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刑场(出书版)》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陈静【完结】 > ★书香门第★刑场.txt

第六章.2

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陈静 当前章节:14926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0:59

所有这些在汤姆的脑海里不停地翻腾,却没有任何结果,他开着他的路虎车跟在凯瑟琳的车后面全速向德比郡疾驶。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跟凯瑟琳回去,尽其所能保护乔治和他的家人不受凯瑟琳这个发现所带来的后果和影响。他认为她固执任性,而且是一根筋,这两种性格加起来对这样一个可能具有爆炸性的材料而言太危险了。凯瑟琳让他坐她的车回来,可是他很坚持自己想来去自由,如果坐凯瑟琳的车,他就不可能这样。他说:“我很想见见乔治,”凯瑟琳告诉他:“可能不太方便。”而且,他也想一个人好好想想。

五个小时的路程很快过去了,车子突然停在朗诺大街附近的一座房子外面。凯瑟琳说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汤姆找个住处。酒馆里有房间,可是正值八月中旬,酒馆里住满了旅行者和渔民。汤姆耸耸肩,然后径直来到皮特·格伦迪的门前,他说他需要在格伦迪的客房里住几天;他每晚付十英镑,包括床位和早餐,他问他们能否接受。

格伦迪的妻子对丈夫的上司从来没有好感,不过,她倒乐得赚点他的钱。皮特要面子,看上去有些尴尬。他们对汤姆回到德比郡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乔治的心脏病让所有的疑问都有了合理的答案。“你需要像这次一样和朋友在一起。”格伦迪太太意味深长地说。

“你说得对,”汤姆没好气地说,“我愿意为乔治和安妮做任何事。”他给凯瑟琳匆匆使了个眼色,他要让她记住他们的目的不完全一致。她点头表示同意,同时他们谢绝了格伦迪太太浓得发苦的茶。

“汤姆,你准备好了我再来。”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凯瑟琳没时间仔细想汤姆·克拉夫在盘算什么。她烦躁地打开笔记本电脑,直接上网,发现她的电子邮件已经有了回复。他们扫描了查询到的证件复印件,用图表档案的格式给她发了过来:

第一张是珍妮丝·海斯特·温怀特的出生证明。1951年1月12日出生于肯塞特,女,塞缪尔·温怀特和多萝西·温怀特的女儿,母亲婚前姓卡特尔。父亲的职业是钢铁工人。常住地址是肯塞特区,安平顿 27栋。

母亲婚前姓卡特尔。真巧,但一个巧合说明不了什么。她提醒自己,卡特尔这个姓太常见了,这个巧合不重要。对她来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她需要的是确凿的证据。

出生证副本

伦敦户籍登记总部

登记区域:达拉谟郡

街区:肯塞特特

申请号码:7211758

姓名:珍妮丝·海斯特性别:女

出生时间/地点:1951年1月12日 /肯塞特特 住址:达拉谟郡 肯塞特特区 安平顿 27栋

父亲姓名:塞缪尔·温怀特

母亲姓名及婚前姓氏:多萝西·温怀特,婚前姓氏:卡特尔 父亲职业:钢铁工人

登记日期:1951年1月18日

出生证副本

伦敦户籍登记总部

登记区域:谢菲尔德

街区:瑞温林谷

申请号码:2214389

名:海伦·鲁丝性别:女

出生时间/地点:1964年6月10日 /瑞温林谷 住址:瑞温林谷 黎堤18号

父亲姓名:塞缪尔·温怀特

母亲姓名及婚前姓氏:多萝西·温怀特,婚前姓氏:卡特尔 父亲职业:钢铁工人

登记日期:1964年6月14日

第二张是海伦的出生证明。海伦·鲁丝·温怀特。1964年1月10日出生于谢菲尔德,女,塞缪尔·温怀特和多萝西·温怀特的女儿,母亲婚前姓卡特尔。父亲的职业是钢铁工人,常住地址是谢菲尔德,瑞温林谷,黎堤18号。

中名是鲁丝,而她母亲婚前姓卡特尔。这个看上去有点意思,凯瑟琳心想,心里涌起很高的热情。

她点到下一页看塞缪尔和多萝西·温怀特的婚姻登记。她内心的激动让她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结婚地点是巴克斯顿市朗诺的圣·斯蒂芬教堂。结婚登记日期是1948年4月5日。塞缪尔·阿尔弗莱德·温怀特 未婚,男,娶多萝西·玛格丽特·卡特尔为妻,卡特尔未婚,女。他22岁,她21岁。他是钢铁工人,她是挤奶女工。他们结婚时,他住在肯塞特区安平顿 27栋。她住在德比郡斯卡代尔的夏尔农舍。她父亲叫阿尔伯特·卡特尔,农场工人。证婚人是罗伊·卡特尔和乔舒亚·温怀特。

出生证副本

依照1836年婚姻法案

登记区域:巴克斯顿

婚礼举行地:圣·斯蒂芬教堂,朗诺

所在区域:德比郡

登记号码:87

结婚时间:1948年4月5日

名:塞缪尔·阿尔弗莱德 姓:温怀特

年龄:22身份:未婚

职业:钢铁工人

住址:肯塞特区安平顿 27号,肯塞特

父亲名和姓:阿尔弗莱德·温怀特

父亲职业:钢铁工人

名:多萝西·玛格丽特 姓:卡特尔

年龄:21身份:未婚

职业:挤奶女工

住址:夏尔农舍,斯卡代尔,德比郡

父亲名和姓:阿尔伯特·卡特尔

父亲职业:农场工人

证婚人:罗伊·卡特尔,乔舒亚·温怀特

主持人:保罗·维斯菲尔德

凯瑟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仔细读了一遍:珍妮丝·温怀特的妈妈是斯卡代尔的夏尔农舍的多萝西·卡特尔。多萝西在婚礼上的证婚人之一是罗伊·卡特尔。也是斯卡代尔的夏尔农舍,她敢打保票。这个罗伊·卡特尔是鲁丝·克罗瑟的丈夫,也是爱丽森·卡特尔的父亲。不难发现,珍妮丝和爱丽森惊人地相似。基因遗传很奇妙。可是这依然无法解释那块伤疤。假设珍妮丝不是爱丽森,她怎么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疤痕呢?

一种解释是:这块奇怪的疤痕是珍妮丝小时候、爱丽森失踪并被假定死亡之后,她自残所致。她想象着她们长大成人,家人说她们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之后,爱丽森死了,珍妮丝想通过给自己打上一个同样的印记来让她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同时恢复爱丽森独一无二的标记。这个想法有些古怪,可是凯瑟琳清楚,少女时代都爱幻想,包括自残。

闪动的光标让她注意到查询处发了不止三份证件的副件。她又点到下一页,这次,她没精打采地盯着屏幕。出于习惯,她点了全选。可是,查询处发回的信息让她难以置信。

珍妮丝·海斯特·温怀特死于1959年5月11日。

死亡证明

注册区域:达拉谟郡

所在街区:肯特

姓名:珍妮丝·海斯特·温怀特 性别:女

死亡原因:气管炎

证明医生:詹姆斯·尹巴尔德,安德鲁·卫维克

地点:安平顿 27栋,肯塞特,达拉谟郡

父亲姓名:塞缪尔·温怀特

母亲姓名及婚前姓氏:多萝西·温怀特, 婚前姓氏:卡特尔 凯瑟琳坐在电脑前面,盯着屏幕看了好长时间。只有一件事讲得通。她点了一支烟,设想有没有任何其他的情况可能与这些事实相吻合,可是她脑子里空空的。没有哪种情况能和这些事实对得上,除非她假设爱丽森·卡特尔并非死于1963年12月。有谁比这个家族的一个远房亲戚更有可能把这个女孩藏起来?于是她假定,她借着死去的表姐珍妮丝的身份在谢菲尔德长大成人。

她突然想到一点,这个想法让她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许多年前,唐·斯玛特说服《每日新闻报》咨询过一个有超常视力的人,那个人说,爱丽森没有死,她活得很好,也很安全,她住在某大城市某条街的某座房子里。当时,每个人对此都嗤之以鼻。可是,现在看来,那个有超感应能力的人在大家都反对的情况下好像说的是实情。

凯瑟琳正在胡思乱想,一阵敲门声把她打断了。汤姆过来告诉她自己要开车去克罗姆福特,看看谁在家。如果扑空,他接着就去德比郡。

“你走之前,”凯瑟琳说,“先看看这些。”她示意他坐在电脑前,然后告诉他怎么让页面往下滚动。他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仔细地看了那四份证明。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充满困惑。“说说你的新想法。”他平静地请求道。

凯瑟琳摇摇头。“我还没想出来。”

他用他那仍然粗壮的手指摸着下巴。“我得去探望一下那家人。”他费力地说道。接着又叹了口气。“咱们需要谈谈接下来会怎样。我回来的时候你在吗?”

“在。我要去伯克斯顿吃点东西,这四张纸快把我逼疯了。”她说,一边指了指旁边那些斯卡代尔的图片,“我九点回来。”

他点点头。“那么我也九点回来。别担心,凯瑟琳,我们一起把这个迷解开。”

“嗯!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关键的事实,汤姆。但很难看透这些事实。”

汤姆对重症监护室的护士笑着说。“我是他的家人,”语气非常肯定,“乔治是我姐夫。”这种也算真实的关系让他觉得很满意,也收到了想要的效果。

护士点点头。“他儿子和儿媳去吃东西了,这会儿只有他妻子陪着他。你去吧,”她给他打开门,“第三床。”她又补了一句。

汤姆慢慢地走过去。他在离呼吸机几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台机器现在维系着他老朋友的生命。安妮背对着他坐在那,低着头,一只手握着乔治的手,另一只手抚摸着乔治的胳膊,一动不动地看着点滴滴进乔治的血管。乔治的肤色苍白,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好像汗津津的。嘴唇呈青黑色,双眼紧闭,下眼睑处有深深的暗影,他的身体上盖着薄薄的床单,尽管肩膀还是那么宽阔,肌肉也很结实,但很奇怪,整个人看起来却非常虚弱。看到他这样,以前的活力似乎荡然无存,汤姆感觉到自己也在靠近死亡,顿时一股凉气笼罩了全身。

他走上前,一只手放在安妮肩上。她抬起头,眼神疲倦、无助。有一瞬间,她看起来茫然不知所措,然后猛然认出了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她急促地叫了一声,“汤姆?”似乎不敢相信真的是他。

“凯瑟琳告诉了我这一切,”他说,“我想来看看。”

安妮点点头,好像他什么都明白。“当然,你肯定会来。”

汤姆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那只一直抚摸乔治胳膊的手伸出来,抓住他的手,“他怎么样?”汤姆问。

“他们说他还算稳定,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满脸倦意,“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我想心脏的问题已经过去了,要么没事儿了,要么……他这个样子都差不多两天了,他们也没说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我想这是身体的自愈过程,”汤姆说,“如果我算是了解乔治的话,他要是醒了,你只能把他绑在床上才能让他好好休息,让他慢慢康复。”

安妮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可能你是对的,汤姆,”他们静静地坐在那,看着乔治的胸口一起一伏。最后,安妮说,“我真高兴你能来。”

“我很抱歉,出了这个事我才赶来。”汤姆拍拍安妮的手,“安妮,你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害怕,汤姆。我不敢想没有他,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她望着丈夫,肩膀耷拉下来,感觉已经绝望了。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什么时候吃的饭?”

安妮摇摇头。“我睡不着。昨晚躺了一会。他们给病人家属提供了一间休息室。可是我走不开。我不想离开他半步。我想他醒来时我在他身边。若是他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他会害怕的。我得待在这。保罗要换我,可是我觉得不行。他够难过的了。他一直在自责。我担心,如果乔治醒过来,他们单独在一起,他会对乔治说些什么。我不想让乔治再有什么事。”

“现在我在这,安妮。我可以陪着乔治,你哪怕去喝杯茶或吃点东西。你看起来快撑不住了。”

她转过身,奇怪地看着他。“他醒来看到你坐在这,以为从前的圣诞幽灵来了,他会怎么想?”她说,依然不改平日说话时的幽默。

“呵,至少他暂时不会想自己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汤姆微笑着答道,“你需要休息一下,安妮。喝杯茶,呼吸点新鲜空气。”

安妮点点头。“也许你说得没错。但我不想到外边去。我在家属休息室待十分钟。你跟他说说话。他们说那应该有帮助。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叫护士,让人来叫我。”

“你走吧,”汤姆说,“我会看着他的。”

安妮不情愿地站起来,慢慢地走了。她走出病房,没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汤姆把她坐的那把椅子挪到一边,倾下身子,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他开始轻轻地给乔治讲他最近到野外观察鸟的经历。大约十分钟后,护士进来检查了一下乔治的几项重要体征。“不知道你施了什么魔法,”她说,“自从他们把她丈夫送到这儿,贝内特太太这是头一次睡觉。哪怕她只是打个盹儿,也会对她大有好处。”

“我也希望这样,”汤姆等护士走了,他便又开始了只有他一个人说话的对话,“你可能很纳闷我怎么会在这儿,”他说,“说来话长,我可能还不应该告诉你。所以,别再管我为什么在这儿。你应该得感谢我,我这张丑脸能换你的安妮小睡一会儿。”

正说着,他注意到乔治的眼皮在动,接着,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汤姆俯身抓住乔治的手。“太好了,你醒了,乔治。”他轻轻地说。他挥动另一只胳膊吸引护士的注意力,“别害怕,老朋友。你会没事的。”

乔治皱着眉头,满眼困惑。“安妮在这儿呢,”汤姆说,“不用担心。”他说话的当儿,护士来到床边。汤姆抬起头说,“他醒了。”

护士进来的时候,汤姆退到后面。“我去叫安妮。”他说着跑出病房,顺着指示牌找到家属休息室。安妮蜷在一个沙发上,睡着了。他真不想叫醒她,但如果不叫醒她,她不会原谅他的。汤姆便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摇了摇。安妮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脸恐慌。

“没事,”他说,“他醒了,安妮。”

她爬起来。“哦,汤姆!”她高兴地叫起来,伸出胳膊拥抱他,搂住他的脖子。他尴尬地站着,手足无措。

“我明天再来。”他说,她松开手,让他走了。

到了门口,她又回头说。“谢谢你,汤姆。你太神了。”

他站了一会,看着她。“神的还不止这个呢。”他难过地说,然后走出了重症监护室。

5

1998年8月

凯瑟琳无滋无味地吃了一顿饭,竟然用了一个半小时。即使如此,她回到朗诺时还不到八点半。不过,汤姆已经坐在她小屋外面的一个石灰台阶上在等她了。落日的余晖包围着他。他面色苍白,凯瑟琳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她一直没有觉得他已经是一位老人了,他平时总是精神矍铄、精力充沛。可是,今天他开了一天车,可能连晚饭也还没吃。

他看见她便说,“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咱们得坐下谈谈。”

“乔治怎么样了?”她把他让进屋,同时问他道,“喝点什么?”

“有没有威士忌?”

“只有爱尔兰威士忌,”她指着壁橱,“我倒杯红酒。”她说着去了厨房,打开一瓶红酒。回来时,汤姆手中那个平底玻璃杯里的布什米尔威士忌酒都快见底了。

“乔治怎么样?”她又问了一遍,她已经准备好听到最坏的消息。

“他醒了。他眼睛睁开的时候,我在他床边陪着他。”

“你陪着他?你怎么进去的·”

汤姆叹了口气,“你想呢?我撒了个谎。他显然还不能说话。不过,他好像认出我了。我跟安妮说明天我再去,那时也许我能和他谈谈。”

“我想现在还不是谈斯卡代尔和爱丽森的时候。”

汤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多年,他的目光依旧那么犀利;凯瑟琳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蝴蝶立在针尖上。“你是说你想让他忘记他曾经要你把整个事情都停下来。”

“不是,”她一口否定,“我是想如果真的是斯卡代尔的什么事情导致他这次心脏病发作,他应该不会谈这件事。”

汤姆耸耸肩。“我想这得看乔治,我不会逼他。不过,如果他愿意说,我也绝不拦着。他自己跟我把心里的事都倒出来,强过他把一切都埋在心里,说不定那样会让他再犯一次心脏病。”他固执地说,“我们说这事儿的时候,碰上了保罗,他给我引见了他的未婚妻。我们必须谈谈。”他狠狠地说,端起手里只剩了半杯的威士忌又喝了一大口。“咱们再看看那些证件。”

凯瑟琳打开电脑,汤姆则在小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她刚在屏幕上打开第一张证件副本,他便来到跟前。“让我再看看海伦的出生证明。”他说。她按了<翻页>键,海伦的详细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天啊!”他吼了一声。他转过身走到火炉边,胳膊搭在壁炉架上,低下头。

凯瑟琳坐在椅子上摇来摇去。“汤姆,跟我说说你想到了什么,行吗?”

汤姆直起肩膀,转过头看着她。如果他不说,她自己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这样,他至少对她已经知道的事以及她对这件事的打算还有几分控制权。“你见过海伦了,是吗?”他懒洋洋地说。

凯瑟琳点点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去年,在布鲁塞尔。”

“你不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吗?”

“确实很有意思,我真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她似的。现在,我明白了,她和斯卡代尔人有关。我想是卡特尔家族的遗传基因在起作用。”

汤姆又叹了口气。“哦,有那方面的原因。有点像她妈妈。可是,更像她爸爸。”

她皱起眉头,“汤姆,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见过塞缪尔和多萝西·温怀特?”

汤姆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我从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说的不是温怀特。我说的是菲利普·霍金。”

“霍金?”凯瑟琳重复了一遍,完全陷入迷茫。

“她的眼睛太像菲利普·霍金了,她也继承了他的肤色。可能从照片上看不出来,可是,你一看海伦的皮肤就明白,真的很像。”

“你弄错了吧,”她反对道,“乔治怎么可能看不出这种相似呢?”

“也许直到和斯卡代尔的婚事摆在他眼前,他才把他们联系起来。而且,你说过保罗告诉过你,他们去斯卡代尔之前,乔治就很不安。”

“这仍然可能是巧合呀。”凯瑟琳固执地坚持。如果要写这个故事,她就得维护每一个事实都是可信的,所以,在她不得不说服某个编辑之前,她的道理早都想好了。她还可以利用汤姆的经历让她的论据更加合理。

“看这张出生证,”他说,“她叫海伦·鲁丝。我知道鲁丝这个名字再平常不过了,可是回过头来看,用姓作孩子的中名很常见,但通常是祖父母的姓。你把这一点同我们这里的其他信息放在一起,海伦的中名是‘鲁丝’,这就巧合得有点离奇了。”

凯瑟琳点了一支烟,想暂时放一放这挠人的问题。“那么,如果菲利普·霍金是海伦的父亲……她妈妈是谁呢?”

“不是他妻子,这点确定无疑。鲁丝·卡特尔1964年6月没有生过孩子——那会儿她正在参加对她丈夫的审讯,我们在审讯准备阶段一周至少见她一次,她当时没有怀孕。”

“有些女人妊娠期间看不出来变化,”她解释道,“只是看起来有些胖。”

他摇摇头。“凯瑟琳,我们第一次见鲁丝的时候,她就是个身体壮实的农夫妻子。可是,霍金受审的时候,好像斯卡代尔到登德谷的风都能把她吹倒。1964年6月她不可能生过一个女儿。”

“那么是谁呢?”凯瑟琳紧追不舍,“我想我们没有考虑到他可能和多萝西·温怀特有一段疯狂的风流韵事。”

“我想是有这种可能,”汤姆说,“多萝西当时只有三十多岁。可是,如果霍金是和她发生关系,我想他会在法庭上说出来,表明自己不过是一个正常的、性欲旺盛的男人,但不会干那种奸污女孩的勾当。我们一直都认为他和鲁丝结婚就是因为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所以,如果指责他骚扰爱丽森,他会像每一个正常的男人那样,用他的婚姻事实来否定那罪名。再说,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和温怀特在一起。然而,如果我们坚持那个自称珍妮丝·温怀特的女人的真实身份就是爱丽森,那么我们就找到了这个处于育龄年龄段的女性,她住在温怀特的家里,和霍金有明确的关系。我们通过那些照片证据知道,她被霍金强奸了。”他的话掷地有声。

“爱丽森·卡特尔就是海伦·马科维茨的母亲,她结婚前姓温怀特。”凯瑟琳喊道,汤姆的闪烁其词被她一语道破,“菲利普·霍金是他爸爸。”

她看着汤姆,汤姆也盯着他。在确凿的事实面前,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可是,这个答案牵扯到太多的问题,凯瑟琳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他明白汤姆在想什么。“所以,乔治·贝内特要成为那个男人的女儿的公公,这个男人谋杀了她的母亲,是乔治把他送上了绞刑架。除非海伦在他爸爸被认为谋杀了她妈妈的时候还没有出生。”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想,俄狄浦斯的故事好像天天都可能发生一样。

“看起来是那样。”汤姆说。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伸手去够壁橱上的酒瓶。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唐……可是这好像是说鲁丝和爱丽森合起来把菲利普送进了监狱。”

汤姆慢慢地又倒了一杯酒。他呷了一口。眼睛直视着凯瑟琳,然后,他放下杯子,说,“至少是这样,凯瑟琳,至少。”

她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红酒。她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这已不是碰巧捡到的最佳故事了——这是一个悲剧,跨越了三十五年的时间,它伤害到下一代的生活,而他们却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的历史有过如此充满戏剧性的内容。她现在真是悲喜交加。她不认为自己完全有资格拥有目前她手上的这些资料;她觉得很高兴,因为汤姆在这里,他能刹住她那些狂乱的直觉。

“那现在怎么办?”

“问得好。”汤姆说。

“我一直都问得很好。”

“我想,只有一种选择。我认为我们现在必须走开,忘掉这一切。让爱丽森·卡特尔——如果真的是她——平静地生活。让海伦和保罗结婚,不要再让乌云笼罩一切。”

“不可能,”凯瑟琳毫不让步,“我不能无动于衷。这是战后这么多年来最重要的案件之一。它推翻了一个重要的法律规定。”

“别跟我说那些,凯瑟琳,”汤姆生气地喊道,“你在乎的根本不是什么法律规定。你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独家新闻和你能从中赚到的钱。你难道不明白如果将这些公布于众,那会毁掉多少人的生活?你让乔治身败名裂。你会毁掉保罗和海伦的未来,更不用说会彻底毁了海伦的生活。如果她知道她的姐姐实际上是她的母亲,而那个她以为是她母亲的人参与了将她爸爸送进监狱的阴谋,她会是什么感受?还有珍妮丝,或者说爱丽森,或者你随便叫她什么都行。你让她面临被起诉的可能,因为她是谋杀罪的同谋。这些对你不过意味着昙花一现的名气?”他声嘶力竭,他的声音在整个房间回荡,凯瑟琳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后说道,“所以我刚刚在想,是不是把我生命中的这六个月一笔勾销?我也很为难,汤姆。你一直在跟我谈公正。你离开警察局是因为你觉得在那里你不能伸张正义,现在你却说,去他妈的正义,去他妈的真相。我要捍卫自己的声誉,就得掩盖事实吗?那不等于我和我的老板把一个无辜的人送上了绞刑架吗?”她现在和他一样愤怒。

汤姆把威士忌放回到桌上,试着压住心里的怒气。“这不是为我,凯瑟琳。这是为了一个好人和他无辜的家人。不应该让一个三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毁了他们的生活。听着,你没有浪费这六个月。你还是出你的书,但不要提我们现在发现的事情。”

“可是乔治会提。他比你正直,汤姆。他不让我出这本书,因为这书里写的不是事实。”

汤姆摇摇头。“他是一时冲动。等他有时间想清楚了,他也会明白应该由它去。”

“你是说你会说服他,”凯瑟琳咄咄逼人,“那可不行。我可以把电子邮件从电脑里删去,可是我无法抹掉脑袋里已经知道的事实。我一定要查明真相,实际上,你根本拦不住我。”

长时间的沉默。汤姆发觉他的手已经握成拳头,他使劲把手指伸直。最终,他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可能阻挡不了你。可是你的书一出版,我就会给你捣乱。我会告诉出版社你怎么利用一个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人。我会说你故意利用乔治·贝内特,因为他和他的家人有分歧。如果我这样收拾你,你就再也不是一个为正义而战的圣斗士了,我敢保证。到那时,你就是像菲利普·霍金一样的垃圾。”

他们都没动,像两条对峙的狗。最终,凯瑟琳开口了。“乔治不在这,我们俩谁说了都不算。”她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镇静,“我甚至不知道我们到底对不对。在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之前,我们得和爱丽森·卡特尔谈谈。”

汤姆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看着墙上的照片。爱丽森·卡特尔、乔治·贝内特、鲁丝·卡特尔、菲利普·霍金。他心里知道她是对的。他们不能独自做出决定。不能稀里糊涂就做出如此重要的选择。“好吧!明天我们就去斯卡代尔找答案。”

6

1998年8月

第二天早晨八点,汤姆早早地就站在了凯瑟琳的家门口。她一开门,他就觉得,跟他一样,他几乎是彻夜未眠。“这么早。”她说,她往后退了退,让他进来,“这个时候去,爱丽森不会很高兴吧。”

“现在还不去斯卡代尔。”他说。

“不去?”

“是啊。我答应过安妮,今天早上去医院。我计划先去趟医院。我想请你开车送我过去。”汤姆说着,便拿起凯瑟琳盘子里的烤面包吃了起来。

“别客气啊。你为什么不自己开呢?”她刚一说完,发现自己不但没有生气,反倒被逗乐了,“我明白了。你不相信我会等你回来。你怕我一个人跑去了,把爱丽森的故事独吞了。”

汤姆摇摇头。“胡说,你错了。还有没有烤面包?”

“我去烤点。”

他跟着她来到厨房。“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已经不及当年了。昨天一天开车的时间比我在家里一个月开车的时间都长。每次一换床我就睡不好。长话短说,凯瑟琳,反正今天去德比郡这一个来回,我只想坐车,不想开车。”

她往面包机里放了两片面包,很理解地说:“很会说嘛,汤姆。我就姑且相信你吧,”她看着他受了委屈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好吧,我开车送你去德比郡。”

去德比郡的路上,两人各想着心事,很少说话。凯瑟琳还在绞尽脑汁一会儿去了斯卡代尔,该怎么和别人见面。她昨晚一直到半夜都没睡觉,吸烟、喝酒、思考。她相信,对于任何一次采访,成功的关键在于准备工作是否充分。可她已经把她和汤姆知道的情况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着手才能说出事情的真相。珍妮丝·温怀特知道的东西很多,一定要让她全部说出来。

在医院里,他们遇到了今天第一个让他们感到诧异的事情。汤姆告诉重症监护室的护士,他来看他姐夫乔治·贝内特。护士看了看写字夹板,说:“他不在了。”

汤姆顿时感到心里一紧。“不可能啊!他昨晚醒过来了。我看见他睁开眼睛的。”

护士笑了。“你说得对。我们给他换了个病房,因为他已经脱离危险了。”说着,便给他们指了指乔治所在的心脏护理病房。

“国民保健制度很讲究方法和策略啊。”凯瑟琳冷冰冰地说。

他们拐了个弯儿,找到了乔治的病房。汤姆透过门上的窗户朝里望去,病房里有四张床,两张没人。安妮正坐在靠窗户的一张床边,挡住了床上的病人。护理床的床头摇了起来,乔治好像半坐在床上。汤姆转身对凯瑟琳说:“我想你最好是在外面等一会儿。”

她勉强答应了。“六楼有个咖啡厅,我在那等你。”说着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机,“有没有必要……?”

汤姆摇摇头。“我只和乔治说说我们之间的事儿。别担心。不骗你。”

他目送她走到电梯口,然后挺直肩膀,推开门。靠近床边后,他看到了乔治的脸。他很难相信这就是一天前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人。尽管看起来很无力,脸上却泛着光泽,眼睑处的黑眼圈也没那么明显了。看见汤姆,他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汤姆·克拉夫,”乔治说,声音虽低但却透着喜悦,“当时我还以为我死了,进地狱了,可是睁开眼睛,看见你正低着头望着我。”

汤姆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老上司的双手。“我想,一定是我叫你的声音把你惊醒了吧。”

“千真万确。让一个像你这样喜欢向女人献殷勤的人单独和我的安妮待在一起,我可不放心啊。”

“乔治,”安妮责备道,“汤姆大老远地来看你,你还这样说。”

“可要看好他啊,安妮。他还在说胡话呢。感觉怎么样,乔治?”

“说实话,一点劲儿都没有。我一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你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汤姆说。

“对不起。我告诉你,早知道这样就能把你这个与世隔绝的人引出来,几年前我就该生病了。”乔治说。

汤姆跟安妮交换着眼神儿。两人都为乔治感到高兴,他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依然不失幽默。

“唉,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做一个与世隔绝的人了。你知道吧,是凯瑟琳告诉我你生病了。她开车赶到诺森伯兰郡,把情况告诉了我。”

乔治点点头,眼里的亮光稍显黯淡。“我能猜到。”他说,“安妮,亲爱的,能不能让我和汤姆单独待一会儿?时间不会长,一刻钟左右。我们……有点事儿要谈谈。”

安妮皱起眉头。“医生让你少说话,乔治。”

“我知道。但是和汤姆谈一谈会让我更平静些。相信我,亲爱的。我不会拿生命开玩笑。”他拉住安妮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回头给你解释,一定。不过不是现在。”

安妮有些不情愿地噘起了嘴,但还是站了起来。“汤姆,别让他太累了。”她背对着乔治,说:“我去给保罗打电话,让他们今天下午过来。”

“谢谢你,亲爱的。”乔治目送她走出病房。然后,他叹了口气,让汤姆坐下,“我担心凯瑟琳不会就此罢休。”他说,“你都知道什么?”

“我们知道的并不多,可是已经大致上推断出来了。”汤姆把凯瑟琳的调查情况大概说了说。“基本上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他总结道。

“太不可思议了!一看见她,我就什么都明白了,”乔治说,“我与那张脸朝夕相处了八个月,在之后的几十年里,那张脸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萦回不去。我敢肯定,不管斯卡代尔庄园主宅第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她就是爱丽森·卡特尔。所以,我也就知道海伦是谁了。”他闭上眼睛,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怕汤姆担心,他睁开了眼睛。“我没事儿,”他安慰他说,“只是觉得太累了。”

“休息会儿。我不急着走。”

乔治挤出一丝微笑。“你不着急,但凯瑟琳一定很着急。有没有可能让她放弃这本书?”

汤姆耸耸肩。“我不知道。她是个很倔强的人。昨晚,我让她答应我,不管她要干什么,得先问问你。不过,她有个条件。我得和她一起去一趟斯卡代尔,见一下那个我们相信是爱丽森的女人。凯瑟琳坚持要让我们拿出所有事实,这让我无话可说。”

“我不是为自己着想,”乔治说,“我是担心保罗和海伦。他们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酿成了大错,现在却要让他们来为此付出代价。如果真相暴露,他们能挺过去吗?我给他们带来了伤害,我无法想象安妮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我知道,可是,不光是他们。还有爱丽森。无论她做了什么,她所付出的代价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他们很有可能起诉她犯了同谋罪,但我觉得她不该受到那样的指控。”

“那么,我们能做点什么呢?我躺在这,一点忙也帮不上。”

汤姆摇摇头,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和沮丧。“听听爱丽森怎么说,我们就好拿主意了。”

“你尽力做吧。”乔治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我累得很。你走吧。”

汤姆站起来,“我会尽力的。”

乔治点点头。“你过去一直都很尽力,汤姆。现在也会尽力的。”

仅仅一天,汤姆觉得自己老了二十岁。他走出病房,去见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的人,一个从坟墓的另一面走出来的人。上次,在对霍金立案侦查的过程中,他肩负重任。这一次,他希望能做得更漂亮一些。

7

1998年8月

天色阴沉,大雨滂沱,这正是夏季的主要气候特征。他们驱车向斯卡代尔驶去。突然一阵瓢泼大雨,前面的沥青碎石路面立刻变成了一条小河。

“真是个好日子!”汤姆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的内心正涌动着复杂的情感。即将揭开的真相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但同时又对由此而可能带来的后果非常担忧。他深感自己对乔治和他家人的责任,但不知道能否不辱使命。他们即将要摧毁这个女人的护身之所,但同时他对这个女人又充满了同情。他真心希望乔治能够守口如瓶,秘而不宣,也希望凯瑟琳不要过于固执。

然而,凯瑟琳却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让珍妮丝·温怀特说出真相。在获知真相以后,她还有充足的时间来考虑该把这些材料怎么办。她现在的想法是,不论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现在他们必须掌握所有的事实。她看了看她的小录音机,把它塞进短上衣的口袋儿里。她只需把“录音”键和“播放”键一起往下一按,珍妮丝·温怀特,确切地说,就是爱丽森·卡特尔,不管说什么,全都会录下来。

凯瑟琳把车横着停在庄园主宅第外的车道上,这样一来,除非步行,否则珍妮丝没有办法逃走。他们静静地等着大雨过去,然后穿过湿漉漉的草地,吱吱嘎嘎地走上了通往厨房的小路。

汤姆拉了拉门环,门一下就开了。因为没有刺眼的阳光,凯瑟琳便把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女人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那块伤疤暴露无遗,清晰可见。毫无疑问,她就是爱丽森·卡特尔。这个女人刚要开口,汤姆抬起手,对她说:“我是汤姆·克拉夫,以前的警官克拉夫队长。我们想进屋里聊一聊。”

这个女人摇摇头。她正要把门慢慢地关上,汤姆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放在了门上。他并没有用劲儿去推,只是不让她把门关得更小,除非她把整个身子顶在门上。“不要冲着我们关门,爱丽森。”他说,语气坚定又不失温和。“听着,凯瑟琳是一名记者。她已经了解了很多情况,可以把这起案子的真相写出来。你算不算杀人犯的同谋还不一定,但凯瑟琳所要写的东西可能还会让你面临起诉。”

“我没什么可说的。”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在极度恐慌中低下了头,那只没有抓门的手不由自主地挡住了面颊。

凯瑟琳心想,有时候,残酷是唯一有效的措施。“好吧,”她说,“那我去问问海伦吧。”

在一瞬间,这个女人的眼睛放出一团怒火,然后顺从地耸了耸肩。她退到一边,把门打开,重复着她妈妈在她之前做过无数遍的动作。“还是让我来看看你们都听到了什么胡言乱语吧,没有什么事儿,你们不要骚扰海伦。”她的语气很冷峻。

汤姆站在门槛边等她把门关上。“你把这儿改造了一下。”他环视着这个农舍的厨房。这里不用特意布置,就可以拍一张照片刊登在家庭杂志上。

“我没做什么。我婶婶住在这儿的时候,她把这个厨房收拾了一下,让她的佃户用。”她态度简慢地说。

“我一点儿也不吃惊。”汤姆说。凯瑟琳在他旁边悄悄地按下录音机的录音键,“霍金在照相上很舍得花钱——或者说,为你花钱,爱丽森,可是从来不愿意花点钱让你妈妈过得更舒服些。”

“你们为什么一直叫我爱丽森?”她问道。她靠着墙,胳膊抱在胸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以便让人感到她并不紧张,“我叫珍妮丝·温怀特。”

“爱丽森,太晚了。”凯瑟琳哐啷哐啷地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一张松木桌边。如果汤姆今天唱白脸,那么她就充当红脸的角色,“汤姆叫你第一声‘爱丽森’的时候,你就应该装出迷惑不解的样子。可你当时看上去好像是吓坏了,而不是莫名其妙的样子。而且你也没说,‘对不起,你们找错人啦,这不是爱丽森的家。’”

爱丽森瞪着她。凯瑟琳第一次注意到她和她妈妈像极了。她见过鲁丝的照片,那时候她应该比现在的爱丽森年轻十岁,尽管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显得老一些。“你长得很像你妈妈。”凯瑟琳说。

“你怎么知道?你从没见过我妈妈。”爱丽森辩解道。

“我看过她的照片。审判期间,她的照片每个报纸上都有。”

爱丽森摇摇头。“你又在胡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妈妈一辈子都没跟什么审判沾过边儿。”

汤姆从对面走过来,定定地站在她的面前。他摇摇头,眼里充满同情,似笑非笑。“爱丽森,一切都太晚了。再没有必要伪装下去了。”

“伪装什么?我给你们说过,我一点也不晓得你们在说什么。”

“你还要自称是珍妮丝·温怀特吗?”凯瑟琳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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