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种意义上,爱丽森·卡特尔的失踪案对于探长乔治·贝内特变得更加重要了。现在,侦破此案不仅具有象征性的意义,而且也变得特别神圣。
斯卡代尔的气氛就像山谷周围的石灰岩悬崖一样沉重。查理·洛马斯在警察那里的一番经历就像爱丽森失踪的消息一样快速传遍整个村子。女人像往常一样要看一看孩子们是不是睡觉了,她们总是不放心;村里的男人们则聚集在阪可塞得农舍的厨房,在鲁丝嫁给霍金前,她和女儿就住在这里。
特瑞·洛马斯,查理的父亲,一边吸着烟斗,一边埋怨那些警察。“他们没有权利像对待犯人那样对待我们查理。”他说。
查理的哥哥约翰皱着眉头说:“他们根本不知道爱丽森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把查理抓去就是要让人看他们不是在应付差事。”
“他们不会这样就此罢休吧?”查理的叔叔罗伯特说,“如果他们没有从查理那里得到什么信息,还会来挨个审讯我们。贝内特那家伙对爱丽森的事着了魔,你们也能看出来。”
“但这应该是好事,”雷·卡特尔插嘴说,“说明他会履行职责,不会半途而废。”
“如果是这样那也不错。”特瑞说。
“是啊,”罗伯特愁眉苦脸地说,“但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些分心?因为他总是纠缠查理这样的年轻人。我们都知道这小子有些胆小。他们会强迫他按照他们的意思来说。如果他们找不到罪犯,说不定就把查理一抓了事,让这个案子见鬼去吧。”
“我们有两条路可走。”杰克·洛马斯说,“一是给他们设置障碍。除非是对查理有利的事儿,其他的我们什么也不说。这样,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另外找一只替罪羊。二是尽力帮助他们,让他们知道眼睛光盯着关心爱丽森的人是不会找到姑娘或者绑架她的人的。”
好长一段时间人们鸦雀无声,只有特瑞吸烟斗的声音不时打破厨房里的寂静。最后,老罗伯特·洛马斯开口了。“或许我们两条路都可以走。”
乔治不在的时候,工作仍在继续。当天的搜寻工作已停止,但在专案办公室,穿着制服的警察们已经制订好了第二天的计划。他们愿意接受当地联防队和皇家空军学员们的帮助,让他们参加周末的搜寻。对于结果,没有一个人说出自己的想法,但个个都显得很悲观。但是,如果需要,他们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搜遍德比郡的每寸土地。
在朗诺,克拉夫和克莱格喝了一肚子的茶,但脑子里却想不出任何的线索。就他们的观察,乡下不比城里,这里到了九点半人们就要上床睡觉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克拉夫撞上了大运。一对老夫妇去里克购买圣诞节的东西刚刚回来,他们看到一辆路虎车停在卫理公会教堂边的草地上。“当时还不到五点。”丈夫肯定地说。
“你怎么注意到它的?”克拉夫问。
“我们去教堂做礼拜。”他说,“一般情况下,只有牧师的车停在那儿。我们其他人都把车停在路边上。当地人都知道。”
“你认为这个司机没有把车停在路边是为了不引起人们的注意吗?”
“我想是这样。他不知道把车停在那儿反倒更能引起注意,是吧?”
克拉夫点点头。“你看到司机了吗?”
两个人都摇摇头。“天很黑,”妻子说,“没有一盏灯亮着。我们只是一闪而过。”
“那辆车你们注意到什么没有?是长轴距还是短轴距?什么颜色?是固定车顶还是帆布顶?牌照上有什么字母或者数字?”克拉夫进一步问道。
他们再次犹豫地摇摇头。“说实话,我们没太注意,”丈夫说,“我们当时一直在说肥畜展览的事儿。有一个朗诺的小伙子摘了头奖,他邀请我们在里克喝一杯。村里有一半人都去了。但我们还是想着回来。我老婆想把屋子装饰一下。”
克拉夫看看周围一串串自制的纸带,人造的圣诞树,树上挂着几串小彩灯和带有花环的闪光片,那些闪光片看起来像是圣诞节过后被狗啃过一样。“我明白为什么了。”他冷淡地说。
“我总是在牲口集市日这一天把房子布置好,这样我们就会感觉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是这样吧,老头子?”
“是啊,道瑞斯。所以呀,警官,我们就没有留意那辆越野车。”
克拉夫站起来,笑着说:“没关系。至少你们注意到那辆车了,比其他村民强多了。”
克拉夫再次向他们表达了谢意后赶到当地一个酒馆和克莱格会面。他一直认为没有必要严格执行工作期间禁止喝酒的规定,尤其是值夜班的时候。他相信喝上几杯反倒能使他头脑更灵活,就像给发动机加高级润滑油一样。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告诉克莱格刚才打听到的情况。
“好极了!”克莱格兴冲冲地说,“头儿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
克拉夫做了个鬼脸。“这就看怎么说了。我们找到了两个目击者,他们看见一辆路虎车停在当地人都知道不该停的地方,这一点他听了一定很高兴。停车的时间正好与爱丽森失踪的时间大致吻合,这一点也会让他高兴。”接下来,克拉夫又给他解释哪些情况乔治听了不会高兴。
“你这家伙,还真有一套。”克莱格说。
“那当然,”克拉夫一口气喝下了几大口,“你这个笨蛋。”
1963年12月13日星期五早晨5点35分
乔治走进巴克斯顿警察局,来到局办公室,看到一名警察正在用图钉往墙上订一些带有蜂巢型图案的纸质节日钟。“房子很舒服啊。”他嘟哝道,“卢卡斯警官在吗?”
“刚出去,长官。他说去餐厅吃点儿熏肉三明治。整个晚上他才第一次休息,长官。”
“这个红的比绿的高了一些。”乔治说完便往外走去,警察扭着头看着乔治,一直到门关上。
鲍勃·卢卡斯正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块熏肉三明治,一边闷闷不乐地看着早晨的报纸。“看到这个了吗,长官?”他招呼道,同时把《每日新闻》向桌子那边一推。乔治拿起报纸读了起来。
每日新闻
1963年12月13日星期五早晨5点
少女失踪:这是一起孤立的案件吗?
没用的警察们正在搜寻爱丽森
本报记者报道
13岁女学生爱丽森的失踪和过去六个月里发生在相距不足三十英里处的另外两起失踪案之间有相似之处。昨天,警方也没有否认它们之间的联系。这三起案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有警探私下表示,正在考虑是否有必要组建一个特别联合行动组统一协调对这三起案件的调查工作。
警方正在搜寻爱丽森。她于本周三在偏僻的德比郡斯卡代尔村失踪。当天,她在放学后曾带着她的牧羊犬舍普外出散步。当发现她没有回家时,她的母亲鲁丝·霍金向巴克斯顿地方警察局报了案。
警犬在附近的树林里发现了那只没有受到伤害的牧羊犬,但却没有发现这个女孩儿的任何踪迹。
她的神秘失踪距离另一个12岁男孩,约翰·吉尔波瑞治的失踪不到三周,案发地是位于莱恩河畔阿什顿。下午5点左右,有人在镇里的集市上最后一次看见过他。到目前为止兰开夏警方对这起案件的调查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波琳·瑞德,16岁。七月的一天,她离开家去参加一个摇摆舞会,但她根本没有到达舞会现场。她的家位于曼彻斯特的戈登镇威尔斯街。像约翰和爱丽森一样,警方对波琳的失踪毫无线索。
德比郡一个高级警官说:“目前,我们不排除任何可能性,也不妄加猜想。我们没有找出爱丽森失踪的任何原因。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她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如果今天还找不到爱丽森,我们需要进一步加大搜寻工作力度。我们无从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此,我们非常担心,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极端寒冷的气候条件下。”
一位曼彻斯特刑侦科警官告诉报社:“当然,我们希望尽快找到爱丽森。但是,如果这个案子还不能马上告破,我们很乐意与德比郡警方分享我们对另外两起案件的调查结果。”
“该死的记者,”乔治抱怨道,“我说的话全被他们歪曲了。我不是说过吗,它们之间的不同点比相似点要多,怎么不写呢?我当时应该保持沉默。这个唐·斯玛特简直不顾事实,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舰队街的记者都是这德行。”卢卡斯尖刻地说,“当地记者会客观地报道,因为他们要写,就得来采访我们。但伦敦那些人不会在乎巴克斯顿的警察高兴不高兴。”他叹了口气,“你是找我吗,长官?”
“有件事儿我想让你给值白班的人交代一下。我认为现在有必要把这一带有性犯罪史的人找来问话。”
“在整个区域吗,长官?”卢卡斯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乔治对卢卡斯的话很不满意。一个队长尚且如此,所以他也的确能理解为什么有些警察只满足于穿上一身警服,工作不思进取。“我认为我们需要集中在斯卡代尔附近的区域,或者方圆五英里的范围内,也就是向北扩大,把巴克斯顿包括在内。”
“几英里以外的人都可能到这儿来。”卢卡斯说,“很难说这个人是哪儿的,有可能是曼彻斯特的,还有可能是谢菲尔德或者斯托克的。”
“我知道,队长,但我们总得从一个地方开始查起。”乔治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我要去斯卡代尔。我想会在那儿待一整天。”
“你已经听说那辆路虎车的事儿了吧?”卢卡斯说,他看上去沾沾自喜,但说话的声音却很平静。
“路虎车?”
“你的手下昨晚在朗诺找到了两个人,他们看到一辆路虎车停在通往斯卡代尔岔路口的附近,差不多是爱丽森离开家的时间。”
乔治脸露喜色。“这可是个好消息啊!”
“但是因为当时天很黑,目击者除了知道那是一辆路虎车以外,其他什么也没看清楚。”
“但我们可以从车轮的压痕上发现一些信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乔治感到很兴奋,所以对卢卡斯和《每日新闻》的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卢卡斯摇摇头。“长官,恐怕还不行。你知道那辆车停在哪儿吗?就在卫理公会教堂边上。昨天,我们的车白天晚上都在那儿进进出出。”
“真该死。”乔治说。
乔治走进专案办公室的时候,汤姆·克拉夫正喝着茶抽着烟。“早上好,长官。”他坐着说。
“你还在这儿·”乔治问,“你可以走了。肯定很累吧。”
“没有你昨天那么累,长官。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下来。这是我最后一个夜班,所以还不如慢慢地去习惯在正常时间上床睡觉。如果你要和村民面谈,或许我还能帮帮你。我已经和他们很多人见过面了,了解了不少情况。”
乔治考虑了片刻。克拉夫平时红光满面,但现在显得有些苍白,眼睛也有些肿,但眼睛还是很有神,而且他了解当地的情况,而这正是乔治所需要的。除此之外,他也应该和克拉夫建立更深入的合作关系了。“行。但如果哪个老婆子开口讲她的生平,你开口打哈欠,我马上让你回家。”
“没问题,长官。你打算从哪开始呢?”
乔治走到一张桌子旁,拿过来几张纸。“一张地图。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我想从这儿入手。”
乔治盯着克拉夫给他画的草图,挠着头说:“你恐怕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这我还真不清楚。除了一些人所共知的关系,如查理·洛马斯是特瑞和黛安的小儿子。麦克·洛马斯是罗伯特和克里斯汀的大儿子。杰克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他们还有两个女儿——丹尼斯嫁给了布赖恩·卡特尔,安琪拉嫁给了一个农民,住在三郡头。”
乔治抬起手说:“好了。很明显,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斯卡代尔各家之间的血缘家谱关系就由你来负责。需要的时候,你来告诉我。现在,我想知道爱丽森和哪些人有血缘关系。”
克拉夫的眼睛向上看了看,似乎在脑子里绘制一张家谱图。“好了,我们暂且不管那些远房亲戚,只谈主要的。虽然错综复杂,反正马·洛马斯是她的曾祖母,她的父亲罗伊·卡特尔是大卫和雷的哥哥,她母亲属于克罗瑟这个家系,鲁丝是丹尼尔和特瑞·洛马斯的妻子黛安的妹妹。”克拉夫一边说,一边指着草图上相应的房屋。“但他们之间都有关系。”
“肯定还有新鲜血液注入吧,”乔治反对道,“要不他们都成痴呆了。”
“有一两个外来者。凯思琳·洛马斯,杰克的妻子,是朗诺人。约翰·洛马斯的妻子是从贝克威尔来的。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才有了艾米,之后她就离开了这里,去了其他地方,这样她就可以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出去喝酒就出去喝酒。当然,还有菲利普·霍金。”
“是啊,我们不要忘了这个乡绅,”乔治意味深长地说。他叹口气,站了起来,“我们可以先进一步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他原籍是圣·阿尔班,对吧?”他拿出笔记本做了备忘,“一定提醒我抓住这一线索继续调查下去。走,汤姆。我们再去斯卡代尔碰碰运气吧。”
布赖恩·卡特尔把第二头奶牛的奶头擦拭干净,极其温柔地把挤奶器夹在它的乳房下。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可他已经起床,把新婚的妻子丹尼斯一个人留在热被窝里。这个房子有两间卧室。1950年的一个雨夜,爱丽森·卡特尔就出生在这里。每当布赖恩和他父亲一起走过寂静的村子时,他总会痛苦地想到堂妹的失踪——她的失踪已经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变化。
他一直过着纯朴、单一的生活,寡言少语,在斯卡代尔很少与人来往。上学的时候经常被同学骂,后来在酒吧,喝醉酒的人也会骂他,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管别人怎么笑话他近亲繁殖,他都一概不理,只是自顾自地生活。
白天,斯卡代尔人在地里干活儿,天黑了,他们还是闲不下来。女人纺线,织毛衣,用钩针编织披肩和毛毯,为孩子们缝衣服,做果酱和酸辣酱。她们通过巴克斯顿妇女协会,把这些东西在市场上卖掉。
男人们会把房子修修补补,有时也会做些木工活。特瑞·洛马斯做的木碗图案复杂而精细,选用的胭脂红光泽鲜艳。然后他把它们送到伦敦一个手工艺品中心,在那里商人可以卖出可观的价钱。布赖恩的父亲大卫为里克一家商店制作木质玩具。巴克斯顿酒吧里的酒鬼们猜想,在斯卡代尔一定有一些原始的非基督教的宗教仪式,甚至认为每个人都很感兴趣。事实上,这里的人都太忙了。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再没有时间做其他事情。
平常他们也没有必要和外界联系。他们的日常消费品如肉、土豆、牛奶、鸡蛋以及一些蔬菜水果等都产自高耸的石灰岩范围以内。马·洛马斯用接骨木花、接骨木浆果、荨麻、蒲公英、桦条汁、醋栗等来酿酒。每个人都喝这种酒,甚至小孩子为了治病有时也喝上一杯。每周星期二有个货车拉来一车鱼和蔬菜卖给他们。另一辆货车每周星期四从里克来,卖一些杂货。其他东西都可在里克或巴克斯顿的集市上买到,不管谁去卖他们的手工品或家禽的时候,带回来便是了。
布赖恩·卡特尔还是学生的时候,每周有五天会离开山谷去上学,长大之后整天在地里劳动,有时一连一两个月也不会离开斯卡代尔,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斯卡代尔这样的地方连一台电视也没有,所以不会打乱他们的生活节奏。他还记得当年老乡绅卡斯尔顿从巴克斯顿回家时,为了看《加冕礼》专门买了一台电视带回来。他父亲和叔叔特瑞·洛马斯把天线竖起来,所有村民都挤到乡绅家的客厅。老乡绅颇带炫耀地把电视打开,村民们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上的雪花点。不管大卫和瑞怎么拨弄天线,电视总是噼噼啪啪地响,就像把一块儿肥肉烤在火上一样,人们所能看到的只有干扰信号。而这是所有斯卡代尔人唯一能够容忍的干扰。
现在,由于爱丽森的失踪,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自己的生活突然暴露在公众面前,警察、记者各自都有很多问题想让他来回答,也不管这些问题和他有没有什么关系。布赖恩感觉自己对这种纷至沓来的侵扰天生就缺乏防卫能力。他真想对谁发泄一番,但却没有合适的对象。
乔治和克拉夫来到村口时天还没亮。他们看到的第一束光是从一个半掩着门的牛棚里发出来的。“不妨就从这里开始吧。”乔治说。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不知道这是谁家?”门前的混凝土路面上全都是泥,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可能是布赖恩和大卫·卡特尔,”克拉夫说,“他们都是养牛的。”
由于挤奶器具发出的碰撞声和喷出牛奶的声音,布赖恩和大卫·卡特尔都没有听见有人进来。牛粪和牛奶味儿以及牛身上的汗味儿奇怪地混在一起,闻起来甜丝丝的。乔治看着那两个人清洗完每头牛的奶头,然后把挤奶器夹在牛的乳房下。后来,年长的那位转过身来。他的眼光完全是鲁丝·霍金的那种谨慎眼光的翻版,这是乔治对他的第一印象。他的面部棱角分明,两颊瘦削,两个眼窝像是在粉色蜡像上雕刻而成。“有什么消息吗?”他大声问道。
乔治摇摇头。“我来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探长乔治·贝内特,负责这次调查工作。”说着,他便向年长的那位走过去。这时,年轻的那一位停下手头的活儿,靠在黑白花牛的臀部,两臂交叉,放在胸前。
“我是大卫·卡特尔,”年长的说,“爱丽森的叔叔。这是我的儿子布赖恩。”布赖恩·卡特尔严肃地点点头。他的脸很像他父亲,只是眼睛小一些,颜色浅一点,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过一点儿。
“我是想说,我们正在尽一切可能把爱丽森的事情调查清楚。”乔治说。
“但还是没找到,对吧?”布赖恩说,他的声音就像他的表情一样显得不高兴。
“还没有。天一亮我们将会再次搜寻,如果你们愿意参加,我们非常欢迎。但我今天来不是因为这个。我总是在想,关于爱丽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个问题应该在她平时的生活中找答案。我相信,不论是谁干的,都不会是因为一时冲动。这是有预谋的。也就是说总是有一个人会留下蛛丝马迹。如果村里有人看见或听见什么都可能成为我们的线索。我今天要和每个村民谈话,谈话的内容都一样。我需要你们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儿,有没有看见不属于这里的人。”
布赖恩哼了一声,听起来很让人吃惊,就像他的一头牛发出的声音一样。“如果你们要找不属于这里的人,不用走太远。”
“你指谁?”乔治问。
“布赖恩!”他的父亲警告道。
布赖恩面带愠色,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找他的烟。“爸,他不是这里人,永远也不是。”
“你说的是谁?”乔治追问道。
“菲利普·霍金,还能是谁呢?”布赖恩咕哝道,嘴里全是烟味儿。他抬起头,以挑战的姿态盯着父亲的后脑勺。
“你该不是在暗示她的继父和她失踪有关系吧?”克拉夫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质疑的口气,乔治料想布赖恩可能会觉得难以反驳。
“你没有问这个问题。你只是问谁不是这里的人。嗯,他不是。自从他来到这里,一直爱管闲事儿,总是想告诉我们该怎么种地,好像他已经种了几辈子的地了。在他看来,如果你读一本书或者是全国农场主联合会的一本小册子,你就突然能变成一个专家。你们还不知道他是怎么讨好我伯母的。他干脆不能让她安宁一会儿。要想安宁,只有嫁给他。”布赖恩脱口而出。
“别以为这是你的真心话,”他的父亲带着讽刺的口吻说,“如果不是鲁丝和爱丽森从阪可塞得搬出去了,你和丹尼斯就不得不在你的旧卧室里结婚。”
布赖恩一下子红了脸,狠狠地瞪着他的父亲。“你别把丹尼斯扯进来。我们在说霍金。不光是我,你也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别装得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你不也整天抱怨他是个废物吗?你不也抱怨那个老乡绅当初一时糊涂把土地留给霍金这样一个继承人吗?”
“那并不能说明他和爱丽森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大卫·卡特尔一边说,一边用手搓着下巴。很明显,这是他恼怒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你父亲说得对。”乔治温和地说。
“也许吧,”布赖恩不情愿地嘟哝了一声,“但他总是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如果他在家也像在外面一样指手画脚,那我堂妹活着还不如一条狗。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反正她和霍金在一起不可能幸福。”他轻蔑地朝混凝土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突然转过身,迈着大步向牛奶房的另一边走去。
“别理那小子,”大卫·卡特尔不耐烦地说,“他说话从不过大脑。霍金确实是个白痴,但鲁丝说他也常想着爱丽森。相比之下,我更相信我嫂子的话,不相信我儿子的。”他摇摇头,转过脸看见儿子正在捣鼓一台机器。“我想,和丹尼斯结婚能让他变得理智点儿。真是太不懂事儿了。”他叹了口气,“贝内特先生,我们今天也去参加搜寻。我会好好考虑你说的话,看看我能不能想起什么。”
他们握了握手。乔治跟着克拉夫走了出去。当他们走进昏暗的晨光中时,他能感觉到卡特尔那双不露声色的眼睛正在打量着他。“布赖恩这小伙子对那位乡绅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了。”他们走回车上时,乔治评论道。
“昨天晚上,我们挨家挨户地走访完之后和皮特·格伦迪聊了聊。从他说的话来看,其实,布赖恩说的也就是其他村民所想的。他说所有村民都认为霍金喜欢发号施令,希望人们不折不扣地认为他就是老板,但在斯卡代尔,人们对这一点却很反感。这里的一贯传统是村民们按照自己的方式种田耕地,乡绅只管收他的租金,不要多管闲事。所以,有很多人会在你面前抱怨霍金。”克拉夫说。
他的判断完全错了。
8
1963年12月13日星期五中午12点45分
四小时后,乔治估计他已经看到了他所需要的遗传方面的所有征象。姓氏可能会依照严格的家谱血缘关系有所变化,但体貌特征似乎没有规律可循,只是依稀可以看出一鳞半爪。大卫·卡特尔的扁平脸,马·洛马斯的鹰钩鼻,珍妮特·卡特尔猫一样的眼睛,伴随着其他同样鲜明的家族特征,都在各种各样的脸谱组合里被不断重复着。乔治感觉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在随意地翻弄着这些脸谱书籍,其中一本仿佛是被撕裂了,读者需要将那些眼睛、鼻子、嘴巴混在一起再重新组合配对。
斯卡代尔村民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对于爱丽森的失踪表现得十分神秘。正如克拉夫估计的那样,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地像布莱恩·卡特尔那样提供一星半点的线索。大部分的谈话都进行得很艰难,就像是一场战斗。每次都是乔治先做自我介绍,再简短地说上几句。村民们看上去像在沉思,然后摇摇头。没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没有,他们没有见到任何陌生人。不会,他们认为村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动爱丽森一根指头。顺便说一句,查理·洛马斯是天下最好的小伙子,你们不应该像对待犯人那样对他。
唯一让人感兴趣的一点是,没有一个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乡绅。没有一个人对他发一句牢骚,也没有一个人说过要和他对着干。不过嘛,也没有人为他唱赞歌。但是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乔治不由得会想,在斯卡代尔,认为菲利普·霍金应该受到指责的人,恐怕只有布莱恩·卡特尔。
最后,乔治和克拉夫一无所获地回到了房车。里面除了一个女警察再没有其他人。他们一进去,女警察就赶紧站起来给他们沏茶。“你先前估计错了。”乔治叹了口气。
“是吗,头儿?”克拉夫打开他的烟盒,抖出一支香烟给乔治,甚至都懒得问一问他把什么估计错了。
“你说我们会听到一大堆抱怨霍金的话。但是除了那个鲁莽的小伙子布莱恩·卡特尔,其他人连他的一点不是都没说。”
克拉夫紧锁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他额头宽大,上面的皱纹就像焦糖蛋奶冻的那层焦糖外壳。“他之所以会那样说,或许就是因为年轻鲁莽。他太不成熟了,所以,他把霍金是不是这里的人与这个案子扯到了一起。而其他人却十分聪明,他们知道,自己尽管不喜欢霍金对他们指手画脚,但不能由此怀疑他诱拐孩子。这两者绝不能混为一谈。”
乔治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茶,结果没他想的那么烫。他一口气喝了半杯,润润干燥的喉咙;不管斯卡代尔人在其他方面如何,单就给客人烧水沏茶来讲,他们确实不够大方。他们刚才一直就在黛安·洛马斯的厨房里,面前就放着一壶茶,可她却一次也没为他们倒茶。“也许吧。但我应该注意到,这是一个关系紧密的小圈子。在这种地方,人们都认为私刑是解决他们遇到的难题的最好办法。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们认为霍金是幕后黑手,但又觉得我们这些警察太愚蠢,不能将他绳之以法。而且,他们琢磨着,对付霍金最好的办法是等我们放弃寻找爱丽森,自动滚蛋以后,制造一起严重的农场事故,这样,他们就可以和乡绅霍金说再见了。但我有两个问题。第一,除了人们所抱的偏见,我们没有理由怀疑菲利普·霍金与爱丽森失踪有关。第二,我不希望自己的手上沾上他的血,不管他跟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
克拉夫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仍不失礼貌地说:“如果你不是我的上司,我会说你电视看多了。但你偏偏又是,所以我只能说,这想法很有趣,头儿。”
乔治瞪了克拉夫一眼,只说了一句,“你不信?走着瞧吧,队长。”说着,他把杯子伸给女警,“还有茶吗?”
她还没来得及给他再续上一杯,门开了,皮特·格伦迪站在门口。这个朗诺警察得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会在这里找到你。长官,总督察卡弗让你尽快给他往巴克斯顿打个电话。”
乔治站了起来,拿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示意克拉夫跟他一块儿去。“咱们还不如直接去专案室。”一边说,一边向他的车走去。突然,一辆福特安格利亚车打开了车门,挡住了他的去路,唐·斯玛特神气活现地冒了出来。
“早上好,探长,”他快活地说道,“运气如何?有没有值得报道的事情?我本来还想着在十点的新闻发布会上见你呢,像你昨天说的那样,但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是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
“是啊,”乔治说着,往旁边横跨一步避过车门,“今天早上,有关方面已经给巴克斯顿跟你打交道的那些警察通报了案件进展的基本情况。”
“你看了我们的报道?”
“我现在要去调查一件重要的事儿,斯玛特先生。如果你想要知道德比郡警方对此案的看法,需要通过适当的渠道才行。好了,请您允许我……”
斯玛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显得志在必得。“我说过,这个案子和另几件案子有牵连,如果你不打算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意见,那你是否想过用一个很能干的人?”
乔治皱了皱眉,“一个很能干的人?”
“这样就可以给你提供正确的思路,让你集中注意力,而不是到处撒网。”
乔治惊讶地摇了摇头。“我要的是事实,斯玛特先生,不是头版头条新闻。”他脚步轻快地从记者身旁走开,几步后又转过身来,“如果你真的想为爱丽森·卡特尔做些事情,而不只是为了自己投机钻营,为什么不在你们的报纸上登一张她的照片呢?”
“我是否可以认为这些话意味着案子还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斯玛特转而向克拉夫问道。这时,乔治正迈着大步向他的车走去。
“你为什么不滚回曼彻斯特?”克拉夫说,他的声音低沉却很有力,脸上带着微笑,看上去很坦率。还没来得及看一看他的话所产生的效果,他就抬腿追乔治去了。
“你姓斯玛特就以为自己天生聪明,”乔治一边慢慢地开着车,一边挖苦道,“真让人恶心。这不是你成就事业的时候,而是一个女孩儿的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候。”
“他可不会这么想。如果他这样想,他就绝不会去写那样的报道了。”克拉夫说。
“或许那样对大家都好。”乔治气呼呼地说。他阴沉着脸大步走进卫理公会大厅,直奔离门最近的那张放着电话的桌子。一个警察正在打电话,他站在旁边,拿着一支尚未点燃的金叶烟轻轻地敲着烟盒。警察迅速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透出了他的紧张。
“那就这样吧,夫人,非常感谢。”他说得急促而含糊。话还没说完,他就伸手压下了听筒支架,挂断了电话,“您打吧,长官。”他紧接着说,惴惴不安地将电话塞给了乔治。
“我是侦探长贝内特,请接侦缉总督察卡弗。”乔治厉声说道。
不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刑事调查科他上司的声音。卡弗来自中部地区,说话带着鼻音。“贝内特?是你吗?”
“是的,长官。我听说你找我。”
“这么长时间才打过来。”卡弗抱怨道。乔治已经发现,当了近三十年的警官,卡弗已经将抱怨升华为一种艺术。乔治是在不断道歉中度过了他在巴克斯顿的头一个月,在忍气吞声中度过了第二个月。后来,他专门留意其他人对付卡弗的办法,并加以效仿,那就是不予理睬。
“你那里有什么进展吗,长官?”
“我们给白天值班警察的命令,你让卢卡斯队长去负责执行了?”卡弗以责备的语气说道。
“是的,长官。”
“他按照老一套,找了一堆有前科的人。这对于所有相关人员都是浪费时间。”
乔治耐心听着,一言不发。从他遇到斯玛特那一刻起,理智一直强压着怒火,这是职业的需要。现在,他的愤怒由于卡弗的抱怨即将忍无可忍地爆发出来。但是,如果他这样做就意味着他职业生涯的结束。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从鼻子缓缓地呼了出去。
“不过这次我们倒是有意外收获。”卡弗继续说道。这句话说得很慢,听起来很勉强,似乎他反倒希望这次任务不要有任何结果才好。对此乔治感到难以置信,因而有些愤愤不平。
“是吗,长官?”
“是这样的,我们找到一个曾经记录在案的人。他故意在女学生面前裸露身体,从晾衣绳上偷过女人的内裤。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而且也已经是以前的事儿了。”卡弗用反感的口吻低声补充道,“但问题是,这个家伙不是别人,正是爱丽森·卡特尔的舅舅。”
乔治感觉自己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她的舅舅?”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皮特·克劳瑟。”
乔治使劲儿咽了口吐沫。他居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叫皮特·克劳瑟的人。“我可以参与讯问吗,长官?”
“难道你还以为我给你打电话是为别的什么事儿吗?我的脚踝疼得厉害。而且,腿上打着石膏,走路一瘸一拐的,这副样子很难让克劳瑟心存敬畏,是这样吧?所以你现在马上过来。”
“好的,长官。”
“对了,贝内特?”
“还有事吗,长官?”
“给我带点儿鱼和油炸土豆条,好吗?食堂的饭简直没法儿吃。实在消化不了。”
乔治挂上电话,摇了摇头,点上一支烟,眯起双眼,回过头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房间。克拉夫随随便便地靠在一张桌子上,仔细地审视着一张钉在墙上的地形图。格伦迪在门口走来走去,不知道他是应该离开还是应该留下来。“克拉夫,格伦迪,”乔治喊道,他一张口,满嘴的烟喷了出来,“开车,就现在。咱们这就去巴克斯顿。”
车门刚刚砰的一声关上,乔治就在座椅上转过头,瞪着格伦迪说,“皮特·克劳瑟。”
“皮特·克劳瑟,长官?”格伦迪试图表现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但没奏效,因为他那双躲躲闪闪的眼神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是的,格伦迪。爱丽森的舅舅,有性骚扰记录的那个人。就是那个皮特·克劳瑟。”乔治以指责讽刺的口吻说道,同时猛地一踩油门,使所有人都猛然向后一晃,车子迅速开上了去朗诺的公路。
“他怎么了,长官?”
“为什么我从侦缉总督察那里才第一次听说皮特·克劳瑟这个人?就你对当地的了解,说一说皮特·克劳瑟的情况,花不了多少时间吧?”这一次,乔治用温文尔雅的态度取代了讽刺挖苦的语气,就像一位心理变态的老师在准备向学生施虐前先麻痹学生,使他们毫无防备一样。
“我认为他跟这案子没关系。我是说,他住在巴克斯顿,可那些事儿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格兰迪面红耳赤地说。
“怪不得你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警员,格伦迪。”克拉夫在座位上转过头,犀利而又傲慢地盯着他。这种眼神曾经激怒了很多罪犯,忍无可忍的结果是让他们罪加一等,“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是啊,克拉夫,一个好几年都被拴在德比市中心的交通岗上值勤的人,是不需要动脑筋的。”乔治替格伦迪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一个片儿警就应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格伦迪警官,除非你真的希望换一个岗位,不然的话,你最好在我们去巴克斯顿的路上,把你所知道的有关皮特·克劳瑟的事全都告诉我们。”
格伦迪用食指关节揉了揉眉毛。“皮特·克劳瑟是鲁丝·霍金的哥哥,”他说话时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心算题,“黛安是老大,就是特瑞·洛马斯的妻子黛安。下来是皮特,再下来是丹尼尔,鲁丝是最小的。皮特比鲁丝至少大十岁,这样算来他应该是四十五岁左右。”
“我对皮特算不上真正认识,他很早以前就离开斯卡代尔,那时我还没有开始负责朗诺这一带。但我听别人说起过他,都说他脑子里缺根弦儿。在斯卡代尔的时候,他弟弟丹尼尔总是留意着他,但还是出事儿了——我不知道什么事,斯卡代尔以外的人都不知道——于是他的亲戚就不让他再住下去了。他们把他送到了巴克斯顿,住在一家单身男子旅馆里,北面靠近一个高尔夫球场。他在一家生产灯罩和废纸篓的福利工场里干活,就在铁路调车场的后面。我知道他因为偷窥惹了一些麻烦,但也不了了之。”
乔治重重地叹了口气。“皮特·克劳瑟的这一切你都知道,可你从没想过在我面前提一提?”
格伦迪将重心从屁股的这半边移向另外半边。“等你见着他你就明白了,长官。皮特·克劳瑟连自己的影子都害怕。我想他连跟人搭个话的胆子都没有,更别说绑架人了。”
“这么说,他不会绑架爱丽森,是吗?”克拉夫打断了他的话。他讥讽的语气像鞭子一样,蓝眼睛里射出冷冷的光,“他是她的舅舅。她不会怕他。如果他说:‘嘿,我们的小爱丽森,我给你买了一双旱冰鞋,跟我去瞧瞧吧?’她会不假思索地跟他走的。她的皮特舅舅对她来说可能有点儿陌生,但他不是外人,是不是,格伦迪警员?”他专门把格伦迪的警衔说得听起来像是一种侮辱。
“他没有那个胆量,”格伦迪固执地说,“而且,我说过,他们不想让他再待在斯卡代尔,确实是这样。据我所知,皮特·克劳瑟差不多快二十年没回去过了。没有一个斯卡代尔人愿意接近他。我甚至怀疑如果在大街上他和爱丽森擦肩而过,他能不能认出她来。”
“那咱们就看一看吧。”克拉夫嘴里咕哝着。香烟散发出团团烟雾,他的眼睛眯成了缝,显得很严峻。
爱丽森失踪后,珍妮特·卡特尔就一直恳求她的父母不要再让她去上学。但那完全是白费口舌。在1963年那个时候,人们总是认为孩子的情感和大人的不一样。孩子们总是生活在大人们想象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故事中,并不了解社会的真实情况,父母以为这样就是在保护他们。在大人们看来,打破常规就是最大的过错,因为,再没有什么能像打破常规一样向年轻人表明一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所以,尽管爱丽森的失踪让整村子的人感到天就要塌下来了,但大人们还是照样把珍妮特和她的堂姐妹、表兄弟们送到路口,打发他们坐车去学校,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然而,当珍妮特在爱丽森失踪后的第二天早晨来到学校后,校园里非常热闹,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这一次,珍妮特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所有人都知道爱丽森失踪了。警察在学校里找爱丽森的同学和老师谈话。操场上的话题只有一个,但都离不开珍妮特。她在一个小范围内名声大噪。前一天晚上她吓得睡不着觉,不停地想爱丽森在哪儿,出什么事了。现在的一切足以让她忘记那种恐怖。
校园中弥漫着一种恐惧感,但人人都对此津津乐道。她们感觉到发生了一件人所共知的不能发生的事。孩子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完全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包括那些生活在农场里的孩子们。她们知道动物之间的事情,但却从未把“那种事情”与人联系起来。当然,每个人都听说过有关女孩子被“骚扰”的事,但没有人知道它的真正含义,除了那种和“下面的那儿”有关的事情,或者是一个女孩儿让一个男孩儿“走得太远”就会发生的事情。虽然没有谁真正知道“太远”是多远。
因此,爱丽森失踪以后,高峰女子中学的气氛高度紧张。虽然她的大部分同学也都像珍妮特一样害怕、焦虑和难过,但有些女生却在心里感觉到了某种刺激的快感,尽管她们也知道不该有那样的感觉。这些五味杂陈的情感相互纠结、搅和,使得学生们感到星期四和星期五这两天的校园生活让他们筋疲力尽。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了,珍妮特的脑子里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赶快回家,让妈妈给她沏杯茶,再在妈妈面前好好撒撒娇。
车上有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在等着她,但她却已经没有多少激情了。上车以后她坐在驾驶座的旁边。以前她总是和爱丽森一起坐那儿,还尽量地往司机身边靠。这时,司机突然说,爱丽森的舅舅正在警察局里接受质询。她马上警觉起来,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哪个舅舅?”德里克问。
司机想像往常那样开个玩笑,什么斯卡代尔人都是亲戚之类的话,但他看出珍妮特没什么兴致。所以只是回答说:“皮特·克劳瑟。”
珍妮特皱起了眉头。“这一定是别的地方的克劳瑟,不是斯卡代尔的。爱丽森没有叫皮特的舅舅。”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说话时眨了眨眼睛,“皮特·克劳瑟是爱丽森妈妈的傻哥哥,就是他们从斯卡代尔打发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