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刑场(出书版)》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陈静【完结】 > ★书香门第★刑场.txt

第一章.7

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陈静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0:59

霍金眉头一皱。“谁会认为我有那笔钱呢,警官?我不就是拥有这么一块儿地吗?”

“先生,人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想法。辛纳特拉绑架案被报道之后,我们还是应该提防这种可能性。”

霍金伤心地摇了摇头。“没人向我要赎金,没有信,没有电话。我们今天收到一些巴克斯顿人的来信,他们听说了爱丽森失踪的事儿,但这些信都是表示同情和慰问的,不是索要赎金的。你可以看看,那些信都在厨房的餐桌上。”

“先生,如果有人向你索要赎金,你必须告诉我们。即使对方警告你不要报警,但为了爱丽森,你千万不能隐瞒,这方面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霍金神情紧张地笑了笑。“相信我,警官,如果有人以为他能像抓住我的继女一样从我这里弄到钱,那他就会有好果子吃。你放心,如果真有人这么天真,以为我会赎回爱丽森,我一定会通知你们的。那么,你们见我到底有什么事?我整个下午都在山谷里,都快饿死了。”

“我们发现证词中有些不太一致的地方,需要搞清楚。找到爱丽森是我们的头等大事,所以任何不清楚的问题都要尽快地弄明白。”

“当然。”霍金说道,转身在椅子旁边的烟灰缸里把烟头掐灭。烟灰缸高高地放在一摞报纸上。

“爱丽森失踪的那天下午,你说你在暗室里?”

霍金把头歪向一边,“是啊。”他慢吞吞地说,眼神显得很谨慎。

“整个下午吗?”

“我什么时候进暗室这么重要吗?”他说,“我不明白我下午干些什么和爱丽森有什么关系?”

“请不要生气。我们很快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能告诉我们你是什么时候进暗室的吗?”

霍金用食指擦了擦鼻子的一侧,他的鼻子很长。“我们像平常一样,十二点半吃午饭,接着我就到这儿看了会儿报纸。住在乡下有一点不好,就是信件和晨报很少会在午饭前送到。所以我有一个习惯,吃完午饭后到这儿处理信件,读读《每日快报》。星期三,有几封信要回复,所以很有可能是两点半左右的时候,我离开这儿,进了暗室。暗室很小,在宅第的后面,有自来水设施。我把房子改造了一下。警官,你对摄影感兴趣吗?我敢肯定,你从来没有见过像我这里装备如此齐全的私人暗室。”霍金笑着说。这样的笑容乔治曾经在他的脸上看到过。这是他情感的自然流露,可以说没有设防。

“如果方便的话,过一会儿我很想看一看。”

“非常欢迎。爱丽森失踪的那天晚上,你那些穿警服的小伙子们去过了,他们想看看爱丽森是不是藏在那儿,但我向他们解释说,因为暗室里有昂贵的仪器,通常都是锁着的。你可别听他们对我说三道四。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专业摄影……”霍金对着乔治手指上闪闪发亮的金戒指点点头,“照一张你和夫人的合影怎么样?”

一想到霍金下流的眼神聚焦在安妮身上,即使中间隔着相机镜头,乔治还是极为反感。乔治没有表露自己的情绪,只是说,“好啊,这主意不错。现在我们还是谈谈星期三下午吧。你说你是两点半左右进了暗室,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霍金皱起眉头,伸手去拿香烟。“我有好多照片要洗,一些参加摄影比赛的照片,所以我要按比赛要求把那些照片洗出来,这很重要。直到晚饭前我才回到屋里。我看见我妻子和凯西·洛马斯正在厨房,她们担心爱丽森出事儿,显得很紧张。警官,这样回答可以吗?”

“可以,但我还有一点疑问。是这样的,有人看见你从我们发现舍普的树林到灌木林去。在那里我们发现了一些搏斗过的痕迹,我们认为与爱丽森有关。当时是星期三下午五点左右。你能对此解释一下吗?”

霍金的耳朵刷地一下变红了,接着又变成了深红色,然后整个脸也变得通红。“因为他们都是些愚蠢的村民,难道不是吗,警官?”

乔治在椅子上挺直身子。“你说什么?”霍金如此刻毒的回答让他大为惊讶。

“几百年来,他们都是近亲繁殖。警官,你知道吗?这是一个只有三种姓氏的村子。他们都是一些弱智,最简单的智力游戏都赢不了。一些人连现在是哪一年都不知道,还能分清是星期几?我的解释就是某个笨蛋把星期二说成了星期三……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是不是?你看,探长,我叔叔把管理这个村子作为他的个人爱好一样,这是有充分理由的。他觉得没有乡绅的保护,斯卡代尔村民就无法生存。他们根本适应不了现代生活。”他的口气突然变得不再那么尖酸刻薄了。他用手捋捋头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请相信我,警官,星期三下午我压根儿没离开过暗室。要是有人说我离开过,那肯定是搞错了。”

乔治还没开口,克拉夫就不失时机地登场了。他假装把记事本往回翻了几页,带着歉意地说道,“先生,一共有两份证词。有两个人说他们星期三下午五点左右看见你,都在同一个地方。要是只有一个人这么说,嗯,先生,说实话,我们这两天也接触了不少人,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但有两个人这么说,就有点儿不好解释了。”

这次,霍金的笑容显得很真诚。在这一瞬间,乔治第一次突然明白了霍金为什么能让鲁丝·卡特尔这样的寡妇为他痴迷。霍金的笑容具有大卫·尼文年轻时那样不可抗拒的魅力。看到霍金给他们递烟时的那种豪爽,乔治心想,他还具有大卫·尼文的沉稳气质。“谢天谢地,我还有个无懈可击的合理解释。”他说道,他想声音尽量听起来显得轻松一些。

“什么解释?”乔治问道。他向前探了探身子,让霍金帮他把烟点着。他一直看着霍金的眼睛。

“我经常去山谷,在那儿拍些照片。我还会在我的地上转一转,看看一切是不是正常。你得让他们干活达到一定的标准,不然的话,修的围墙就是一堆碎石瓦砾,而门也……”他噘起嘴,摇摇头,“不管怎样,我就是星期二去了你说的那个地方。显然有几个村民看见我了。爱丽森失踪后,他们肯定一直在争论是星期几看见我的。要是我姓卡特尔、克劳瑟或是洛马斯,他们就不会怀疑我,就会说那天是星期二。但我是外来户,所以他们总是把我想得很坏。还有,别忘了,他们跟孩子一样,总想迎合别人。要是卡特尔、克劳瑟或是洛马斯家族的人心中有什么疑问,他们说的时候,很自然地会让人觉得我很糟糕,同时还让人觉得他们反映的情况很重要。”他向后一靠,跷起二郎腿,露出骨节突出的脚踝。睡裤和拖鞋之间白皙的、长满寒毛的皮肤也露了出来。

“你确定不是星期三?”乔治问道。

“肯定不是。”

“你愿意在按照你的意思写的宣誓证词上签字吗?”乔治问道。霍金所说的一切都不能使乔治相信马·洛马斯和查理弄错了,他们提供的消息没有得到澄清。乔治很清楚谁才能提供更具说服力的证词。

几分钟后,他们返回到厨房。鲁丝·霍金坐在餐桌旁,她已经忘了身旁的烟灰缸里还放着一支烟,烟的多半截已经燃成灰烬。她的手紧紧地捂着嘴,双眼紧盯着她面前的报纸的第一版。

“怎么回事?”霍金问道,乔治觉得他的语气中透出来的对妻子的关爱是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那张报纸推到三个男人面前。这是本周的《高峰新闻报》,今天下午刚刚发行的。乔治盯着头版上的大标题,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搜寻失踪女孩

其亲戚被拘留

巴克斯顿警方正在审问一名男子,这名男子和斯卡代尔女学生爱丽森·卡特尔的失踪有关。

这名正在接受警方询问的男子据信是失踪女孩的亲戚,该女孩13岁,于周三下午失踪。

失踪当天,爱丽森和平时一样,放学以后带着牧羊犬舍普沿着斯卡莱斯顿河在树林散步。

警方带着警犬,在偏僻的山谷进行了为期两日的大搜查。当地村民搜查了散布在山谷中的所有建筑物,高峰救援队搜遍了爱丽森有可能会跌入的偏远峡谷。

周末还将进行进一步的搜寻工作。要求志愿者于周六早晨8点半在朗诺南部的B8672干道旁的卫理公会教堂集合。

被拘留的亲戚据说是爱丽森·卡特尔的近亲,对斯卡代尔一带非常熟悉,尽管他已经有20年没有在山谷里居住了。

此人住在巴克斯顿郊区的青年旅社,受雇于镇上的一家福利工厂。今天早上他到工厂上班时,被警方拘留。

       警方发言人拒绝对本报的报道做出任何评论,只是解释说有关爱丽森失踪案的大范围调查正在进行中。

调查对象包括爱丽森在高峰女子中学的同学……

眼前的一切简直让乔治无法相信。追名逐利的总督察卡弗这么快就把案情透露给了当地报社。一定是皮特·克劳瑟还没到警察局,他就在电话里给他们通风报信了。乔治感到内心很沉重。他想起他和克拉夫当时还专门传出话来,说这名男子和他侄女的失踪没有关系,以此来保护克劳瑟。但当时没有考虑到巴克斯顿的内线消息以及《高峰新闻报》的截稿时间。这份报纸已经传遍了巴克斯顿的大街小巷。卡弗,谢谢你了,皮特·克劳瑟也感谢你啊。

他一转眼看到悲痛难忍的鲁丝·霍金,于是提醒自己不能发火。“很抱歉,”他说,“没有任何理由把他和爱丽森的失踪联系起来。他已经被释放了。报纸上不应该这么报道。”

“你们在说什么?”霍金问道,听起来他真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他把报纸往跟前拉了拉,把前几段又读了一遍,“我给弄糊涂了。这个被抓的亲戚是谁呀?我们怎么不知道?你们把人都抓了,干吗还缠着我问那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先生,你问了好几个问题,”乔治说道,“我一个一个给你解答,那名男子是你妻子的哥哥,皮特·克劳瑟。”

“不,不,你们搞错了。她哥哥叫丹尼尔。”霍金抗议道。

“霍金夫人的另一个哥哥叫皮特。”乔治坚持道。

霍金瞪着自己的妻子。“什么另一个哥哥,鲁丝?”听起来他显得很紧张。

她仍然一言不发,只是摇头。乔治只好替她回答,“皮特·克劳瑟住在这儿不合适,所以家人安排他住在巴克斯顿,并在那儿工作。二十年来,他从没有出现在斯卡代尔附近,所以没什么理由认为他星期三下午来过这儿。”

“但你们把他抓起来了!”霍金反对道。

“报纸上并没有这么讲,”乔治说,他意识到自己是在搪塞敷衍,“你所说的只是报纸上的一种暗示,要证明这一点,事实还是不足。皮特·克劳瑟之所以被带到警局询问,是因为我的上司认为警局比起他工作的地方或者旅馆里他和别人合住的房间更适合交谈。询问完后就放了。”他转过身面对着鲁丝,拉过她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对此我很抱歉,霍金夫人。我们知道你现在的状况,所以最不愿做的事就是给你增加烦恼。你是想让我们当中的一个人给你丈夫解释,还是愿意自己跟他说?”

她摇了摇头,把手从嘴边垂了下来,去拿刚才已经掐灭的香烟,结果,那支烟已经只剩下过滤嘴,所以她沾了一手指的烟灰。她似乎吃了一惊。她还没找到自己的烟,克拉夫就把一支点燃的烟递到她的手上。“让他去问马·洛马斯,”她无精打采地说,用疲倦而带恳求的眼神看了一眼霍金,“她会告诉他的。求你了,我不能说。”

霍金无可奈何地强迫自己挺直腰杆。“该死的农夫。”他低声说道。说完便突然转身离开桌子,迈着大步,一摔门,走出了房间。

鲁丝叹了口气。“皮特是不是吓坏了?”她问道。

“我想是的。”乔治回答道。

“好。”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上的烟,“好极了。”

1963年12月13日星期五晚上9点47分

乔治累得筋疲力尽,连目击者的证词都已经看不下去了,于是他起身回家了。此前,他们曾召开了一个工作会议,目的是组织周六早晨志愿者的搜寻工作。来自水资源管理局的代表建议把斯卡代尔方圆四英里范围内的两个沼地水库的水排空。这两个沼地水库,一个位于斯塔福德郡荒凉的高地,另一个位于斯卡代尔和朗诺之间有点绿色的丘陵上。乔治感觉他热情得过度了。

第二天早晨的安排确定下来之后,他向汤姆·克拉夫建议去喝上一杯。于是他们开车去那家很小的贝克徽章酒吧,选了一个最幽暗的角落,每人要了一品脱啤酒。“我查过那家青年旅社,”克拉夫说,“克劳瑟被释放后直接回去了。吃过饭大约一小时后就出门了。他没说要去哪儿,但这也很正常。旅馆经理想他可能是出去喝酒。这期间也没人去那儿找他,所以,看起来他是不想让人对他指指点点。”

“希望是这样。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对皮特·克劳瑟的事负责。”

“头儿,这不是你的错。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总督察的责任,还有《高峰新闻报》的那个大饭桶考林·洛夫塔斯。如果真的要追究最初的责任,洛夫塔斯难辞其咎。”

“但释放克劳瑟的命令是我下的。”乔治提醒他。

“这也是完全合理的。我们没有理由羁押他。他根本没这回事儿。”

“如果有‘这回事儿’呢?”乔治愁眉苦脸地说。

“所谓的‘这回事儿’我们都知道。已经过了四十八小时,可除了一些搏斗的痕迹和几滴血之外,我们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吗?她肯定死了,不会再有其他可能性。”

“不一定。抓她的人也许还控制着她。”

克拉夫怀疑地看着他的上司。“和林德伯格的孩子差不多,很可能已经撕票了。”

乔治一动不动地盯着啤酒。“汤姆,我一定要找到她。最好是还活着。就是死了,我也要找到爱丽森·卡特尔。不管代价有多大,一定要让霍金夫人知道她女儿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他一口喝完剩下的啤酒,站起身来。“我得去看看证词。你回去补上一觉。这是命令。”

他正看着证词,突然觉得又饿又累,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儿,满身疲倦地回到家里。安妮正娴静地坐在扶手椅上一边等着他,一边织着毛衣、看着电视。几分钟后,安妮就把一碗香喷喷的热汤端到了他面前。他坐在饭桌旁,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汤,但就这么一个一成不变的动作都似乎让他感觉很累。在他身后,安妮站在炉子旁,把腌肉末、洋葱、土豆和鸡蛋混杂在一起做了一盘大杂烩。

“你好吗?”喝完汤,正要吃主食的时候,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很好,”安妮说道,她拿起茶杯在他对面坐下,“我是怀孕了,又没生病。不用担心。我身体没问题。我倒是担心你,一直很忙,吃不好,睡不好。”

乔治眼睛盯着饭,机械地咀嚼着。“我只能这么做,”他说,“爱丽森·卡特尔有位母亲。我有责任让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的孩子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出什么事儿了,没人知道她在哪儿,而且别人似乎都无能为力,那我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天哪,乔治,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你又不是负责这起案子唯一的警察。别给自己施压了。”安妮有些不高兴。

“说起来容易啊,可我总是在想,我们必须要分秒必争。她有可能还活着。既然有这个可能性,我一定要全力以赴。”

“你们不是已经抓了一个人了吗?我还以为你可以轻松一下了。”她俯身向前,给他续了一杯茶。

乔治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又相信报纸上讲的那一套了,是不是?”他用挖苦的语气说道。

“嗯,《高峰新闻报》说得很肯定啊。”

“报纸上的话转弯抹角,一点儿也不可靠。是,我们是抓了爱丽森·卡特尔的舅舅,而且他也的确有过性骚扰的前科。报纸上写的就这一点是真的。他是个处境很可怜的人,他害怕自己的影子,所以,神志肯定不健全。他所谓的性骚扰也就是曾经故意暴露自己的性器官,而且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总督察卡弗了解到他的情况之后,兴奋过度,马上就把消息传了出去,快得就像人造卫星一样。”

“其实,你也不能怪他,乔治。你们都很关心这个案子。偶尔有人分不清事情的轻重也并不奇怪。女孩儿的那位舅舅肯定看起来像是疑犯。唉,可怜的人,”安妮说道,“他一定吓坏了吧。”安妮摇摇头,“这个案子好像挺让人伤心的。”

“而且一直没有头绪,”他把空盘子一推,“对于大多数案子来说,你可以看出接下来一步一步该怎么做,你知道是谁干了什么。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你也知道从哪儿入手。但这个案子就不一样了。你干脆眼前一抹黑。他们把整个山谷都搜遍了,但没有发现任何有关爱丽森·卡特尔的线索。肯定有人知道她出什么事了。”他愤愤地叹了口气,“上帝啊,保佑我找到这个人吧。”

“你会找到的,亲爱的,”安妮一边说,一边又给乔治添了杯茶,“如果有人能找到,那肯定是你。现在,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明天你就会有新的思路了。”

“但愿如此。”乔治急切地说。他伸出手,正准备从烟盒里取一支烟,突然传来电话的铃声,“噢,上帝,”他叹了口气,“我又得走了。”

1.英国著名电影演员,生于1910年,1983年去世。他扮演的大多是英国绅士一类的角色。(译者注)

2.美国飞行英雄。生于1902年,1974年去世。1932年,他的第一个两岁的儿子被绑架,继而又被杀害。是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绑架案。(译者注)

11

1963年12月13日星期五晚上10点26分

汤姆·克拉夫驾驶着福特车,乔治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向前探着身子,透过挡风玻璃,神情专注地凝视着窗外。一束束灯光斜射在风中飞舞的冻雨上,宛如飘动的网眼帘。然而,乔治关心的并不是这样的天气。他关心的是发生在单身男子旅馆外的一场斗殴。

“真不可理解,”他摇了摇头,说道,“晚上这么冷,这些人喝完酒,还不赶快高高兴兴地回家,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的火炉边,干吗要冒着感染肺炎、遭到警棒痛打的双重危险呢?”

“喝了那么多酒,谁还在乎呢。”克拉夫嘲讽地说。刚才他自己也是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听说有一群暴民在单身男子旅馆外闹事。他立即给警局打了电话,然后直接开车去乔治家里,因为他估计他的上司应该也已经接到通知了。现在,他们坐在车里观察着。十二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驱散一群怒气冲冲的醉汉,大约有三十人。那些警察虽然蛮横粗暴,但却知道适可而止,就像芭蕾舞演员一样训练有素。乔治心想,真是谢天谢地,因为这样的天气没有人能把这一幕清晰地拍摄下来。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一群公民自由论者指责警察的暴力行为,而实际上,警察只是为了确保这些醉汉不会在街上乱伤无辜。

突然,有三个人打到了车前,其中两名是警察,另一个人肩部很宽,血不停地从他的脸上淌了下来。警棒在他的肩膀上来回挥舞,他倒在了汽车的引擎罩上,昏迷不醒。“噢,太好了。我们现在还可以告他故意损坏他人财产。”克拉夫调侃道。这时,一名警察把这名男子的双手铐在背后,让他慢慢地躺到地上。一串血迹和黏液清晰可见。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过去帮他们一把。”乔治说话时的那股劲儿就像一个准备看牙的人不打算用麻醉药的那种狂热,“长官,你说了我就干。只是我们穿着便衣,可能会把现场搞得更乱。”

“有道理。我们还是再等等,让那些警察把局面平息之后再说。”他们又静静地观察了十分钟左右。那个时候,十二名警察已经坐在了车上,各自的状态都不尽相同。有两三个警察正用手帕擦着鼻子,还有一个在寻找他在混战中丢失的警帽。这时,鲍勃·卢卡斯从雨幕中走了出来。寒风中,他竖起大衣的领子,拉开车的后门,钻了进去。

“这个鬼天气。”他说,声音就像天气一样冰冷,“我们都知道谁该为这事儿负责,难道不是吗?”

“《新闻日报》?”克拉夫佯装不知地问道。

“啊。”卢卡斯说,“差不多吧,只要了解《新闻日报》的人都应该知道。如果让我知道是我的人干的,我会活剥了他的皮。”

“唉,好了,”克拉夫叹了口气,“鲍勃,我们都知道不是你的人干的。穿制服的警察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把消息透露给报社呢。”他转过头,用狡黠的笑容缓和一下暗含的讽刺,“你把他们训练得那么好,哪会做那种事呢。”

“克劳瑟安全吗?”乔治问道。他转过身,伸出手,给这位穿着警服的警官递了支烟。

卢卡斯点点头表示感谢,自己把烟点着。“他不在。他被放了以后就回来了,吃过饭后又出去了。应该在九点前回来,因为那个时候就要锁门了。但门卫说克劳瑟一直没有回来。因为他知道克劳瑟今天是怎么过的,所以给他宽限了十五分钟,之后就跟平常一样把门锁了。门卫说在这帮人来之前,没人按过门铃也没人敲过门。好在门卫还算聪明没有开门,这帮暴徒也没有抢在我们来之前把门撞开。”

“那他到底在哪儿?”克拉夫问道。他缓缓地打开边窗,让车外的寒风把烟味儿吹出窗外。

“我们也不知道,”卢卡斯承认说,“他经常去的酒吧叫北斗七星, 所以我打算在回警局的路上顺便去一下,看看他们怎么说。”

“我们现在就去。”乔治果断地说。有事可做他就感到很高兴,因为不用在这里干着急。

“这儿还有些零碎的事儿要处理。”卢卡斯不想现在就走。

“那好,你在这儿处理。我们先去找酒店老板。”乔治不屑地点了点头。卢卡斯愠怒地看了乔治一眼,狠劲地吸了口烟,一声不吭地下了车,甩门便走。如果乔治要找麻烦,他会说是风把车门碰上的。

“你认识酒店老板吗?”乔治问道。这时克拉夫慢慢地松开了制动器,驶上了公路。

“费斯特·佛格森吗?我认识他。”

“他叫费斯特?”

“是啊。他以前是个专业拳击手。据说他因为故意输了一场比赛而被吊销了执照。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在一个非法的赤手拳击场上谋生。赚了一些钱,买下了那间酒吧。”

“真想知道那些行政官员是怎么审批执照的。”乔治说。汽车驶到路边,缓缓地停在令人倒胃口的北斗七星酒吧前。门紧闭着,窗帘也拉上了,没有一点儿灯光。

“酒吧是以他妻子的名义注册的。”

他们急匆匆地下了车,从房屋边上绕了过来,蜷缩着身子站在一堆啤酒木箱背风的一面。克拉夫咣咣地敲起了门。“如果还这么冷,我可不想参加明天的搜寻行动。”他边说,边侧着头看看楼上的窗户。接着又敲了一阵儿。

在他们上方,一块儿脏兮兮的黄色方格窗帘背后亮起了灯。接着一个光头突然冒了出来,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开门,费斯特,是我,汤姆·克拉夫。”

楼梯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只听门闩咔嗒一声,门打开了。接着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走廊的可用空间都被他占了。他身穿一套羊毛睡衣,这套睡衣可能曾经是白色的,但现在就像干透了的鼻涕的颜色。“这么晚了你们要干什么?如果是来喝酒,现在就赶紧走人。”他放肆地挠着自己的睾丸。

“见到你很高兴,费斯特,”克拉夫说,“能耽误你一会儿吗?”

佛格森很不情愿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们走了进去,乔治跟在后面。“他是谁?”佛格森用粗粗的手指指着乔治问道。

“是我的上司。跟贝内特探长打声招呼。”

佛格森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咕噜声,在乔治看来这是他的笑声。“看起来很年轻,当你的手下还差不多。什么事呢,汤姆?如果你带个这样的人来,一定是找什么人吧,不会是来喝酒的。”

“皮特·克劳瑟经常在你这儿喝酒吧?”克拉夫说道。

“从今年以后他就不会来了,”佛格森回答说,同时下意识地把手握成了拳头。“我这里不欢迎骚扰年轻姑娘的人。”

“今晚发生什么事了?”乔治问道。

“克劳瑟今天到这儿来的时间和平常一样。结果他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局子里待了一整天。我把报纸塞到他眼前,他一看,几乎都快哭了。我这才知道他的胆子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大。我告诉他,要是他今晚想在巴克斯顿喝酒的话,最好找个没人识字儿的酒吧。然后我又告诉他,以后永远不许他进我的酒吧。”佛格森把胸部一挺,双肩往后一缩。

“你真勇敢啊。”乔治冷冷地说,“我想克劳瑟先生已经走了吧。”

“他当然走了。”佛格森义愤地说。

“你知道他后来去哪儿了?”克拉夫问道。

“我不知道,管他去哪儿。”佛格森大大咧咧地回答道。

“佛格森先生,”乔治说道,“克劳瑟先生与他侄女的失踪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一点我们已经记录在案。本周《新闻日报》里的那篇文章纯属胡说八道。如果你能在你的营业执照重新审定前取消对克劳瑟的禁令,我会感激不尽的。”他很快转过身,又迈步走进了严寒当中,这时他突然觉得天气似乎比酒店老板要亲切多了。

“你可要对贝内特探长客气一点儿,”克拉夫一边说着,一边跟着乔治往外走,“他在这儿要待很长一段时间。”佛格森瞪着乔治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他们回到车里,心情沉重地盯着窗外纷飞的雨雪。“还是先回警局,请求巡逻队密切注意克劳瑟。”乔治叹了口气,“你觉得明天会比今天的情况好一些吗?”

1963年12月14日星期六早晨7点18分

一些穿制服的高级警官正在制订一天的搜寻计划,而乔治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他返回到办公室,仔细研究枯燥乏味的证词,希望能发现新的线索。他正在看爱丽森的英语老师的证词时,汤姆·克拉夫从门口探进头来。

“你看没看今天早上的《新闻日报》?”他问道。

“还没有。我来的时候报摊还没开张。”

克拉夫走了进去,关上门。“从曼彻斯特来的火车刚刚到。我从司机那里弄了一张。我想你不会喜欢的。”他把报纸扔到乔治面前,专门把第三版折了出来。

“千里眼”加入搜寻爱丽森的行动

本刊记者报道

法国顶级“千里眼”向《新闻日报》独家透露说,失踪女学生爱丽森·卡特尔还仍然活着。

她说,她对这次搜寻13岁失踪女孩儿的行动提供了帮助,因为警方对此案束手无策。

科莱特·查尔斯特夫人奇异的视力曾令她本国警察拍案称奇,她相信她能够帮助找到星期三失踪的爱丽森。

爱丽森的父母甚为焦虑,在得到他们的允许后,我们与查尔斯特夫人通了电话,向她提供了爱丽森从学校返回德比郡斯卡代尔村之后的详细情况。她与母亲和继父居住在那里。

安全无恙

查尔斯特夫人说她确信这个女孩儿还活着。

“她很安全,”她告诉本报记者,“她跟一个她认识的人离开了家,他们是乘车走的。”

“她现在待在一排小屋当中的一个房子里。那里,一排排房屋的外形都很相似。我认为那地方是在城市里,但距离她家很远。”

“她曾处于危险中,但我感觉她目前很安全。”

查尔斯特夫人解释说,因为没有爱丽森的照片和该地区的地图,她无法提供更多的详情。目前,照片和地图已经通过航空特快送达法国里昂。查尔斯特夫人的结论将在周一的《每日新闻》中作全面报道。

警方的承诺

一位警方发言人说:“尽管我们没有拒绝考虑查尔斯特夫人的看法,但不会在此案的侦破过程中寻求‘千里眼’的帮助。”

在查尔斯特夫人帮助警方破获了一些没有任何线索的案件之后,有人引用法国警方的说法,说她具有一种“特异功能”。

只要天气允许,德比郡警方将在今天对斯卡代尔一带的荒凉沼泽地和山谷展开进一步的搜寻,将会有民众加入到今天的行动中。

乔治把报纸揉成一团,向对面扔去。“该死的唐·斯玛特。”他骂道,两颊气得通红,“你信吗?安全无恙?”

“我想也有可能。”克拉夫靠在档案柜上,点了一支烟。

“当然可能,”乔治气得肺都要炸了,“你还可以说马丁·鲍曼还活得好好的,现在就住在切斯特菲尔德,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会让鲁丝·霍金怎么想?我真不敢相信还有这么不负责任的报社!他们引用的那些荒唐的说法都是哪儿来的?”

“或许是子虚乌有。很可能是斯玛特自己编的。”

“噢,上帝。”乔治叹息道,“汤姆,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从桌上一个已经打开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使劲儿地吸了一口,“我会给你再买一份报纸,”他抱歉地说道,“任何你喜欢的报纸,除了《新闻日报》。噢,上帝啊,到了新闻发布会上,他肯定会咧着嘴傻笑。”

“你可以对上面说,不让他参加。”

“我不会让他得逞。”乔治把椅子向后一推,站了起来,“走,去斯卡代尔。我对这四面墙壁实在厌恶至极。”

斯玛特比他们先到了斯卡代尔。他们把车停在村里的那片绿地旁边的时候,看见他正把一份报纸塞进卡格农舍的信箱里。然后走到麦都农舍的信箱,又塞进了一份报纸。“因为他我会被别人绞死。”乔治边说边打开车门,穿过草地走到这位记者面前。克拉夫叹了口气,下了车,跟在乔治的后面。

“恭喜你呀。”乔治吼道,此时他离斯玛特还有好几步远。

“报道写得不错吧?”斯玛特说,他狡猾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但是我认为像你这样受过教育的人应该不会喜欢的。”

“哦,我并不是恭喜你写的报道,”乔治说,此时离斯玛特只有几英尺了,“我是恭喜你获奖了。”

“获奖?”

克拉夫不相信斯玛特会这样掉入陷阱。他咬住嘴唇,偷偷地笑着。

“是啊,你获奖了,”乔治装出一副友好的样子继续说道,“警察联合会颁发的‘本年度不负责任记者奖’。”

“噢,天啊。探长,你上大学时难道没人教过你讽刺是智慧的最差表现形式吗?”斯玛特靠在麦都农舍的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任何最差的称号肯定都是你的,斯玛特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那样做会唤起霍金夫人的希望,这多么残酷啊。”

“你是说她不应该抱有希望?这就是警方的看法?”斯玛特向前倾着身子,瞪着眼,胡子也跷了起来。

“当然不是。但是今天早上的那篇垃圾报道给人的希望是镜中月,水中花。只顾哗众取宠,却根本不考虑后果。”乔治厌恶地摇摇头,“有查尔斯特夫人这个人吗?还有所谓警方发言人的话,都是你瞎编乱造出来的吧?”

这回轮到斯玛特发火了。他的脸上像盐腌牛肉一样红一块儿、青一块儿。“我没有瞎编。我愿意接受别人的意见。探长,如果你能这样做,也会对你有好处。如果查尔斯特夫人的话是对的呢?如果爱丽森确实就在几英里之外,被锁在曼彻斯特、谢菲尔德或是德比的某一栋房子里呢?你应该怎么去核实呢?”

乔治根本不信。他喘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就因为一个法国骗子的几句话,我们就应该在英国所有城市挨家挨户地搜查吗?我没想到你原来这么愚蠢。”

“这当然不是我的意思。但你可以利用新闻请求公众的帮助。‘有人看见这个女孩儿吗?我们相信爱丽森·卡特尔可能和她认识的某个人在一起。如果你发现近期某个房子出现了一位十几岁的女孩,或者你知道有人和斯卡代尔或者巴克斯顿有联系并且行为异常,请用这个号码与德比郡警方取得联系。’我打算今天早晨在新闻发布会上给你的上司提出这样的建议。”斯玛特挺直了身子,显得扬扬得意,“怎么样,不错吧?到时候你坐在他身边,听着他夸赞这个点子的时候,你就会傻眼的。”

“你知道吗,斯玛特?你有毛病。”乔治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扔出这样一句话,他也知道这句话和他的声音一样毫无力度。

“你曾经说过,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也要查清爱丽森·卡特尔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相信你的话。我认为你与其他警察不一样,乔治。可是到了需要采取行动的时候,你和其他人一样墨守成规。唉,如果你是爱丽森·卡特尔的救命稻草,那就愿上帝保佑她了。”斯玛特走到一旁,打算从乔治身边走过去。

探长伸出一只手放在斯玛特胸口的中间。他并不是要推他,只是让他站在原地。“我会查清楚爱丽森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声音沙哑,情绪激动,“我查清以后,你将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他退后一步,放开了斯玛特。斯玛特呆呆地站在那儿瞪着乔治。

过了一会儿,斯玛特笑了笑,但他这勉强又尖酸的一笑并没有减少一丝一毫他眼中的怒气。“噢,我对此很怀疑。”他说,“你或许不愿这样想,乔治,但你和我都是同一类人。只要我们能把工作做到最好程度,我们俩都不在乎会得罪谁。你现在可能不同意我的说法,但你如果回去和你漂亮的妻子谈一谈,你会知道我说得有道理。”

乔治深深地吸了口气,以至于整个身体似乎膨胀了起来。克拉夫赶紧上前一步,把手放在他上司的胳膊上。“斯玛特先生,我想你最好还是走吧。”他说。记者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立刻从他俩身边绕了过去,快步向他的车走去。

“你说,要是我用警棍打得他笑不出来,我会判几年?”他的嘴唇僵硬。

“这要看陪审团的人认不认识他。去喝杯茶吧?”

他们一起来到了警察的房车。虽然还很早,女警察们已经开始烧水沏茶。乔治盯着一杯茶,轻声说道:“我猜想你之前办过这类案子吧,汤姆?查来查去,毫无结果,让人非常沮丧。”

“啊,有一两个类似的案子。”克拉夫回答道。他给茶里加了三勺糖,搅了搅,“头儿,问题是你只能继续查下去。有时候你会觉得好像是在把头往砖墙上撞一样,但是时常有这种情况,有一部分看起来像砖墙,但实际上是用纸板子画的。案子迟早会有突破。现在还早,虽然我们感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但要是一直没有突破呢?要是一直都无法查出爱丽森·卡特尔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呢?如果是那样,那可怎么办?”乔治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如果真是那样,那么,无论对于他个人还是对于警察这一职业将会意味着什么?对此,他忧心忡忡。

克拉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呼了出去。“如果是那样,长官,你就开始办下一个案子。带妻子出去跳舞,去酒吧喝酒,不要为了无法改变的事儿整夜睡不着觉。”

“这办法灵吗?”乔治黯然地说道。

“我哪能知道呀,头儿。我又没有妻子。”克拉夫苦笑道。他们都很清楚,如果查不出爱丽森·卡特尔的下落,那将会成为他们心中永远不能愈合的创伤。

“我妻子怀孕了。”乔治未加思考,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恭喜你。”克拉夫的语气中几乎没有惊讶和喜悦之情,“眼下不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最好的时候。贝内特太太怎么样?”

“目前还好。早晨还没有恶心呕吐的现象。我就希望,嗯,希望她不要太受罪。因为不管需要多长时间,我都不会把这件案子丢下不管。”乔治透过蒙了一层水汽的窗户凝视着野外,没有注意到外面天已经渐渐地亮了,这表明一天的搜寻行动又要开始了。

“你知道,不会一直这么紧张。”克拉夫说。他想提醒乔治他从书本上学到的东西往往与实际有很大的距离。“如果再过十天左右,也就是到下周末,我们还没找到她的下落,我们就停止搜寻。他们会关闭专案办公室,撤回巴克斯顿。我们会继续调查这个案子,但如果一个月后还是没有进一步的线索,这起案子就会暂时搁置下来。你和我都会接新的案子,但我们不会把这个案子束之高阁,我们会继续密切关注。每三个月左右我们会再复查一次,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这我知道,汤姆。但这个案子有所不同。我之前在德比郡当地方警察的时候曾处理过一起谋杀案,后来没有破案。但我对那起案子不像对爱丽森这起案子这么关注。也许是因为受害人已经五十多岁了吧。他应该说已经有过自己的人生。而此刻我越来越觉得爱丽森活着的可能性很小,这使我很恼火,因为她几乎还没有开始自己的人生。即使她的一生也就是在斯卡代尔度过,在那里结婚生子,编织毛衣,但这一切也已经被剥夺了。我希望法律能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唯一遗憾的是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绞死这些畜生。”

“看来,你还是赞成绞刑?”克拉夫坐在那里,向前探过身子。

“对那些冷血的人,没错,我很赞成。这与因为一时冲动杀人是截然不同的。我赞成把这些人永远关起来,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后悔他们的所作所为。但是那些竟然对小孩儿下手的畜生,或者是那些在抢劫过程中滥杀无辜的人,没错,就应该绞死他们。你呢?”

克拉夫想了好一会儿以后说:“我过去也是这样想的。但两三年前我读过一本书,是关于蒂莫西·伊文思的案子的,书名叫《雷灵顿10号》。他受审时,大家丝毫也不怀疑是他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伦敦警察局甚至也有他的供状。但后来发现伊文思的房东曾经至少杀害过其他四个女人,所以极有可能是他杀了伊文思的妻子。但蒂莫西·伊文思已经被处以绞刑,想告诉他一声‘我们弄错了’都已经来不及了。”

乔治似笑非笑地表示理解。“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但那是因为他们诉讼程序不对才出的错,跟我没关系。我从来没有、将来也不会刑讯逼供,我会根据自己的调查结果来判断。如果爱丽森·卡特尔已经被杀害了,就像我们俩现在估计的那样,那我会很乐意看到这个凶手被吊死在绞刑架上。”

“如果那个杂种用枪作案,你兴许可以那样做。别忘了,对于用枪作案的罪犯,还依然可以处以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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