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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遥远的回声
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杨立 译
出版社: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2-4-1
ISBN:9787561359259
所属分类:图书 > 小说 > 侦探/悬疑/推理图书 > 小说 > 外国小说 > 英国
编辑推荐
英国推理小说女皇,钻石匕首奖得主,震撼人心之作。
继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后英国推理小说当之无愧的代言人,树立推理界新的里程碑!经典罪案英剧《心理追凶》原作者。英国BBC、ITV两大电视台御用作家。
安东尼奖、巴里奖、出版商协会奖三冠王之作。
内容推荐
1978年冬,一场大雪降临在苏格兰的圣安德鲁斯。深夜,四个从派对回来的大学生在圣山雪地里发现了一个被奸杀的女孩。尽管他们找来了警察,但他们却成了嫌疑犯。一夜之间,四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死者家人的报复,媒体的骚扰,警察的威逼利诱,人们歧视的眼光。他们俨然在法律之外被钉上了“凶手”的罪名,他们的人生几近崩溃。
25年后,警方决定重启悬案。此刻的四人早已分道扬镳,但死亡的阴影却再次降临,两个人接连被害,警方却束手无策。为了保护挚爱的家人,为了洗刷被污蔑的清白,幸存者们发誓要和凶手进行一场生死角逐,揭露那遥远的真相。
善与恶,谁是法律天平上的最终胜者?
作者简介
薇儿·麦克德米德,出生于苏格兰东部海滨小镇柯科迪。1987年出版了第一部推理小说《谋杀报道》,一举成名。此后放弃记者工作,全职写作。现在,除了写小说,麦克德米德还为一些英国报纸撰写推理小说评论,偶尔为BBC写写报道。
主要作品有林赛·戈登系列、凯特·布兰尼根系列、托利·希尔/卡罗尔·乔丹系列,《刑场》《遥远的回声》《暗黑的领域》是其非系列最著名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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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2003年11月,苏格兰圣安德鲁斯。
他向来喜欢黎明时分的公墓。不是因为黎明预示着一个崭新的开始,而是因为时间早得让四周没有人。隆冬时节,迟迟而来的惨淡天光能确保他有一段独处的时光,没有窥视的眼睛探究他是何人,为何垂头站在那座坟前,没有好事的守园人质疑他待在此处的权利。
他是经过一段漫长而又艰难的旅程才抵达目的地的。他十分擅长挖掘信息。“痴迷”——有人这样评价他,而他自己更喜欢用“坚持不懈”。他懂得搜集官方和非官方的各类情报,经过几个月的搜寻,他最终找到了一直寻求的答案。尽管那些人不太乐意,但还是告诉了他这座坟墓的所在。对某些人来说,坟墓代表终结,但对他来说则是一个开始!
他一直都明白,一座坟墓本身不足以证明什么,所以他始终在等待,希望出现一些蛛丝马迹指引他向前。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当暮色降临时,他把手伸进口袋,打开一张从当地报纸上裁下来的剪报。
法夫郡警方重启悬案调查
警方本周宣称,将全面复查法夫郡一批三十年前未破解的谋杀案。
警察局长山姆?海格称,法医学的最新突破意味着沉寂多年的悬案能够被重启调查,并有望告破。警方档案室中存放多年的陈旧证物将被作为诸如DNA分析等方法的研究对象,以期取得新的进展。
助理局长(分管刑事犯罪)詹姆士?劳森将领导此次复查工作。他告诉《信使报》,“谋杀案的档案从来没有被封存起来,这要归功于受害者及其家人不屈不挠的长期调查。”
“在某些案件中,当时我们发现了重大嫌疑人,但那会儿的证据不足以将他们与罪案建立直接联系。然而,有了现代法医学技术,一根头发,一点血迹或者精液的痕迹都能帮助我们找到定罪的铁证。在英格兰,已经有几例案件在事隔二十多年后利用新技术将罪犯绳之以法。”
“一支资深的干探队伍目前已将这批案件作为他们的首要任务。”
助理局长劳森不愿透露哪几例案件是干探们的首要任务。
但是,这其中必然包括本地少女罗茜?达夫遇害的惨案。
二十五年前,这名来自斯特拉思金内斯的十九岁少女遭到强奸,被人用刀捅死并遗弃在了圣山上。没有人因为牵涉这起惨案而被捕。她的哥哥,现年四十六岁的布莱恩昨晚说:“我们从未放弃让杀害罗茜的凶手伏法的希望。当时就有几个嫌疑人,但警方没有足够的证据制裁他们。令人悲伤的是,我的父母已经离世,无法得知是谁对罗茜犯下了如此残忍的罪行。但现在,也许我们能找到让两位老人瞑目的答案。”
他虽然能背诵这篇报道,但依然想要看着它。他将其视为令他从此不再感到生活漫无目标的护身符。多年来,他一直想要找到承担罪责的人,他几乎不敢奢望复仇。但如今,他终于能报仇了!
1.Hallow Hill: 苏格兰圣安德鲁斯的一处公墓。
1
1978年,苏格兰圣安德鲁斯。
清晨四点,隆冬十二月。四个模糊的人影在裹挟着刺骨东北风的大雪中摇晃前行。自命为“柯科迪四俊”的几个人正走在他们熟悉的从圣山到法夫园的近道上。法夫园是附属于圣安德鲁斯大学的最现代化的府邸。
他们边走边习惯性地对话。“我说了,鲍伊是王。”西格蒙德?马尔基维茨大声又含糊地说,那张一贯冷漠的脸因酒精而变得松弛。在他身后几步的亚历克斯?吉尔比紧紧地把派克大衣的风帽遮在面前,一边在心中嘀咕着预料中的回应,一边打心里觉得好笑。
“瞎说,”大卫?克尔说,“鲍伊就是个娘娘腔。平克?弗洛伊德随随便便就能胜过鲍伊。《月亮的阴面》就是部史诗。鲍伊可没有什么作品能有这种水准。”他长长的鬈发被融化的雪花弄得稀松地垂了下来,被他不耐烦地捋到那张流浪汉般的脸后。
他们争了起来。就像巫师互相诅咒那样,西格蒙德和大卫用歌名、歌词、吉他连复段等你来我往地进行着六七年来两人间一贯的争吵。这些天,两人间那些能把学生宿舍的玻璃窗震得格格响的言辞更像是来自撞击乐队、果酱乐队和滑行乐队的歌词。不过这无关紧要,实际上,他们的绰号说明了各自最初的钟爱。自从第一天放学,大家聚在亚历克斯的房间里听他买来的《基吉星团与火星蜘蛛》,就注定了魅力十足的西格蒙德永远都是受众人质疑的救赎主基吉。剩下的人就只能在《蜘蛛》里挑选各自的对应物了。亚历克斯成了“吉利”,虽然他抗拒这个太娘娘腔的名字,但无可争议的是,他的姓吉尔比和吉利匹配得恰到好处。同样也没人觉得把“四人组”的第三名成员叫作“歪呆”有什么不妥。因为毫无疑问,汤姆?麦齐又“歪”又“呆”,他是四个里头最高的一个,长长的四肢晃来荡去,仿佛是基因突变的结果,十分符合他以怪为乐的个性。
剩下来的大卫,效忠于弗洛伊德的事业,毅然拒绝用鲍伊全集里的绰号。有一段时间,他被人姑且称作平克,但是自从听到《闪耀吧,你这疯狂的钻石》后,大伙的意见就一致了,大卫就是颗疯狂的钻石(Diamond),朝着各个方向喷射火焰。他被叫作“戴蒙德”,后来简称作“蒙德”。自此,蒙德——大卫?克尔的绰号从高中到大学一直用到现在。
亚历克斯听着争论摇了摇头,露出淡淡的惊异之色。尽管酒已喝得晕晕乎乎,但他还是为这些年来将他们四人牢牢黏在一起的凝聚力感到惊讶。这一想法在他心头激起一阵暖意,抵御着四周的严寒。就在此时,他被覆盖在柔软雪层下的树根绊了一下。“该死。”他骂道,身子撞向歪呆。歪呆顺手推了他一下,让他摔趴在地上。亚历克斯突然觉得迎面落在冻得发红的皮肤上的雪花让人振奋,就势连滚带爬地登上身前的一段斜坡,他刚爬到顶,双脚就陷在了一个雪坑中,一个跟头栽向地面。
这一摔还未碰到地面,就被某个软软的东西挡住了。亚历克斯撑在这个垫背物挣扎着坐起身。他拍拍身上的雪,用依然疼痛的手指擦擦眼睛,努力地用鼻子吸气以清除里面融化的雪。他看了看四周,想辨认清楚那个垫背物,三个伙伴在山腰上幸灾乐祸地嘲笑着他刚才那滑稽的一跤。
即使透过雪地里幽暗诡异的光线,他也能看清这团东西不是植物而是人。雪花一落地就融化了,使亚历克斯能看清是个女人,一头被打湿的黑发散乱地铺展在雪地里。她的裙子被提到腰部,没膝的黑靴子与苍白的双腿在颜色上显得很不搭配。奇怪的片状物粘在她身上,浅色的衬衣紧紧贴住胸口。亚历克斯不解地注视了好一会儿,然后看见自己的双手也沾上了那一片片黑乎乎的东西。
血。耳朵里的雪融化后他就听见了那女子微弱的喘息声,同时明白了这是什么。
“天……天呐。”亚历克斯结巴着说,屁滚尿流地想逃离他撞上的恐怖一幕,可就在他扭动身子向后挪时,总是撞上像小石墙一样的东西。“上帝啊。”他绝望地抬起头寻找伙伴们,仿佛找到他们就能驱走这恐怖的景象。他回头望着雪地里如同梦魇般的场景,这可不是酒后的幻觉,一切都是真的。他转身冲着伙伴们喊道:“这儿有位姑娘。”
歪呆的声音诡异地飘了过来。“运气不错呀,臭小子。”
“不,别开玩笑,她在流血。”
歪呆的笑声划破了黑夜。“那你真是红运当头了,吉利。”
亚历克斯觉得一阵恼怒从心头升起。“我他妈的不是在说笑!快上来。基吉,快!”
此时大家才听出亚历克斯声音中的恐慌。由基吉打头,三个人艰难地朝山顶爬去。基吉猛地一拐,上了山坡,歪呆径直冲向亚历克斯,蒙德跟在最后,小心翼翼地踏着每一步。
歪呆一个跟头与亚历克斯撞个满怀,两人正好俯身迎面对着地上的女子,两人猛地一翻身挣脱开来。歪呆咯咯笑着说:“嗨,这一定是你有生以来和女人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吧。”
“你他妈药嗑得过头了。”基吉一边生气地说,一边把歪呆拉开,蹲在那女子旁边,用手在她脖子上探寻脉搏。脉搏还在跳,但已经弱到生命垂危的地步。当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对事态严重性的认识让他顿时清醒了。他只是个临毕业的医科学生,却一眼就能辨明那些致命的创伤。
歪呆身子后倾,坐在小腿上,皱起眉头。“嗨,伙计,你知道这是哪儿么?”没人听他的,但他还是继续说,“这儿是皮克特公墓。看到这些像小墙一样的土包吗?那可是被用来放棺材的。他妈的,亚历克斯发现公墓里的一具尸体了。”说完他咯咯笑起来,笑声夹杂在风雪声中尤其阴森诡异。
“他妈的闭嘴,歪呆。”基吉继续在尸体上摸索,感觉到在他的手指下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他侧过头,想要检查得更仔细一点,“蒙德,你的打火机。”
蒙德不情愿地走上前,掏出Zippo打火机。他点燃打火机,把微弱的火光移到女子身体上方一臂距离的地方,然后又凑近她的脸部。他空着的手捂住嘴巴,徒劳地压住自己的呻吟声,他吓得睁大蓝色的眼睛,火焰在手中颤抖。
基吉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出一张布满恐惧的脸。“妈的,是拉玛斯酒吧的罗茜。”亚历克斯觉得情况已经糟透了。但是听了基吉的话,他的心头仿佛挨了一记重拳,“呃”的一声扭过头在雪地上吐出一堆啤酒、饼干、蒜味面包的混合物。
“我们得找人救援。”基吉沉着地说,“她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歪呆、蒙德,把外套脱下来。”刚说完,他就脱下身上的羊皮夹克,小心翼翼地裹住罗茜的双肩。“吉利,你跑得最快,去喊人帮忙。打个电话,哪怕把人从床上拽下来也行。把人喊到这儿来,好吗,亚历克斯?”
已被吓得迷迷糊糊的亚历克斯强迫自己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跑下山坡,踩得靴子底下的雪咯吱直响。他沿原路返回,因为这是最近的路线。他从蓬乱的树丛中奔进近几年拔地而起的灯火通明的住宅区。
亚历克斯埋着头,沿着路中央连滑带跑地前进,努力想甩掉刚刚目睹的一切。如此残忍的一幕怎么会发生在拉玛斯酒吧的罗茜身上?当晚他们还在那个酒吧一起快活地尽兴喝酒,在温暖的灯光下一杯接一杯,权当是回到三十英里开外的家里过沉闷的家庭圣诞节之前最后一段大学的自由时光。
他甚至还与她说过话,以一个二十一岁男孩特有的蠢笨方式与她调笑,试验着自己到底是个轻浮的小男生,还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汉。他不止一次地问过她何时下班,他还告诉她晚上要参加谁的派对。他把派对的地址写在啤酒杯垫的反面,顺着湿润的吧台滑到罗茜面前。她回敬给他同情的笑容,顺手拿起杯垫。他推测她已经心领神会。像罗茜这样的女子想从他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年轻身上讨到什么呢?凭她的脸蛋和身材,玩伴可以随她挑,搞到手后让人陪着开心一段时间,不需要选一个穷到只能靠暑假在超市排排货架才能赚这么一点小钱的大学生。
躺在圣山的雪地里流着血的怎么会是罗茜呢?基吉一定是认错了,亚历克斯坚持这么认为,同时向左拐进了大路。拿着蒙德的Zippo打火机看东西,谁都会看走眼。基吉倒不是很关注这位黑发的酒吧女,他是把机会留给亚历克斯和蒙德,所以躺在那儿的只不过是个长得像罗茜的可怜姑娘。情况就是这样,亚历克斯自我安慰地想,认错人了,就这么简单。
亚历克斯犹豫了一下,缓了一口气,琢磨着该往哪个方向。附近有许多房子,但没有一座亮着灯。即便真能叫醒某个人,他也怀疑那人是否愿意在这样一个大雪天给一个满身酒气、大汗淋漓的年轻人开门。
接着他突然想到,这个时间,在四分之一英里外的植物园的正门口通常会停着一辆警车。他们四个人总是在凌晨时分醉醺醺地赶回宿舍时看见那辆警车。他们装作清醒的样子经过时,车里唯一的警察总会瞥他们一眼,也就是这一眼,总能激起歪呆咒骂警察腐败无能的一阵牢骚。“这些人本该在外头抓坏人,逮住那些剥削我们的贪官污吏,而不是带着一壶茶和一包烤饼整夜坐在车里,巴望着能抓一个在树丛里小便的酒鬼和开车超速的呆瓜。一帮无能的警察!”唉,或许今天晚上歪呆的部分愿望就能实现,因为今晚待在警车里的这个警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亚历克斯转身朝着卡农盖特路的方向奔去,他后悔没有坚持橄榄球训练,因为此刻他的肋部突然感到一阵疼痛,整个人的姿态已变成一肩高一肩低地向前小步蹦跳,还不停地努力大口呼吸。只差几十码了,他告诉自己,现在不能停下,因为罗茜的性命全靠自己的速度了。他眯起眼睛看看前方,但此刻雪越下越大,能见度只不过身前几码。
他看到警车时,险些撞了上去。尽管大汗淋漓的身体感到轻松,但惊恐依然攫住他的心。因为震惊和劳累,他已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并不像报告罪案的体面公民。他衣冠不整、满身臭汗、身上沾血,讲话结结巴巴像个闷葫芦。不管怎样,他得说服正从巡逻车上下来的警察自己不是在臆想,也不是在恶作剧。为显得自己没有恶意,他在离警车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下,等着警察下来。
警察正了正头上的帽子,侧过头警惕地打量着亚历克斯。尽管裹着一身厚重的警服,亚历克斯仍能觉察对方的紧张。“怎么了,孩子?”警察问。尽管用了这样的蔑称,但他看起来比亚历克斯大不了几岁,而且还有一种身穿制服的拘束感。
亚历克斯想要控制自己的呼吸,但办不到。“圣山上有个姑娘。”他急急忙忙地说,“她被人袭击了,流了很多血,需要救助。”
警察在雪中眯起眼,皱着眉头。“你说她被人袭击了?你怎么知道的?”
“她浑身都是血。还有……”亚历克斯停下想了想,“她穿得很少,没有穿大衣。喂,你能叫来救护车或者医生或者别的吗?她真的受伤了,警官。”
“你恰巧在一个大雪天发现了她?你喝酒了么,孩子?”他的话说得居高临下,但声音中透露着紧张。
亚历克斯不能想象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肃穆的圣安德鲁斯郊外的夜晚。不管怎样,他必须使警察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当然,我喝了酒。”一阵失意涌上他的心头。“凌晨这个点我在外头还能做什么?我和我的伙伴正抄近路回宿舍,我们互相打闹着,我蹦上山头,被绊了一下,刚好摔在她身上。”他越说声调越高,几乎成了恳求,“求求你,一定要帮忙,她可能会死。”
警察仔细地打量他好几分钟后,钻进车里,朝着对讲机里含糊地说了几句。他把头探出车外,“上车。我们开车去特里尼蒂街,你最好别搞鬼,孩子。”他冷冷地说。
警车在路上开着,车尾左右晃动,显然轮胎不适应这样的天气条件。
前面开过去的几辆车在路上仅留下浅浅的几道凹痕,足见此刻雪下得有多大。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时,一打滑险些撞上旁边的路灯,警察嘴里骂骂咧咧。开到特里尼蒂街尽头时,他对亚历克斯说:“快下车,告诉我在哪儿。”
亚历克斯开始了一阵小跑,在身后留下一串霎时就被覆盖的脚印。他不时回头,确认警察还跟在身后,险些摔了跟头。
树林越来越密,把路灯的光都遮住了,眼前愈加黑暗,他的眼睛过了好久才适应过来。“这边走。”亚历克斯一边说一边向左拐去。他朝身后一瞥,确信人还跟在身后。
那警察落在后头。“你真的没嗑药吗?”他将信将疑地说。
“快点吧。”亚历克斯望见上面的几个黑影后催促地喊道。他急急忙忙地跑上山坡,也顾不上身后的警察是否还跟着。就在爬到山顶的那一刻,警察超到了他前面,在距离那伙人几英尺之外停了下来。
基吉仍然蹲坐在那女子的身旁,满身是雪花,被汗湿透的衬衫紧紧贴着修长的身躯。歪呆和蒙德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叠在胸前,手藏在腋下,脑袋缩在耸起的肩膀之间。他们只是在没有外套的情况下保暖,但整个姿态看上去却显得很傲慢。
“这儿到底怎么了,小伙子们?”警察问道,语气咄咄逼人,要在这四个人数占优的年轻人前面树立权威。
基吉疲倦地站起身,把头发从眼前撩开,说道:“你们来得太迟了。她已经死了。”
1.David Bowie: 英国歌手,演员,驰骋世界乐坛半个世纪的音乐人。
2.Pink Floyd: 英国摇滚乐队,最初以迷幻与太空摇滚音乐赢得知名度,后逐渐发展为前卫摇滚音乐。
3.Ziggy Stardust and the Spiders from Mars: 电影名,大卫?鲍伊曾制作过同名音乐专辑。
4.即Dimond的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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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可从未想过会在晚上接受警察的审问。警匪片里的审问总是表现得很程式化,他们被匆匆地送下山,在巡逻警车和救护车的蓝色闪光灯下于一阵混乱中抵达警察站,没人知道该拿这四个年轻人怎么办。
他们站在一个路灯下,感觉时间过了好久。他们被晾在那儿瑟缩发抖,那个接受报案的警察和一名灰白胡子的警察站在旁边,盯着四个人一言不发,两人一脸阴沉和屈尊的表情。
最后,一名满脸疲惫的警察走到几人身边说:“劳森、麦肯齐,你俩把这几个孩子带到警局去,到了之后把他们分开。我们待会儿会找他们谈话。”说完,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回被帆布屏风封锁起来的罪案现场。
年纪稍轻的警察担心地看了同事一眼:“我们怎么带他们回去呢?”
同事耸耸肩:“你把他们塞进你的巡逻车里。我坐我的登山车跟上。”
“我们不能用你的登山车吗?这样我开车的时候,你就能盯着他们了。”
年长的警察摇摇头,撅嘴说道:“既然你这么说的话,行,劳森。”他向四人示意了一下,“上车吧,你们,到登山车里去。安分点,明白吗?”他把他们赶上了警车,回过头对劳森说:“你最好问塔姆?瓦特拿钥匙。”
劳森爬上山坡去拿钥匙,把那四人留给麦肯齐。“CID的人下山后,我可不想占了你的位置。”他一边说一边上了登山车。亚历克斯身子一抖,但不是因为觉得冷。他渐渐意识到,他和伙伴们被当成了嫌疑犯而不是证人。警方没有给他们几个私下商议的机会。四个人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连歪呆也开始明白,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麦肯齐把他们送上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车上只有他们四个,正好足够基吉小声叮嘱每个人。“为他妈的大伙好,别提那辆‘路虎’车的事情。”四人眼神都表明各自心领神会了。
“是,是。”歪呆说,头猛地向后一扬,表示明白;蒙德咬着拇指,没说什么;亚历克斯只是点头。
警察局丝毫不比罪案现场有秩序。两位穿制服的警察带着四个应当被分开审问的年轻人到达时,坐在警局的内勤队长激烈地抱怨起来。原来警局没有足够的房间进行单独审讯。歪呆和蒙德被关在未上锁的牢房里,亚历克斯和基吉则被分在两个审讯室接受审问。
亚历克斯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逼仄得能叫人患幽闭恐惧症的房间里。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目测了一下,房间不过只有三步见方,没有窗,天花板很低,再加上聚苯乙烯的瓷砖就更叫人觉得压抑。房间内放着一张木桌,木头已经开始剥落,还有四把大小不相称的木椅。亚历克斯每把椅子都坐了坐,最后选定一张没那么扎屁股的椅子。
他猜测是否可以吸烟,因为从房里污浊的空气判断,之前一定有人抽过烟。但他是个有教养的年轻人,发现房间没有烟灰缸,他犹豫了。他摸索口袋,从一包薄荷糖中掏出一张被捏成一团的锡纸。他仔细地把锡纸展开,折起四条边,做成一个简陋的烟灰缸。接着,他拿出一包烟,弹开顶盖,还剩九根。数目够他熬过这段时间了,他想。
亚历克斯点燃烟,第一次思考被带到警局来以后自己的处境。情况很清楚,他们发现了一具尸体,于是就成了嫌疑人。人人都清楚,在一桩谋杀案的调查中,首先被当作嫌疑人逮捕的,不是最后一个见到受害者临终一面的人,就是第一个发现受害者尸体的人。不幸的是,两种情况都被他们碰上了。
他摇着头,开始站在警方的角度思考。这不仅仅是一具尸体,而且是罗茜的尸体,是他认识的人,尽管不是很熟,他觉得这点使得一切更可疑。但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他想让这种恐怖的想法远离自己的意识。无论何时,只要一闭眼,山上的那一幕就像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 美丽、性感的罗茜满身伤痕地在雪地里淌着血。“想点别的。”他对自己说。
他猜测着几名伙伴会如何回答审问。歪呆已经意识不清,这点毫无疑问。他今晚不只喝了酒,之前他曾看见歪呆手里拿着个针管,所以根本猜不出歪呆晚上还做了什么事。派对上,周围的人你来我往地传递着药丸。亚历克斯自己就拒绝了好几次,他不在意磕点药,但却不想弄僵了脑子。可是歪呆毫无疑问愿意接受一切号称能扩张意识的东西。亚历克斯热切地希望,当晚歪呆吞下、吸入的任何东西能让他在轮到接受审问前失去意识。否则,歪呆肯定会惹恼警察,而连傻子都知道,这样的情况在一桩谋杀案调查中是再糟糕不过的了。
蒙德也是个惹麻烦的家伙,这种审问会以另一种方式让他出丑。说白了蒙德就是那种对自己的利益相当敏感的人。在学校里,他一直是被欺负的那种人,别人喊他娘娘腔半是因为他长得如此,半是因为他受了欺负从来不反击。他长长的紧致鬈发垂在一张娃娃脸前,天蓝色的大眼睛睁得滚圆,如同一只老鼠在洞内向外窥视。姑娘们都喜欢这种模样,这一点确定无疑。亚历克斯有一次听到一对姑娘笑着说大卫?克尔长得像马克?博兰。不过,在柯科迪高中这样的学校,让你赢得姑娘们青睐的优点也会给你招来在衣帽间的狠揍。如果不是三位伙伴的力挺,他在这儿的日子恐怕就过得苦啰。这一点,他本人也明白,而且对朋友的帮助,他也连本带利地给予报答。亚历克斯就知道,如果没有蒙德的帮助,自己无论如何也通过不了高级法语的考试。
但此刻蒙德得独自应付警方,没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亚历克斯能想象蒙德现在的样子:耷拉着脑袋,眼睛时不时从眉毛下向上投去怪异的一瞥,刮刮拇指甲周围的皮肤,把Zippo打火机的顶盖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警察一定会觉得愤懑,觉得他在隐瞒什么。警察永远猜不到的是,蒙德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他没有丝毫秘密。在他神秘莫测的外表下,根本没有一丁点儿隐秘。他只是个崇拜平克?弗洛伊德、喜欢在晚上吃酸醋鱼、喝啤酒和泡妞的小伙子。而让人诧异的是,他的一口流利法语是坐在他母亲膝头上学来的。
然而今晚是个例外,他们的确有秘密。如果有人会泄露这个秘密的话,那一定是蒙德。上帝,求求你,别让他说出那辆“路虎”。最好的结果,他们会被起诉未经车主同意,私自把车开走;最糟糕的结果,他们会让警察觉得他们有工具把一个垂死的姑娘运到一座偏僻的山头。
歪呆不会说出秘密,因为这样对他最不利。他曾嬉皮笑脸地出现在拉玛斯酒吧,手指间晃荡着亨利?卡文迪什的“路虎”车钥匙,那样子简直像换妻舞会的大赢家。
亚历克斯也不会说,保密是他最擅长的事。如果洗脱嫌疑的代价是闭口不谈的话,那他绝对办得到。
基吉也不会说,他是最让人有安全感的。毕竟,是他在歪呆喝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把“路虎”车开离了舞会的所在地。当时,他把亚历克斯拉到一边说:“我从歪呆的大衣口袋里拿到了钥匙。我要把‘路虎’车开走。歪呆最近总带着人在这一带兜风,是时候让他歇歇了,否则害己害人。”亚历克斯不清楚基吉离开了多久,但当他回来时,他说“路虎”已经被藏到了拉格街旁边的工业区后面安全的地方。“我们可以明早去把它开回来。”基吉说。
亚历克斯笑着说:“或者我们可以把它留在那儿,这样亨利下学期回来就有的找了。”
“我可不这样想。他一旦发现自己的爱车不见了,一定会报警举报我们,车上满是我们几个的指纹啊。”
基吉说的对,亚历克斯觉得,“柯科迪四俊”对同他们合住在学校别墅的两个英格兰人之间没有什么好感。如果亨利知道歪呆私自动了他的“路虎”,一定会十分不乐意——亨利对同居的这四个人做的任何事都不乐意。所以基吉也不会透露“路虎”的事。
但是蒙德可能泄露秘密。亚历克斯希望基吉的警告能让自私的蒙德明白泄密的严重后果。告诉警察呆私自开走“路虎”不仅不会让蒙德撇清干系,反而会把他们四个人牢牢地和案子捆在一起。况且,蒙德也开过那辆“路虎”,载着罗茜到加德布里奇。蒙德,这次你好歹想想结果吧。
此刻,如果需要一个思想者的话,那么基吉就是不二人选。在他直率、平易、机智的外表下面,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亚历克斯与基吉已是九年半的朋友了,但他始终认为他对基吉的了解还只留在表面。基吉能用独到的见解叫你大吃一惊,也会提出的刁钻问题让你难以应付,总能让你用全新的角度来看待事物,因为他已把世界像魔方那样扭了个个儿,一切事物都不同了。亚历克斯还知道一两件目前蒙德和歪呆肯定还不知晓的基吉的事。这是因为基吉知道,秘密在亚历克斯那儿会很安全。
亚历克斯想象着基吉会怎样应付审讯者。他看上去很放松、镇定、毫不拘束。如果有人能说服警察他们四个人在圣山上发现女尸纯属巧合的话,这人一定是基吉。
探长巴内?麦克伦南把他那件打湿的外套放在椅子上。办公室有小学教室那么大。圣安德鲁斯并不在法夫警察局罪案频发地的名单上,这一点从警力的级别上也可以看出来。麦克伦南是这个处于帝国边缘的CID头目,倒不是因为他没有野心,而是他是那种你只能与其保持适当距离才会产生好感的牢骚满腹的警官。通常情况下,他总是吵吵闹闹地抱怨没有案子让他忙一忙,但这并不等于他喜欢在其辖区内发生年轻女子遇害案。
他们当场就找到了一张身份证。罗茜?达夫上班的酒吧是警察偶尔会去的那种,因此第一个到达案发现场的警员吉米·劳森一眼就认出了她。和在现场的大多数人一样,他看到现场震惊得想吐。麦克伦南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发生在他的辖区的谋杀案了。这些年轻的警员显然没有见过多少血腥场面,因此很难承受山顶雪地的这一幕。说到这一点,他本人也只是见过一次谋杀案受害者,从来没有见过像罗茜?达夫这样凄惨的死法。
据法医说,罗茜似乎是遭人强奸,下腹处被人用刀捅过。致命的一刀沿着她的腹部向上割开一道伤口。罗茜很有可能经过很长时间才真正死去。一想到这儿,麦克伦南就恨不得立刻抓到凶犯,把他揍个半死。一碰上这种案子,法律就变成了对寻求正义之人的阻碍。
麦克伦南叹了口气,点燃一支烟。他坐在办公桌前,记录下他目前了解的有限情况。罗斯玛丽即罗茜的正式叫法,十九岁。在拉玛斯酒吧上班,与父母和两个哥哥住在斯特拉斯吉内斯。两个哥哥在加德布里奇外的一个造纸厂上班,父亲是一名掘土工。麦克伦南并不羡慕警员伊恩?肖和女警员前往被害人家中报丧的差事。他知道,到时候他得亲自与罗茜家人谈谈,但他更得心应手的是进行罪案的调查。这倒不是因为警局里有很多知道该如何展开重大案件调查的警员,而是如果不想被上级警局边缘化的话,麦克伦南必须让案件调查看上去有模有样。他不耐烦地看看手表。他需要找一个CID警员同他一起审问那四个自称发现尸体的小伙子们。他已经让警员艾伦?伯恩赛德尽速赶回警局,但到现在还没有他的踪影。麦克伦南叹了口气。
他脱掉潮湿的鞋,把脚放在暖气片上转悠。天哪,居然要在这样一个糟糕的夜晚展开谋杀案调查。大雪让罪案现场变得一塌糊涂,覆盖了证据,让一切都比原来困难千百倍。谁能分辨哪些是凶手留下的,哪些又是目击者留下的?当然,前提是设想凶手和目击者是两批人。麦克伦南一边揉揉犯困的双眼,一边构思着调查的突破口。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应该首先和发现尸体的那个小伙子谈谈。小伙子很壮实,宽阔的肩膀,头埋在风衣的帽兜里就很难看清他的脸。麦克伦南找出笔记本,亚历克斯?吉尔比,就是这个年轻人。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趣,倒不是说他很滑头,而是在他与麦克伦南对视的眼中缺乏一般小青年在相同处境下那种令人怜悯的真诚。而且他看上去足够强壮,能把罗茜扛到坡度平缓的圣山顶上。兴许还发生了比眼前见到的景象更多的事情。凶手巧妙地将发现被害人的时间、地点调控得能够排除自己的嫌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麦克伦南要让吉尔比先生再紧张一段时间。
内勤队长告诉麦克伦南,另一间审讯室里是一个有波兰名字的医科学生。他一直坚称发现罗茜时她还活着,称他用尽一切办法挽留她的性命。他看起来很冷静,出乎麦克伦南意料的冷静。麦克伦南想,等伯恩赛德一到,就从这个家伙入手。
关押基吉的审讯室是亚历克斯那间的两倍,基吉在里头显得很镇静。他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里,半靠着墙壁,眼睛盯着房间的中间区域。他已经精疲力竭,如果不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闪出罗茜的尸体,他早就睡着了。脑袋里虽然装了不少医科理论知识,但看到人的身体遭到如此野蛮的摧残,他依然无法接受。而且真正必要时,他所学的知识居然帮不了罗茜一丁点儿忙,这更让他苦恼不已。他知道该为那姑娘感到惋惜,但挫折与失意已经让他心里再没有容纳别的感情的空间,连害怕也没有。
然而,基吉机灵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感到害怕,因为他的衣服、指甲都沾了罗茜的血。也许连头发上也沾了,因为他记得,为了要看清身上的血来自何处,他曾用手把头发撩向脑后。如果警察相信他的话,这些足以证明他是无辜的。但他也是唯一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他不能让警察发现在暴风雪之夜,他有一辆最理想的交通工具,里面还满是他的指纹。基吉向来谨小慎微,但如今哪怕说错半个字,他这一生就要毁了。他不敢往下想。
当两个警察打开门走进来时,他简直觉得如释重负。他认出那个命令下属把他们四人带到警局的警察。脱下那件厚重的外套后,基吉发现这名警察个子很小巧,灰褐色的头发留得比当下流行的稍长一点。满脸的胡楂说明他刚被人半夜从床上叫起来,而洁白的衬衫和笔挺的警服又好像是刚从干洗店拿出来的一样。他一屁股坐在基吉对面的椅子上,介绍说:“我是探长麦克伦南,这是警员伯恩赛德。我们要和你谈谈今晚发生的事。我的同事会做好笔记,整理一份陈述让你签名。”
基吉点点头。“好的,尽管问吧。”边说边直了直身体,“我能要杯茶吧?”
麦克伦南转向伯恩赛德点了点头,伯恩赛德起身走出房间。麦克伦南靠在椅背上,打量眼前的证人。这种发型又开始时髦起来了,真有意思。在麦克伦南看来,他不像个波兰人,他有法夫郡人的白皙皮肤和红润脸颊,尽管棕色的眼睛看上去有点特别。宽阔的面颊骨凸显了脸部的清晰轮廓,增添了几分异国气,酷似那个叫鲁道夫?尼尔诺夫的俄罗斯舞蹈家。
不多久,伯恩赛德回来了。“茶就送来。”他一边说一边坐下拿起笔。
麦克伦南把前臂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握住双手。“先说说个人情况吧。”简短的开场白后,警察说:“真是糟糕。你一定吓到了吧?”
基吉开始觉得自己被拖到了使用老生常谈的地步。“你可以这么说。”
“我要你用自己的话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么。”
基吉清了清嗓子:“当时我们正步行回法夫园。”
麦克伦南抬起手掌打断了他:“把时间再往前挪一点,我要听整晚的事。”
基吉心一沉。他刚才还希望自己不必交代他们之前去拉玛斯酒吧的事。“好吧,我们四个同住在法夫园的一座别墅里,因此常在一起吃饭。今晚,轮到我做饭,我们吃了鸡蛋、薯条、豆子。大概九点时,我们去了镇上。我们一会儿要去参加个派对,因此想先喝上几杯。”他顿了顿,好让伯恩赛德记下来。
“你们去哪里喝酒了?”
“拉玛斯酒吧。”这几个字在两人之间悬着。
麦克伦南没有反应,尽管他感到自己的脉搏加速。“你们经常去那里?”
“定期会去。那里的啤酒便宜,也不禁止学生去,不像镇上别的酒吧。”
“所以你们见过罗茜?达夫?就是死了的那个姑娘。”
基吉耸了耸肩,“我没怎么注意过。”
“什么?那么漂亮的姑娘,你没留意过?”
“我去的那几趟,不是她招呼我的。”
“但你之前一定同她讲过话。”
基吉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了,我没有留意过。同酒吧女聊天不是我的爱好。”
“这可不应该啊,嗯?”麦克伦南冷冷地说。
“探长,我可不是那种俗人,不是那种喜欢在酒吧里扮型男来取乐的人。没错,我认得她,但同她讲过的话不外乎‘来四杯’,此外再没有说过别的了。”
“你的朋友里有对她特别感兴趣的吗?”
“我没留意过。”
“你们在拉玛斯喝了几杯酒。那之后呢?”
“我说过了,我们去参加一个派对,是汤姆?麦齐认识的一个叫皮特的人办的。他住在圣安德鲁斯的里尔茅斯花园,我不记得门牌号了。他父母不在,他就办个派对。我们半夜到那里的,离开的时候派对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
“派对过程中,你们在一起吗?”
基吉哼了一声。“您去过学生派对吧,探长?您该知道情况呀,大家一同进门,一起喝一杯,然后各自分开。玩得尽兴后,你看看还有谁在,然后把大家召集起来,一起摇摇晃晃地离开。扮演召集人角色的那个人,是我。”说完他讥讽地笑笑。
“那么你们四个一起到的,最后又是一起走的。也就是说你们不知道各自在中间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可以这么说。”
“你不能保证说没有人中途离开,之后又回来了?”
假如麦克伦南期待基吉会对这个问题有所警觉的话,那他一定要失望了。相反,基吉把脑袋歪到一边,若有所思。“不能保证,不能。”他承认说,“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屋后的暖房里。除了我还有几个英格兰人,抱歉,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我们谈论了音乐、政治之类的事情。谈到苏格兰权力下放,争论就激烈起来了,这点你能想象。我走开了几次去喝点啤酒,到餐厅去找点吃的,但是我不能保证其他人的行踪,我不是同伴们的保姆。”
“你们平常也都是一起回去的吗?”麦克伦南并不知道这个问题可以说明什么,但他觉得应该有这么一问。
“这要取决于是不是有人还有别的节目。”
基吉现在毫无疑问处于守势,麦克伦南想。“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有时候。”基吉笑得有些勉强,“嗨,我们都是年轻力壮、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你明白的。”
“但你们四个通常都是一起回家的?真默契。”
“你知道,探长,不是每个学生都沉醉于性。我们当中有些人明白能读大学是多么幸运的事儿,我们不想搞砸了。”
“所以你们喜欢互相结伴。在我出生的地方,人们会认为你们不正常。”
基吉的沉着在一瞬间消失了。“那又怎样?这又不犯法。”
“这要看你做了什么,是和谁一起做的。”麦克伦南说,已经不再摆出友好的姿态。
“喂,这些事情和我们撞上一名垂死的姑娘有什么关系?”基吉身体前倾,厉声说道,“你想暗示什么?我们是同性恋,所以我们强奸了那个姑娘,然后杀了她?”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那个意思。人尽皆知,同性恋仇恨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