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遥远的回声(出书版)》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杨立【完结】 > ★书香门第★《遥远的回声》.txt

第四章,第九行。”歪呆得意扬扬地说。.9

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杨立 当前章节:1502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0:59

亚历克斯皱了皱眉:“你确定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歪呆看着亚历克斯的那种眼神简直能令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当场昏倒。亚历克斯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好吧。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

琳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走开了。

“别担心 ,琳。我会照顾好他的。”

琳哼笑了一声:“哦,行行好吧,歪呆,我可不想让自己有那样的指望。”

他吞下一口薄饼,想着她说的话。“我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琳。”他一脸严肃地说,“忘了年少时的叛逆,忘了酗酒和嗑药。想想我一直是那个努力做功课,按时交作业的孩子。从表面上看来,我像是那种走歪路的人。可实质上,我和亚历克斯一样,是个规规矩矩的本分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觉得圣诞节要给一个经常在电视上布道的朋友寄贺卡这样的事很好笑——那些贺卡做得真不赖。但是,撇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说,我对自己的信仰和行为始终保持很严肃的态度。我说了会照顾好亚历克斯,你就应该相信,他和我在一起,就像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那样安全。”

被劝慰了这么一番后,琳的猜疑仍然没有完全打消。她把手里的婴儿换到了另一个乳房,“来喝奶,宝贝儿。”小家伙咬着她的乳头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头,显然还没有习惯这种感觉。“对不起,歪呆。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所以很难改变以往对你的印象。”

他喝掉咖啡,站了起来:“我明白。我也仍然把你当成那个一心崇拜着大卫?加西迪的小姑娘。”

“混蛋。”她说。

“我现在要去做一会儿祷告。”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去,“亚历克斯和我要得到所有的帮助。”

看到古老的佛兰芒体育馆的外墙,亚历克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它同印象当中的法医实验室联系在一起。位于一座小巷里头的维多利亚沙石建筑已经被一个多世纪以来的污秽沾染得面目全非。建筑本身并不难看,单个楼层与高耸的意大利拱形窗户搭配得完美无缺。只是整座建筑看上去与法医这门先进的学科互不协调。

歪呆显然也是同样的感觉。“你确定是这里吗?”他一边问,一边在路口犹豫着。

亚历克斯示意了一下街对面。“那儿就是OTI咖啡馆。根据学校网站的标识,我们应该在这儿拐弯。”

“看上去更像是家银行,而不是体育馆或者实验室。”歪呆一边说,一边还是跟着亚历克斯沿着小巷走去。

前台区域地方并不大。一个得了严重牛皮癣,穿得像“垮掉的一代”的小伙子正坐在电脑前打字。他的眼光越过厚厚的镜片扫了亚历克斯和歪呆一眼。“需要帮助吗?”他问。

“请问能和索恩斯教授谈几句吗?”亚历克斯说。

“两位有预约吗?”

亚历克斯摇着头说:“没有。但我们真的很想见他,事关一件他早年参与的案子。”

小伙子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是一个印第安舞者:“我觉得不大可能,教授忙得很。”

“我们也忙得很。”歪呆把身体往前一凑,插嘴说,“我们要和他讨论的是一件性命攸关的事儿。”

“天哪。”小伙子说,“泰赛德区的汤米?李?琼斯来了。”

歪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们可以等。”亚历克斯在两人还没有公然翻脸之前急忙这样插话说。

“你们不得不等,教授现在正在上课。让我看看他今天的日程安排。”说完他在键盘上敲了一阵。几秒钟之后,他问:“两位能下午三点再来吗?”

歪呆阴着脸说:“还要让我们在邓迪等上五个小时吗?”

“很好。”亚历克斯说,一面瞪着歪呆:“好了,汤姆。”两人留下姓名,案件的详细情况和亚历克斯的手机号码,然后离开。

两人走向车时,歪呆说:“我们到底有了结果。那么这五个小时我们做些什么呢?”

“我们可以去趟圣安德鲁斯。”亚历克斯说,“穿过桥就是。”

歪呆停下脚步;“你开玩笑吧?”

“没有,十分严肃。我不觉得再去重温一下对那片土地的记忆有什么坏处。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没有人会认识我们了。”

歪呆把手放到胸前原本挂十字架的地方。他用手在胸前空划了个十字,咂着嘴说:“好吧,但我可不愿靠近瓶口井那个鬼地方。”

行驶在前往圣安德鲁斯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怪异不安的感觉。首先,读本科时,两人都没有车,因而无法从一个驾车人的角度欣赏城里的景色。另外,进城的马路两旁尽是当年学生时代还未兴建的房屋:德克斯酒店伸展的混凝土结构,圣安德鲁斯博物馆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圆柱形大楼,看上去永远那么挺拔巍峨的王室古典俱乐部后面的海洋生物中心,以及高尔夫会所本身。歪呆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心神不安地说:“都变样了。”

“当然变样了,已经快四分之一个世纪了。”

“我猜你常来这儿转转的吧?”

亚历克斯摇着头说:“我已经有二十年没来了。”他把车缓缓地行驶在斯科尔斯街上,最后把“宝马”车停在一个空位上。

他们默默地走下车,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亚历克斯想,真如同时隔多年后首次遇见歪呆,还是这么个身量,绝不会把他当成别人,或者把别人当成歪呆。但是面目却已不同,有些变化很细微,另外一些却显而易见。而在圣安德鲁斯漫步也有同种感觉,一些店铺还是老样子,连门面也同二十多年前的一模一样,而这些店铺却如同逃脱了时间洗礼一般,与周围的建筑显得格格不入。糖果店仍在原来的地点,那是苏格兰人爱吃糖的国民性的见证。亚历克斯认出他们头一遭品味中国菜的餐馆,对于他们已经被平庸的烹饪方法消磨得迟钝的味觉而言,那里的菜着实充满异域风味。那会儿他们四个还是意气风发、不谙世事的小青年。仿佛一夜之间,四人变成了仅剩的两人。

当然还有那所大学。这座小镇上的一万六千多人口中,有三分之一居民的生计全仰仗这所大学。倘若教学楼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恐怕整个村子就会像拔完牙一样残缺不全。学生们在街上行色匆匆,显眼的红色法兰绒校服紧紧地裹在身上,抵挡风寒。很难想象他俩曾经也是这副模样。亚历克斯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往昔的一幕:基吉和蒙德在一家男士服装店,试穿着新的校服,自己和歪呆只能将就着买二手的衣服来凑合,但是两人却不紧不慢,东挑西拣地挑战着店员耐心的极限。现在这一切都显得遥远和陌生,仿佛是一部电影而非一段回忆。

走近西港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巨大的石拱门那边熟悉的拉玛斯酒吧。歪呆突然停下脚步:“这里让我难受,我受不了了,亚历克斯,我们走吧。”

亚历克斯觉得这个建议倒也并非不合情理:“那我们回邓迪去?”

“不,我不这样想。我回来的原因之一是要会会这个送花圈的格雷厄姆?麦克费迪恩。莫南斯路离这里不远,是吧?让我们去看看这家伙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吧。”

“现在正是中午,他还在上班吧。”亚历克斯一边说,一边加快步伐,跟着歪呆走回车里。

“至少我们能看看他住的房子。也许我们见过索恩斯教授后还有时间回来看看。”

以歪呆目前的心情,不能违背他的意思,亚历克斯无奈地对自己说。

麦克费迪恩搞不清楚情况起了什么变化。从一大早七点开始,他就待在吉尔比家的屋外,看到歪呆和亚历克斯两人开着车出去,他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得意的劲头。这对犯罪搭档显然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他跟踪两人由法夫郡来到邓迪,接着又来到小巷。看到两人一走进那幢古老的砂石建筑,他立即跟了进去。门旁贴着“法医系”的标牌,这让他一愣。这两个人在找什么?为什么回到这儿来?

不管两人在干什么,他们没待多久,不出十分钟就从里边出来了。快到特伊桥的时候,他险些跟丢了两人,但他们拐进圣安德鲁斯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因而麦克费迪恩还能跟上。停车成了一个小小的问题,最后他只能占用了别人门前的车道。

两人徒步走过小镇时,他一直盯着他们。两人的行动似乎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定目标。他们来来回回在北街、市场街和南街走了好几趟。幸好麦齐个子高,辨认起来比较容易。之后,突然间,他意识到两人看似毫无目的的闲逛其实是朝着西港而去的。他们往拉玛斯酒吧走去——他们居然有胆量跑到当初对母亲下手的地方!

尽管天气潮湿寒冷,大颗大颗的汗珠在麦克费迪恩嘴唇上方渗了出来。两人是凶手的事实确凿无疑。如果他们是无辜的,就绝不会出现在拉玛斯酒吧,只有犯下了罪孽的人才会被拉玛斯酒吧吸引过来,这一点他确信无疑。

他想得太过入神,差一点径直走到两人跟前。他们在酒吧前的人行道上停住,而麦克费迪恩却还是继续向前。他别过脸,从两人身旁绕过,一颗心在胸膛里扑扑直跳。他来到一家店铺的门口,回头观察两人的行动,湿冷的双手紧握拳头藏在衣袋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走到西港时回转身,大踏步地沿着南街原路返回。

等麦克费迪恩回到自己车里的时候,那两人已经朝大教堂驶去。麦克费迪恩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发动引擎跟了上去。几乎就要追上两人的车时,命运却给了他残酷一击。车子行驶到金科尔布雷斯街尽头时,那一带正在施工,唯一的一条车道由红绿灯控制着来往的车辆。黄灯改为红灯的那一刻,吉尔比的车一下子冲了过去,仿佛是知道自己在逃命似的。如果不是有多部车拦在前方的话,麦克费迪恩早就冒险闯了红灯。可是前面的路被一辆面包车挡住了。他气鼓鼓地用拳头猛力砸着方向盘,眼巴巴地等着绿灯再次亮起。面包车慢悠悠地爬坡前进,麦克费迪恩只得尾随其后,开出几英里之后才等来机会超车,他心里早已明白,自己再无希望追上吉尔比的“宝马”了。

他简直要哭了。他不知道那两个人要去哪里。这个早晨两人怪异的行踪让他摸不着头脑。他考虑回家,看看电脑里是否有新的消息。但是他觉得这样做的意义不大。互联网也不能把吉尔比和麦齐的行踪告诉他。

他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那两人迟早会出现在北皇后渡口。于是,麦克费迪恩一边抱怨自己无能,一边决定还是赶去那里守着。

就在格雷厄姆?麦克费迪恩路过自家门前的弯道之时,歪呆和亚历克斯正坐在他的屋子外面。“你高兴了吧?”亚历克斯说。歪呆已经敲过麦克费迪恩家的门了,但是没人答应。之后,他只好绕到屋后,从窗户朝里面窥探。亚历克斯觉得如果附近的邻居注意到了两人的行踪,警察随时就会赶到。但是住在这一街区的人,在这个钟点,不会有多少还待在家里。

“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他了。”歪呆说,“看起来他一个人住。”

“你为什么这样想?”

歪呆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说“哦?很难猜到吗?”

“没有女人居住的迹象,是吗?”

“一点都没有。”歪呆说,“好吧,你说得对,我们是在浪费时间。”他看了一眼手表:“我们去找间像样的酒吧,吃几口中饭吧。然后我们差不多就可以赶回美丽的邓迪大学了。”

1.Tommy Lee Jones(1946-):好莱坞演员,多饰演警察角色。

37

索恩斯教授是个圆嘟嘟的胖子,两颊红润,秃得发亮的脑壳上一绺卷曲的白发,蓝眼睛一闪一闪,看上去就像是剃光了胡子的圣诞老人。他把亚历克斯和歪呆迎进一个逼仄的单间,小得仅能容纳他的办公桌和为客人设置的一对椅子,而且房间颇为简陋,唯一的装饰品就是一张证明自己是自由公民的证书。亚历克斯不愿想象为了争得这一荣誉,这名教授要做的努力。

索恩斯一挥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坐在了书桌后面,圆鼓鼓的肚子顶着桌子的边缘。他抿起嘴巴,打量着两个客人。过了一会儿,他说:“弗莱瑟说二位先生想要和我讨论罗茜?达夫的案子。”他的声音像是狄更斯笔下描绘的圣诞布丁那样圆润饱满。“首先我得问两位一两个问题。”他低头看着一张纸说,“亚历克斯?吉尔比和汤姆?麦齐,是吧?”

“是的。”亚历克斯说。

“二位不是记者吧?”

亚历克斯拿出名片递过去:“我经营一家贺卡公司的生意,汤姆是一名牧师,我们不是记者。”

索恩斯仔细看着,斜过卡片以确认上面的凹凸纹印不是假冒的。他扬起一侧的浓眉。“你们对罗茜?达夫案子里的哪方面感兴趣?”他突然问道。

歪呆凑过身子;“我们就是二十五年前在雪地里发现她尸体的四个年轻人中的两个。您也许还用显微镜检查过我们的衣物。”

索恩斯把头略微歪向一侧,眼角的皱纹难以察觉地微微收紧;“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我们觉得被人盯上了。”歪呆说。

这时,索恩斯的两道眉毛都扬了起来:“你们把我弄糊涂了,这又能让我跟罗茜的案子扯上什么关系呢?”

亚历克斯把手放在歪呆的胳膊上,说:“那天晚上的四个人里头,有两个已经死了。他俩都是在过去的六周里死的,都是被谋杀的。我知道这也可能纯属巧合。但是在两场葬礼上,都有一模一样的花圈出现,上面写着:‘送上迷迭香,以示怀念。’我们认为花圈是罗茜?达夫的儿子送来的。”

索恩斯皱起眉头:“我觉得你们找错地方了,先生们。你们应该去告诉法夫郡警方,他们正在彻查包括这起案子在内的一批悬案。”

亚历克斯摇着头说:“我已经试过了。助理局长劳森也就说了些我是惊弓之鸟的话。说巧合的事就是发生了,而我应该待在家里,不必惊慌失措。但我觉得是他想错了。我认为有人要杀我们,因为他们觉得是我们杀害了罗茜。而唯一能让我摆脱嫌疑的方法就是查明真凶。”

当劳森的名字被提及时,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掠过索恩斯的脸。“即便如此,我也搞不清楚你们为何会到此处。我同这件案子的联系二十五年前就结束了。”

“那是因为他们把证据弄丢了。”因为受不了长时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歪呆插话说。

“我想您搞错了。我们最近对一件证物做了几次化验,但是DNA测试结果是阴性的。”

“你们的证物是那件开襟羊毛衫。”亚历克斯说,“但是最关键的是,带有血迹和精液的那些衣服,被警方弄丢了。”

“他们把最初的证物弄丢了?”显然索恩斯的兴致被提了上来。

“助理局长劳森是这么对我说的。”亚历克斯说。

索恩斯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太意外了。但是照他们的办案方式,也并非情理之外。”他皱了皱眉,额头露出批判的神色。亚历克斯很不解,到底法夫郡警方还有哪些做法已经让这位教授习以为常了。“唔,没有主要证物的话,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帮到你们什么。” 索恩斯为难地说。

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我了解到当初您是负责案子化验工作的人,也知道法医并不会把所有的化验结果都写进报告里。我想知道您当初会不会漏掉了一些情况——我是指那些油漆。因为警方还保留着那件开襟毛衣,发现上面有油漆后,他们还到我们的屋子采集过油漆样本。”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这可不合规矩啊。毕竟,你们还是嫌疑犯呢。”

“我们是目击证人,不是嫌疑犯。”歪呆气愤地说,“您应该告诉我们,因为假如您不说,而我们被人杀了,那您又怎么对得起上帝和您自己的良心?”

“还因为搞科学的人应该特别讲究真理。”亚历克斯补充说,时间已经很紧迫了,“而且我觉得您是把真理当成自己事业一部分的人。这恰好同警方相反,他们只需要结果。”

索恩斯用手肘撑着靠在书桌上,拿手指摸着下嘴唇,露出里面鲜红湿润的部分。他看着歪呆和亚历克斯,陷入了长久地深思。紧接着,他毅然站起身,打开桌上放着的纸板箱。他看了一眼里面的物品,然后抬起头遇到亚历克斯和歪呆企盼的目光。“我的报告主要涉及血样和精液。血样都是罗茜?达夫的,精液应该是凶手的。精液肯定是从分泌者体内排出的,所以我们就能推断出他的血型。”他翻了翻几页纸,“还有一些纤维证物,是些廉价的棕色工业地毯纤维,还有一些中档汽车制造商用的深灰色地毯纤维和一些狗毛,狗毛属于罗茜打工的酒吧老板家的斯宾格犬。所有这些都在我的报告里写明了。”

他看到亚历克斯失望的眼神,于是露出浅浅的笑容:“还有我写的备注。”

他抽出一张手写的纸条,眯起眼看了一小会儿,然后从马甲背心的袋子里掏出一副金边半月形眼镜架到鼻梁上。“我写的东西都是实验性质的。”他干巴巴地说,“我已经有好些年没看这些东西了。我们说到哪儿了……血样……精液……泥土。”他翻动着几页手稿纸,“毛发……找到了——油漆。”他用手指点点手稿,抬起头。“关于油漆你们知道些什么?”

“涂墙用的乳化漆,涂木料用的光泽油漆。”歪呆说,“我只知道这些。”

索恩斯第一次露出笑容:“涂料主要有三种成分。第一种是载体,通常情况下是一些聚合物,就是那些沾在衣服上后如果不马上洗掉,就会一直留在那儿的顽固污渍。第二种是溶液,主要是一种有机液体。载体溶解在溶液里就会形成均匀稳定的可以用刷子和滚筒蘸取的涂料。溶液很少会有化验价值,因为它很容易就挥发了。最后一种是色素,也就是呈色物质。最常用的色素是构成白色的二氧化钛和氧化锌,构成蓝色的酞菁,构成黄色的铬酸锌,以及构成红色的氧化铜。但是每一批涂料在显微镜下都有独特性,所以通过分析油漆的痕迹来判断属于哪一种类型是完全可能的。我们有一个很完整的涂料比照库可供每一种油漆的比照。

“当然,还有油漆本身。我们还会看痕迹本身是溅上去的,滴上去的,还是不小心擦上去的。”说着他竖起一根指头,“在你们追问之前,我要说明我不是专家,这方面我不擅长。”

“你尽可以糊弄我们。”歪呆说,“那么你在报告里是怎么描述罗茜的毛衣的?”

“你这位朋友说话倒是相当直接,不是吗?”索恩斯对亚历克斯说,语气中带着打趣的口吻,而非生气。

“我们知道您的时间宝贵,仅此而已。”亚历克斯说,却打心眼里对自己这种溜须拍马的话感到不屑。

索恩斯又回到关于笔记的话题。“是的。涉案的那种油漆是一种浅蓝色的脂族聚氨酯磁漆,并不是通常的家用油漆,倒是经常用在船只或者玻璃纤维制成的物品上。我们没有找到直接匹配的漆种,尽管和我们对照库里的一些海军用漆有些相似。最有意思的是那些油漆的形状,看上去像细小的泪珠。”

亚历克斯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油漆粘到衣服上的时候不是湿的。这些漆印是一些极其微小的干油漆,是她躺在某样东西上的时候粘到衣服上的。这样东西很可能是一条毯子。”

“也就是说她躺倒的地方被人刷过油漆,所以地毯上才会有油漆?”歪呆问道。

“基本可以这么肯定。但我还是要说说这些奇怪的形状。如果油漆是从刷子上滴下,或者是溅到地毯上的,那么印记不会是这种形状。而且案子里所有的油漆印记只有这一种形状。”

“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写进报告里呢?”亚历克斯问。

“因为我们解释不清楚。如果在庭审时,所谓的专家证人说出‘我不知道’这样的话,是非常不妙的事情。能干的辩护律师就会抓住这一点不放,而给陪审团留下的最深刻印象就是我的上司摇着头承认自己解释不清楚的情景。”说着索恩斯把文件放回了夹子中,“因此我们没有写进报告。”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重要疑问,亚历克斯想。“如果您现在重新审查这些证据,结论是否依然不变?”

索恩斯的目光跨过镜框上方落在亚历克斯身上;“我个人的意见?不。但是一位研究油漆方面的法医或许能提供一份更为有用的分析报告。当然,在二十五年后找到一份匹配的油漆样本的几率几乎为零。”

“这就是困扰我们的问题。”歪呆说,“您能找到吗?您会去找吗?”

索恩斯摇摇头:“正如我刚刚说的,我根本称不上是这方面的专家。即便我是,在没有法夫郡警方的要求下,我也没有权利要求化验。警方也没有要求做化验。”说完,他总结性地合上了文件夹。

“为什么不?”歪呆追问。

“我推测是因为警方觉得这纯属浪费钱。我已经说过了,时隔那么多年找到匹配的油漆样本几乎没有可能。”

亚历克斯灰心丧气地倒在椅子里:“看来我改变不了劳森的想法了。好吧,您这是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也没说决无可能进行化验了。”索恩斯好言相劝道,“我说的是不可能在这里化验。”

“他们怎么能在别的地方化验呢?”歪呆咄咄逼人地说,“没人有样本。”

索恩斯撇了撇嘴,然后叹了口气;“我们没有生物样本,但我们有油漆。在你们来之前我确认过了。”他再次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张分成若干份的塑料标本卡,里面放着十来片载玻片。索恩斯取出其中的三片,陈列在桌子上。亚历克斯迫不及待地望着这些玻璃片。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油漆斑看上去就像细小的蓝色烟灰。

“有人会分析这些吗?”他说,觉得抱着这样的希望很大胆。

“当然。”索恩斯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玻璃片上面,一并推到亚历克斯和歪呆身前:“拿去吧。我们这儿已经留下够实验室自己用的样本了。当然,你们需要签个字。”

歪呆伸手把玻璃片装进纸袋,然后塞进衣袋里:“谢谢。我在哪里签字?”

歪呆在一个记录本上潦草地签下名字时,亚历克斯不解地看着索恩斯。“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

索恩斯摘下眼镜,放到一边。“因为我讨厌未解之谜。”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就跟我讨厌办案不力的警方一样。而且,如果你们的推断不错的话,我更不愿意让自己的良心为你们的死负责。”

“我们为什么要转弯?”亚历克斯在行驶到格兰罗斯的郊外把车往右拐时歪呆问道。

“我要让劳森知道是麦克费迪恩寄来那些花圈的。我要说动他让索恩斯对那些油漆做化验。”

“浪费时间。”歪呆嘀咕说。

“跑到莫南斯街敲人家空房子门也是在浪费时间。”

歪呆不再说话,任由亚历克斯将车子开到警察局总部。走到前台,亚历克斯说要见劳森。“事关罗斯玛丽?达夫的案子。”他说。两人被带到一间等候室,在那里他们读着关于马铃薯甲虫、失踪人口和家庭暴力的海报。“真奇怪啊,待在这个地方,你就觉得自己有罪。”亚历克斯咕哝说。

“我不觉得。”歪呆说,“真到那时,我会要求同更高一级的机构通话的。”

几分钟后,一个健壮的女警朝他们走来:“我是佩莉警员。恐怕助理局长劳森这会儿没法见你们。我是负责罗茜?达夫案的警员。”

亚历克斯摇头说;“我要见劳森,我可以等。”

“恐怕那不可能。实际上他这两天在休假。”

“跑去钓鱼?”歪呆讥讽说。

一脸吃惊的凯伦?佩莉还下意识地直接说出了口:“的确如此,在湖区——”

歪呆看上去更是惊讶:“真的吗?我刚才只是顺口说说。”

凯伦试图掩饰自己的困惑。“您是吉尔比先生,对吗?”她边说边注视着亚历克斯。

“没错。您怎么……”

“我在克尔先生的葬礼上见过您。我很遗憾您失去了一位挚友。”

“所以我们才来到这儿。”歪呆说,“我们相信谋杀大卫?克尔的凶手现在正盘算着对付我们。”

凯伦深吸一口气。“助理局长劳森曾经和我谈起过同吉尔比先生的会面。正如他当时告诉您的,”她看着亚历克斯,接着说,“两位的恐惧毫无根据。”

歪呆恼怒地哼了一声;“如果我告诉你花圈是格雷厄姆?麦克费迪恩送的呢?”

“花圈?”凯伦一脸茫然。

“我想你刚才说已经知道情况了。”歪呆进一步逼问。

看到这情形,亚历克斯介入了,他心里纳闷当歪呆面对犯下罪孽的教众时会是怎样的姿态。他把花圈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凯伦,看到凯伦重视的表情时他觉得宽慰了不少。

“我敢说,这就奇怪了。但并不能说明麦克费迪恩先生正设计谋害你们。”

“他还有什么办法能知道凶手呢?”亚历克斯问,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问题就在这儿,不是吗?”歪呆厉声说。

“他在报纸上看到了克尔医生逝世的消息。消息登载面很广,因而我觉得要了解马尔基维茨先生的情况也并非难事,互联网让整个世界都缩小了。”凯伦说。

亚历克斯再次感到心一沉一沉的,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对他感到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这样抵触呢?“但是他为什么要寄那些花圈呢?除非是因为他认为我们是杀害他母亲的凶手。”

“认定你们是凶手和成为杀人犯还差好远呢。”凯伦说,“我觉得你们俩位现在压力太大了,吉尔比先生。单凭您告诉我的这些情况,我不觉得你们俩有生命危险。”

歪呆震怒了:“还要死多少人才能让你们相信呢?”

“有人威胁你们吗?”

歪呆绷着脸说:“没有。”

“有没有接到没人说话的诡异电话呢?”

“没有。”

“有看到在家门口徘徊的可疑人物吗?”

歪呆看着一直摇头的亚历克斯。

“那么,我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不,你能。”亚历克斯说,“你可以下令对罗茜?达夫开襟毛衣上的油漆印进行化验。”

凯伦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亚历克斯的话语中透露着失望之情:“我们是目击证人。实际上,我们已被扣上嫌疑犯的帽子了,只是名义上不这样说罢了。你认为我们没有注意到警察从我们屋里取走油漆样本还在地毯上粘透明胶带吗?怎么样,佩莉警员?试试找出杀害罗茜?达夫的真凶吧。”

经他这么一说,凯伦不禁直了直身体:“这正是我几个月来正在努力的事,先生。官方的意见是,考虑到年代久远,找到能匹配的油漆样本几乎不可能,所以油漆化验是一项很费时费力的工作。”

亚历克斯几天来努力压制的怒火终于一下子爆发了。“费时费力?如果你们有追查的可能性的话。”他吼道,“看上去你们也没有其他开销更大的化验项目,对吧?至少在你们把能证明我们无罪的证据弄丢之后没有。你们知道当初因为你们警方的无能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影响吗?你们毁了我们的生活。他挨了别人的拳头——”他指着歪呆说,“基吉被关在瓶口井下,他差点死掉。蒙德企图自杀,巴内?麦克伦南还为此丧命。如果不是劳森及时出现,我也可能早就没命了。所以别傻站在这儿嫌花钱,干好你们的本职工作。”说完亚历克斯转身就走。

歪呆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凯伦?佩莉身上:“你听到他的话了吧,告诉劳森恪尽本职,留着我们的命。”

38

詹姆斯?劳森切开鱼肚,把手伸进去,手指抓住湿滑的鱼内脏。皮肤碰到滑溜溜的内脏时,他的嘴唇一撇,脸上做出一副怪相。他掏出内脏,确保鱼血和那些湿漉漉的黏液都滴在事先准备好的报纸上,然后再把鲑鱼和当天下午钓到的另外三条鱼放在一起。

在这个季节能有这些收获已算不错,他想。他已经煎两条鱼伴着茶吃了,把余下的放进了房车内的小冰柜里。能在早上开工之前吃上这么一顿当作早餐已经足够了。他站起身,打开水泵,水上立刻划过一道水流。他提醒自己下回再来勒文湖畔的隐秘处度假时,一定记得带上五加仑的备用瓶。至少,他已经把备用的倒进了储罐内,尽管他能指望当地的农民在紧急时刻把露营地租给他,但他不想让他们的好意带有任何勉强的意味。自从开着房车把家搬到此处以来,他已经独居了有二十多年。这就是他喜欢的生活方式。只有他和一台无线电,还有一叠惊悚电影的DVD。这是一个可以令他摆脱工作和家庭生活压力的地方,一个能让他补充能量的地方。 他打开一听新的土豆并且切成丁。在等待大煎锅把鱼和土豆煎熟的时间里,他小心地用报纸把鱼的内脏包起来,塞进一个塑料袋。吃完饭后,又把鱼皮和鱼骨也倒进了纸袋,然后扎紧袋口,把袋子放到房车外面的踏板上,以便明天一早就可以扔掉。再没有比睡在自己抓来的鱼的腥味里更糟糕的了。

劳森把一块猪油放到煎锅内,看着它在咝咝声响中变成一摊透明物,然后又加进土豆。他把土豆在锅里拌匀,看到颜色变成棕色时添了两条鲑鱼,再挤上一点柠檬汁。熟悉的咝咝油炸声让他感到愉快,鲑鱼散发的气味让他觉得眼前马上就会有美味的一餐。鱼做完后,他把它盛在一个盘子里,放到桌上,开始享用晚餐。时间掌握得刚刚好,熟悉的歌曲从无线电中传出,他手中的刀在第一条鲑鱼脆嫩的鱼皮上切了下去。

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一个本不该听到的声音——一辆汽车砰的关门声。无线电发出的声音掩盖了汽车靠近的声音,但车门关上的声响足以盖过无线电中讲述百姓故事的声音。劳森停了一会儿,接着伸手去关无线电,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响,他蹑手蹑脚地拉起窗帘的一角。在大门外的田野里,他辨认出一辆汽车停在那儿,是一辆中小型的掀背客车,在黑暗里很难看得清楚。他望着大门和房车之间的空地,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敲门声让他的心在胸腔内怦怦直跳。到底是谁啊?照他的判断,知道自己钓鱼地点的除了当地的农民,就是自己的妻子了,他从没有带同事或朋友来过这里。和别人约好一起钓鱼时,他们也总是在远处岸边的渔船上和他见面,这样做是为了充分保留自己的隐私。

“等一下。”他一边喊,一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时停下来把锋利的餐刀藏在掌心里。这年头,总有些不法之徒会找些坏事来干,他可不想毫无防备就去应付这些人。他把一只脚藏在门后,把房门打开了一道小缝。

铺满银色灯光的台阶上站着格雷厄姆?麦克费迪恩,劳森过了一会儿才认出了他,麦克费迪恩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双颊凹陷的脸上闪着一对火辣辣的眼睛,头发平直、油腻。“你来这儿做什么?”劳森厉声问道。

“我得和你谈谈。他们说你请了几天假,所以我猜你一定在这儿了。”麦克费迪恩的语调完全是就事论事,仿佛一个公民出现在一位警察局助理局长的房车前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劳森没好气地说,紧张的情绪让他有些咄咄逼人。

麦克费迪恩耸耸肩:“这年头没有什么是找不到的。你升职的时候接受了《法夫郡纪事》报的采访,在你的网页上能搜到。你说你喜欢钓鱼,在勒文湖边有住处,通往湖区的道路本来就没几条。我在周围转了几转就发现了你的房车。”

他的话让劳森脊背上一阵阵发凉:“这里不是办公的地方。如果有关于警方的工作要谈的话,就去我的办公室找我。”

麦克费迪恩有些生气:“这事很重要,不能等。我也不会同别的任何人谈。你明白我的处境,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我已经来了,为什么不听我说说呢?你必须听我说,只有我能帮到你。”

劳森想要关门,但麦克费迪恩急忙伸手阻挡。“如果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在外面喊了。”他威胁说。他那若无其事的口气同脸上毅然决然的表情好不相称。

劳森掂量了一会儿。麦克费迪恩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暴徒,但是谁能保证呢?不过,即便两人真的动武,他手里也还藏着刀。还是听他把话说完然后打发他走为妙。于是他一边开门,一边朝后退去,但却一直不敢背对这名不速之客。

麦克费迪恩跟着他来到车内。他并未直截了当地说正经事,而是笑着说:“你这里布置得很舒适啊。”然后他看看餐桌,露出歉然的表情。“我打扰你用餐了,真对不起。”

“没关系。”劳森说了个谎,“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他们碰头了,他们聚在一起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麦克费迪恩说,仿佛是在做解释。

“谁碰头了?”劳森问。

麦克费迪恩叹了口气,仿佛眼前站的是一个反应迟钝的实习生。“杀我母亲的凶手。麦齐回来了,他搬来和吉尔比一起住了。这是唯一能让他们感到安全的方法。但是他俩想错了,这样做救不了自己。我从来没相信过命运,但是再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解释最近发生在这四个家伙身上的事情了。吉尔比和麦齐也一定有同感。他们一定觉得死期将近,时日不多了。事实就是如此,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他们就这样聚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种认罪。你一定要理解这一点。”

“也许你说得对。”劳森说,想要调和双方之间的气氛,“不过这样的认罪在法庭上可一点用处也没有。”

“这个我懂。”麦克费迪恩不耐烦地说,“但是此刻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他们害怕了。正是时候利用他们的弱点离间两人。你必须现在就把他们两个抓起来,逼他们说出实情。我一直在监视他们。他们随时都会决裂。”

“我们没有证据。”劳森说。

“他们会认罪的。你们还需要什么证据?”麦克费迪恩说话的时候,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劳森。

“外人总是这样想。但是按照苏格兰的法律,单凭一份认罪的证词是不能用来定罪的,还需要有别的佐证。”

“不是那样的。”麦克费迪恩反驳说。

“这就是法律。”

“你必须采取行动:让他们认罪,然后找出能用在法庭上的证据。这是你的职责。”麦克费迪恩升高了调子说。

劳森摇摇头:“案子不是这么办的。瞧,我保证我会找麦齐和吉尔比谈话,但我也只能做这些。”

麦克费迪恩攥紧右手的拳头:“你不在乎,不是吗?你们警方没人在乎。”

“不,我在乎。”劳森说,“但是我必须依法办案。你也一样,先生。”

麦克费迪恩的嗓子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一条狗被一根骨头卡住了喉咙。“我本来以为你能理解的。”他一边冷冷地说,一边抓起门把手,把门打开,随后砰的一声关上。

他走了,身影被吞没在夜色中。车外湿冷的寒气逼进舒适的房车内,湿软的沼泽地的气息逼走了车内原来不新鲜的饭菜味。劳森在麦克费迪恩发动汽车原路返回之后仍然站在门口,黑漆漆的眼睛里充满了焦虑。

琳是亚历克斯和歪呆同杰森?麦克阿里斯特搭上关系的联系人。她不会把达维娜留给任何人照看,即使连亚历克斯也不行。正因为这一点,本来在上午能到达阿伦桥的旅途变成了一场兴师动众的“战役”。亚历克斯来来回回地在车子和自己家的屋子之间跑了整整三趟,感叹带着孩子旅行居然要做这么多的准备工作。婴儿车,装着尿布、抹布、穆斯林方巾和两套替换衣服的背包,还有备用的毯子;为琳准备的一身连衣裙,以防孩子把呕吐物碰到穆斯林方巾外的琳的衣服上;还有娃娃系带。

他把后座上的安全带和婴儿车上的安全带绑在一起,试了试牢固程度。之前他可从来没有怀疑过安全带的可靠度,但是现在,他不禁怀疑万一汽车发生碰撞,安全带是否能起到作用。他把身体探进车里,整了整达维娜的羊毛帽子,在女儿熟睡的脸上亲了一口。看到小家伙动了动身子,他马上屏住呼吸纹丝不动。但愿这小家伙在去阿伦桥的路上别哭别闹啊,他暗暗祈祷。

琳和歪呆随后出来,钻进了车子。几分钟后他们行驶在了高速公路上。

歪呆拍了拍亚历克斯的肩膀:“你应该把车速保持在四十英里以上啊,我们来不及了。”

亚历克斯抑制自己对车上两件宝贝的关切之情,顺从地用脚踩下油门。他和歪呆一样,急切地想把调查工作再深入一步。杰森?麦克阿里斯特正是可以带着他们继续前进的人选。作为苏格兰国家艺术馆的修复员,琳是鉴别艺术家在不同时期使用颜料品种的行家。她可以先找到一位能够分析当初的颜料样本的专家,然后自己就能准确地加以比对。当然,有时候针对一件特殊的艺术品,比对工作的准确性也会打问号。碰到此类情况,颜料样本就要经过分析,以确定他们是从正确的作画时间段采集来的,而且要确认颜料的来源是否是画家当初作画时的来源。她找来做科学分析的行家就是杰森?麦克阿里斯特。

杰森在斯特林大学边上的一家私人化验室工作。他的工作主要就是替警方或保险公司化验车祸中的油漆样本。偶尔,他也有兴趣做做谋杀案、强奸案或者恶性袭击案的化验工作,但是这种时候很少,还不至于把他的才能浪费掉。

在一次普桑作品展的预展上,他找到了琳,告诉她自己对颜料的狂热之情。起初,琳觉得这个有些怪异的小伙子只是装腔作势地表现出对伟大艺术的崇拜之情。后来她才看出对方的确是在实话实说,一点没有夸大的成分。让他始终痴迷的并不是帆布上所描绘的内容,而是用来作画的材料的结构。他把名片留给了琳,保证下次琳遇到问题可以随时找他。他好几次宣称,自己比琳目前雇佣的人都要优秀。

就这样,杰森在某一天晚上迎来了好运。那天琳被手下一个毛头小伙子弄得烦透了,他是爱丁堡旧时画派的一员,对女性总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尽管自己的地位仅是一名实验室技师,但是他却总把琳当成是一个毫无见识的干低级体力活的人。因为眼下又有一项重大的修复项目,琳不得不为再同他合作而感到惴惴不安。杰森的出现仿佛是上帝的恩赐,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居高临下的傲然态度。即便有地位的高下,那也是琳在上,杰森在下。他把琳摆在平等的位置上。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告诫对方说话的措辞可以随意一些。但是现在的情况总比以往要好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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