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和歪呆拎着一包油漆样本回到家后,不出十分钟,琳就拨通了杰森的电话。如她所料,对方的态度简直像是一个刚被告知暑假会被带到迪士尼公园去玩的小朋友一样。“我之前要开个会,但是十点钟就可以结束了。”
按照亚历克斯的要求,琳告诉他化验的费用他们会私底下支付,但杰森却大度地拒绝了。“朋友是用来干吗的?”他提高嗓门说,“况且,汽车油漆的化验已经快让我受不了了,你们倒是可以让我换换口味,尽管拿过来吧。”
令人惊奇的是,实验室是一幢位于大马路边上的单层现代化建筑。窗户高高地嵌在棕色砖墙之上,闭路摄像头监视着各个靠近实验室的方向。在到达接待处之前,他们还得通过两重安全出入装置。“我待过的监狱都没有这么森严的守卫,”歪呆说,“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呢?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吗?”
“他们不定期地承担一些刑事部指派的司法鉴定工作,是为辩方做的。”在他们等待杰森的时候琳解释说,“所以他们要能够证明他们所保有的证据一定会被安全地存放起来。”
“他们也能做类似DNA分析的实验吗?”亚历克斯问。
“怎么?你是怀疑自己的父亲身份么?”琳和他开起了玩笑。
“不,我只是想知道罢了。”
“他们也做DNA分析实验,还做毛发、纤维以及涂料分析实验。”琳告诉亚历克斯。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一个魁梧的男子走了过来,把一条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们把孩子也带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婴儿车里的宝宝,“嘿,她真漂亮啊。”他抬起头笑着对琳说:“大多数的宝宝都辨认不出个样子,但是你家宝宝看上去还真有个人样儿了。”他直起身子。“我叫杰森。”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看看歪呆和亚历克斯,无法确定两人的身份。
亚历克斯和歪呆分别介绍了自己。表面看来,杰森看上去是那种每逢周五都会端着一杯啤酒泡在酒吧里的人,但是他的目光锐利警觉,举止坦然得体。“来吧。”他一边说一边为他们带路,“来,让我来推宝宝。”说着,顺手去接婴儿车。“她真是个美人。”
“凌晨三点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琳说,语气中带着作为母亲的那份自豪感。
“大概不会。对了,对于你哥哥的事,我很伤心。”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着琳,“你一定很难受。”
“的确不好过。”琳一边说,一边跟着他走过一段狭窄的走廊,两旁的墙壁被涂成黄中带蓝的颜色。走到尽头,他们被带进一间实验室,室内的每个角落都放着闪着金属光泽的神秘仪器。工作台干净得一尘不染,技师正纹丝不动地透过一个亚历克斯认为是窥测未来的显微镜镜头看着什么。“我感觉自己喘一口气都会污染这个地方。”他说。
“这里的工作与油漆无关。”杰森说,“如果做的是DNA测试,我这里的设备还不是最先进的。那么,说说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吧。”
亚历克斯翻找着前一天下午索恩斯留给他的证物。“索恩斯认为没有找到匹配油漆样本的可能性,但是您或许能从油漆的形状上判断出什么。”
杰森看着玻璃片:“看上去他们保存得相当完好,这样就好。”
“你们怎么处理呢?”歪呆问。
琳抱怨了一声;“我真希望你没这么问。”
杰森笑着说:“别理她,她就是喜欢装无知。我们有一系列方法可以分析载体和色素。除了利用微观光谱定色法确定颜色外,我们还有更进一步的方法可以确定他们的成分。傅里叶变换红外线光谱测定法,高温分解气体色谱法,还有电子显微镜扫描法,诸如此类的方法。”
歪呆听得一愣一愣。“这些东西能测出个什么来呢?”亚历克斯问道。
“多了。如果是个细块的话,能测出它是从哪里脱落的;如果是汽车的油漆,我们通过测定不同分层的油漆,参照我们的样本库,可以判断油漆的成分、种类和生产时间。如果是小滴的油漆,方法基本差不多,当然我们无法判断原来的表面,因为油漆从来不会黏在表面上。”
“做这些检验要花多久?”歪呆问,“我们可是要争分夺秒的啊。”
“我会按照自己的进度来,几天行吗?我会尽可能快的。但是我不会因此降低工作质量。如果你们说得没错,那么我们最后可能会带着检测结果上法庭,所以我不想省略步骤。同时我还会向你们出具收据,证明我收到过这些证物,以防有人质疑证物的来源。”
“谢谢,杰森。”琳说,“我很感激你。”
他笑笑说:“我很喜欢听女人这么说。”
39
杰姬?唐纳德森也曾偶尔在自己的报道中写过凌晨的敲门声,被押上警车驶过空旷的街道,在拥挤的关押室里漫长的等待。但是她从未料到有一天,亲手记录过的这些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是被门铃吵醒的。她看了看钟点——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然后摇摇晃晃地拖着睡衣跑去开门。当探长达伦?海吉介绍自己的身份时,杰姬的第一反应是艾琳出事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警察会在这个时候要求进自己的家。但是她没有争辩,因为她知道这样纯属浪费时间。
海吉领着一个便衣女警和两个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的制服警察进了她的屋子。他随即开门见山地说道:“杰姬?唐纳德森,我们怀疑您参与一宗密谋杀人案,所以要拘捕你。你将会在不被逮捕的前提下被关押六小时,你有权利聘请律师。除了名字和地址你有权什么都不说。你知道拘捕你的原因吗?”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们有权利这样做。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杰姬一见海吉就觉得讨厌。讨厌他削尖的下巴,小小的眼睛,糟糕的发型,廉价的外套,神气活现的样子。不过他的态度很礼貌,甚至对在这个钟点来访感到有些抱歉。但是他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有些粗鲁;“请穿好衣服,女警官会同你待在一起。我们在外面等。”说完海吉转过身,让两个制服警察到台阶处等候。
感到窘迫但又不愿表露出来的杰姬回到了卧室。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件T恤衫和一条连衣裙,抓起椅子上的牛仔裤,然后她又把这些扔掉。如果事情进展不顺,她有可能被带去见法官,连换衣服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了一套像样的套装。杰姬背对着女警员换衣服,那名女警一直看着杰姬。“我要去浴室。”杰姬说。
“你得把门开着。”女警一本正经地说。
“你觉得我会自杀或做别的事情?”
“这是为你好。”女警回答,显得有些不耐烦。
杰姬照她的意思做了,用手把头发打湿并朝后捋了捋。她照照镜子,想着不知下回照镜子要等到何时。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笔下所写的那种经历是个什么滋味了——不堪忍受的滋味。她觉得肚子里有些难受,好像已经有好几天没睡觉了,呼吸也有些困难。“我什么时候能联系律师?”她问。
“到了警察局之后。”女警回答。
半个小时后,她同一位第三代律师托尼?多纳特洛待在一个小房间内。从她第一次在格拉斯哥当记者起就认识他了,两人更多的是在法庭上而不是关押室里见面,但托尼并没有把这话挑明。他也很识趣地没有提醒她,上次作为她的代表律师出现在警局后,她已经留下了案底。“他们想问问你有关大卫的死。”他说,“我觉得这只有你自己能解决。”
“这是唯一能和我扯得上那么一点点关系的谋杀案。你打电话给艾琳了吗?”
托尼小声地干咳了一下:“看起来他们也把她请来了。”
“这一点我也能料到。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些什么能让他们把你同大卫的死联系在一起的事?”托尼问。
杰姬摇摇头:“没有。这不是什么阴谋,托尼。我和艾琳与大卫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杰姬,你在这里不能代表艾琳说话。你是我的当事人,我只对你的行为负责。如果有任何情况——一句不经意间说的话,一封轻率的电子邮件,不管是什么——能让你看起来有嫌疑,那么我们就拒绝回答问题,做一堵密不透风的石墙。假如你确定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那么就照直说。你看呢?”
杰姬摆弄着睫毛上的小环:“瞧,有件事你该知道。我并非每分每秒都陪在艾琳身边。我打了一小时左右的盹,因为我要出去见某人。我不能说出他的身份,但是请相信我,这不是我的借口。”
托尼有些担心地说:“这可不妙啊。也许你应该对警方说‘无可奉告’。”
“我不想那样。你知道这样一来会让我更有嫌疑。”
“那就随你吧,但是照目前的情况看,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杰姬考虑了好一会儿。她不明白警方是怎么得知她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我会告诉他们的。”她最后说。
审讯室的情况同人们在警匪片中看到的没有什么两样。杰姬和托尼,还有海吉和那个随他一起来到杰姬家中的女警面对面地坐着。桌子一角是一架调试好了准备录音的机器。正常的手续之后,海吉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认识艾琳?克尔多久了?”
“大概四年。我是在一个朋友的派对上认识他们夫妻俩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首先,我们是朋友。有时候也是恋人。”
“你们做恋人多久了?”海吉的眼神很急切,似乎想到杰姬和艾琳是恋人的关系就好像听到了认罪一样。
“大概有两年了。”
“你们多久见一次面?”
“每个星期总要见一次,基本都要做爱,但并不是每次。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们最重要的关系是朋友。”杰姬感到在接受审问的时候要想保持冷静和克制绝非易事。但她明白自己必须冷静,只要她的感情稍稍变得强烈,就会被理解成过度的神经质。
“大卫?克尔知道你和他妻子的关系吗?”
“我想不知道。”
“他俩待在一起一定让你感到不舒服吧?”
真狡猾的推断啊,杰姬想。虽然听着不太舒服,但和事实也差不了多少。杰姬并不觉得大卫?克尔的死是什么伤心事。她爱艾琳,常常对艾琳仅分给她一点爱意感到耿耿于怀。她早就想要得到她更多的爱了。“我知道她是不会离开丈夫的。这一点我能接受。”
“这我就不能相信了,”他说,“她因为丈夫而拒绝了你,难道不让你生气吗?”
“那不是拒绝。这种安排对各自都好。”杰姬把身体往前靠,想做出身体语言,假装自己说的是实话,“只是一点小乐子罢了。我喜欢自由,不想有被束缚的感觉。”
“真是这样?”海吉看着笔记说,“那么邻居说听见你们两个因为她不能离开丈夫而大吵大闹,是在撒谎啰?”
杰姬记起了那次争吵。她俩之间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很容易记得。就在几个月前,她邀请艾琳参加一个朋友四十岁的生日派对。艾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已经破坏了两人之间的规矩,根本不是可以讨论的话题。杰姬的失望感达到了顶点,一场激烈的争吵就此爆发。当艾琳嚷道要从此离去再不回头时,杰姬服软了——这一点让她受不了。
“他们一定是撒谎,”她说,“你不能凭着隔壁听来的话就下判断吧?”
“如果窗是开着的,恐怕就可以吧。”海吉说。
“争吵发生在什么时候呢?”托尼插话说。
海吉又看了一眼笔记:“十一月末的时候。”
“你真的以为我的当事人会在格拉斯哥的十一月的晚上把窗打开吗?”他轻蔑地说道,“你们就只有这些证据吗?谣言和那些善于幻想、爱碎嘴的邻居的胡扯?”
海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的当事人有使用暴力的记录。”
“不,她没有。她只在一次反征税游行活动中因为袭警而被定罪。那一次是因为你们警察把她当成示威者了,事实上她是在做采访。这不能算是暴力记录。”
“她朝警察的脸上挥了一拳。”
“那是因为那个警察拽着她的头发在街上拖。如果她真的对警察做出如此暴力的举动,难道法官还不判她个半年以上的监禁吗?如果你们只有这些证据,我觉得没必要再扣押我的当事人了。”
海吉瞪着两人说:“她丈夫死的那晚,你和克尔太太在一起吗?”
“是的。”杰姬谨慎地说,就此进入了敏感话题,“那是我们见面的日子。她六点半的时候到的。我们吃了我做的鲜鱼晚宴,喝了点酒,然后上床。她十一点离开,就同往常一样。”
“有人能证明吗?”
杰姬抬起眉毛:“我真搞不懂你,警官。如果我同某人做爱,那就不会邀请邻居过来。电话铃响了几次,但是我没接。”
“我们有证人看见你在当晚九点的时候,上了自己的车。”海吉得胜似的说道。
“他们一定是记错日子了。”杰姬说,“我整晚都同艾琳在一起。这又是你们诱导我那些憎恨同性恋的邻居编造出来的证词,是用来定我的罪吗?”
托尼在椅子里挪了挪身体:“听到我当事人说的了吗?如果你们没有什么新的证据,那就结束审问吧。”
海吉重重地吁了口气:“如果您能耐心一点的话,多纳特洛先生,我要出示一份昨天录的口供。”
“我能看吗?”托尼问。
“别急。丹尼斯?”
另一名警员打开放在她腿上的一个文件夹,取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海吉舔了舔嘴唇说:“我们昨天抓到一个贩毒。他急于把一切抖出来,好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唐纳德森女士,您认识加里?哈迪吗?”
杰姬心头一紧。这和这起案子有什么关系?那天晚上她没有见过加里,没有见过他们团伙中的任何一人。“我认得这个名字。”她支支吾吾地说,这并不表示她承认了。在苏格兰,凡是读报纸和看电视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就在几个星期之前,加里?哈迪堂而皇之地从这座城市迄今为止最骇人听闻的一起谋杀案的庭审中走了出来。这起案件中,他被扣上一连串的恶名:灭绝人性的大毒枭,冷酷无情的幕后黑手。在所有的指控中,陪审团听到的指控是他买凶干掉一名生意场上的对手。
“你见过加里?哈迪吗?”
杰姬感到后背直冒冷汗;“出于职业需要,见过。”
“是你的职业需要,还是他的?”海吉厉声说,把椅子挪近桌子。
杰姬不屑地转了转眼珠:“哦,警官,我是个记者,同新闻人物接触是我的工作。”
“你见过加里?哈迪几次?”海吉追问道。
杰姬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三次,一年前,我要写一篇关于格拉斯哥现代黑帮的深度报道,所以采访了他。还有一次在等待庭审,我打算在案件审理完了之后写一篇报道,所以采访了他。几个礼拜之前,我和他一起喝了一杯。对于我来说同采访对象保持联系很重要,这样我才能弄到别人弄不到的消息。”
海吉满脸狐疑。他看了看问话记录:“那次约见定在哪里?”
“在兰布拉。是一家咖啡吧,就在——”
“我知道兰布拉在哪里。”海吉打断她说。他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那张纸:“那一次会面,你们交换了一个信封。是你递给哈迪的,一只大信封,唐纳德森女士,能请您告诉我们信封里装着什么吗?”
杰姬力图掩饰自己惊讶的表情。在一旁的托尼发话了:“我想同我的当事人单独谈谈。”他急忙说。
“不,没关系,托尼。”杰姬说,“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当我打电话同加里约好地点时,他告诉我有人给他看了杂志上的文章,他很喜欢那上面的照片,想自己留几张。所以我复印了几张带到兰布拉去了。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洗照片的地方问问,他们很少处理黑白照片,因此可能还记得。我也保留着那份收据。”
托尼凑近了身子说:“您听到了,警官?没什么可疑的。一名记者想讨好自己的联系人。如果你们的新证据就这点程度的话,那就没有必要再把我的当事人扣留在这里了。”
海吉看上去有些气恼:“你有没有叫加里?哈迪去杀大卫?克尔?”他问道。
杰姬摇着头说;“没有。”
“你有没有叫他帮你找人去杀大卫?克尔?”
“没有,我从没有这么想过。”杰姬抬起头,扬着下巴,毫无畏惧地说。
“你从来没有想过没有大卫?克尔的日子会是多么惬意吗?你轻而易举就能让这种日子实现。”
“废话。”她一拍桌子说,“你为什么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而不去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我正在干本职工作。”海吉平静地说,“所以你才被请到这儿来。”
托尼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了,警官。要么正式逮捕我的当事人,要不就放人。审讯结束了。”他把手放在杰姬的手上。
在警局审讯室里度过的每一分钟感觉尤为漫长。海吉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从未离开杰姬。紧接着,他把椅子往后推。“审讯在六点二十五分结束。你们可以走了。”他说,透着略有不甘的语气。他按下按钮,停止了录音。“我不相信你,唐纳德森女士。”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我认为是你和艾琳密谋杀了大卫?克尔。你想把她据为己有。那天晚上你出门花钱雇了凶手。这就是我要证明的想法。”走到门口时,他转身说:“这才刚开始。”
门在警察身后关上的时候,杰姬用手捂住脸;“上帝啊。”
托尼收拾好东西,搂住她的肩头说:“你处理得很好。他们什么也没弄到。”
“我看见过有人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被起诉。他们干这种事很在行。除非他们找到人证明我那晚出去了,否则是不会罢休的。天哪,我真不敢想象会冒出个加里?哈迪。”
“我希望你之前就跟我提过这事。”托尼一边说,一边松了松领带,伸了伸懒腰。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事儿会被搬出来。我并不是每天都会想到加里?哈迪,他跟这事儿没有关系。你会相信我的,对吗,托尼?”她看起来很焦虑。如果她不能说服自己的代理律师,那就更别说对付警察了。
“我相信什么毫不重要,重要的是警察能证明什么。目前来讲,他们掌握的证据,一名称职的律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驳倒。”他打着哈欠说,“今晚可以高枕无忧,呃?”
杰姬站起来:“我们离开这鬼地方吧,这里的空气都是污染过的。”
托尼笑着说:“有人应该在海吉下回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一瓶像样一点的须后水。他身上闻起来就像是头臭鼬。”
“他闻起来可不像个人啊。”杰姬说,“他们还扣留着艾琳吗?”
“没有。”托尼深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你们俩还是少见面的好。”
杰姬带着失望和受伤害的表情望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俩分开,那就很难证明你们是同谋。待在一起看上去会像是你们在串供。”
“真荒唐。”她固执地说,“我们他妈的是朋友,是情人。你还能向谁寻求支持和安慰?如果我们俩避而不见,那就好像彼此心里都有个疙瘩。如果艾琳想见我,她就会来找我。这点毫无疑问。”
托尼耸耸肩;“随你的便。听不听我的建议,后果你都自负。”他打开审讯室的门,护送着她来到走廊。杰姬签了名,取回了自己的物品,两人朝着出口走去。
托尼推开临街的大门,停住了脚步。尽管时值凌晨,人行道上已经站着三个摄像师和一批记者了。他们一看见杰姬就喊道:“你好,杰姬,警方逮捕你了吗?”“你和女朋友是否买凶杀人了,杰姬?”“被当成谋杀案嫌疑犯的感觉怎样,杰姬?”
这种场景杰姬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尽管是站在另一个角度。杰姬从没有想过,还有什么事会比半夜三更被警察当作嫌疑犯叫起来更糟糕的了。现在她知道自己想错了——被背叛的感觉,她到现在才发现,毫无疑问更加痛苦。
40
格雷厄姆?麦克费迪恩书房里的黑暗被电脑屏幕发出的鬼魅的光驱散了。在两台电脑上,闪烁着他设置的屏幕保护图片。一张报纸上的他母亲的模糊照片,几张死气沉沉的圣山的照片,西区公墓的墓碑照片,还有最近他偷拍的亚历克斯和歪呆的照片。
麦克费迪恩坐在电脑前,起草一份文件。他原本只打算就劳森和他手下的不作为写一封投诉信。但是看了苏格兰政府网页后,他发现写投诉信根本是徒劳,因为任何投诉都要经过法夫郡警方的调查,而他们根本不可能反过来批评自己的助理局长。他要的是能让他满意的结果,而不只是再次被人愚弄。
所以他决定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传抄给威斯敏斯特区的议员、苏格兰议会议员以及苏格兰各大媒体。但是写着写着他又担心自己会被当作又一个阴谋论者,或者还会出现比这更糟糕的情况。
麦克费迪恩咬着指甲周围的皮肤,思考着应该怎么办。他已经完成了对无能的法夫郡警方的控诉,包括他们对出现在辖区里的一对杀人犯所采取的不闻不问的态度。但是他还需要另外一些能让人打起精神并且重视的材料,需要一些让人无法忽视的那几个参与谋杀他母亲的凶手的材料。
两条人命足以让他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是人总是如此盲目,他们总是看不见摆在他们眼前的事务。经过这些年后,正义依然没有得到伸张。
他依然是唯一能看透整件事情的人。
屋子已经开始感觉像一座难民营了。亚历克斯已经习惯了这些年来他和琳所培育起来的那种生机勃勃的气氛:可口的饭菜、湖边的漫步、看电影、观展览、办聚会。他承认有许多朋友认为他们夫妻俩的生活没有情调,但是他并不在意。他喜欢自己的生活方式。他懂得孩子降生后生活一定会起变化,他全身心地迎接这些变化,尽管他还不知道这些变化的意义何在。但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歪呆的出现,也没有想到会有艾琳和杰姬的事,前者让他伤心,后者让他气愤。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侵犯,别人的痛苦和愤怒扰乱了他的心境,以至于他自己都无法估量自己的感受了。
他很震惊地发现有两位躲避记者骚扰的女性出现在自家门口。她们怎么能肯定自己会受到欢迎?琳的第一个反应是让他们找家旅馆住下来,但是杰姬坚持说只有这里是唯一杜绝别人骚扰的地方。这想法倒是跟歪呆不谋而合。
艾琳痛哭流涕,止不住地为自己背叛蒙德而感到歉疚。杰姬提醒琳,自己很乐意帮助亚历克斯。可是琳依然坚持说家里没有足够的地方。接着,达维娜哇哇大哭起来。于是琳当着两人的面把门一关,急忙跑去照看孩子,还看了一眼亚历克斯,示意他别让两个女人进屋。歪呆从亚历克斯身边经过,赶上他们两个,钻进了车子。一小时后,他回来了,告诉琳已经为那两人在附近的汽车旅馆以他的名字订了房间。“她们的屋子在树林里,”他说,“没有人会知道她们的所在,她们会没事的。”
歪呆拔刀相助的行为让晚上的气氛在一开始有些尴尬,但是他们共同的目标和席间准备的红酒让彼此之间的不安显得微不足道。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一边聊天,一边消耗杯中的红酒。但是仅仅商量是不够的,他们更需要行动。
歪呆完全赞成与格雷厄姆?麦克费迪恩当面对峙,让他解释在基吉和蒙德的葬礼上送花圈的事。他被亚历克斯和琳驳斥:因为没有证据表明麦克费迪恩参与了这两宗谋杀案,他们只能让麦克费迪恩觉察到有人对他怀疑,而不能让他说出事实。
“我才不管他有没有觉察呢。”歪呆说,“这样他就能及时罢手,让我俩过回平静的日子。”
“但更有可能他会选择避开,然后以更加难以察觉的方法来攻击我们。他并不着急,歪呆。他可以用这一辈子的时间来替他母亲报仇。”亚历克斯提醒说。
“你们总是设想是他而非杰姬雇来的人杀了蒙德。”琳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麦克费迪恩坦白。”亚历克斯说,“如果他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话,就没有人出来澄清一切了。”
他们就这样随意聊着,聊到无法接下去的时候刚好被哇哇大哭等着喝奶的达维娜打断。现在他们正在回顾往事。亚历克斯和歪呆回忆起在圣安德鲁斯大学最后一年那些恶毒的谣言给他们的生活造成的伤害。
歪呆第一个失去了耐心,他喝干杯中的酒站了起来。“我要去透透气。我不会被吓得下半辈子一直躲躲藏藏的。我要去散散步,有人要和我一起吗?”
没有人应他。亚历克斯正要去做饭,琳要去给孩子喂奶。歪呆借了亚历克斯的防雨夹克,出门去了海边。遮蔽了天空一整天的阴云终于散开了,天空晴朗,凸月(天文学术语,指月亮表面大部分是明亮的。)低垂在大桥之间的一片天空中。气温下降了几度,从海湾口吹来了一阵冷风,歪呆弓着腰把头深埋在衣领之间。他转了个弯朝铁路大桥的阴影走去,知道如果登上岬角就能俯瞰北海的景色。
他已经感受到了身处户外带来的好处。只要待在室外,没有人世的尘嚣,人就能拉近跟上帝的距离。他原本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得到平静,然而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仍然无法摆脱与童年和少年时期的联系。他需要独处的时间,确信自己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已经让境况有所改善。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自己这些年所走过的道路,梳理着自从信奉上帝以来自己卸下的众多心理包袱。他的思绪越清晰,心情就越轻松。今晚,他要给家人打电话,他要听到他们的声音才能安心。只要听到妻子和孩子的只言片语他就会有从噩梦中清醒的感觉,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点。这一点他很清楚,但是他最好还是妥善处理摆在他面前的棘手事儿为妙。
风越刮越大,在他耳边怒吼咆哮。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听到远处桥上来来往往的行车声。他听见一辆正在驶来的火车发出的哐当哐当的轰鸣声,伸长脖子看着它通过距离头顶一百五十英尺的大桥。
歪呆没有听见也没有看到令他像祈祷一样跪在地上的那一拳。第二拳落在他的肋骨上,让他趴在了地上。他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拿着一个棒球棍,之后又是落在肩头的一棍把他揍得晕头转向。他的手指慌乱地抓住地上的杂草,想要逃离。第四棍打在了大腿后面,让他直挺挺地趴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之后,攻击戛然而止。一瞬间,他想到了二十五年前受到攻击时的情景。尽管又疼又晕,歪呆还是能隐约听到吵闹声和刺耳的狗吠声。他闻到热乎乎的发臭的呼吸声,然后又感到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在脸上乱舔。能有感觉真是幸福,他一边想一边任由眼泪夺眶而出。“你倒是从敌人手里救了我一命。”他想说。之后,眼前一片漆黑。
“我不去医院。”歪呆执拗地说。他已经拒绝了好几遍了,让亚历克斯开始觉得不可能让他改变想法。歪呆坐在厨房的餐桌边,痛得身体僵直,也不愿意去就诊。他的脸色惨白,一条长长的血印从右边的太阳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
“我觉得你的肋骨被打断了。”亚历克斯说,当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
“肋骨断了医生也不会缠绷带的。”歪呆说,“我以前也弄断过肋骨。医生大不了让我吃点止痛药,一直吃到伤愈。”
“我更担心你有脑震荡。”琳说,她端着一大杯香甜的浓茶快步走进来,“喝了它,能缓解脑震荡的影响。如果你再呕吐,那就很可能是脑震荡了,我们不得不把你送到医院去。”
歪呆一阵颤抖;“不,不去医院。”
“要是他还能开玩笑,那情况还不太糟糕。”亚历克斯说,“你还记得袭击那会儿的情况吗?”
“第一棍之前我一点预感都没有,挨了那一棍后我的脑子就懵了。可能是个男的,也可能是个高个子女人,还有一个棒球棍。我可真是蠢到家了,大老远的回到苏格兰挨几下棍子。”
“你没看见那人的脸吗?”
“我想他戴着面具呢,连脸型都没看清楚。没过多久我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你家邻居跪在我旁边,一脸惊恐的表情。之后我呕吐在了他家那条狗的身上。”
尽管家里的狗被吐了一身,埃里克?汉密尔顿还是扶着歪呆站起来,走了四分之一英里的路把他送回了吉尔比的家。他含糊地说自己怎样阻止了袭击者,大大方方地敷衍过一连串的“谢谢”,也没喝送上来的威士忌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本来也不怎么看重我们。”琳说,“他是个退休的会计,认为我们是些放荡不羁、从事艺术的家伙。所以不用特别在意,你并没有破坏一段深厚的友谊。但是,我们必须报警。”
“到了早上再说吧。我们可以直接找劳森,这回他该把我们的话当真了。”亚历克斯说。
“你认为是麦克费迪恩干的?”歪呆说。
“这里不是亚特兰大。”琳说,“这里只是法夫郡的一座小村子,在北皇后港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偷袭事件。即便有人要偷袭,也不会挑一条每晚都有退休老人散步遛狗的街道对一个高大的男子下手。这不是偶然事件,是事先设计好的。”
“我同意。”亚历克斯说,“同那两起谋杀案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辙。凶手经过精心打扮,掩人耳目,企图制造纵火、打劫、偷袭的假象。如果不是埃里克及时出现,恐怕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还没等其他人做出回应,门铃响了。“我去。”亚历克斯说。
他领着一名警员折回屋里。“汉密尔顿先生报了警。”亚历克斯解释说,“汉德森警官来录口供。这位就是麦齐先生。”他补充说。
歪呆表情僵硬地笑笑:“谢谢您能来。坐下问话吧!”
“我要了解具体情况。”汉德森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本笔记簿摊在桌子上。
歪呆交代了自己的全名和地址,解释说自己是在看望老朋友亚历克斯和琳。当他表明自己的牧师身份时,汉德森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仿佛为有人胆敢在自己的辖区内袭击一名教士而觉得尴尬。“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员问道。
歪呆把能想起来的一点点细节说了出来:“不好意思,我只能说这么多了。那会儿光线很暗,我根本没有觉察到任何情况。”
“他没说什么吗?”
“没有。”
“没问你要钱或者钱包?”
“都没有。”
汉德森摇摇头。“情况不妙。在一座村子里发生这样的事可真是意想不到。”他抬头对亚历克斯说,“我很奇怪您没有直接打电话报警,先生。”
“我们更关心的是汤姆的身体状况。”琳插话说,“我们想劝他去医院检查,但看起来他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汉德森点点头;“我觉得吉尔比太太说得对,先生。找个医生看看伤口没有坏处。这样一来,别的不说,我们抓到凶手,也好为您的伤情留个正式的记录。”
“等到了早晨再说吧。”歪呆说,“我现在实在太累了,顾不上了。”
汉德森合上笔记簿,把椅子往后一推。“我们会把调查进展告知您的。”他说。
“还有件事要请您帮忙,警官。”亚历克斯说。
汉德森探究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听起来或许有些不靠谱,但能请您把这份口供抄录一份转给助理局长劳森先生吗?”
汉德森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莫名其妙。“对不起,先生。但是我不明白……”
“我并非在命令您,但是整件事情说来话长,而且很复杂,我们这儿的人都懒得再一五一十地说一遍了。麦齐先生,我,还有助理局长劳森先生正在处理一件敏感的案子,这起袭击事件很有可能不是偶然的。我想让他看看这份口供,以便了解今晚发生的事情。明天一早我还会找他,所以让他及时了解最新情况还是很有帮助的。”看到过亚历克斯说服员工加班的人,都不会对他这一番隐隐透露着自信的解释感到惊讶。
汉德森掂量了一番这些话,目光中透露着一丝疑惑。“这可不是正常程序。”他犹豫地说。
“我明白。但眼前并非正常情况。我保证,这不会对您有任何不利影响。如果您想等到助理局长劳森反过来找您的话……”亚历克斯有意不把话说完。
汉德森打定主意说:“我会抄录一份送总部的,我会指明是应您的要求。”
亚历克斯送汉德森出了门。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警车离开私家车道,开上了大街。他想知道究竟是谁隐藏在暗处,瞅准机会来对付自己。一阵颤抖传遍全身,却不是因为这个寒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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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七点电话铃就响了起来。铃声吵醒了达维娜,让亚历克斯一惊。自从歪呆被袭击以来,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刺激他的神经,让他不得不做出分析和风险评估。有人正监视着他和歪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紧地绷起来。结果是,他一整夜都难以成眠。他听见歪呆四处走动寻找止痛药的声音。这并非夜晚正常的声音,让他听了之后心怦怦直跳,好久才得以平复。
他抓起电话,不知劳森是否已经到了办公室,汉德森的报告是否已经送到了他手上。他没想到电话里是杰森?麦克阿里斯特欢快的声音。“嗨,亚历克斯。”油漆鉴定专家兴奋地向他问好,“我知道初为父母的人起床就和百灵鸟一样早,所以我想你一定不会介意我那么早就打电话给你吧。听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现在就可以过来告诉你,然后再去上班。你觉得怎么样?”
“好极了。”亚历克斯响亮地说。琳掀开羽绒被,昏昏沉沉地跑到婴儿床边,抱起女儿,哼着小曲。
“太好了,我半小时后就到。”
“你知道地址?”
“当然。我去那里见过琳好几次了。一会儿见。”电话挂断了,琳抱着女儿回到床边时,亚历克斯从床上爬了起来。
“是杰森。”亚历克斯说,“他来了。我还是去洗个澡。你没告诉过我他是只早起的鸟儿啊。”他一边说一边凑过去吻了一下正要吃奶的女儿。
“他可真过分。”琳赞同地说,“我先给达维娜喂奶,然后再同你们讲话。”
“我真不敢相信他那么快就有结果了。”
“他和你刚刚做起生意那会儿一样。他热爱自己的工作,因此不在乎为此付出的时间。而且他还乐于同旁人分享快乐。”
亚历克斯停了下来,伸手去拿睡衣;“我也是那样的工作狂吗?你没提出离婚可真是个奇迹。”
亚历克斯发现歪呆待在厨房里,情况糟糕。他脸上唯一的颜色就是眼睛四周如同化妆用的油彩一样蔓延开来的乌青块。他有些别扭地坐着,双手捧着一个杯子。“你看起来一塌糊涂。”亚历克斯说。
“我感觉也是。”他喝了一口咖啡,立刻痛得皱眉蹙眼,“你怎么就没点管用的止痛药?”
“因为我可不经常挨揍。”亚历克斯离开厨房去开门时回头说道。杰森怀着激动的心情一跳一跳地进了屋,看到歪呆时,犹如演戏一般夸张地大吃一惊。“你这家伙,出什么事了?”
“一个拿着棒球棍的人干的。”亚历克斯简短地说,“我们说这起案子性命攸关时,可不是在开玩笑啊。”他倒了一杯咖啡递给杰森。“我很意外你这么快就有情报要告诉我们。”
杰森耸耸肩:“我刚着手时,没什么进展。我用微型光谱测光法确定颜色,然后用气体测谱仪分析颜色构成,但是没有发现同数据库中颜色相匹配的。”
亚历克斯叹气说:“这个我们早就料到了。”
杰森竖起一根手指:“听我说,亚历克斯,我可不是一个没路子的人。几年前,我在一次会议上认识了这个人——他是当今世界最厉害的涂料分析专家。他替FBI工作,声称自己拥有这个世界上数量最多的涂料数据库。所以我请他帮我比对了我的测定结果,中了!我们找到了。”他张开双臂,仿佛是要迎接掌声。
正在这时,琳走了进来:“结果是什么?”
“技术问题我就不跟你们说了。这种油漆是20世纪70年代由一家新泽西州的小型工厂生产的,主要用于玻璃纤维和某些类型的塑料。它的目标市场是造船商和船主。这种漆很难刮掉,在极端恶劣的天气条件下也不易剥落。”他打开背包翻找着,最后拿出一张电脑制作的彩色图表,上面有一条由黑色标记圈出来的浅蓝色条纹。“看上去就是这样。”他一边说一边传递图表,“好消息是如果你们案发现场的罩面漆质量够好的话,还有可能找到相匹配的涂料种类。这种涂料主要在美国东海岸销售,但也会出口到英国和加勒比海地区。那家公司后来就破产了,所以已经没有办法知道后续情况了。”
“所以,罗茜可能是在船上被杀的?”亚历克斯问。
杰森暧昧地咂咂嘴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定是一艘相当大的船。”
“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叠纸炫耀说:“这就要从油漆滴下来时的形状说起了。我们得到的油漆形似细小的泪珠,还有一两片细小的纤维,在我看来很像是滴在地毯上的。我们可以这样推想整件事情,这几滴油漆是从刷子上掉下来的,此种油漆活性很强,滴下来时呈细粒状,因此刷油漆的人没有注意到。就好像我们平时给天花板喷漆时,头发上就通常会粘到细小的漆印。因为漆印没有其他形状,因此可以断定油漆是从头顶上方等距离落下的。而在船上的油漆就不一样了,即便你是把船身吊起来刷油漆的,也不会在有地毯的地方,是吧?漆印也会有大小的不同,因为有的地方离你近,有的地方离你远,对吧?”他停顿了一下,看看另外几个人的反应。每个人都在摇头,被他滔滔不绝的理论说得入了迷。
“那么,我们说到哪儿了?如果是条船,看来是不太可能了。那么,凶手可能刷的是一座木屋的屋顶,而且是天花板。我用一种相近的油漆做了一个实验,为了达到预期效果,我必须爬得很高。小型的船只内部高度不够,所以我猜凶手一定有一艘大船。”
“如果是一艘船就如你所说那样。”琳说,“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比方说拖车?或者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