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但是,你大概不会在拖车里铺地毯,对吧?也有可能是货棚或者车库。因为用在玻璃纤维上的油漆用在石棉上也同样优质,而且那个年代这种情况也相当普遍。”
“可最后还是没让案情有任何进展。”歪呆说,语气中透着失望。
谈话沿着不同的方向进行下去,但是亚历克斯没有继续听下去。听了这些分析后,他的大脑活跃了起来,冒出了一连串想法。他已经将一些零碎的片段靠几个接点在头脑中连接了起来。突破了第一点,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有了眉目。剩下的问题是该怎么办。
他突然发现自己刚才完全走神了。其他人都企盼地望着他,等待他回答一个没有听到的问题。“什么?对不起,我走神了。”
“杰森问你是否需要他写一份正式的报告?这样你就能给劳森看了。”
“是啊,好主意。”亚历克斯,“棒极了,杰森,真了不起。”
琳送杰森出门的时候,歪呆用看透了一切的眼神望了亚历克斯一眼:“你有主意了,吉利。我看出来了。”
“没有,我刚刚只是在努力地想回忆出入拉玛斯酒吧的人里谁有船。那儿是有几个打鱼的,对吧?”亚历克斯一边说,一边转过身从面包机中弹出两片面包。
“你终于说出来了……我们应该告诉劳森。”歪呆说。
“对,等他打电话来,你就告诉他。”
“为什么,那你现在干什么?”
“我得去办公室待几个小时。我一直没时间照顾生意,事情不会自己给解决了。早上有几个不得不参加的会议。”
“你自己开车去吗?”
“没办法。”亚历克斯说,“但我觉得光天化日之下在爱丁堡的大街上还是挺安全的。不用等到晚上我就会回来的。”
“这样最好。”琳拿着早晨的报纸走了进来,“看来杰姬说得对,头版头条上全都登满了。”
亚历克斯嚼着面包,陷入了沉思,其他两人则翻着报纸。趁他们各自都忙着的时候,亚历克斯拿起杰森留下的那张图表塞进了裤兜。趁两人对话的间隙,亚历克斯亲了亲妻子和熟睡的女儿,之后就离开了家。
他把宝马车缓缓开出车库,拐入大街,朝着通往爱丁堡的高速公路驶去。然而行到转弯处时,他并没有转向南面的90号高速公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朝北的岔路。不管跟踪他们的是谁,他已经进入了亚历克斯的地盘。亚历克斯可没有时间浪费在会议室里。
琳怀着一种并不让自己感到骄傲的轻松感坐上了驾驶座。她开始在自己家里显现出幽闭恐惧症的症状。她不敢退到自己的书房,通过修复艺术品找回之前的平静。她知道刚经过剖腹产是不应该开车的,但是她又不得不离开。购物成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她向歪呆保证会让超市的服务员代她提重物。之后,她便把达维娜裹得严严实实的,放到了婴儿车内,逃离了自己的家。
她打定主意要充分利用这段难得的自由时间,于是便开车去了柯科迪的大超市。假如买完东西还有时间,她还可以顺道去看望父母。自从达维娜出院以来,父母还没有见过她,也许孙女的出现会帮助他们扫除心头的阴郁。他们需要能让未来充满希望,而不是被过去拖累的事物。
她一下高速公路,仪表盘上的油量警报灯就亮了起来。她知道,按常理,油箱里的油依然够她走一个到柯科迪的来回,但是宝宝在车上,她不想心存侥幸。她在岔路口处打亮变向指示灯,径直朝加油站驶去,丝毫没有察觉有一辆车从北皇后港起就一直尾随着她。
琳把车加满油后,匆忙跑去付账。等着机器读取信用卡的时候,她朝加油处瞥了一眼。
起初,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边有些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之后她明白过来。琳用尽力气尖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跑出大门,她的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一辆银色的大众高尔夫停在她的车后面,引擎还在转,车门开得很大。自己那辆车的副驾驶座边的门也开着,恰好遮住了进入车里的人的身影。她刚刚吃力地推开加油服务处门,就看到一个男人从车门后直起身子,浓密的黑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他正抓着达维娜的婴儿车。他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跑回自己的车旁。达维娜的哭声仿佛一把利剑刺破了空气。
他丢东西一般地把婴儿车弄进车里,然后纵身跳进车内。琳差一点就抓住了他。他猛地一踩油门,把车开走了,轮胎划过柏油路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顾不上腹部还未痊愈的伤口,琳不顾一切地飞身扑向那辆大众高尔夫。但是尽管她拼命用力,双手却抓不到一点东西,反而因此失去平衡,双膝跪在了地上。“不!”她尖叫着,拳头不停地落在地上,“不!”她想站起来跑回车内追赶,但是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悲痛已令她精疲力竭。
沿着A92高速一路行驶时,麦克费迪恩的心被一种说不出的痛快给占据了。他成功了。他抢到了孩子。他迅速地朝旁边望了一眼,确保孩子没事。车子一驶上复式车道,孩子的鬼哭狼嚎立即停止。他听说婴儿喜欢坐车的感觉,看来这孩子就是这样。她睁着一双蓝眼睛看着麦克费迪恩,平静而安宁。
行到复式车道尽头,他拐进了一条小路,避免被警察发现。然后他把车停下,将安全带扣到婴儿车上。现在还不能让孩子有闪失。他要惩罚的是亚历克斯,孩子活得越久活得越健康,对亚历克斯的打击就越狠。他要把孩子当作人质,一直到她不再有用为止。
这一切得手得太过容易。家长们真是应该好好看着自己的宝宝。现在想来,没有更多的孩子落入陌生人手中,倒还真令人感到诧异。
这下子别人该听他的了,他要把孩子带回家锁起来。瓮中捉鳖,这就是他想要的。记者们会一批批地赶来,这样他就能向全世界解释自己为何要采用这样的极端手段。一旦媒体得知警方是如何包庇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时,人们就能理解他为何会被逼到如此丧失人性的地步。如果那样还是不起作用,他就别无选择了。他一边这样想,一边低头看看昏昏欲睡的孩子。
劳森一定会后悔没听他的话。
42
亚历克斯驶下金罗斯的高速公路。他穿过镇上宁静的集市,绕过城镇的边缘地区,朝勒文湖进发。凯伦?佩莉说劳森去钓鱼时,不小心说漏了一个“湖”字。在法夫郡,只有一个能让钓鱼爱好者施展身手的湖泊。
亚历克斯情不自禁地想起近来的发现。因为他的内心深处相信,同伴们没有杀人,也因为他无法想象罗茜在暴风雪之夜会一个人在外闲逛,从而成为陌生人的猎物,他一直觉得罗茜是被自己的神秘男友杀害的。如果你想引诱一个姑娘,你不会把她领到货棚或者车库里去,而是会把她带到自己的住处。接着他又想起前一天晚上谈话中的一条被撇在一边的线索,意想不到的事一下子有了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教堂巨大的黑影升起在他的右边,形如一头熟睡的恐龙,让他忽略了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亚历克斯正在执行一项任务,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别处发生的事情。他明确地知道自己所要寻找的目标,只是不知道能在何处找到罢了。
他把车开得很慢,检查每一条通往湖区的乡村小路和岔路。一层淡淡的水汽飘浮在青灰色的湖面上,整片湖区沉静得阴森恐怖。每逢开到一处小屋门口,他都要下车到旷野里走动一番,生怕漏掉目标。
长长的杂草打湿了脚踝,让他觉得没有穿对衣服,但是他并不想让琳觉察到自己要去办公室以外的地方。
他耐心地走在湖边,按部就班地四处寻找。他在一小片房车停车区域逗留了将近一个小时,却没有发现找寻的目标。这并不让他觉得意外。他起初也并没有预想能在普通钓鱼爱好者出没的地方找到目标。
当悲痛欲狂的妻子为警察提供口供时,亚历克斯正坐在路边的一座茶室里喝着咖啡,在自制的烤饼上涂着黄油,想要在搜索了房车停车带之后暖暖身子。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他丝毫没有直觉。
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员看到一个双手和膝盖处沾满污泥的语无伦次的女人在加油处号啕大哭。加油站的服务员无助地站在她身边,不知所措,来来往往的司机们发现自己无法正常加油后,只得失望地离开。
“你去叫吉米?劳森来,快。”服务员向警察解释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琳不停地尖叫着。
警察对她的要求不予理睬,而是呼叫了紧急救援。于是她就死死地抓住他的警服,不断地要求警局的重案组赶到现场,一边说一边把唾沫溅了那警员一身。他想推开她,说她可以打电话给丈夫、朋友,或者别的任何人。
琳鄙视地推开他跑回了加油站。她从撒了一地的物品中抓起手机,拨了亚历克斯的号码,但是手机中却传来恼人的无法接通的提示。“该死。”琳叫嚷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一阵忙乱,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歪呆拿起听筒时,琳号啕大哭:“汤姆,他抓走了达维娜,那混蛋抓了我女儿。”
“什么?谁抓了她?”
“我不知道。麦克费迪恩,我想。他偷走了我的孩子。”眼泪汹涌地淌下脸颊,让她一度呛得说不出话来。
“你在哪儿?”
“哈尔比西的加油站。我只是停下来加油,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琳再也说不下去了,电话落在了脚边。她蹲下身子,靠在一个柜台上,把头埋进臂弯里,抽泣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名女子轻柔的劝慰声。她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我是警员凯茜?麦克殷泰尔,”那个女子说,“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叫格雷厄姆?麦克费迪恩。他住在莫南斯街。”琳回答说,“他偷走了我的孩子。”
“你认识他吗?”麦克殷泰尔问。
“不认识。但是他一直在算计我丈夫,他认为是我丈夫杀了他母亲。但他错了,他是个疯子,他已经杀了两个人。别让他再伤害我的孩子。”琳的话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听起来语无伦次。她想透口气,却一直不停地抽噎:“我知道我听起来像在说胡话,但是没有。你必须找助理警察局长詹姆斯?劳森。他知道这一切。”
麦克殷泰尔将信将疑。这种情况完全不是她能应付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通知附近的警车和巡逻人员留意一辆由一名黑发男子驾驶的银色高尔夫车。也许呼叫助理局长是让她摆脱羞耻的方法。“交给我吧。”她一边说,一边折回到加油处思考该怎么办。
歪呆坐在厨房里,正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气愤。祈祷或许有用,但是一个人必须在内心保持高度平静的状态下才能让祈祷发挥应有的作用。他思绪纷飞,想象着自己的孩子被绑架者捏在手里的情景,他知道如果换了是自己,他早就做出失去理智的反应了。此刻的当务之急就是采取具体的补救措施。
他想打电话告诉亚历克斯,但是他的手机一直不通,他公司里的人也都说没有见过他,或者听说他的行踪。那么亚历克斯也失踪了。歪呆并不感到十分惊讶,他相信亚历克斯一定是有什么要应付的事。
他伸手去拿电话,哪怕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皱眉。他问到了法夫郡警局的电话,使出浑身解数才说服警局的人把电话接到了劳森的秘书那里。“我真的需要和助理局长先生对话。”他说,“事情很紧急。发生了一起婴儿绑架案,我有重要的线索要提供。”他告诉那名秘书,对方显然善于打哈哈,就像歪呆善于甜言蜜语一样。
“劳森局长正在开会。”他说,“如果您能留下姓名和电话,我会让他有空时联系您的。”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有个婴儿现在生死未卜。我把话撂在这儿,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不出一小时就告诉报纸和电视,让他们知道你们是如何办案的。如果你还不把电话接过去,那就准备当替罪羊吧。”
“您没必要这样,先生。”秘书冷冷地说,“请问您的名字是?”
“汤姆?麦齐牧师。他会愿意和我说话的,我保证。”
“请您别挂。”
歪呆一边听着电话里的大协奏曲,一边在心里咒骂。在一段似乎没有尽头的等待之后,一个时隔多年他仍然记忆犹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最好真的有事,我可是从局长大人的办公室跑出来接你的电话的。”
“格雷厄姆?麦克费迪恩抓走了亚历克斯?吉尔比的孩子。我真不敢相信发生了这种事,你居然还能安然坐着开会。”歪呆呵斥着。
“你说什么?”劳森说。
“你手上有件婴儿绑票案。就在一刻钟之前,麦克费迪恩绑走了达维娜?吉尔比。她才几个礼拜大啊,一直哭个不停。”
“我一点不知情,麦齐先生。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琳?吉尔比在哈尔比西停车加油。正在付钱的时候,麦克费迪恩从她的车上把孩子抓走了。你们的人已经赶到了那里,为什么没人通知你?”
“吉尔比太太认出是麦克费迪恩了吗?她见过他了?”劳森问道。
“没有,但还会有谁想这样报复亚历克斯呢?”
“儿童遭绑架的原因很多,麦齐先生。可能并非私人恩怨。”劳森说得心平气和,却言之凿凿。
“当然是私人恩怨。”歪呆嚷道,“昨天晚上,有人想打死我。你的桌子上应该已经有一份报告了。今天早上,亚历克斯的孩子被人绑架了。你还要说这纯属巧合吗?我们不会再听你的了。你必须立刻滚出来,在宝宝受到伤害前抓到麦克费迪恩。”
“你刚才说是在哈尔比西吗?”
“是的。你现在就去那儿。你有权利让警局的人马上行动起来。”
“让我先通知现场的警察。同时,麦齐先生,请冷静。”
“好,行,这很简单。”
“吉尔比先生在哪儿?”劳森问。
“我不知道。他应该去他公司的,可是并没有在那儿出现,手机也打不通。”
“交给我吧。不管是谁抓走了孩子,我们会抓到他,把孩子平安送回家的。”
“你说话的口气真像电视里的那些废物警察,劳森。赶快行动吧,抓住麦克费迪恩。”歪呆摔下电话。他试着安慰自己:毕竟采取了些补救行动——但是感觉起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还是不行,他不能傻坐在那儿等。他又一次拿起电话,查问到了一辆出租车的电话。
劳森注视着电话机。麦克费迪恩做过了头,劳森本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事。但是现在一切为时已晚,事态很可能恶化到无法掌控的地步。谁都无法预料接下来的事情。劳森一边力图保持镇静,一边拨通了警力调配中心的电话,了解哈尔比西那边事态的进展。
他一听到“银色大众高尔夫车”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次走在麦克费迪恩家的私家车道上,看见那辆车停在一旁的情景。毫无疑问,麦克费迪恩已经丧失理智了。
“帮我接到负责现场的警员那里。”他命令说。他一边用手指在桌子敲击,一边等着电话被接通。事情真是一塌糊涂。麦克费迪恩到底想做什么?他是想为母亲的死报复吉尔比吗?或者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打算?不管他有什么企图,孩子生死未卜。通常情况下,当有孩子被绑架时,绑架者的动机很单纯。他们想要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们会好好照看那个孩子,用爱和关心把那孩子紧紧包裹起来。但是这次的情况不同。孩子被麦克费迪恩拿来做了人质,如果他是在为母亲的惨死报仇的话,那么最终的结局也一定会是血债血偿。这样的结局让人不寒而栗。劳森的腹部不由得痉挛了一阵。“快点。”他嘀咕着。
最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声音。“我是麦克殷泰尔警员。”至少现场有一名女警员,劳森略感安慰。他记起了凯西?麦克殷泰尔。自己还是一名穿制服的高级警员时,她是CID组的一名队长。她是一名称职的警员,办事总是井井有条。
“凯西,我是助理局长劳森。”
“是,长官。我正要向您汇报。被绑婴儿的母亲叫作琳?吉尔比太太,她要求和您通话。看起来她认为您知道事情的原委。”
“绑架者驾驶的是一辆银色大众高尔夫,对吗?”
“是的,长官。我们正试图从监控器的录像带中辨认车牌,但是录像中只有正在行驶的车。绑架者把车停在了吉尔比太太的车后面,静止的时候,看不到车牌上的号码。”
“叫人在现场看着。我想我知道这是谁干的,他叫格雷厄姆?麦克费迪恩,住在莫南斯街卡尔同巷十二号。我想孩子一定被带到了那里。他是想把孩子当作人质。我要你们到那里与我碰头,就在路口的地方。不要成群结队地过去。把吉尔比太太单独安排在一辆车上,别让她听到对讲机中的谈话。我会联系谈判组的人,到达那里的时候会给你们布置行动任务。别浪费时间了,凯西,莫南斯街见。”
劳森结束了通话,闭起眼睛定了定神。解救人质是最艰难的警方行动。相比之下,做家属工作就显得易如反掌了。他再一次拨通了警力调配中心的电话,命令谈判组的人员行动起来,同时还叫上了一组武装应急队。“哦,还要叫上一名通讯专家。我要切断绑架者同外界之间的联系。”最后他打给了凯伦?佩莉。“五分钟后在停车场等我。”他喊道,“我路上再解释给你听。”
他刚要走出门口,电话就响了。他犹豫着要不要接,紧接着又折了回去。“劳森,”他说。
“你好,劳森局长。我是新闻组的安迪。我这里接到了《苏格兰人》报的记者打来的电话。他们说刚刚收到一份邮件,一名男子自称绑架了一名婴儿,原因是法夫郡的警方包庇杀害他母亲的凶手。他还特别提到了你的责任。邮件写得很长很详细。报纸那边的人要把信转发给我。他们问情况是否基本属实。我们是否接到了婴儿被绑架的报案?”
“哦,天哪。”劳森抱怨说,“我之前就有一种预感会碰上这种事情。瞧,我们目前正在应对一个棘手的情况。是的,有一名婴儿被人绑架了。我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你得和调配中心的人谈谈,他们会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我猜你会接到无数的电话,安迪。把你知道的警方的行动安排全都告诉他们。你一旦有空,就在下午晚些时候召开新闻发布会。但是一定要宣称绑架者精神有问题,让他们千万别刺激到他。”
“那么官方的口径是说他是个精神病人?”安迪说。
“是的。但是我们正严肃地对待此事。一名儿童的生命正受到威胁。我可不想让不负责任的报道协助那名绑架者,听明白了吗?”
“我懂了,稍后再和您联系。”
讲完电话,劳森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匆忙奔出大门。这一定是糟糕的一天。
歪呆要求出租车司机拐到柯科迪的零售商业区。但他们到达时,他塞给司机一叠纸币,说:“伙计,帮个忙。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去帮我买个手机,要那种现购现付的,再买几张外置卡。我要和外面的人联系。”
一刻钟后,他们又折回了原路。他掏出写着亚历克斯和琳的号码的纸条。他再次拨了亚历克斯的号码,仍然没法接通。上帝啊,他到底去了哪儿?
麦克费迪恩不知所措地看着孩子。她一被带进屋里就开始哭闹,但是那会儿他顾不上她,因为他有一大堆邮件要发。他要告诉全世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他只需要连上网络,点几下鼠标,消息立刻就会发送到全国各家新闻机构和主要的新闻网站。现在他们都会关注此事了。
他离开电脑,回到放着婴儿车的客厅。麦克费迪恩知道,必须和孩子待在一起,以免警察发起强攻时把孩子和他隔离开。但是啼哭声又搅得他心慌意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所以只好把婴儿车挪开。就像待在屋里其他房间时一样,他拉下了窗帘,甚至还在浴室的毛玻璃上钉了一条床单。他对警察的突击了如指掌,所以越少人知道室内的情况,对他就越有利。
孩子依然在哭。号啕声已经变成了低声呜咽,但是只要麦克费迪恩一走近,她就又哭闹起来,而且哭得仿佛是一把直钻入脑的钻头,叫人无法定神思考。他要止住哭声,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中。哪知她哭得越发厉害,麦克费迪恩觉得胸腔内仿佛产生了共鸣。也许是尿裤子了,他把孩子放到地上,解开裹在她身上的被子,露出底下的羊毛套衫。他又脱掉套衫,解开一直扣到腿部的按扣,接着又脱掉背心。这孩子到底裹了多少层衣服啊,也许是穿得太热了吧。
他拿来一卷厨房用的抹布,跪在地上。他取下裹在尿布外面的长布条,身子不禁往后一缩。天哪,真恶心,都发绿了,老天爷。他恶心地缩起鼻子,取下尿布,擦掉上面的残留物。趁她还没有拉出新的排泄物,麦克费迪恩匆匆忙忙地把孩子放在一块厚厚的抹布上。
忙活了大半天,孩子依然哭个不停。天哪,要怎么样才能让这小鬼消停下来呢?他得让她活着,至少还得活那么一会儿,可是自己又被哭闹声逼得简直要发疯。他掴了殷红的小脸一记耳光,总算让她止住了一会儿。可等到她喘息过来,哭声越发响亮。
也许该给孩子喂奶?他跑到厨房倒了一杯牛奶。他坐下来,别扭地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把孩子抱在臂弯里。他把一根手指伸到她的嘴里,但是牛奶沿着孩子的下巴流下来滴在他的袖子上。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小家伙攥紧拳头,踢腾着两条小腿。这小鬼怎么就不知道喝下去呢?怎么就像我在喂她喝毒药呢?“你到底想怎样?”他吼道。这么一声让怀里的孩子身子一僵,哭得更大声了。
他又试了一段时间,可还是不管用。但是突然间,哭声止住了。孩子一下子睡着了,仿佛被人按下按钮操纵了一般。前一分钟还在哭哭啼啼,后一分钟已经闭起眼睛睡熟了。麦克费迪恩慢慢地从沙发上起身,把孩子放回婴儿车里,让自己的动作尽量轻柔徐缓。此刻他最害怕的就是孩子突然又哇哇大哭起来。
他跑回电脑前,打算看看那些新闻网站是否已经把事情报道出来。当他看到屏幕上打出“网络中断”几个字时,并不感到特别惊讶。早料到警方会切断电话线,仿佛这样就能逼他罢手。他把一部手机从充电器上取下,用一根数据线连到一台笔记本电脑上,然后试着拨了个号码。好吧,感觉就像刚开过法拉利后再去骑毛驴。尽管下载的速度慢得出奇,但他还是能上网。
如果他们想就这样轻易地把他封闭起来,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早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而且要打必胜的持久战。
1.Kinross:苏格兰地名。
43
亚历克斯的热情正一点点地消退。维持他的只是一个执拗的信念:他不顾一切想要找寻的答案就在某个地方,而且必须在那个地方。他已经搜索过了湖区的南岸,现在正沿湖向北行进。他已经记不清查看过多少片田地了。沿途他看到了鹅、马、羊,甚至还有一头美洲驼。
他行驶的道路经过一片景色惨然的农庄。屋舍破败,水管变形弯曲,窗框散架,置放着年久生锈的机器的庭院形如一座坟场。亚历克斯开车路过的时候,被链子锁住的仿佛得了疯病的柯利牧羊犬恶狠狠地狂吠。农场大门一百码开外的地方,路面塌陷下去,杂草在路中央蔓生。车子驶过一个个水坑,溅起一片污水,一块石头刮擦到车子底盘时,他皱了一下眉头。
一条通道出现在他左侧那片高高的树篱中间,亚历克斯懒洋洋地把车停在一边,绕过车头把身体探进金属护栏。他看到左边有几只满身脏不拉几的棕色奶牛正在反刍。他顺便朝右边望了一眼,不禁倒抽了一口气。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这东西吗?
他笨手笨脚地卸下大门上生锈的铁链,侧身经过大门,把铁链套在门边的柱子上。他往田地中间走去,顾不得一路上踩在他那双昂贵的美国乐福便鞋下的烂泥和粪便。他走得越近,越肯定眼前就是他要寻找的东西。
他已经有二十五年没有见到这辆房车了,但是凭记忆他确信就是这一辆。双色,正如他所记得的,顶上是乳白色,下面是灰绿色。虽然已经褪了色,但还是能和印象中的颜色匹配起来。走近看时,车身依然完好。前后车轮由焦渣石垫高,车顶和底框梁处都没有青苔。他绕着车仔细观察时,发现车窗四周柔软的橡胶已经经过密封材料的处理,用以防水。车里看上去已经没有人居住了。浅色的窗帘被拉上了。离车二十码的地方,在树篱中间有一扇小门,可以通到湖边。亚历克斯看见一艘划艇停在岸边。
他回转身,注视着那辆车。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幸亏车子还在啊,他想。也许事情看上去并不像预料的那样毫无可能。家具、地毯、汽车被人遗弃后也许就不存在了,但是房车却还能继续留存下来。他想起曾经住在父母家对门的那对老夫妻。从十来岁起,他们就有一辆小型房车。夏天,每到星期五晚上,他们会把房车连在汽车后面,然后出发。通常他们不会离家很远,只是在勒文湖或者伊利湖边。到了星期天他们就回来,兴奋的心情就如同进行了穿越北极之旅。所以,劳森即使造了自己的房子后仍然保留着房车,也并不让人觉得奇怪,尤其是因为每个钓鱼爱好者都需要一个栖隐处。大部分的人也都会选择这样的地方。
当然,大部分的人都不愿意把犯罪现场保留下来,因此这一点要除外。
“现在你该相信亚历克斯的话了吧。”歪呆对劳森说。因为这句话是在他缩成一团,把手交叠放在肋骨边防止它们因为痛苦而不断发出碰擦声时说的,所以效果被减弱了。
警察赶到时并不比歪呆早了多少。到达时,歪呆发现那儿一片混乱。身穿防弹背心,头戴盔帽,手拿步枪的警察在现场出出进进。另外的一些则随处乱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更奇怪的是,没人留意他的存在。他一瘸一拐地下车,仔细地查看现场。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劳森,他正在一辆警车前低头看着一张地图。同亚历克斯和歪呆在警局说过话的那位女警站在劳森一旁,对讲机一直举在她耳边。
歪呆朝两人走去,气愤和焦虑让他忘了身上的伤痛。“嘿,劳森。”在离两人还有几英尺的地方他喊道,“现在你开心了?”
劳森转过身,一脸惊讶的表情。看到歪呆满脸的伤痕,他吃惊地张大嘴巴,隔了好久才认出他来。“汤姆?麦齐?”他试探着说。
“是我。现在你相信亚历克斯的话了吧?那个疯子绑架了他女儿。他已经杀了两个人,而你们却还站在这里等着他杀第三个吗?”
劳森摇摇头。歪呆从他眼中看出了焦虑。“不是这样。我们正在全力以赴要把吉尔比的女儿安然无恙地救出来。你不知道,除了这件事以外,格雷厄姆?麦克费迪恩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没有?那你们认为是谁杀了基吉和蒙德?是谁把我搞成这副样子的?”他用一个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脸,“昨天晚上他差点要了我的命。”
“你看见他了?”
“没有,我逃命还来不及呢。”
“那样的话,我们还是原先那些话。没有证据,麦齐先生,没有证据。”
“听我说,劳森。二十五年来,罗茜?达夫的死一直萦绕在我们几个心头。突然之间,她的儿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接着我们中间有两个人死了。求你发发善心吧,伙计。为什么只有你还看不出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呢?”歪呆此时已经是扯着嗓门在喊,根本顾不上一旁有几个警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麦齐先生,我现在正在布置一项十分复杂的行动。你站在这儿说些无凭无据的话的确没什么帮助。你完全有理由说出你的推理,但我们是要凭事实行动的。”劳森显然是生气了。站在一旁的凯伦?佩莉已经结束了通话,正悄悄地靠近歪呆。
“你们不动手去找的话,永远发现不了证据。”
“我没有权利去调查我管辖范围之外的谋杀案。”劳森厉声说道,“你在浪费我的时间,麦齐先生。正如你说的,一个婴儿的生命正危在旦夕。”
“你要为此负责。”歪呆说,“你们两个都是。”他转过脸对着凯伦添了一句。“有人提醒过你们,但你们却什么也不做。如果他敢动孩子一根头发,我发誓,劳森,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琳在哪里?”
劳森不由地在心里打着战,想起了琳?吉尔比赶来时的情景。她奔下车,朝自己冲过来,朝他的胸口挥舞着雨点般的拳头,嘴上胡言乱语。凯伦?佩莉及时从一旁赶到,用双臂抱住那个发了狂的女人。
“她就在那辆白色警车里。凯伦,你带麦齐先生到武装应急小组的车上去,陪着他和吉尔比太太。别让他们在现场乱跑,我们这里满是狙击手。”
“等着瞧,这里的事结束后,”被凯琳带走时歪呆说,“我再和你算账。”
“我想不行,麦齐先生。”劳森说,“我是高级督察,威胁我可是重罪。你还是跑得远远的,参加你的祷告会吧。你干好你的事,我干好我的。”
卡尔同巷看上去像是一座鬼城,没有一点生气。白天这里总是很安静,但今天却异乎寻常的热闹。七号那家值夜班的工人被后门的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稀里糊涂的他被要求穿好衣服,跟着两名警察翻过花园的篱笆,穿过运动场来到大路上。要不是看到现场的众多警察和封锁卡尔同巷的路障,他还以为这是在拍戏呢。
“街上的房子都空了吗?”劳森问麦克殷泰尔。
“是的长官。只有我们这里可以同麦克费迪恩联系上。所有的武装应急队员都已经布置在了屋子四周。”
“好,开始吧。”
两辆警车和一辆面包车排成一队开进了卡尔同巷,成“一”字形停在麦克费迪恩的屋子前。劳森走下第一辆车来到站在面包车后方的谈判专家约翰?邓肯身边。“能肯定他在屋里吗?”邓肯问。
“技术组的人是这么说的,他们通过热感应测出来的。他和婴儿待在一起。两个都还活着。”
邓肯递给劳森一部耳机,然后拿起一部能接到屋子里的电话。电话铃响到第三下的时候,有人拿起了听筒,没有人出声。“格雷厄姆,是你吗?”邓肯问道,语气坚定友好。
“你是谁?”麦克费迪恩听上去出奇的冷静。
“我叫约翰?邓肯。我来这里是想在保证大家安全的前提下处理眼下的这个复杂局面。”
“我没什么要和你说的。我要和劳森对话。”
“他现在不在这儿。你可以对我说,我会转达给他的。”
“除了劳森,谁也别谈。”麦克费迪恩的语气十分随意,仿佛是在谈论天气和球赛。
“我说过了,劳森不在这里。”
“我不相信你,邓肯先生,但是就当你对我说了真话吧。我可不着急,我可以等你找到他。”说完电话断了。邓肯看看劳森。“首轮结束。”他说,“我们给他五分钟时间,然后再试试和他通话。他最后总会开口的。”
“你这么想?在我听来他很冷静。你不觉得或许应该由我和他对话吗?这样的话,也许可以让他觉得自己的要求被满足了。”
“现在就妥协为时尚早,长官。他得先让步,我们才能让步。”
劳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开了。他讨厌事态失去控制的感觉。事情将会发展成一场媒体秀,最终的惨烈结果可能无法避免,他很清楚强攻后的结局。对于一些人来说,结局只会是一塌糊涂。
亚历克斯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在别的情况下,最合理的行动就是离开现场去警察局。警方会派出鉴定组,把这个地方搜个遍,寻找把罗茜?达夫的死和这辆房车联系起来的血迹和漆印。
但是这一回,房车是属于助理局长的,他又怎么能按常理行事呢?劳森会中断所有的调查工作,在重新开始调查前,毁灭一切使案子得以进展的证据。毫无疑问,房车会被开到匪徒的家门口,然后一把火烧掉。之后还会剩下些什么呢?只有巧合罢了。亚历克斯撞上尸体的时候,劳森正巧在附近。当时,没有人留心这个情况。20世纪70年代的法夫郡,惩恶扬善的警察是不会受人怀疑的。没有人怀疑为什么劳森没有看到凶手开车将罗茜送到圣山上,尽管他的车迎面对着凶手的必经之路。但是现在是新世界了,在这个世界里,你尽可以怀疑一个像詹姆斯?劳森这种身份的人的人格。
如果劳森就是罗茜生活中的那个神秘人,那么就可以解释罗茜为何要保守秘密了——她那两个惹是生非的哥哥肯定不乐意他和警察谈朋友。这也就能解释,为何每次亚历克斯和朋友们被骚扰时,劳森总会出现,还装扮成是保护他们的天使。亚历克斯现在明白,这完全是出于罪恶感。
罪恶感能让一个人有这样的表现。尽管杀了罗茜,劳森还是很正直地认为,不能让其他人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但是这种种事件都不能作为证据。时隔二十五年再回去寻找见过劳森和罗茜约会的证人几乎没有可能。唯一的证据就在那辆房车里,如果亚历克斯现在不采取行动,过后就太迟了。
但是他能做什么呢?他对撬门入室的行当一窍不通。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破门入车与撬锁可有天壤之别啊,而且如果强行把门砸开,一定会引起劳森的怀疑。如果在平时,他还可能怪罪是儿童或者流浪汉的恶作剧,可是现在不一样,目前正是调查罗茜案的敏感时期。他一定会特别留心,甚至彻查此事。
亚历克斯退到一旁,思索了一会儿。他注意到,天花板上开了个天窗,或许他可以从那里挤进去。但是他怎么爬上车顶呢?只有一种办法。亚历克斯返回大门,把大门敞开,把车开进沼泽似的田头。有生以来头一遭,他希望自己是个驾着一辆老破车满城疯跑的精神病人,但是不,他是开着一辆535宝马车的“闪电”先生。如果车子真的陷入泥地里,他该怎么办?
他把车慢慢地移近房车,让车头与房车的车头并排,然后停了下来。他打开行李箱,解下车里的标准工具箱:镊子、螺丝刀、扳手。他带上所有可能有用的工具,脱下外套和领带,然后盖上行李箱。他爬上引擎盖,然后爬上车顶,这样就离房车顶部不远了。一阵手攀脚蹬后,他终于登上了车顶。
车顶一片狼藉,又湿又黏,令人恶心。亚历克斯的衣服和双手黏满了斑斑点点的污泥。天窗是一个隆起的塑料穹顶,大约30×40英寸大小,钻进去肯定很紧。他把螺丝刀插入缝隙中,想要撬开天窗。起初,没有一点动静。但在缝隙边缘各处都尝试过后,窗户松动了,一点点地被向上掀开。满头大汗的亚历克斯用手背抹了抹脸,歪着头透过缝隙朝里观察。天窗由一根金属臂轴和一个旋钮控制着,可以从车内调控上下高度,也可以防止天窗一段被抬起过高。亚历克斯抱怨了一声,他还得把臂轴拧下来换掉。
他扭动身体,调整到最佳位置。抓住旋钮很不容易,因为二十五年前装上去之后,就再没有人移动过。他挺直身体,又试了几次,终于第一个旋钮松动了,之后又是剩下的几个。天窗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亚历克斯观察着车里的情况。看起来比想象中的好一些。如果小心地把身子探下去,他可以够到放置在一边的统座。他深吸一口气,两手扳着天窗边缘,把身体降了下去。
整个人的重量朝下坠的时候,他觉得手臂就要脱臼了。他的两条腿像骑脚踏车一般乱蹬,想要踩到支撑物,但是几秒钟之后,他只能让自己掉了下去。
透过昏暗的光线,他发现车内的布置同多年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当年,他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里就是罗茜遇袭的地方。车里没有一丝泄密的气味或可疑的血迹。
他离终极答案如此之近。亚历克斯害怕抬头查看天花板。如果劳森已经好几次重新刷了油漆该怎么办?还会留下证据吗?他努力让剧烈的心跳恢复正常,然后像歪呆一样发出一声祈祷,扬起头朝天花板望去。
该死,天花板不是蓝色的,而是米色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发现。他可不想空手而回。他爬上统座,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其扳手的一个刃面,刮下一小块油漆,装进了一个信封。
当他搜集到足够的量之后,便跳下统座,拿起一片油漆。一面是米色的,另一面是蓝色的。亚历克斯的双腿一个颤抖,身体重重地坐在了统座上,心头被激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从口袋里掏出杰森留给他的那份样本,看着那块让他回忆起二十五年前的往事的蓝色椭圆形漆印。他掀起窗帘的一角,让阳光透进车内,把那片刮下来的油漆放在浅蓝色的漆印上。颜色几乎吻合了。
泪水霎时间涌上眼眶。这就是最终的答案吗?
44
邓肯又尝试了三次想和格雷厄姆?麦克费迪恩对话,但后者一直坚持只和劳森谈,毫不动摇。他让邓肯听到了达维娜的哭喊声,算是他唯一的让步。气愤异常的劳森觉得已经忍让到了极点。
“时间在分分秒秒地过去,孩子已经吓怕了。媒体都在盯着我们呢。把电话给我,现在由我来和他谈。”劳森说。
邓肯看了一眼愤怒得满脸通红的长官,把电话递给了他。“我会留下电话录音的。”他说。
劳森拨通电话。“格雷厄姆?是我詹姆斯?劳森。很抱歉这么久才赶过来。我知道你想和我谈话。”
“没错,我想和你谈。但是在这之前,我想让你知道,我们的通话会被录音。我们一边说,一边会在网上直播。所以媒体能听清楚我们所说的每一个字。而且,你们也没法把网站封锁掉。等你们查到IP地址时,谈话早就直播了出去。”
“你没必要这样做,格雷厄姆。”
“相当有必要。你们认为把电话线切断,就能把我封闭起来吗?你们用的是20世纪的老办法了。我是未来,劳森,你们只是历史。”
“孩子怎么样?”
“说实话,让人头疼,哭个不停,我脑袋都快要炸了。不过小畜生很好,目前很好。我还不会伤害‘它’。”
“你把她从母亲身边抢走,就已经是在伤害她了。”
“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亚历克斯。他还有他的狐朋狗友,是他们抢走了我母亲。他们杀了她。亚历克斯?吉尔比、大卫?克尔、西格蒙德?马尔基维茨、汤姆?麦齐在1978年12月16日杀了我母亲罗茜?达夫。他们先是强奸了她,然后把她杀了。法夫郡的警察却从来没有起诉他们。”
“格雷厄姆,”劳森打断了他,“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现在关心的是未来——你的未来。越早结束此事,对你的未来就越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