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我当傻瓜,劳森。我知道我会为此事坐牢。我放不放人质没有什么差别。这不会改变结果,所以别侮辱我的智商。我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但是我要让别人受到伤害。那么,我说到哪儿了?对了,杀害我母亲的凶手,警察从没起诉他们。你们最近重新调查这起案子,本来可以通过DNA化验使案情有所突破,可你们却把证据弄丢了。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丢了?”
“话题跑偏了。”邓肯小声说,“他把孩子叫作小畜生,这可不妙。还是回到孩子的话题上来。”
“你绑架达维娜也不会改变现在的事实,格雷厄姆。”
“这样可以让你们不再无视我母亲的死。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了。”
“格雷厄姆,我一直竭尽所能调查你母亲的死。”
一阵歇斯底里的笑从电话那头传来:“哦,我知道。只是我不相信你们的调查方式。我要让他们这辈子就受到惩罚,而不是等到下辈子。他们被人当成了伟人和英雄,而他们真实的身份却被你们掩盖起来,这就是你们警察的查案方式。”
“格雷厄姆,我们需要和你谈谈现在的情况,达维娜需要她的母亲。你为什么不把孩子送出来,然后我们再讨论你的种种抱怨?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听。”
“你疯了吗?这可是唯一能引起你们注意的方法,劳森。我还要在整件事结束前,好好利用它呢。”通话随着电话那头的听筒被摔下而中断了。
邓肯努力掩饰自己的失望之情:“呃,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他的动机了。”
“他失去理智了,我们不可能在通话被直播的情况下和他谈判。谁知道他接下来还要抛出什么指控?我们要对他强硬起来,不能一味纵容他。”劳森一边说,一边猛击警车侧面。
“但我们必须首先让他和孩子走出屋子。”
“别管了。”劳森说,“再过一个小时天就黑了。我们要强攻那屋子。”
邓肯满脸惊讶:“长官,这可有悖常理啊。”
“绑架婴儿也有悖常理。”劳森走回警车时回头抛出一句,“孩子生死未卜,我可不会袖手旁观。”
亚历克斯怀着轻松的心情开车上了路。有那么一会儿,他很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离开了田野。但他真的出来了。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告诉杰森自己拿到了重要证据。没有信号。亚历克斯啧啧地抱怨着,小心翼翼地沿着小路开回大路。
快要到金罗斯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抓过手机,有四条消息。第一条是歪呆发来的,要他立刻打电话回家。第二条还是歪呆的,是一个手机号码。第三和第四条是记者打来的,要他回电话。
到底出什么事了?亚历克斯把车停在城外一间酒吧的停车场上,拨通了歪呆的电话。“亚历克斯?谢天谢地。”歪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没在开车吧,是吗?”
“没有,我已经把车停下了。出什么事了?我收到了好几条信息……”
“亚历克斯,你得保持冷静。”
“怎么了?是达维娜吗?还是琳?发生什么事了?”
“亚历克斯,很坏的事情发生了,但是大家都没事。”
“歪呆,他妈的快说。”亚历克斯咆哮着,一阵恐慌袭上心头。
“麦克费迪恩抓走了达维娜。”歪呆又慢又仔细地说,“他把她当作人质。但是她没事,麦克费迪恩没有伤害她。”
亚历克斯感到仿佛有人钻进了他的身体,把他的心给撕裂了。他心中的那份爱立刻变成了一种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的感情。“琳呢?她在哪儿?”他哽咽着说。
“她和我们在一起,在莫南斯街麦克费迪恩的屋子外面。等等,我让你和她说话。”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琳凄苦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亚历克斯?他偷走了达维娜,他抓了我们的孩子,亚历克斯。”他听得出琳那种嘶哑的声音后面是无尽的泪水。
“我在一个黑色地带,手机没有信号。琳,我来了。坚持住。别让警察胡来。我来了。我查到了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事实了。别让他们胡来,你听到了吗?一定会没事的,你听见了吗?一切都会好的。再叫歪呆听电话,好吗?”他一边说,一边发动引擎,开出了停车场。
“亚历克斯?”他能听出歪呆紧张的声音,“你几时能到?”
“我在金罗斯,四十分钟吧。歪呆,我查到真相了。我知道谁杀死了罗茜,我有证据。麦克费迪恩知道事实后,就不用报仇了。你得阻止警察,别让他们胡来伤害到达维娜,我会把一切事情告诉警方的。结果绝对叫人意想不到。”
“我会尽力的。但是他们把我们封锁在现场之外。”
“无论怎样,你一定要帮我,歪呆。还有,务必帮我照顾好琳,行吗?”
“当然。你尽速赶过来,啊?上帝保佑你。”
亚历克斯猛力将油门踩到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驰而去。他真希望能因超速而被拦下,这样他就可以搭乘警车,一路畅行无阻地赶到现场。他此刻就需要这个。
劳森检查了教堂大厅里的情况;“技术专家可以确定麦克费迪恩和孩子在哪间房间。到目前为止,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整栋房子的里间。孩子有时和他一起,有时待在前厅。所以,行动可以直截了当。等到他们分开的时候,一组人冲到前厅,救出孩子,另一组人冲到里间,控制住麦克费迪恩。
“我们等到天黑再行动。那时候路灯会熄灭,他什么也看不见。我要此次行动分秒不差。我要那孩子安然无恙地获救。
“麦克费迪恩就另当别论了。他的精神状况不稳定。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武器。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已经杀了两个人。昨晚,据说他又犯了一起伤人罪。如果当时不是被人发现的话,我相信他会再次杀人的。他说过他已经穷途末路了。如果有迹象表明他要使用武器的话,我准许你们开枪。还有问题吗?”
屋子里一片安静。那些武装应急小组的警员应对这种场面早已驾轻就熟了。
麦克费迪恩敲着键盘,点着鼠标。手机上的网络出奇的缓慢,但是他还是将与劳森的谈话上传到了网上。他发了一封邮件给那些之前已经联系过的新闻网站,告诉他们可以身临其境地看到警方强攻行动的每个细节。
他并没有幻想自己能够控制局面。然而他下定决心要把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掌控得井井有条,而且要不惜一切代价要让目前发生的事情登上头版头条。如果这意味着牺牲孩子的命,那也只能如此。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下得了手,他知道自己豁得出去,哪怕他的名字自此便会在那些无聊小报上等同于“恶魔”。他不想自己是这出戏里唯一的坏人。尽管劳森已经命令采取新闻封锁,但是信息已经传递出去,再也无法控制。劳森不能截断因特网,不能阻止事实被一传十十传百。劳森现在已经知道麦克费迪恩手中握有王牌。
警方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麦克费迪恩就会向他们摊牌。他要把警方的两面派作风彻彻底底地揭发出来。他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在苏格兰,所谓的正义已经堕落到了何种地步。
今天便是审判日。
亚历克斯在警方的一个路障处停了下来。他能看见前方停着好几辆救护车,还能看见卡尔同巷入口处的那些红白相间的障碍物。他摇下车窗,意识到自己看上去蓬头垢面、污秽不堪。“我是孩子的父亲。”他告诉俯下身子前来问话的警察,“我的孩子在那里。我的妻子也在这儿。我要和她在一起。”
“您有身份证吗,先生?”警察说。
亚历克斯拿出驾驶证:“我是亚历克斯?吉尔比。求你了,让我过去。”
警察看了看他的脸,又对照了一下驾驶证上的照片,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不一会儿,警察回来了;“对不起,吉尔比先生。我们不得不仔细检查。您可以把车停到一边,我们会有警察带您去见您的妻子。”
亚历克斯跟随另一名穿黄色警服的警察来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前。他一打开门,琳就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抱中。她的身子在发抖,亚历克斯能隔着身体感觉到她的心跳。夫妻俩的遭遇非语言所能形容。他们就这样拥抱着,悲痛和恐惧包围着两人。
过了很久很久,亚力克斯才开口说道:“会没事的。我能了结此事。”
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又红又肿。“怎么了结,亚历克斯。你解决不了。”
“我能,琳。我已经知道真相了。”他越过琳的肩膀,看到凯伦?佩莉正坐在车门边上,旁边就是歪呆,“劳森在哪儿?”
“他在开会。”琳说,“他很快就回来,到时候你可以告诉他。”
亚历克斯摇着头说:“我不想和他谈,我要和麦克费迪恩谈。”
“那不可能,吉尔比先生。专业谈判专家正在处理此事。他们知道该怎么应付。”
“你不会明白的。有些事情他必须知道,而且只有我能告诉他。我不是要威胁他,也不是要恳求他。我只是要让他知道某些事情。”
凯伦叹着气说道:“我知道你很痛苦,但自以为是,只能带来更大的伤害。”
亚历克斯轻轻地挣脱琳的怀抱:“这可与罗茜?达夫的死有关,行了吧?发生这样的事,就是因为他觉得我与罗茜?达夫的死脱不了干系,不是吗?”
“看上去是这样,先生。”凯伦谨慎地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找到答案了呢?”
“如果你真找到什么答案的话,我才是你该找的人。”
“我会跟你讲的。但是麦克费迪恩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求你了,相信我。我自有我的道理。我的女儿危在旦夕。如果你不让我同麦克费迪恩说话的话,我就到外面去,把我所知道的同媒体的人讲。请务必相信我,你也不想我那样做吧。”
凯伦斟酌着眼下的形势。吉尔比看上去很镇静,甚至是过于镇静了。她还从来没有碰到过此类状况。通常情况下,她会向上级请示。但是劳森眼下正忙别的事儿。也许应该交给谈判专家来处理。“我们去和邓肯警官谈谈吧。他正在和麦克费迪恩谈判。”
她下了警车,叫来一名制服警,叮嘱说:“请照看好吉尔比太太和麦齐先生。”
“我要和亚历克斯一起去。”琳抗议说,“我不能离开他。”
亚历克斯拉起琳的手。“我们一起去。”他对凯伦说。
凯伦知道自己没有别的办法。“好吧,我们走。”她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朝封锁通往麦克费迪恩所住的那条街的警戒线走去。
亚历克斯从未感觉如此生气勃勃。他能感到每迈开一步时肌肉的活动。他觉得自己的感官无比的敏感,每一种声音、每一种气味都逃不过自己的感觉。他将永远忘不了这一小段路程。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他已决心要以一种无比正确的方式做一件正确无比的事。在开车来到莫南斯街的一路上他已经在心里将对话预演了一遍,此刻他坚信自己的话将能救出女儿。
凯伦把他们带到一间熟悉的房子外面的白色警车前。天色逐渐黯淡下来,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幽暗的光泽。凯伦在警车车身上一拍,车门就打开了。约翰?邓肯出现在门口。“佩莉警员,是吗?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这两位是吉尔比先生和太太。吉尔比先生想和麦克费迪恩谈谈,长官。”
邓肯警觉地把眉毛一扬:“我认为这可不是个好主意。麦克费迪恩唯一想谈话的人是劳森局长。局长下令在他回来之前,没有人可以联系麦克费迪恩。”
“他必须要听我所说的。”亚历克斯粗声粗气地说,“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要让全世界知道是谁杀了他母亲。他认定是我和我的朋友,但他想错了。我今天终于查清了真相,他应该是第一个知道内情的人。”
邓肯难以掩饰自己惊讶的表情:“你是说你知道谁杀了罗茜?达夫?”
“我知道。”
“那你应该向我们警方报告。”邓肯坚定地说。
亚历克斯此刻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一阵抽搐掠过他的脸;“我的女儿在里面。我现在可以了结此事。你拖延我一分钟的时间,就增加了一分我女儿遇害的风险。除了麦克费迪恩,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果你不让我和他谈话,我就出去告诉媒体。我会告诉他们我有办法了结此事,但是你们警方不让。你真的要替整个警队背黑锅吗?”
“你不知道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你不是谈判专家。”亚历克斯感到邓肯已经黔驴技穷了。
“你们所谓的那些谈判技巧看来也起不了多少作用,不是吗?”琳插话说,“亚历克斯的职业就是同人打交道。他很在行,让他试试。我们会对结果负全部责任。”
邓肯看看凯伦,她耸耸肩。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在一旁监听。如果发现事态失去控制,我就掐断电话。”
亚历克斯顿时释然,甚至有些眩晕:“好的,开始吧。”
邓肯拿出电话,把耳机套在头上。他把另一部耳机递给凯伦,把听筒递给亚历克斯:“全交给你了。”
电话铃响了。一下,两下,三下,第四下响到一半时,有人接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劳森。”那一头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听起来相当普通,根本不像是一个会绑架婴儿的人。“我不是劳森,我是亚历克斯?吉尔比。”
“我没什么要和你说的。你这个狗娘养的杀人犯。”
“你给我一分钟说话时间。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如果你想否认罪行的话,那就省省吧。我不会相信的。”
“我知道谁是真凶,格雷厄姆。我有证据,就放在我的口袋里。我拿到了和你母亲衣服上的漆印相匹配的油漆碎片了,是我今天下午在勒文湖边的一辆房车里找到的。”除了喘息声,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反应。亚历克斯接着说道:“那一晚现场还有别人。他的存在没有人留意,因为他有充足的理由待在那儿。就是那个人在你母亲下班后约了她,把她带到那辆房车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怀疑你母亲不愿意和他发生关系,所以遭到了强奸。等到那个人恢复理智后,才意识到不能让你母亲把事情说出去,所以用刀捅了你母亲。然后他把她带到圣山上,遗弃在那里。没有人怀疑过他,因为他是法律的代名词。”凯伦?佩莉目不转睛地盯着亚历克斯,大张着嘴,满脸惊恐的表情,粗粗地喘着气,明白了亚历克斯的言下之意。
“说出他的名字。”
“吉米?劳森。就是吉米?劳森杀了你母亲,格雷厄姆。不是我。”
“劳森?”麦克费迪恩几乎是呜咽着说,“你在玩花样,吉尔比。”
“不是花样,格雷厄姆。我说了,我有证据。你相信我,对你有什么影响?现在你罢手吧。你还有机会看到正义得到伸张。”
那一头沉默了好久。邓肯凑上去,想要从亚历克斯手里拿过电话。亚历克斯故意转过身,死死地抓住听筒。就在此时,麦克费迪恩开口了。
“我认为他这样做是为了让正义得到一些伸张。我可不想用他那样的方式,因为我要让你们痛苦。但是我没想到他的做法是为了保全他自己。”麦克费迪恩不知所云的话让亚历克斯莫名其妙。
“什么做法?”亚历克斯说。
“杀了你们。”
45
一片黑暗悬在卡尔同巷上空。在黑暗中,几个黑影在移动,半自动武器紧贴着身上的防弹衣。他们占领这片区域的手法仿佛一头雄狮正要伏击一头羚羊。接近屋子时,黑影散开了,蹲伏着从窗户下走过,然后在前后门处重新集结。每个人都凝神屏气,怦怦跳动的心脏仿佛是激励他们出击的战鼓。他们调整着头上的耳机,生怕错过了出击的命令。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便可如虎狼般冲进屋子,证明自己的实力。
在他们头顶,一架直升机正在上空盘旋,技术组的人员正凝视着热感应屏幕,他们的职责是选择最佳攻击时间。凝神观察着那两个目标点的时候,汗水淌进了眼眶,手心不时沁出汗水。只要那两个目标点一分开,他们就立刻下命令。如果两个目标点重合,那就只能按兵不动。行动不容有错,性命攸关的行动更是如此。
现在一切都在一个人的掌控之中。助理局长詹姆士?劳森走在卡尔同巷上,他知道这次是最后的搏击。
亚历克斯努力揣测麦克费迪恩的话:“你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我看见他了,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在大桥底下,他打了你的朋友。我以为他要主持公道,我觉得这就是他下手的原因。但如果是劳森杀了我母亲……”
亚历克斯坚信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是他杀了你母亲,格雷厄姆。我有证据。”突然,电话被掐断了。手足无措的亚历克斯转身对邓肯说:“你他妈干什么?”
“够了,”邓肯从头上摘下耳机,“我可不想把这些话传给全世界知道。这是在干吗,吉尔比?你和麦克费迪恩串通好了陷害劳森吗?”
“你在说什么?”琳厉声说。
“凶手是劳森。”亚历克斯说。
“我听见了,劳森杀了罗茜。”琳一边说,一边抓住他的胳膊。
“不只是罗茜,他还杀了基吉和蒙德,他还想杀歪呆,麦克费迪恩看到了。”亚历克斯震惊地说。
“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邓肯说。他的话被劳森的到来打断了。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劳森看了看众人,一脸困惑和生气的表情。
“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他指着亚历克斯和琳厉声责问。他转身对凯伦说:“我告诉过你把她留在武装应急组的车上。天哪,这里可真是热闹。把他们请出去。”
车里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凯伦?佩莉说;“长官,有人发出了几项严重的指控,我们得谈谈……”
“凯伦,这里可不是辩论会。我们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劳森吼道。他把对讲机举到耳边:“大家都就位了吗?”
亚历克斯从劳森手里抓过对讲机:“听我说,你们这些狗杂种。”他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被邓肯一把按到地上。亚历克斯挣扎着,扭过头喊道:“我们知道真相了,劳森,是你杀了罗茜。你还杀了我的两个朋友。结束了,你藏不住了。”
劳森的双眼愤怒得简直要喷火:“你和他一样是个疯子。”几名警察拥到亚历克斯身上的时候,劳森拿回了对讲机。
“长官。”凯伦急切地说。
“不是现在,凯伦。”劳森咆哮着。他转过身,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各就各位了吗?”
耳机里传来回应声。还没等劳森回答,技术组指挥员的声音传了过来:“别动,目标人物和人质在一起。”
劳森犹豫了一秒钟。“行动,”他命令道,“行动,行动。”
麦克费迪恩已经做好了面对全世界的准备。亚历克斯的话使他相信公道自能实现。他会把女儿还给亚历克斯。为了确保安全交接,他随身带了一把刀。这是能让他安全出门,把自己交给在外等待的警察的最后一个保险措施。
他一手如夹包袱一般夹着达维娜,一手拿着刀子,正朝门口走到半路的时候,整个世界塌陷了。前后门同时被撞开,接着是人的叫喊声和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声。一道道白光刺眼地闪动着。他下意识地把孩子抱到胸口,另一只手上的刀举向孩子。嘈杂声中,他听见有人喊道:“放下她。”
他感到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一名狙击手看到孩子危在旦夕。他分开双脚,端起枪瞄准了麦克费迪恩的头部。
46
2004年4月,佐治亚州,蓝山。
春天的阳光在树林里闪烁,亚历克斯和歪呆来到山脊处。歪呆领头沿着山坡朝一处突出的岩石爬去,然后坐了下来,两条长腿荡在空中。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望远镜,对准山下调试了一番后递给了亚历克斯。
“正对着看过去,然后稍稍往左。”
亚历克斯调整了一下焦距,然后将视野扫向山下。突然,他发现正对着自家的房顶。在屋外奔跑的几个人影是歪呆的孩子们,坐在野餐桌边的大人是琳和保罗,在琳脚边的小地毯上蹬腿的是达维娜。他看着女儿张开两只小手臂对着一棵大树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他对女儿的爱仿佛圣痕一样深刻。
他险些永远失去了女儿。就在听到枪声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爆裂了。琳的一声尖叫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仿佛预示着世界末日。似乎等了好几个轮回,他才看到一名警察抱着达维娜走出了屋子。即便在此时,他仍然无法释然。警察抱着女儿慢慢走近时,他所见到的只有鲜血。
但是那血是麦克费迪恩的。狙击手弹无虚发。劳森脸上的表情犹如雕塑般冷漠、僵硬。之后的那一阵忙乱中,亚历克斯离开女儿与妻子,跑去对凯伦说:“你们必须保护好那辆房车。”
“什么房车?”
“劳森钓鱼用的房车,就在勒文湖边上。他就是在那里杀害罗茜?达夫的。天花板上的油漆和罗茜的开襟毛衣上的油漆一模一样。说不定,你们还能找到血迹。”
凯伦反感地看着他说:“你觉得我会把你说的当真吗?”
“这是事实。”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信封,“我拿到了能证明我所说的油漆了。如果你们让劳森回到那辆房车里去的话,他会毁灭证据的。证据会被他销毁得荡然无存,你们必须阻止他。我不是在瞎编。”他急于让凯伦相信自己的话,“邓肯听到麦克费迪恩刚才说的话了。他说昨晚看到劳森袭击歪呆了。只要能保全自己,你们的长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快把他关起来,保护好房车。”
凯伦的脸上毫无表情;“你是让我逮捕助理局长?”
“控告艾琳和杰姬?唐纳德森的证据不足,斯特拉斯克莱德的警察尚且能逮捕他们。”亚历克斯努力让自己镇定。他不能相信听完他的话后,凯伦的反应如此轻描淡写。“如果劳森不是警察的话,你们会毫不犹豫逮捕他。”
“问题是他是警察,而且是一名备受尊敬的高级警官。”
“长官,正因为他是不容怀疑的人,你们才更应该重视。你觉得明天早上的报纸不会报道吗?如果他是清白的话,那你们就应该证明他是清白的。”
“你妻子喊你了,先生。”凯伦冷冰冰地说。她走开了,留下亚历克斯一个人傻站在原地。
但是凯伦已经把他说的话记在了心上。她没有逮捕劳森,但是派了几个制服警察悄悄地离开了现场。第二天早晨,亚历克斯接到了杰森的电话,对方兴奋地说,他在邓迪的鉴证科的同事告诉他,前一点晚上,警方找到了一辆房车。好戏开演了。
亚历克斯放低望远镜:“他们知道你在监视他们吗?”
歪呆咧嘴笑着说:“我告诉他们,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上帝的眼睛,而且我是跟上帝有直接接触的人。”
“你当然是。”亚历克斯躺倒在岩石上,让太阳晒干脸上的泪水。这一路上,坡度陡得很,他们爬得很吃力,根本顾不上交谈。自从前一天歪呆一家到达这里开始,这会儿还是他俩唯一能独处的机会。“凯伦上个礼拜来过了。”亚历克斯说。
“她怎么样?”
亚历克斯明白,歪呆提问向来如此,他不会把问话具体到“她说了什么?”而是说“她怎么样?”亚历克斯过去可真是低估这位老友了。如今,也许他总算有机会好好重新掂量一下这位朋友了。“我觉得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和她的同事都是如此。发现他们的助理局长是个强奸犯,还杀害了多条人命,让他们十分震惊。这件事的影响着实不小。我觉得警方有一半的人依然认为整件事是我和麦克费迪恩一手精心策划的。”
“那么她是来向你汇报案情的啰?”
“算是吧。她已经不负责这个案子了,她把整件案子的调查转手给了外面的警察,但是那儿有她的熟人,所以她也并非完全一无所知。真要谢谢她啊,还来告知我们最新的案情进展。”
“进展如何呢?”
“房车里的化验工作全部结束了。除了油漆相匹配之外,他们还在统座附近的地板上发现了一些很细小的血迹。他们从罗茜的两个哥哥和麦克费迪恩身上采集了血样,因为无法获得罗茜的DNA,警方只能通过分析她近亲的DNA。十有八九的可能性是,劳森房车里的血迹是属于罗茜?达夫的。”
“真是难以置信啊。”歪呆说,“过了这么多年后,他居然因为一片油漆和一滴血迹而落网。”
“劳森的一位同事在证词上说,劳森常常吹嘘自己在值夜班时,会把一些个女孩带到房车里和她们发生关系。我们四个人的证词也说明当晚他离案发现场很近。凯伦说检察院起初有些摇摆不定,但是最后还是决定起诉他。当劳森听到这一消息时,整个人都崩溃了。她说当时他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这些年来压在他身上的负担了。她说这种情况倒也并非罕见,她告诉我,当嫌犯们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经常不得不一下子想要释放由自己的罪行所带来的种种压抑。”
“那么他为什么要杀人呢?”
亚历克斯叹了口气说:“当时他已经和罗茜约会了几个礼拜了,她不愿意再和他有深入的发展。劳森说罗茜只愿意走到这一步,不愿意再深入下去。她让他失去了控制,于是他就强奸了她。据劳森说,罗茜要去警局告发他。他实在没有办法,就拿起切牛肉的刀捅了她。那会儿天已经在下雪,他估计附近不会有人,所以就把她遗弃在了圣山上。他本来想让这起案子看起来像是一种仪式杀人,还说当自己听到我们几个被当作嫌疑人时,惊恐不已。显然,他不想自己被抓,但也声称不愿意任何人成为替罪羊。”
“他倒挺高尚的。”歪呆语带讥讽地说。
“我倒觉得这是实话。哪怕他撒个小谎,就能让我们麻烦不断。当初麦克伦南发现那辆‘路虎’车的时候,劳森只需说他一时忘记了早先曾看到过车子就行了。要么就是在去圣山的路上,要么就是拉玛斯酒吧关门的时候在酒吧外面看到。”
“只有上帝知道哪些是实话。但我想,没有证据前,姑且相信这是实话吧。你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他一定认为自己已经万事大吉了,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他。”
“不,还有我们这几个人会追查真相。劳森过了二十五年的太平日子。接着警察局长宣布要重启悬案调查。听凯伦说,第一次在法庭上成功使用DNA后,劳森就处理掉了物证。当时,那些证据还保存在圣安德鲁斯,所以他很容易就能接触证据。当证物被转移的时候,开襟毛衣的确被放错了地方,但是其他的衣物和含有生物证据的证物是被他处理掉的。”
歪呆皱着眉头说:“开襟毛衣和尸体怎么会在不同的地方被发现呢?”
“劳森回到警车时,发现开襟毛衣还在雪地里。他是在将尸体搬到山上的路上把开襟毛衣丢掉的。他随手把毛衣塞到了树篱中间。所以,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他一定认为自己可以安然度过重启的悬案调查。”
“后来又冒出来了个格雷厄姆。劳森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她的家人会如此死不罢休地追查真凶。麦克费迪恩是罗茜案的真正受害者,一心一意地要找出真相。但我至今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来追杀我们。”歪呆说。
“照凯伦的说法,麦克费迪恩一直缠着劳森,要求他重新审问证人,特别是我们几个。他坚信我们有罪。在麦克费迪恩的电脑里,保留了他和劳森之间的对话记录。其中有一条写道,麦克费迪恩觉得很诧异,当晚劳森坐在巡逻车里,居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当他第一次质问劳森时,劳森显得相当急躁,麦克费迪恩以为劳森觉得他是在苛责警方。但是事实上,劳森是害怕有人留意他当晚的活动。大家都把他当晚出现在现场附近当成是理所当然。但是,如果撇开我们四个人的话,可以确定当晚在附近区域活动的就只有他了。如果他不是警察的话,那一定就是主要嫌犯。”
“既然如此,麦克费迪恩为什么还咬着我们不放?”
亚历克斯别扭地在岩石上挪了挪身体:“这个问题有些难以解释。据劳森说,他一直被人勒索。”
“勒索?被谁?”
“蒙德”
歪呆大吃一惊:“蒙德?你开玩笑吧。劳森在说什么歪理?”
“我不觉得这是歪理。你还记得巴内?麦克伦南死的那天吗?”
歪呆颤抖着说:“怎么忘得了啊。”
“劳森是站在绳子最前端的人。他目睹了整个过程。照他的说法,麦克伦南一直拉着蒙德,但是蒙德很恐慌,就把他踹下了绳子。”
歪呆闭了一会儿眼睛:“我宁愿自己不相信,但是那的的确确会是蒙德的反应。但是,我仍然不明白这和劳森被勒索有什么关系。”
“他们把蒙德拉上来后,就乱成了一团。劳森负责照看蒙德,陪着他上了警车。他告诉蒙德说自己看到了一切,而且说他一定会让蒙德为此付出代价。就在那一刻,蒙德投下了手里的重磅炸弹,他说曾经看到罗茜在拉玛斯酒吧门口上了劳森的巡逻车。劳森知道此事败露的话,麻烦肯定很大。所以他俩做了交易,如果蒙德不声张的话,劳森也同样会保持沉默。”
“这也算不上是两败俱伤的勒索啊。”歪呆冷冷地说,“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呢?”
“悬案调查重启后,蒙德去见了劳森,告诉劳森让自己保持沉默的代价就是别再被人骚扰。他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再次分崩离析。他说自己手里握着一张包票,因为他不是唯一知道实情的人。只不过,他没有告诉劳森他还把事情透露给了我们三个之中的哪一个。这就是为什么劳森一直要求凯伦把注意力集中在物证上,而不是来盘问我们几个。这就给了他时间来杀掉可能的知情者。可是后来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想为蒙德的死找个替罪羊,所以他就把麦克伦南的死因告诉了罗宾?麦克伦南。但是就在劳森杀害蒙德之前,罗宾已经和蒙德接触过了,这让蒙德很害怕,于是又去找劳森。”亚历克斯一边说一边做了个鬼脸笑笑,“那晚他回法夫郡见我,就是为了再跑去见劳森。蒙德责怪劳森破坏了两人之间的协议,他觉得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变得聪明起来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先把实情说出来,这样一来劳森说自己害死巴内?麦克伦南就会变成一个走投无路者的蓄意陷害。”说完,亚历克斯拿手抹了一把脸。
歪呆呻吟着说:“可怜啊,愚蠢的蒙德。”
“最讽刺的是,倘若不是格雷厄姆苦心孤诣地追查真凶,我们四个可能早就被劳森杀了。”
“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格雷厄姆没有通过因特网追查我们几个的行踪,他就不会得知基吉的死,也就不会送那个花圈。我们也就不会把两起谋杀案联系起来,那么劳森随随便便哪个时间就能解决我们两个。即便在那时,他也是尽力将这塘子水越搅越浑。他刻意安排我知道格雷厄姆的存在,好像他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当然,他还向罗宾?麦克伦南告发蒙德是怎么杀死他哥哥的,这样他就又替自己多争得一分保险。蒙德被杀之后,这个狡猾的杂种到罗宾那里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罗宾欣然接受了,丝毫没有转念想一想,这样做其实也为劳森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歪呆颤抖着缩起双腿,把膝盖顶在胸口。他感到肋骨处一阵疼痛,是之前还未痊愈的创伤引起的。“但是他为什么要来袭击我呢?他一定已经知道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蒙德所说的实情,不然的话,蒙德一死我们肯定立刻就找上他了。”
亚历克斯叹着气说:“但是他已经越陷越深。因为麦克费迪恩的花圈,我们俩把两起看似毫无关联的谋杀案联系起来。劳森唯一想的就是让麦克费迪恩看起来是凶手。麦克费迪恩一定不会杀了两个人就罢手,你说对吗?不把我们全杀了他是不会罢休的。”
歪呆沮丧地摇着头:“真是一团糟啊。但是他为什么先杀基吉呢?”
亚历克斯回答说;“说起来也算不上有什么高深的原因。显然因为在重启悬案调查以前,他已经决定要去美国度假。”
歪呆舔舔嘴唇;“也就是说劳森也有可能第一个杀我?”
“如果他决定去你那边的野外钓鱼的话,可以这么说。”
歪呆闭起眼睛,把手指插进两膝之间:“基吉和蒙德的案子呢,进展得如何?”
“恐怕不怎么顺利。尽管劳森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作案经过,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蒙德是劳森杀的。他的作案手法很谨慎。尽管没有不在场证明,但他声称当晚待在自己的房车里,所以,即便有邻居证实那晚他的车不在屋外,他也仍然可以遮掩过去。”
“那么这件案子他就能脱罪了,是吗?”
“看起来是这样。按照苏格兰的法律,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当事人自己的认罪是不能用来定罪的。但是格拉斯哥的警察避开了艾琳和杰姬。”
歪呆愤懑地用手掌拍着一旁的岩石;“那么基吉的案子呢?西雅图警察总该像样一些吧?”
“稍微好一点,但也就那样。基吉死之前的一个星期,劳森待在美国。他应该是在加利福尼亚州南部钓鱼的。但是当他把租来的车还回去时,汽车的里程表上多出了两千五百多英里。”
歪呆踢着脚下的岩石说;“正好是由加利福尼亚南部到西雅图之间的一个来回,对吗?”
“没错。但是仍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劳森太聪明了,甚至没有在别的地方用过自己的信用卡。凯伦说警察拿着劳森的照片到硬件商店和汽车旅馆询问,但目前没有任何发现。”
“我真不能相信这起谋杀案他也能逃脱。”歪呆说。
“我觉得你把人类的审判能力想得太高了。”
“上帝的审判可不允许我们能不在一个道德世界里行事啊。”歪呆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关爱同胞的一种方式就是让他们避免一时冲动的作恶。把罪犯投进监狱只是这种方式的一种极端表现。”
“我敢肯定罪犯们已经领悟到了这一点。”亚历克斯讥讽地说,“凯伦还说了一件事情。他们最终决定不以蓄意谋杀罪起诉劳森对你的那次袭击。”
“为什么不?我告诉过警察,我很愿意回来作证。”
亚历克斯坐了起来:“没有麦克费迪恩作证,他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袭击你的是劳森。”
歪呆叹了口气说:“哎,好吧。至少罗茜的死他是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的。我想袭击我的那件事,起不起诉对他来说没什么两样。你知道,我总以自己的老于世故而自豪。”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是那天我走出你家家门的时候,可是勇气满怀啊。如果知道打算对付我的不止一个人的话,我真不知自己是愚蠢呢还是勇敢呢?”
“这个真要感谢老天爷了。如果麦克费迪恩没有跟踪我们的话,我们也不可能把劳森和他的巡逻车同弃尸现场联系起来。”
“我仍然不敢相信他看到劳森把我往死里打的时候,居然无动于衷。”歪呆痛心地说。
“也许因为他侦探剧看多了。”亚历克斯叹了口气说道,“答案我们永远也无从得知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杀害罗茜的真凶了。”歪呆说,“二十五年来这一直是我们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现在我们的内心终于能平静下来。多亏了你,才能让我们拔出胸中的这根刺。”
亚历克斯充满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怀疑过……”
“怀疑真凶就在我们四个人之中?”
亚历克斯点点头。
歪呆想了一会儿:“依我的判断,不可能是基吉。他对女孩从来不感兴趣,也从来不想治治自己的病。如果是蒙德的话,他不可能那么多年都保持沉默。至于你……亚历克斯,呣,我想不出你是怎么把她弄到圣山上去的。因为你没有‘路虎’车的钥匙。”
亚历克斯大吃一惊:“这就是你觉得我不是凶手的唯一原因吗?”
歪呆笑了:“你有保守秘密的能耐,也有能力在重压之下保持冷静,但是一旦爆发,那简直就像引爆一座火山。你被那姑娘迷住了……这是实话。我的确想过你可能是凶手。但是一得知罗茜是在别的地方被袭击,然后被遗弃在山上,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你,因为你没有交通工具。”
“谢谢你信任我。”亚历克斯说,觉得受到了伤害。
“既然你这么问我,那你呢,你怀疑是谁?”
亚历克斯有些尴尬地说:“我想到过是你。特别是在你信教之后。犯了罪孽的人最会走上那一步。”说完他的目光越过树颠投向地平线上重重叠叠、若隐若现在一片朦朦胧胧的蓝色之中的群山。“我经常想,如果罗茜接受了我的邀请,在那天晚上参加了派对,那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她一定能活到现在,蒙德和基吉也是。我们之间的友谊也一定会一如既往。我们的生活里一定没有罪恶。”
“最终和你结婚的可能是罗茜,而不是琳。”歪呆挖苦地说。
“不会。”亚历克斯皱着眉头说,“那永远不可能。”
“为什么?可别低估了维系命运的那一根细绳啊。你喜欢罗茜。”
“那种喜欢长久不了,她也不会和我这样的男生过一辈子。她太成熟老练了。我觉得当时我就感觉到琳是拯救我的终身伴侣。”
“拯救你什么?”
亚历克斯笑笑,一种很诡秘的微笑:“什么都拯救。”他俯视着内心所牵挂的自家小屋和屋前的空地。二十五年来,他头一次觉得,除了往事带给他的那一份折磨,他居然还有未来,是他最终为自己挣得的未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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