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遥远的回声(出书版)》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杨立【完结】 > ★书香门第★《遥远的回声》.txt

第 4 页

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杨立 当前章节:15050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0:59

而他回报给朋友们的却是痛苦。他想起最后一次自己的疯狂之举,内心立刻感到内疚和不安,那一次,他做得实在过分。起初,这只是个游戏,他给亨利?卡文迪什的车取绰号。他不知道玩笑开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他明白,如果他继续下去,伙伴们对结果也会束手无策。他只是希望自己不会令伙伴们失望。

歪呆把磁带插入录放机,一头扑到床上。他听完第一面,接着准备睡觉。明天五点他就得起床,和亚历克斯、蒙德一起开始在超市上早班。要是在平常,想到第二天这么早就要起床,歪呆总会感到郁闷,但是既然家里情况如此,跑到外头倒让他觉得轻松,能让他的脑子有机会不在一件事上瞎折腾。天哪,他真希望能吸点什么。

至少,父亲的蛮横无理让他能在这一刻抛开关于罗茜?达夫的种种想法。音乐还没有放完,歪呆已经沉沉地睡过去。

卡雷尔?马尔基维茨像一个老人那样开着车,每到一个交叉口,总是左顾右盼,慢慢吞吞,犹豫不决。他是个只会在晴天开车的司机。平常,只要有一点点起雾和结霜的影子,车子就会待在车库里,他会走下马萨利恩路的陡峭山路,去贝诺奇乘公交车到工厂路,他在那里的一家地板厂当电工。虽然亚麻油地毡已经渐渐被淘汰,但是奈恩厂里出来的产品还是进入了数以百万家庭的厨房、浴室、门厅。从皇家空军退伍的卡雷尔?马尔基维茨也因此过上了体面生活,一直心怀感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此忘了自己当初为何离开克拉科夫。没有人能从那种充满了背叛和不信任的环境中全身而退,尤其是像他这样在大屠杀开始之前就已离开的波兰犹太人更是如此,屠杀令他根本找不到一处有家的感觉的地方。

他必须重新开始生活,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他先人的家庭并不十分虔诚,因而放弃宗教信仰并不让他觉得失落。柯科迪没有犹太人——他记得刚到此处不久就有人这样告诉他。他的感觉十分清楚:“这便是我们想要的。”于是他便融入了当地人的生活,甚至还在天主教堂举行了婚礼。他学会了如何在这个陌生、与世隔绝的地方找到归宿感。连他自己都惊讶,为何得知一位波兰人最近当上教皇会令他产生强烈的自豪感,这些年来他很少想到自己是波兰人。

当日夜企盼的儿子终于降生时,他已年近四十。这无疑是快乐的源泉,但同时也是焦虑的开始,从此,他有了一样不能失去的东西。这是一个文明的国度,法西斯无法染指此地,无论如何,这一点世所公认。但是德国曾经也是一片文明的国度,没有人能料到当一个国家的贫困人口增长到一定规模后会发生什么,任何一个承诺拯救众生的人都会找到他的追随者。

最近,发生了越来越多让人害怕的事。民主阵线正暗地里发展势力,罢工让政府越来越不耐烦,爱尔兰共和军的炸弹袭击给政客们以采取高压政策的理由,那个领导托利党的娘们儿大谈移民对本土文化的冲击,举国上下遍布不安定的种子。

于是,当亚历克斯?吉尔比打电话告诉他儿子在公寓要待整晚时,卡雷尔?马尔基维茨没了主意。他要让儿子在自家的屋檐下受自己的护卫。他把自己裹得暖暖的,叮嘱妻子做上一锅汤和一包三明治。然后他穿过整个法夫郡去接儿子。

他开着那辆老旧的沃克斯豪尔,整整花了近两个小时才跑完那艰难的三十英里。不过,当他看到西格蒙德和伙伴同住的房子里的灯光时,立即觉得如释重负。他停好车,拿起食物,向屋子走去。

起初,没有人回应他的敲门。他小心翼翼地跑到雪地里,透过灯火通明的厨房窗户向屋里张望,房间里空无一人。他一边拍打着玻璃窗,一边喊着:“西格蒙德!开门,我是爸爸。”

他听到一阵下楼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英俊的儿子出现在门口,满脸笑容,张开双臂表示欢迎。“爸爸,”他光着脚跑到雪泥地里拥抱父亲,“我没想到你会来。”

“亚历克斯打电话来的。我不想看到你孤单一人, 所以我来接你。”卡雷尔一把搂住儿子,心头还是七上八下。爱,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蒙德盘腿坐在床上,唱盘伸手可及。他正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自己的座右铭,“闪耀吧,疯狂的钻石。”他刚刚摆脱了母亲在听完他汇报的一切后说的一大堆关切到令人窒息的话。刚开始,母亲的话还让他觉得舒坦,可是渐渐的,喋喋不休的关心让他承受不住了,他说自己想单独待一会,就逃走了。母亲觉得儿子是个知识分子,因为他能读懂法文书,她还不知道,只要上了大学法语是必学课程。

蒙德对暴力一无所知,最近一次与暴力的接触让他浑身颤抖,局促不安。他不敢说自己为了罗茜?达夫的死而感到难过,她曾不止一次当着他朋友的面奚落他,让他在别的姑娘身上屡试不爽的打情骂俏战略完全失灵。但是他为罗茜的死把他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感到难过。

他真正需要的是性。这能让他摆脱昨晚的事所带来的恐惧感,它会是一剂良药。不幸的是,在柯科迪,他没有女朋友可以相伴。或许他该打一两通电话,他的前任女友里会有一两个乐于同他重修旧好,她们会乐意听他倾诉所遭遇的种种困境,陪伴他度过假期时光。朱迪丝,或者莉兹,嗯,应该就是莉兹了。那个对约上一次会就感恩戴德的丰满姑娘,他轻而易举就和她上了床。他一想到此,身体有点兴奋起来。

就在他准备下床跑到楼下打电话时,响起了敲门声。“进来。”他警觉地说道,他换了个姿势,想弄明白母亲到底要做什么。

敲门的不是她母亲,而是他十五岁的妹妹琳。“妈妈说你可能想喝可乐。”她一边说,一边晃着玻璃杯。

“我能想到我要什么。”他说。

“你一定很伤心吧。”琳说,“我想不出碰上那种事会是什么感觉。”

没有女朋友,他只能凑合着在妹妹面前吹吹牛。“真是很倒霉,”他说,“我可不想再想象一遍了。那帮子警察简直像远古人那样愚蠢。为什么他们会把我们当作爱尔兰共和军那样审问呢,我就是搞不懂。要和他们对着干真得要很大的胆子,我敢这么说。”

不知是什么原因,琳并没有不加思考地对哥哥表现出钦佩的表情。她靠着墙,神情仿佛是在等待一个突破口,能够切入自己真正想要谈及的话题。“那是肯定的。”她呆板地说。

“我们可能还要继续被审问。”他补充说。

“亚历克斯的情况一定也很糟糕。他怎么样了?”

“吉利?呃,他可不是敏感先生,他会没事的。”

“亚历克斯比你想的敏感得多。”琳激烈地反驳说,“就是因为他玩橄榄球,你就认为他只有肌肉,没有感情。他一定为这事烦心着呢,尤其是他还认识那姑娘。”

蒙德在心里骂了一通,他一时忘了妹妹倾心于亚历克斯。她不是来给自己送可乐和表示同情的,而是找个借口来问亚历克斯的。“他还是不认识她为好,可是他巴不得和她熟络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对她可是想入非非啊,他还想约她出去。如果她答应的话,那你绝对可以肯定,亚历克斯是最大的嫌疑犯。”

琳满脸通:“你在瞎编,亚历克斯不会追酒吧女的。”

蒙德恶毒地笑了笑。“不会吗?我觉得你那宝贝亚历克斯没你想的那么好。”

“你这人真讨厌。”琳说,“你为什么对亚历克斯那么刻薄?他应该是你最好的朋友呀。”

她砰地关上门出去了,把蒙德留在那里回想她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他对亚历克斯那么刻薄,平常他可从来没说过亚历克斯一句坏话。

渐渐他明白了,原来他把发生的一切全都归罪于亚历克斯。如果他们径直沿着山路走过去,那就会是别人发现罗茜的尸体,就会是别人站在那儿看着罗茜吐出最后一口气,就会是别人被关在警局数小时后感到满身晦气。

他现在被怀疑是一桩谋杀案的嫌疑犯,这都怪亚历克斯。一想到此,蒙德浑身不爽。他想从脑袋里把这种想法驱逐出去,但他知道魔盒一旦打开,就没法合上。这种想法一旦生了根,就很难被连根拔起。现在不是他们四个彼此猜疑的时候,此刻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彼此需要。可是他无法摆脱这种想法——如果不是亚历克斯,他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如果还有更糟的事情怎么办?不容否认的是,歪呆半夜里开着“路虎”到处转悠,他载着姑娘们兜风,在她们面前显摆。歪呆没有不在场证明,基吉也没有。基吉偷偷溜出派对,把“路虎”藏在某个歪呆找不到的地方。自己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他借来“路虎”,送那姑娘回加德布里奇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呢?如果有人记得那姑娘曾在舞会上出现过的话,那他俩在车后座上短暂的销魂时刻和现在无穷无尽的麻烦比起来,可真是太不值得了。如果警察审问派对上别的人的话,一定会有人告发他们的。无论学生们多么鄙视权威,一定会有人顶不住,开始胡编乱造。矛头马上会指向他们四个。

突然,他不再怪罪亚历克斯了。蒙德重温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时,他想到了一件某个夜晚他亲眼所见的事情,一件可以让他轻易脱身的事,一件他至今还未对别人说起的事情。别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蒙德第一个在乎的就是他自己,让其他人自顾自去吧。

8

麦克伦南关上门。房间里同时站着女警员贾尼丝?霍格和他两人,就显得狭小逼仄,低矮倾斜的屋顶让两人的行动缩手缩脚。

有人特意收拾过房间,让它看起来敞亮许多,虽然房间本身的采光有限,阳光只能透过老虎窗照进来。他能望见远处的圣安德鲁斯镇,昨晚的一场大雪,让整个镇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镇上的人行道一片泥泞,肮脏不堪。小镇的另一边,灰蒙蒙的海洋与天空交汇在一起,如果是在晴天,这一定是一派美丽的景色。他转身望着画有木兰花纹的凹凸墙纸和白色烛芯纱床罩,罗茜最后坐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片褶皱。墙上只贴了一张海报,一个叫作“金发碧眼”的组合,那个主唱姑娘丰满性感,双唇撅起,裙子短得不能再短。这就是罗茜?达夫的偶像吗?麦克伦南想。

“长官,我从哪里开始呢?”看着房间里一个五十年代的衣柜和一张刷成白色的梳妆台,贾尼丝问。床头放着一张仅有一个抽屉的小桌子,除了这几件家具外,唯一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是门后和梳妆台的底下,分别放着一个小小的洗衣篮和一个金属废纸篓。

“你检查梳妆台吧。”他说。这样,麦克伦南可以不用去碰那些塞在抽屉里的化妆品、胸罩和小短裤。他知道哪里是敏感区域,因此尽量避免检查那些地方。

贾尼丝坐在床尾,那里肯定是罗茜曾经照着镜子化妆的地方。麦克伦南转向梳妆台,抽出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叫《远方的亭子》的厚书,麦克伦南觉得这种书就是他的前妻用来拒绝与他亲近的借口。“我在看书呢。”前妻总会用一种受了委屈依然隐忍的语调说,一边还会使劲挥舞着一本“砖头”小说。女人和书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啊?

他把书拿出来,尽量不影响正在全面检查抽屉的贾尼丝。书下面是一本日记。为了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麦克伦南拿起了日记本。

如果他想发现些隐情的话,那他一定会非常失望。罗茜?达夫不是那种可爱的“日记女孩”。日记本里记着她在拉玛斯酒吧的班次、家人和朋友的生日和“假小子派对”“小女生狂欢”这样的社会活动。约会则记下了时间、地点和一个“他”字,后面还写着数字。去年,她约会的日子基本定在14、15、16号这几天,很显然,16号是最近的日子。那个“他”第一次出现在11月初,很快就成了每个礼拜出现两三次的常规人物。总是出现在下班后,麦克伦南想,他必须再去一趟拉玛斯酒吧,询问有没有人知道罗茜在下班后和一名男子约会。他不明白他俩为什么挑罗茜下班的时间见面,而不是罗茜不上班的日子。他们两人中的一人似乎要坚定地保守秘密。

他看了一眼贾尼丝:“发现什么了吗?”

“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女生买给自己的东西。没有男人买的破烂货。”

“男人买的破烂货?”

“我恐怕您就买,长官。扎人的饰带、不透气的尼龙袜。男人绝不会买他们想要女人穿在身上的东西。”

“她有吃避孕药吗?”

“暂时看不出来。也许布莱恩说得没错,她是个好女孩。”

“不完全是。法医说,她不是处女。”

“失去童贞有很多种情况。”贾尼丝提醒说,语气中不太敢中伤法医。尽人皆知,法医关心酒精和退休胜过躺在停尸桌上的尸体。

“是。避孕药也许放在她的手提包里,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罢了。”麦克伦南叹了口气,把小说和日记本放回原处后合上了抽屉。“我来看看衣柜。”半小时后,他不得不承认,罗茜?达夫不是个爱藏宝贝的姑娘。她的衣柜里放着件件都算时髦的衣服和鞋子。一个角落里还放着一堆平装书,一本本厚得如同砖头,写的全是美容、财富和爱情的东西。“我们是在浪费时间。”他说。

“我还差一个抽屉就检查完了。您为什么不看看珠宝盒呢?”贾尼丝递给他一个顶部裹着白色人造革的盒子。他拨开铜质搭扣,掀开盒盖。顶层放着按颜色排列的耳环,多数尺寸很大,颜色鲜艳,但价格便宜。底层是一块儿童表、一对廉价的银项链和几枚新奇的胸针。单看这些物品,证明不了什么。麦克伦南合上盒子说:“不管他和谁约会,那个人肯定没送过她贵重的珠宝。”

贾尼丝翻找着抽屉深处,拖出一袋照片,看上去是罗茜从全家合影集里整理出来的她自己的相册。这是一本典型的家庭相簿:她父母的结婚照,罗茜和两个哥哥的成长照片,过去三十年来家庭活动的照片,几张婴儿照片,罗茜和女同学穿着校服扮着鬼脸的合影——没有同男友的合照。事实上,根本没有男友。麦克伦南迅速翻了一遍,然后放回袋子。“来吧,贾尼丝,让我们找些有意义的物证吧。”最后,他环视了一眼这个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线索的房间。罗茜是个不满足于现状、渴望得到更多的姑娘,是个不愿说出内心秘密的姑娘。她已经把她的秘密带进了坟墓,无意中庇护了杀人犯。

他俩开车返回圣安德鲁斯的时候,麦克伦南的对讲机响了。几秒钟后,传来了伯恩赛德清晰响亮的声音。他听起来很兴奋:“长官,我想我们发现线索了。”

亚历克斯、蒙德和歪呆结束了他们的工作。他们埋着头,害怕被人从《每日纪录》的头版照片上认出来。他们买了一大捆报纸,走在通往咖啡吧的大路上——他们从十几岁起就在那儿喝咖啡度过前半夜。

“你们知道吗,一半的苏格兰人都看《每日纪录》。”亚历克斯沮丧地说。

“另外那一半不识字。”歪呆一边说一边看着四个人在宿舍门口被抓拍下来的照片,“天哪,看看我们那样子。他们可以加个图片说明‘四个被怀疑犯了强奸和谋杀罪的贼眉鼠眼的混小子’。你们觉得看了这张照片的人会相信不是我们干的吗?”

“这可不是我最好看的照片啊。”亚历克斯说。

“你倒是没什么。你在最后一个,根本认不出是你的脸。基吉刚好转过身去。我和歪呆可是正面啊。”蒙德发着牢骚,“我们看看其他报纸吧。”

《苏格兰人》《格拉斯哥使者》《信使》各上登了一张类似的照片,但幸好不是头版。除了《信使》外,其他报纸的头版都是这起谋杀案。

他们坐着喝咖啡,默默地读着专栏版:“我觉得事情会变得更糟。”亚历克斯说。

“怎么个更糟法呢?说具体点儿。”

“他们把我们的名字拼出来了,包括基吉的名字。”

“我敢说他们差点就把我们叫作嫌疑犯了。这让我们看起来像坏人。”

“我们认识的人都会看到报道的。”蒙德说,“每个人都会来向我们打听。”

“每个人都会知道的。”亚历克斯说,“你知道这镇子是什么样的,村民心态。人们除了制造关于邻居的谣言外无事可做,根本不需要报纸来传播谣言。好在大学里一半的学生住在英格兰,他们是不会知道这事儿的。等到新年过完,他们返校时,这事儿早已是历史啦。”

“你真这么认为?”歪呆合上《苏格兰人》,带着一种要给出总结性发言的神情说,“我来告诉你吧,我们最好祈祷让麦克伦南早点查明真凶。”

“为什么?”蒙德问。

“因为如果他查不到的话,那我们这辈子就要成为犯下谋杀案而逍遥法外的嫌疑犯啦。”

蒙德看上去好比刚被告知患上了绝症一般:“你开玩笑吧?”

“这可是我这辈子最严肃的时候。”歪呆说,“如果他们抓不到凶手的话,别人记住的只会是我们这四个那晚被关在警察局里的人。很明显,伙计,我们会在未接受审判的情况下得到非正式的有罪裁定。‘我们早就知道是他们干的,只不过警方没有证据。’”歪呆模仿着一个女人的声音补充说,“面对事实吧,蒙德,再不会有姑娘和你睡觉啦。”他阴险地笑着,知道自己给了朋友致命一击。

“滚你的,歪呆。至少我还有过去可供回味。”蒙德厉声说。

还没等他们再说什么,聚会就被新来的人打断了。基吉走了进来,甩掉头发上的雨水。“我就知道你们会在这里。”

“基吉,歪呆说……”蒙德说。

“别提那些了。麦克伦南来了,他又要问我们话了。”

亚历克斯抬了抬眉毛。“他又要把我们拖回圣安德鲁斯?”

基吉摇了摇头:“不,他到柯科迪来了。他要我们去警察局。”

“他妈的。”歪呆说,“我老爸要疯了。我本来要被他关在家里的,他会以为我在跟他作对,我可不能告诉他去过警察局。”

“真要感谢我爸爸,我们不用再回圣安德鲁斯了。”基吉说,“麦克伦南出现在我家门口时,我爸爸怒火冲天。他痛骂麦克伦南在我们竭尽全力救助罗茜后却把我们当作罪犯一样对待。我本以为他会挥起《每日纪录》狠揍麦克伦南。”他笑着说,“我真为他骄傲。”

“他做得对。”亚历克斯说,“麦克伦南在哪儿?”

“外面的汽车里。我爸爸的车就停在他的后面。”基吉的肩膀随着笑声抖动起来,“我觉得麦克伦南再也不敢面对像我父亲那样的人了。”

“那我们现在就要去警察局了?”亚历克斯问。

基吉点着头:“麦克伦南说可以让我爸爸送我们去,但是他没心情等我们。”

十分钟后,基吉单独坐在了一间审问室里。当他们到达警察局的时候,亚历克斯、歪呆和蒙德在一位制服警察的监视下被分别带到了审讯室。神情紧张的卡雷尔?马尔基维茨被晾在了等候区里,麦克伦南告诉他必须在那里等待。基吉被麦克伦南和伯恩赛德一左一右地夹着带走了,接着立刻被关起来,接受漫长的等待。

基吉认为他们把他单独幽禁起来是警方用来扰乱他心绪的妙计,这条计策正在起作用。尽管外表看来没有任何紧张的表情,但他内心却如同钢琴丝一样,焦虑得七上八下,不停地打战。在等了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五分钟后,两名警察回来了,坐在他的对面。

麦克伦南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燃烧着某种压抑的感情。“对警方撒谎可是个严肃问题,”他开门见山地说,吐字清晰,语气冷淡,“不只是犯法,也让我们怀疑你到底在隐瞒什么。给了你一个晚上考虑。现在你对自己的证词有要修改的地方吗?”

一阵阴冷的恐惧感涌上基吉胸口。警察一定知道了什么,但是他们知道多少?基吉什么也没说,等着麦克伦南的下一步。

麦克伦南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基吉前一天签过字的指纹文件:“这些是你的指纹?”

基吉点点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你能解释一下它们是怎么跑到一辆登记在亨利?卡文迪什名字下的‘路虎’车的方向盘和变速杆上的吗?今早我们发现它被遗弃在圣安德鲁斯的一个工业区停车场里。”

基吉闭了一会儿眼睛:“是,我可以解释。”他顿了顿,想要理清思路。早上他躺在床上已经重复了好几遍现在的谈话,可是现在他真要面对可怕的事实时,事先想好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我在等您回答呢,马尔基维茨先生。”麦克伦南说。

“‘路虎’车属于和我们同住一屋的一位同学。我们昨晚借来开去派对的。”

“你们借来的?你的意思是,卡文迪什先生允许你们开着他的‘路虎’车到处转悠?”麦克伦南的问话气势汹汹,根本不给基吉一丝操控谈话走向的机会。

“不完全是,不。”基吉把眼光移向一边,不敢直视麦克伦南的目光,“瞧,我明白我们不该借,但那也不是大不了的事。”话刚一出口,他就知道讲错了。

“这是犯罪。我肯定你明白这点。所以,你们偷了那辆‘路虎’,开去参加派对。这也解释不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被遗弃的地方。”

基吉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像是一直被困的飞蛾一样,猛烈地一起一伏。“安全起见,我把它开到那儿。我们喝了酒,我不想伙伴里有人忍不住酒后驾车。”

“你什么时候开走它的。”

“准确时间我不记得了,大概是凌晨一两点。”

“那会儿你自己肯定也喝了不少了。”麦克伦南乘胜追击,他肩膀高耸,身体前倾,继续审问道。

“我大概喝过头了,没错,但是……”

“这又犯罪了。所以,你说你没有离开派对是撒谎!”麦克伦南用手术探针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我只是出去把车开走,然后走回来,就这么长时间,大概二十分钟。”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也同派对上其他人谈过,他们说没怎么见到你。我觉得你离开的时间要长得多。你碰到了罗茜?达夫,然后让她搭了你的车。”

“没有!”

麦克伦南依然不依不饶地追问:“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很生气,你强奸了她。之后意识到如果她报警的话,可能会毁了你的一生。你慌了,所以就杀了她。你知道一定要把她的尸体甩掉,你有车,所以不是大问题。然后你收拾了一下自己返回派对。是这样吧?”

基吉摇摇头:“没有,你大错特错了。我从没见过她,也从没碰过她。我只不过正好在一起意外之前把那辆‘路虎’车藏了起来。”

“发生在罗茜?达夫身上的事根本不是意外,是你让这一切发生的。”

基吉害怕得满脸通红,他边理头发边说:“不是的,你必须相信我,我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我告诉你的是事实。”

“不,你告诉我的不过是为了掩饰真相而编出来的故事,根本不是全部的事实。”

好一阵静默。基吉咬紧牙关,感觉面颊上的肌肉突突地猛跳。

麦克伦南再次发问。这次,他的语气缓和了:“我们会调查发生了什么。目前,我们派了一个法医组,检查‘路虎’车上的每一英寸。如果我们发现一点属于罗茜?达夫的血迹、半根头发或衣物纤维,那你就别想再睡在自家的床上了。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会给你和你爸爸省不少麻烦的。”

基吉几乎要笑出来了。这一招的用意太明显了,显示出麦克伦南手段的软弱。“我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随你的便吧,孩子。我们会起诉你未经允许开走一辆汽车。你可以申请保释,但每个星期来警局报到一次。”麦克伦南起身推开椅子,“我建议您请一位律师,马尔基维茨先生。”

不必说,歪呆是下一个被问话的。话题一定是那辆“路虎”车,他静静地坐在审问室里等候的时候这样想。好吧,他告诉自己,他会举手投降,替伙伴们背黑锅。他不会让朋友们因为自己的愚蠢而责怪自己。警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把他送进监狱。最多是罚款,这点钱他还是付得起的。

他没精打采地坐在麦克伦南和伯恩赛德对面的椅子上,嘴角叼着一根烟,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能帮你们什么?”

“先把事实说出来吧。”麦克伦南说,“你忘了告诉我们曾开‘路虎’出去兜风,却说自己一直在派对上。”

歪呆摊开手:“罪有应得。年轻人一时玩得兴奋罢了,长官。”

麦克伦南双手在桌子上一拍:“这可不是在跟你玩游戏,孩子。这是一起谋杀案。别装傻。”

“但事实就是如此,真的。嗨,那天天气很糟,其他人直接去了拉玛斯酒吧,我留下来洗碗。我站在厨房里看见外面的‘路虎’,就想为什么不借下呢?亨利回英格兰去了,即使我借上个把小时,也没人会知道的。所以我就开去酒吧了。另外三个伙伴对我的行为很不齿,但当他们看到雪开始下大的时候,就觉得我的主意还不错。所以,我们就把车开到派对上去了。为了不让我惹出麻烦来,基吉后来又把车开走了。整件事就这么简单。”他耸耸肩,“老实说,我们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们不想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上浪费您的时间。”

麦克伦南盯着他:“你现在就在浪费我的时间。”他翻开文件夹,“海伦?沃克的证词说你说服她上你的‘路虎’车去兜风。她说你开车的时候想去抱她,然后车子就开得歪歪扭扭,打滑之后靠在了路沿上,她跳出车外,逃回了派对。引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他失控了’。”

歪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弹掉夹克衫上的烟灰:“这个笨妞。”他的声音没有话本身那么自信。

“你仅仅是失控了吗,孩子?”

歪呆发出一阵不连续的笑声:“你又问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好吧,我是有点不由自主,不过在借来的车里找点小乐子和杀人可有着天壤之别啊。”

麦克伦南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这算作你理解的小乐子?调戏姑娘,吓得她宁可在暴风雪的夜晚一个人跑回去,也不愿意和你一起坐在车里。那会儿你很生气,你把一个姑娘邀请到一辆偷来的‘路虎’车里,原以为可以在她面前炫耀一番,然后为所欲为,可是她却跑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呢?你看到罗茜走在雪地里,你觉得可以把你的好戏用在她身上。只不过她不稀罕,她拒绝了,但是你力气比她大,然后你强奸了她,接着你明白过来她可能会毁了你的一生。”

歪呆跳了起来:“我没必要坐在这儿听你说这些。你是满嘴胡言,你没什么对我不利的证据,这点你清楚得很。”

伯恩赛德站了起来,堵住歪呆不让他出门,麦克伦南则靠在椅背上。“别那么急,孩子。”麦克伦南说,“你被捕了。”

蒙德把肩膀高高地耸到齐耳处,一副无力抵抗即将到来的一切的样子。麦克伦南冷冷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指纹。一辆被盗的‘路虎’车的方向盘上发现了你的指纹。不想说点什么?”

“那不是偷的,只是借。没打算还才叫偷,懂吗?”蒙德任性地说。

“我在等你回答呢。” 麦克伦南说,装作没有听到蒙德的话。

“我送某人回家了,不行吗?”

麦克伦南前倾身子,仿佛是闻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狗一样:“送谁?”

“派对上的一个女孩。她要回加德布里奇,我说可以送她。”蒙德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张纸。他在等候审问时,写下了那女孩的具体情况,早就等着这一刻了。“拿去,你可以问她,她会告诉你的。”

“你什么时间送她的?”

他耸耸肩:“不知道,可能两点吧。”

麦克伦南低头看着女孩的名字和住址,两者都很陌生。“后来呢?”

蒙德有点得意地笑笑,露出典型的男人的自大:“我送她回家,我们睡了,我们道了晚安。所以呀,探长,我没理由对罗茜?达夫感兴趣,即便我真的见过她。当然,我也没见过她。我和姑娘睡了,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你说你们上了床,在哪儿?”

“在‘路虎’车的后座上。”

“你用套子了吗?”

“女人说她们吃过避孕药的时候,我从来不相信她们的话,我当然戴套了。”现在,蒙德感到轻松了。这是他熟悉的话题,是引起男人与男人之间心照不宣、暗暗较劲的话题。

“完了以后,你怎么处理套子的?”

“我把它扔到车窗外。如果留在车内,等于对亨利不打自招了,你懂吧?”他看得出麦克伦南正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提问。他的感觉是对的。他的坦诚已经模糊了两人之间一问一答的界限。他没有在大雪天随处兜风,因为他急于和姑娘睡觉。所以,他有什么动机要奸杀罗茜?达夫呢?

麦克伦南阴冷地笑笑:“我们会核实你的话,克尔先生。让我们看看那个姑娘的证词是否符合你说的。如果不符合的话,那事情完全会是另一副样子了,是吧?”

9

一点没有圣诞夜的感觉。中午,巴内?麦克伦南在去面包店买馅饼的时候,产生了一种仿佛被丢弃在平行宇宙中的错觉。商店的橱窗里满是炫目的圣诞装饰品,玲珑的彩灯在暮色中闪烁,大街上行人拎着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一摇一晃地行走。但是这一切对他而言那么陌生。罗茜?达夫死后的第八天,警方没有一丝抓捕凶手的迹象。

他曾相当自信地认为,发现那辆被偷的“路虎”车会是指控四名学生中的一个或几个的关键突破口。特别是在柯科迪的审问之后,他更是信心倍增。他们的故事十分合情合理,但他们有一天半的时间来完善故事。而且他仍然觉得他们并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尽管他很难发现破绽在哪儿。

马尔基维茨为人深沉,这点毫无疑问。如果他是凶手,那么除非掌握了铁证,否则案子将寸步难行,这个医科学生不轻易屈服。麦克伦南觉得,如果那位姑娘否认与大卫?克尔发生过关系,那他就能轻易戳穿大卫的谎言。但是,他挑选做问话助手的女警员贾尼丝?霍格却肯定地说,尽管那名女孩竭力维护自己的清誉,但霍格还是推测出女孩的确和大卫睡了。果不其然,当麦克伦南再次派霍格去问话的时候,她再也隐瞒不下去了,承认克尔和自己睡了。

亚历克斯?吉尔比倒是有最大嫌疑,可惜没有证据表明他开过那辆车。车里到处都是他的指纹,唯独在驾驶座处一点也没有,但这并不意味他摆脱了嫌疑。如果吉尔比杀了罗茜?达夫,他一定会向朋友们求助,朋友们也一定会帮助他,麦克伦南完全清楚他们之间的情谊有多么深厚。如果亚历克斯真的约了罗茜,而且约会的情况发展得相当糟糕,那么马尔基维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保护他的朋友。不管吉尔比意识到了没有,马尔基维茨喜欢吉尔比,这一点完全是麦克伦南凭直觉得出的结论。

一连串无功而返的审问后,麦克伦南正打算回圣安德鲁斯,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嗨,巴内,听说你来镇上了。”声音从空旷的停车场另一边传来。

麦克伦南转过身:“罗宾,是你吗?”

一个穿着警服的瘦长身影出现在一片灯光中。罗宾?麦克伦南比他的哥哥小十五岁,但两人长相如出一辙:“你觉得不打一声招呼就能溜回去?”

“他们说你出去巡逻了。”

罗宾伸手握着哥哥的手:“赶回来查些资料。刚停下车我就认出你了。来吧,你走之前我们一起喝杯咖啡。”他笑着在麦克伦南肩上捶了一拳,“我掌握了一些情况,你一定会有兴趣的。”

罗宾欲言又止,麦克伦南皱了皱眉。总是对自己的魅力自信满满的罗宾还没有等到哥哥的回答,就朝警局大楼里的餐厅走去。麦克伦南赶上两步,在门口追上了他:“什么情况?”

“就是那几个被你盯上的罗茜?达夫谋杀案里的学生。我搞了点小情报,看看小道新闻是怎么说的。”

“你不该把自己扯进来。罗宾,这不是你的案子。”麦克伦南不满地说,跟着弟弟经过走廊。

“像这样的谋杀案,可是与每个人都有关的啊。”

“那又怎样。”如果他在这件案子上失手,他不想让他前途光明、魅力十足的弟弟也因此名誉扫地。罗宾向来讨人喜欢,这一点远非他这个哥哥能比。“他们都没有犯罪记录,我已经查过了。”

他们走进餐厅后,罗宾转过身,冲着哥哥给了一个电力十足的微笑:“瞧,这是我的辖区。我能让这儿的人告诉我他们不会告诉你的事情。”

麦克伦南听得饶有兴致,就跟着弟弟来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里,等着弟弟去端咖啡:“那么,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几个男孩在外面可不是真的什么事都没犯过。十三岁左右的时候,他们因商店偷窃被抓过。”

麦克伦南耸耸肩:“谁没在小时候偷过商店的东西呢?”

“这可不是拿两块巧克力或者几包糖那么简单,是那种被你叫作‘一级方程式挑战赛’的商店扒窃。似乎他们胆子大得敢做那些高难度偷窃,大多数作案地点都是小店铺,偷的不是那种他们迫切需要的东西,从剪刀到香水无所不包。克尔在一家特许食品杂货店偷了一个中国瓷器,被抓个正着。另外三个在外面等他,也被抓了。被带到警局的时候,他们弓着身子,像几个糟糕的击球手那样。他们把我们带到吉尔比家花园的货棚里,那里就是他们藏赃物的地方,东西还都分类打包了呢。”罗宾边说边摇头,“抓住他们的警察说那里就像是阿拉丁的藏宝洞。”

“然后呢?”

“有人走后门了。吉尔比的爸爸是个中学校长,麦齐的爸爸和警察总长是高尔夫球友。警方只是警告和吓唬他们之后就放人了。”

“有意思,虽然这也不是什么火车大盗的案子。”罗宾点点头。“但这还不是全部。几年后,发生了一系列汽车恶作剧。车主在车内的挡风玻璃上发现用口红画的涂鸦,车子之前都锁得紧紧的,这事很快就了结了,因为另一辆被偷的车子被烧毁了。没有确凿的证据指证他们,但是当地警局的情报官员认为是他们做的。看来他们对恶作剧相当在行。”

麦克伦南点点头:“这一点我倒是很赞同。”他对关于汽车的情报饶有兴致。或许那晚跑在路上的汽车不只是那辆“路虎”。

罗宾一直急于多了解些案件的细节,但是麦克伦南巧妙地闪烁其词。在麦克伦南告别之前,谈话被引到了家常内容上——家人、足球,为父母买圣诞礼物。说实在的,罗宾说的情况并没有很大的价值,但让麦克伦南摸清楚了“柯科迪四俊”的行为特点——爱冒险。这种行为很容易一步步演变为更危险的行动。

直觉好是好,但没有确凿的证据,直觉就毫无价值。确凿的证据正是目前急需的。“路虎”车已经成为取证工作的死胡同,警方几乎把车里翻了个底朝天,却找不到任何罗茜?达夫曾到过车里的痕迹。当现场勘测小组的警察在车里发现了血迹时,激动兴奋的情绪传遍了整个警队,但是更进一步的分析却表明,血迹非但不属于罗茜?达夫,甚至还不是人的血迹。

直到昨天,一丝微弱的破案希望出现了。特里尼蒂街街上的一位户主在清理自家花园时发现一包湿漉漉的东西被塞在花园的矮树丛里。达夫太太认出了这包东西属于罗茜。现在它已被送到实验室检验,可是麦克伦南清楚,虽然他下令此事紧急,但新年之前,检验结果是出不来的。这又让他觉得有点失望。

他甚至还不确定要不要以私自开走“路虎”车来起诉麦齐、克尔和马尔基维茨。三人都认真履行了申请保释的程序。正当麦克伦南要提出起诉时,他无意间听到了警局社交俱乐部里的一段谈话。他被长软座的靠背遮住了,没有被那两个人看到。但他认出了谈话的两人是吉米?劳森和伊恩?肖。肖主张把所有的指控都压到几个学生头上,但是让麦克伦南惊讶的是,劳森并不同意。“这会让警方看起来很尴尬,”劳森说,“我们会看起来很小气,很记仇。就好像竖起了一块招牌说:‘看,我们不能以谋杀罪起诉他们,但不管怎样,我们会让他们的下半辈子过得很可怜。’”

“那又怎样?”伊恩?肖回答,“如果他们有罪,那就应该受到惩罚。”

“但也许他们无罪。”劳森急着说,“我们应该主持正义,不是吗?这可不仅仅是惩罚恶人,也要求我们保护无辜。没错,他们在‘路虎’车的事上向麦克伦南说谎了,但那并不说明他们就是凶手。”

“如果不是他们当中的一个,那又是谁呢?”肖逼问道。

“我仍然觉得蹊跷之处在圣山,某个异教的仪式或别的什么。我们俩都知道,每年警局都会收到报告,说茨米尔森林里面会出现某种在宗教仪式上被宰杀的动物尸体。我们从没有重视过,因为我们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万一这是某个怪人构想多年的行为结果呢?这种做法很像农神节。”

“农神节?”

“那天是古罗马在十二月十七日的冬至,但日子每年都会变动。”

肖难以置信地哼了一声:“天哪,吉米,你做了不少研究啊。”

“我做的不过是跑图书馆。你知道我一直想加入CID组,我只是想表现诚意。”

“那么,你认为是某个邪教的怪人杀了罗茜?”

“我不知道,这只是个理论罢了。但如果我们把矛头指向那四个学生,万一到了五朔节,又发生了人祭,那我们警方会显得很愚蠢。”

“五朔节?”

“在四月底五月初,一个盛大的异教节日。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不要指控那四个学生,等到有更大的案子发生再说。毕竟,如果他们没有撞上罗茜,那辆‘路虎’车已经被归还了,神不知鬼不觉,一切相安无事。那几个学生只是倒霉罢了。”

后来,两人喝完饮料走了。但劳森的话在麦克伦南心里扎了根。他做人向来公道,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警员的话颇有道理。如果警方从一开始就能确认罗茜的神秘男友的身份,他们根本不会多看柯科迪那四个学生一眼。或许,他如此苛刻强硬地对待他们,只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关注点。不过,不幸的是,麦克伦南却要一个普通的制服警察来提醒自己的职责。劳森的话已经让麦克伦南决定不再起诉马尔基维茨、克尔和麦齐。

至少,现在不会起诉。

同时,他定出了一到两条调查线路,调查有没有人知道当地的邪教仪式。然而困难在于,他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或许,他可以和伯恩赛德同当地的牧师谈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