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司法取证也让吉尔比看起来不像嫌疑犯。警方在罗茜衣物上发现的精液属于一个神秘人物。这个强奸杀人犯是O型血。亚历克斯是AB型,这就意味着他没有强奸罗茜(除非他戴了避孕套)。但是马尔基维茨、克尔、麦齐都是O型血,所以理论上,凶手就是他们其中之一。
他不认为克尔是凶手,但麦齐有嫌疑,这点毫无疑问。麦克伦南已经听说这个年轻人突然皈依基督教,觉得这一定是出于负罪感。马尔基维茨就是另一种情况了,麦克伦南无意间听说关于这个年轻人的性取向问题,但如果他喜欢吉尔比,或许就会想要除掉他的情敌,这种情况完全有可能。
麦克伦南完全沉浸在思索中,等到葬礼结束了才发现人群已经纷纷起身准备离去。灵柩正沿着走道被抬出教堂,科林和布莱恩是主扈棺人。布莱恩满脸泪痕,科林看上去正竭力抑制泪水。
麦克伦南看看手下,点头示意他们跟着灵柩出去。罗茜一家会被开车送到西区公墓参加一个私人入葬仪式。他跑到门外,站在门口看着吊唁者散去。他不认为凶手就在这群人中间,这种肤浅的结论让他感到不舒服。下属们在他身后集合,小声地互相交流。
躲在教堂一个角落后面的贾尼丝?霍格点了一支烟。今天不是她值班,在目睹了悲伤的葬礼后,她需要尼古丁的刺激。还没抽上几口,吉米?劳森就出现了。“我想我闻到烟味了,”他说,“不介意我和你一起抽吧?”
他也点了一支,靠着墙抽起来。他的头发垂至额前,遮住了眼睛。她觉得他最近瘦了,面颊凹陷下去突出了脸部轮廓,这副样子倒挺适合他的。“我可不想再匆匆忙忙把案子从头调查一遍了。”
“我也不想。但别人都盯着我们公布答案呢。”
“目前一点头绪都没有。CID组甚至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嫌疑犯。”劳森说,声音如同东风一样冷酷。
“这可不是《极速双雄》,是吧?”
“还好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会穿那样的开襟羊毛衫吗?”
贾尼丝不由地偷笑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劳森深吸了一口气:“贾尼丝……愿意找个时间和我出去喝一杯吗?”
贾尼丝惊讶地看着他,她还从来没想过吉米?劳森除了在要她泡茶和传达坏消息的时候之外,会把她当作女人看待。“你是在约我吗?”
“听起来像,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否该和工作上的同事有私人瓜葛。”
“我们除了抓捕犯人外,还有机会接触外人吗?来吧,贾尼丝,只是喝点小酒。看看我俩相处得如何?”他对着贾尼丝笑笑,露出她从未见识过的魅力。
她看着他,思索着。他不能说是个理想情人,但也算不上难看。他有善讨女人喜欢的名声,是那种不用费很大劲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一类人。他对她一直很有礼貌,不像别的同事那样,对她的轻蔑显而易见。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感兴趣的人一起出去了。“好吧。”
“晚上值班的时候,我查查值勤表,找个我们俩都有空的时间。”他丢下烟头,用脚尖踩灭。她看着他拐过拐角,赶上其他同事。看起来她要约会了,这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能在罗茜的葬礼上碰到的事情。或许牧师说得对,葬礼应该是一个回顾以往,同时展望未来的时刻。
13
其他三个伙伴都不会认为歪呆是个有理智的人,即便在他皈依宗教之前,他也一直是个游移不定于愤世嫉俗和纯真烂漫的矛盾体。不幸的是,他最近的皈依剥夺了他的那份愤世嫉俗的同时,却没有补偿给他一般的人类常识。所以,当新教友宣称罗茜葬礼的当天晚上是最佳的传教时刻时,歪呆毫不犹豫地听从了建议。他们的逻辑是,人们会在葬礼上思考死亡的意义。这也是提醒人们基督给他们指明了一条通往天国的捷径的最佳时机。几周之前,如果你让歪呆把这种所见所想告诉陌生人的话,一定会让他笑得满地打滚,可是现在,他觉得是天经地义。
教友们在本堂牧师的家中聚会,牧师是个年轻的威尔士小伙,对宗教的热忱近乎病态。话还没说上几句,歪呆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劳埃德坚信圣安德鲁斯镇上的人们还没有把耶稣接纳到他们生活的唯一原因,就是他本人和教众们的传教工作还没做到位。显然,歪呆想,不能让牧师和基吉这个彻彻底底的无神论者见面。回到法夫园后,每次聚餐歪呆和牧师总会热烈地讨论信仰和宗教的话题。但歪呆有时感到懊恼,他的宗教知识不足以和对方周旋。直觉告诉他,用“这就是宗教的好处”来回答也不够。要解决这一难题,只有研习圣经。在这之前,他只需要耐性和正确的指导。
劳埃德把一摞传单塞到他的手里。“这里是关于上帝的一些简介,以及《圣经》上的几个选段。”他解释说,“尽力和人们搭话,然后问他们是否能抽出五分钟从灾难中拯救自己。趁此机会把传单给他们读。告诉他们如果想要进一步深聊,可以来参加星期天的礼拜。”劳埃德摊开双手,好像在说传教的技巧尽在于此。
“好的。”歪呆边说边看了看其他人。他们总共有六人,除了劳埃德之外,另外还有一名男子。他带着一把吉他,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可怜的是,他热情有余而天赋不足。歪呆知道他不该草率地下结论,但他仍觉得,即便在自己状态最糟的时候,也能轻易让对方相形见绌。但他没听过这首歌,所以不打算在基督面前即兴演奏。
“我们会在北大街演奏音乐,那里人最多。你们其他人去酒吧,不需要进去,只要抓住进进出出的人。现在,在我们投身上帝事业之前,祈祷一会儿吧。”说完他们握住双手,开始祷告。把自己托付给上帝时,一种熟悉的宁静之感在他内心流淌。
他从容地在各家酒吧之间来回穿梭,觉得事情的发展变化十分有趣。过去,除了问路之外,他根本不会主动接近陌生人。可现在,他的确干得很起劲。多数人赶他走,也有几个人接受了他的传单,他自信这些人会回来找他,他深信他们无法抵抗他身上的宁静和快乐。
他穿过西港的巨大石拱门朝着拉玛斯酒吧走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想到这些年在拉玛斯挥霍掉的时间,他不胜惶恐。他并不为自己的过去感到羞愧,因为劳埃德教导他不应该如此看待问题——过去只是向你揭示未来美好新生活的一个参照点。可歪呆依然后悔没有尽早找到这份安宁与踏实。
他穿过马路,在拉玛斯酒吧门口停下。十分钟里,他只给一个酒吧的常客发出一张传单,那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好奇地盯了他一会儿。几秒钟后,门又被推开了,布莱恩和科林冲到大街上,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小伙。他们个个满脸通红,酒劲十足。
“你他妈的在这儿做什么?”布莱恩吼道,一把抓住歪呆胸前的大衣,把他推到墙上。
“我只是……”
“他妈的闭嘴,你这小杂种。”科林叫着,“我们今天安葬了妹妹,这都是拜你和你那些狗朋友们所赐。你居然还敢在这儿传教。”
“你把自己当作基督徒吗?你杀了我妹妹,你个杂种。”布莱恩不停地把他往墙上顶。歪呆想挣脱,无奈对方力气太大。
“我没碰过她。”歪呆喊道,“不是我们干的。”
“那他妈是谁干的?只有你们在现场。”布莱恩怒吼着。他松开歪呆的大衣,举起拳头:“尝尝滋味如何,小子。”说完一记右勾拳打在歪呆脸颊上,紧接着又跟上一记左勾拳。歪呆两腿一软,他觉得自己的下半张脸快要掉到手心里了。
这只是开始。猛然间,拳脚乱飞,无情地砸在他身上。鲜血、眼泪、鼻涕交织着从脸上淌下。时间仿佛凝结了,这让身上的疼痛又加倍地痛苦难忍。他长大后从来没打过架,这种赤裸裸的暴力让他害怕极了。“上帝呀,上帝呀。”他抽泣着。
“上帝现在帮不了你,你这狗杂种。”有人喊着。
突然间,一切都停止了,四周一下子沉静了。“发生什么事了?”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他抬起头,一位女警员站在身前,身后是那一晚亚历克斯找来求助的警员。那些打手也站在四周,手插口袋满脸怒火。
“开开玩笑而已。”布莱恩?达夫说。
“这可不怎么好玩,布莱恩。幸亏酒吧老板脑子清醒报了警。”女警员一边说,一边俯身检查歪呆的伤势。歪呆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咳出一口鲜血。“你就是汤姆?麦齐?”
“是。”他含糊地说。
“我叫辆救护车来。”她说。
“不。”歪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地挺直了身板,“我没事的,开开玩笑罢了。”他发现自己说话都很费力,仿佛刚做了下巴移植手术,还不知道怎样运用新下巴。
“我看你的鼻子被打坏了,孩子。”男警员说。他叫什么来着?莫顿?劳森?是叫劳森。
“没事。我和医生同住呢。”
“他是个医科学生。”劳森说。
“我们用巡逻车送你回家。”女警员说,“我是警员霍格,这位是警员劳森。吉米你看着他好吗?我去和那几个混蛋聊聊。科林,布莱恩,过来。你们其他人,都散开。”他把科林和布莱恩带到路边。她有意选择挨近劳森的地方,以便事态失控时劳森可以帮忙。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厉声问,“看看他的样子。”
布莱恩一副醉态,浑身流汗,脸上肌肉松弛,目光呆滞,轻蔑地看了歪呆一眼。“打得还不够。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我们在做你们没做的事情,因为你们是一帮什么事都不会干的废物警察。”
“闭嘴,布莱恩。”科林呵斥道,他也只比弟弟清醒那么一丁点,但出于本能,他不愿意给自己惹麻烦,“瞧,我们很对不起,好了吧?情况只是稍微失控了点。”
“我敢说,他差点儿连命都没了。”
“呃,他和他的那帮混账朋友开始作恶就没想过停下来。”布莱恩吵着说。突然,他的脸变形了,一股热泪夺眶而出。“我可怜的妹妹,我的罗茜。即便对待一条狗也不会这样。”
“你错了,布莱恩。他们是证人,不是嫌疑犯。”贾尼丝不耐烦地说,“事发那天晚上我就告诉过你了。”
“这里的人只有你才这么想。”布莱恩说。
“你能不能闭嘴。”科林说。他转向贾尼丝:“你是要逮捕我们,还是怎么的?”
贾尼丝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今天安葬了罗茜,我也在场。我看到了你们的父母是多么伤心。为了他们,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想麦齐先生也不愿意指控你们。”科林还想说话,贾尼丝举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静:“这儿的事情就交给我们,科林。”
他点点头:“好吧,贾尼丝。”
布赖恩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开始叫她贾尼丝了?她可不是帮我们的,你知道。”
“他妈的闭嘴,布莱恩。”科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替我弟弟道歉,他喝得太多了。”
“没关系。可是你不傻,科林。我老老实实告诉你们,麦齐和他的伙伴你们不能再碰。明白了吗?”
布莱恩偷偷一笑:“我觉得她喜欢你,科林。”
这话撩动起了酒后的科林。“是这样吗?你觉得呢,贾尼丝?为什么不和我直接挑明了呢?你想出去过一夜吗?我保证让你愉快。”
贾尼丝从眼角瞥见有东西在移动,转身看见吉米?劳森拔出警棍朝科林?达夫走来。她举起一只手拦住他,但劳森的那股气势吓得科林赶忙退后,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嘿。”他不服气地叫道。
“把嘴巴放干净点,你这可怜的狗杂种。”劳森绷紧的脸上怒气冲冲,“永远永远别用这种口气和一个警察说话。现在,在霍格警官改变主意,把你俩关起来前给我滚开。”他狠狠地命令道。贾尼丝有些生气了,他讨厌男警员以保护她的名义来显示自己的英雄气概。
科林抓起布莱恩的手臂:“走吧。里面的酒我们还没有喝完呢。”在惹出更多的麻烦之前,他扶着跌跌撞撞的弟弟走开了。
贾尼丝转身对劳森说:“你没必要那样做,吉米。”
“没必要?他是在占你便宜呢。这种小子连给你擦皮鞋都不配。”他的声音里饱含轻蔑。
“我会保护我自己,吉米。即使比科林?达夫更无耻的我也对付过,不需要你在这儿硬充好汉。现在,我们送这小伙子回家吧。”
他们一左一右地把歪呆扶进车里,让他在后座舒舒服服地躺下。劳森绕过车子朝驾驶座走去的时候,贾尼丝说:“吉米……一起喝酒的事?我想我不去了。”
劳森久久地盯了她一会儿:“随你的便。”
他们半声不响地把车开回法夫园,把歪呆扶到正门口,然后走回车子。“瞧,贾尼丝,如果你觉得我刚刚太冲动的话,对不起。但是达夫的确太过分了,不能和警察这么说话。”劳森说。
贾尼丝靠在车顶上:“他是过分了。但你并不是因为他侮辱了警察才会有那样的反应。你会拔出警棍,是因为在你的脑子里,你把我当成了你的私有财产,因为我曾答应和你出去喝一杯。达夫踩进了你的地盘。对不起,吉米。目前我的生活还不需要这样的角色。”
“不是这样的,贾尼丝。”劳森反驳道。
“别说这个话题了,吉米。希望你不会介意?”
他耸耸肩,有些生气:“你错了,我不是那种非要女人陪的人。”说完坐进了驾驶座。
贾尼丝摇摇头,忍不住笑了笑。男人,他们的脾气太容易预料了。你刚露出一点女权主义的影子,他们立刻对你敬而远之了。
法夫园的屋子里,基吉正检查着歪呆。“我告诉过你,这事情不会有好结果。”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地摸着歪呆肋骨和腹部肿起的部位。“你出去宣传基督教义,回来时就像《哦!多可爱的战争呀》里的情景。奋勇向前吧,基督教战士。”
“这和我宣扬教义无关。”歪呆一边说,一边痛得皱眉蹙眼,“是罗茜的那两个哥哥。”
基吉停住了。“罗茜的哥哥把你打成这样的?”他焦虑地皱了皱眉头。
“我在拉玛斯酒吧外面,一定是有人告诉了他俩,他们就出来打我了。”
“见鬼。”他走到门口朝楼上喊,“吉利。”蒙德出去了,他回到法夫园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有时候他会回来吃早饭,但大部分时间都不在。
亚历克斯风风火火地走了下来,看到一脸惨状的歪呆后猛然收住了脚步。“你他妈怎么了?”
“罗茜的两个哥哥。”基吉简洁地说。他装了一碗热水,用棉花球蘸着开始清理歪呆的脸。
“他们打你了?”亚历克斯真是不敢相信。
“他们认为是我们干的。”歪呆说,“哇!你能不能轻点!”
“你的鼻子被打坏了,该去医院。”基吉说。
“我讨厌医院,你来处理吧。”
基吉一扬眉毛:“我可不知道我会弄出个啥样子。兴许你看起来会像个被打趴下的拳击手。”
“我愿意试一试。”
“至少你的下巴没坏。”基吉一边说一边弯腰检查他的脸。他用两只手夹住歪呆的鼻梁骨一扭,听到软骨发出的咿呀声时,努力压制内心的恶心感。歪呆尖叫了一声,但基吉没有停手。他的嘴唇上都是汗。“好了。我只能弄到这程度了。”
“今天是罗茜的葬礼。”亚历克斯说。
“没人通知我们。”基吉抱怨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脾气那么大。”
“那么你不觉得他们会针对我们几个吗?”亚历克斯问。
“警察警告过他们了。”歪呆说,他的下巴越来越僵硬,都快说不出话了。
基吉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病人:“呃,歪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我希望上帝他能看得见。”
14
四个人希望谋杀案只是他们在九天里的一次奇遇,但是这美好的愿望被报纸上有关葬礼的报道给打得粉碎。各大媒体的头条接二连三地报道了葬礼的情况。镇上的人如果没有读到谋杀案的报道的话,这一次的报道他们是定然不可能错过的。
这一次,又是亚历克斯第一个遭了殃。几天后,在离开超市回家的路上,他从植物园的尽头抄近路,刚巧遇上亨利?卡文迪什和他的一帮朋友跑了过来。他们身穿橄榄球运动服去参加训练,一看见亚历克斯就发出一片嘘声,上前围住他,推推搡搡。他们把他困在中间,逼到草地边缘,摔到泥泞的地上。亚历克斯在地上打滚,想要避开这帮人的乱打乱踢。看上去他不会有歪呆那样的遭遇,此刻他更多的是感到气愤而非害怕。突然,横空飞来的一脚落在他的鼻子上,他随即感到一股鲜血涌出。
“滚开。”他边喊边擦去脸上的污泥和血渍,“你们给我滚开!”
“该滚的人是你,你这个杀人犯。”卡文迪什喊道,“这里不欢迎你。”
就在这时,传来一个从容的声音:“难道你就受欢迎吗?”
亚历克斯揉了揉眼睛,看到吉米?劳森站在人群外。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通过警服认出了劳森,那一刻他心里不由地感到高兴。
“走开。”爱德华?格林哈尔希说,“这不关你的事。”
劳森把手伸进夹克里,掏出警徽。他漫不经心地打开警徽说:“我想这回你明白了吧。现在,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我想这事应该报告校方。”
突然,这帮人又变成了小孩子,鞋子在地上反复磨蹭,低下头一直盯着地上,嘀嘀咕咕极不情愿地说出经过,让劳森在笔记本上记下。此时,亚历克斯也站了起来,浑身泥泞不堪,他看着被打烂在地的物品。一瓶牛奶泼到了整条裤子上,塑料瓶里的柠檬乳顺着大衣的袖子淌下来。
劳森赶走了那帮打手,站在那里看着亚历克斯,脸上还带着笑容:“你看上去糟糕极了。算你运气好,我刚好路过。”
“你不是在执勤吧?”亚历克斯说。
“不,我就住在街角那儿。我出门是来拿邮件的。来吧,到我家里去,把伤口清洗干净。”
“真的很谢谢你,不过没这个必要。”
劳森笑笑说:“你可不能这个样子走在圣安德鲁斯的大街上。吓坏了那些高尔夫球手,你可要被抓起来的啊。而且,你还在发抖呢,该喝杯热茶压压惊。”
亚历克斯不想再争辩。气温正降回到冰点,他可不想全身湿淋淋地走回家。“那就谢谢了。”
他们拐进一条崭新的街道,崭新到路面都还没来得及铺。走过几块狭小的地皮后,他们进入了建筑地块。劳森继续朝前走过已完工的几处房屋,停在一辆有篷卡车前,卡车停在一处看起来会被当作前院使用的地方。后面是被篷帆布遮盖起来的四面墙和大横木组成的一间屋子,看起来完工后它会比四铺位的卡车像样很多。“我在给自己建房子呢。”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整条街都在造房子。大伙儿也会为别人的房子出把力。那样的话,领着普通警员工资的我就能住上警察局长档次的房子了。”说完他钻进卡车里,“不过目前,我住车里。”
亚历克斯跟了进去。卡车内很舒适,一个便携式的煤气加热器向狭小的空间内吐出又干又暖的气流。车内的整洁让亚历克斯吃惊。大多数单身男人的住所形如狗窝,但劳森的住处一尘不染。所有金属都闪闪发亮,油漆刷得光洁清新;窗帘色调明亮,整齐地打了结;找不出一丝凌乱的地方,每件物品都各得其所:书在架子上,杯子悬在挂钩上,磁带放在盒子里,建筑师的设计图挂在隔板上。车内唯一看得出有人居住迹象的就是灶头上一只煮着东西的锅。兵豆汤的香味萦绕在亚历克斯头顶。“真好。”他由衷地说。
“有点挤,但是保持整洁的话,也不会感到特别压抑。把夹克脱了吧,挂到加热器上烘干。你得洗洗脸和手,厕所在那儿,厨房后面。”
亚历克斯挤进小小的隔间。他照着水槽上的镜子,天哪,他整个人一塌糊涂。脸上满是干结的血渍和污泥,柠檬乳黏在头发里,怪不得劳森要他洗洗干净。他放了一水槽的水,把自己擦干净。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劳森正靠着灶台。
“干净多了。挨着暖气坐下吧,过一会儿身上就会干了。来杯茶吗?或者我自己熬的汤。”
“还是喝汤好。”劳森舀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金黄色的汤,里面还漂浮着大块的火腿肉。他把汤放在亚历克斯面前,递给他一个调羹。“请恕我冒昧,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亚历克斯问。
劳森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因为我替你和你的朋友抱不平。你们的所作所为完全出自公民的责任感,却被当作了坏人。我觉得自己也该负一部分责任。如果那晚我能四处巡逻,而不是干坐在车里的话,或许能当场抓住凶手。”他仰起头,吐出一串烟圈,“因此我认为不是当地人干的,因为熟悉那地方的人肯定知道,晚上那一带有警察巡逻。”劳森做了个鬼脸:“我们没有足够的燃油补贴,所以只能把警车停在某个地方。”
“麦克伦南还是认为是我们干的?”亚历克斯问。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孩子。跟你说实话吧,我们进退两难了,所以你们四个现在处在了第一线。达夫一家要让你们血债血偿,而且依我刚刚看见的事实来说,你的朋友们也开始针对你们了。”
亚历克斯哼了一声:“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你真的要告发他们吗?”
“你想让我告发吗?”
“不想,他们只是在报仇罢了,我觉得他们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我真怕爸妈知道这件事后会停发零用钱。我更担心的是达夫一家。”
“我认为他们不会来骚扰你们了,我的同事警告过他们了,你的伙伴麦齐刚刚挨了他们一顿狠揍。葬礼之后,他们脾气很坏。”
“我不怪他们,我只是不想有歪呆那样的遭遇。”
“歪呆?你是指麦齐先生?”劳森皱了皱眉。
“是的,那是他学校里的绰号,取自大卫?鲍伊的一首歌。”
劳森笑笑:“当然,‘基吉星团与火星蜘蛛’。所以你叫吉利,对吧?西格蒙德就叫基吉。”
“一点没错。”
“我不比你们大多少。那么克尔先生叫什么?”
“他不是鲍伊的歌迷。他喜欢弗洛伊德,所以他叫蒙德——疯狂的钻石,懂了吗?”
劳森点点头。
“话说回来,汤很好喝。”
“我妈妈教的秘方。那么,你们几个是老朋友了?”
“我们上高中的第一天就认识了。从那时候起,我们一直都是最要好的伙伴。”
“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伙伴,就像工作一样。你和同一批人共事一段时间,你们就成了兄弟。必要的时候,你会为他们牺牲自己。”
亚历克斯笑着表示理解:“我懂你的意思,。对我们也是一样的。”或者对过去的我们一样,他想,胸中感到一阵悲伤。这个学期,情况起了变化。歪呆一直同他的教友待在一起,除了上帝,没人知道蒙德去了哪里,他突然发现,为罗茜的死付出感情代价的不只是达夫一家。
“所以,必要时,你们也会为了对方而撒谎?”
调羹停在了亚历克斯嘴边,这才是这一切优待的最终目的。他把汤碗推开,站了起来,去拿他的夹克。“谢谢你请我喝汤。”他说,“我现在没事了。”
基吉很少感到寂寞。作为独生子,他已经习惯了独处,也从不缺乏娱乐活动。别的父母抱怨他们的孩子在假期中闲得发闷时,基吉的母亲总是看着他们,以为他们精神不正常。
但是今晚,寂寞之感悄然潜入了法夫园的这座小屋子。他有的是能让他忙得不可开交的作业,但今天他极其渴望有人陪伴。歪呆背着吉他出去了,去学如何用三根弦赞美上帝;亚历克斯和卡文迪什他们打完架,又同劳森做了一番从友好到敌对的谈话后,心情很糟糕地回来了。他换了身衣服,然后出门去听关于威尼斯画家的讲座了;蒙德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在同女人睡觉。
基吉上一次和人发生关系还是在罗茜?达夫死前很久。那晚,他去了爱丁堡,到一家从未去过的同性恋酒吧。他站在吧台前,手里摆弄着一杯贮藏啤酒,偷偷地朝两边张望,努力回避着与他人对视。差不多半小时后,有个近三十岁的男人走到他旁边,那男人穿着细帆布牛仔裤、衬衫和夹克,相貌堂堂,风格有些粗犷。他有意搭话,最后两人在厕所里迅速而满意地搞了一阵。
基吉强烈地渴望着那种比同陌生人随意邂逅更进一层的关系。他需要一种能让他的伙伴坦然接受的关系,他渴望求爱和浪漫,他渴望有一个能和他产生亲密关系的人,这种亲密不仅仅是身体的结合。他渴望有男友、情人、伴侣。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寻。
大学里有一个同性恋社团,他只知道这么多。但就他所知,这个社团里的人有大半只是为了享受被人当作同性恋而带来的争议感。同性恋解放组织的政治斗争让基吉很感兴趣,但从这些人在校园里摆出的姿态来看,他们并不真正参与政治,他们只是喜欢把自己搞臭。基吉并不为同性恋身份感到羞耻,但他不喜欢别人只看他的这一面。此外,他还想当一名医生,并且敏锐地意识到,把倡导同性恋权益作为一项事业来做的话,会不利于实现自己的抱负。
因而目前唯一能发泄情感的途径只有寻找艳遇这一种。就他所知,圣安德鲁斯没有哪家酒吧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不过有几处地方会有男人出没,等着和陌生人发生关系。但问题是,这些地方都在露天,而且碰上如今的天气,没几个人愿意出来挨冻。不过,今天晚上,他不会是圣安德鲁斯唯一渴望性的人。
基吉套上他的羊皮夹克,穿上靴子走进冰冷的夜色中。十五分钟后他来到了废弃大教堂的后巷,直奔圣玛丽教堂的遗址。在几处断墙的阴影里,会有男人躲在那里,装出在晚上游逛建筑遗迹的样子。基吉直了直肩膀,也装出一副自由自在的样子。
在港口那边,布莱恩?达夫正和他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喝酒,他们感到很无聊。酒喝饱后,他们觉得该做些什么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可真他妈的无聊透顶。”布莱恩最好的朋友多尼抱怨道,“我们身无分文,也没个地方可以打发整个晚上。”
他的抱怨在一帮人中间传了开来。接着,肯尼突然有了主意:“我想到能做什么了。有钱又有趣,还没什么风险。”
“是什么?”布莱恩问。
“我们去找几个同性恋敲诈敲诈。”
一帮人看着他,好像他说的是斯瓦希里语。“什么?”多尼问。
“会很有趣的。他们身上有钱,也不敢还手,只是一群娘娘腔罢了。”
“你是说我们要去抢劫吗?”多尼怀疑地问。
肯尼耸耸肩:“他们是同性恋,不算正常人。而且也不会报警的,不是吗?要不然,他们还得向警察解释为什么三更半夜会在圣玛丽教堂出现。”
“会很有趣的。”布莱恩含糊着说,“吓吓那些同性恋,”他咯咯地笑起来。“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说完他喝掉杯子里的酒站起来,“走吧,还坐在这儿干什么?”
他们潜入了夜色之中,互相推搡着,发出一连串笑声。沿着海滩到教堂遗址只有一小段路程。半个月亮在云层后若隐若现,照着他们前行的道路。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们安静了下来,蹑手蹑脚地缓慢朝前。他们拐过教堂的弯角,没有发现什么。他们沿着一侧通过一扇破败的门,就在那儿的一个凉亭处,他们找到了猎物。
一个男人背靠着墙,头向后仰起,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声响。在他的身前,蹲着另外一个男人,头一前一后地运动。
“好,好,好。”多尼含糊地说,“看看我们逮到什么了?”
惊恐万分的基吉猛地把头抬起来,如噩梦般呆呆地望着眼前恐怖的一幕。
布莱恩?达夫向前走了一步说:“这下我可真有的乐了。”
15
基吉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站起来向后退,但布莱恩已经逼到他身前,抓起他胸前的羊皮夹克。他一把将基吉推到墙上,撞得他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看着另外那个男人匆匆地拉上裤子的拉链,拔腿就跑,多尼和肯尼有些犹豫。“布莱恩,你要我们把另一个抓回来吗?”肯尼问。
“不,有这一个就够了。你们知道这个家伙是谁吗?”
“不知道。”多尼说,“他是谁?”
“他就是杀死罗茜的几个狗杂种之一。”他握起拳头,眼睛瞪着企图逃跑的基吉。
“我们没有杀罗茜。”基吉说,控制不住因害怕而颤抖的声音,“我是那个想要救她的人。”
“是在你强奸并捅了她之后才想救她吗?你当时是想证明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而不是同性恋吗?”布莱恩喊道,“好吧,小子,忏悔时间到了。你现在告诉我那晚我妹妹到底怎么了?”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们没有碰过她一根头发。”
“我不信!我会让你说出全部真相的。”他盯着基吉向肯尼发出命令,“肯尼,你到港口那边拿根绳子来。记住,要长一点的。”
基吉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劝阻那些人。“别这样,我没有杀你妹妹,我知道警察已经警告过你们别再骚扰我们了。你就不怕我告发你们吗?”
布莱恩笑了:“你当我傻吗?你会跟警察说:‘长官,我正在帮人口交的时候布莱恩?达夫跑过来扇了我一耳光。’?你不会和别人说起这件事的,不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同性恋。”
“我不在乎。”基吉说。在这个时候,比起布莱恩?达夫会干出的可怕事情来,公开同性恋的身份已经算不了什么。“我愿意冒这个险。难道你还想让你的母亲遭受另一次打击吗?”
这几句话刚一出口,基吉就意识到自己盘算错了。布莱恩脸色一沉,举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基吉仿佛都能听到颈骨的折断声。“别提我妈妈,你这个变态。你们杀我妹妹之前,我母亲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悲痛。”他又扇了基吉一耳光,“承认了吧。你们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我不会承认我没做过的事。”基吉呛得说不出话来。他尝到了鲜血的滋味,嘴巴内侧被扯开了一道裂口。
布莱恩又用尽全力朝基吉的肚子挥出一拳。基吉捂住肚子,险些摔倒,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吐到了地上。他大口地喘着气,摸索着背后的石头,那是他唯一可以支撑身体的地方。
“快说。”布莱恩吼道。
基吉闭起双眼,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没什么可说的。”
肯尼回来之前,基吉又挨了几拳。他没料到自己在昏过去之前能忍受这么多痛苦,破裂的嘴唇里吐出的鲜血溅了满脸,五脏六腑向全身辐射出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感。
“为什么这么嘴硬?”布莱恩咆哮着,一把把基吉扯到身前,“把一头系在他手腕上。”他命令肯尼。
“你们要把我怎么样?”基吉问,双唇已经肿起。
布莱恩咧开嘴笑笑:“让你招供,变态。”
肯尼捆完后,布莱恩接过绳子,在基吉的腰上绕了一圈,然后扎紧。基吉的双手已被牢牢地捆在身子上。布莱恩一拽绳子说:“快走,好戏还在后头。”基吉立定了脚跟。但是多尼随即上前帮布莱恩一起拉绳子,两人力量之大,险些让基吉飞了出去。“肯尼,到前面开路。”
肯尼跑向前面的拱门。他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有人。天气冷得没人愿意出来散步。“没人。布莱恩。”他小声喊着。
布莱恩和多尼拽着绳子开始向前走。“快点。”布莱恩对多尼说。两人于是一路小跑。基吉在后面努力保持身体平衡,还不停地扭动双手,试图挣脱。他们到底想对他做什么?现在是涨潮期,他们会把他丢到海里吗?不管他们想做什么,他认定绝对比自己能想到的要恐怖千百倍。
基吉突然觉得脚底一软,随即摔倒在地,一路滚到布莱恩和多尼的脚边。两人一顿臭骂,紧接着拳脚相加,把基吉从地上拉起来朝墙上猛地撞去。基吉逐渐认出了自己的方位,他们正站在沿着古堡而造的城墙外的小路上。这不是中世纪的城墙,而是现代社会用来抵御强盗的屏障。他们是要把他带到里面,吊死在城垛上吗?
“我们到这儿来干什么?”多尼不安地问。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胆量参与布莱恩想要做的事情。
“肯尼,翻过墙去看看。”布莱恩说。
向来都听布莱恩指挥的肯尼照做了。他爬上六英尺高的城墙不见了。“我把绳子扔给你,肯尼。”布莱恩喊道,“抓住了。”
他转身对多尼说:“我们要把他拖过墙去,就像扔树干比赛那样,只不过是用两只手。”
“你们会把我的脖子弄断的。”基吉抗议道。
“你自己当心点就不会了。我们会托你一把,你到顶上后可以打个滚掉下去。”
“我干不了。”
布莱恩耸耸肩:“你自己选吧,头在上还是脚在上?你好歹都得过去,除非你把真相说出来。”
“真相我早就告诉你了。”基吉喊着,“你得相信我。”
布莱恩摇摇头:“是不是真相我一听就知道。准备好了吗,多尼?”
基吉想要挣扎,但是被那两个人死死抓住。他们猛地把他扭过来,面对着城墙,一人抓着一条腿,把基吉高高地托起来。基吉不敢做丝毫挣扎,他知道人的脊椎在头骨下方处是多么的脆弱,他不想下半辈子都动弹不得。最终,他像一袋土豆一样搭在墙上。他小心翼翼、慢吞吞地把一只脚放到城墙的另一边,然后,又加倍慢吞吞地把另一只脚挪到城墙顶上。他的指关节擦伤了,一阵一阵的疼痛传到了手臂上。“快点,变态。”布莱恩不耐烦地嚷嚷着。
布莱恩开始翻墙,几秒钟后他就来到基吉的脚边。他顺势把基吉的脚甩向另一边,基吉瞬间失去了平衡。朝后摔下去的时候基吉尿湿了裤子,肾上腺素急剧升高。他双脚重重地落在地上,膝盖和踝关节顶不住巨大的冲力,让他一下子摔倒了,缩着身子躺在地上,眼里充满了屈辱的泪水。布莱恩落在他身边。“干得不错,肯尼。”他一边说一边接过绳子。
多尼从墙顶上探出脑袋说:“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想破坏我们的惊喜吗?没门。”他猛一拉绳子,“快点,变态。再走一段。”
他们沿着杂草丛生的斜坡向古堡东墙一片低矮的残垣爬去。基吉一路摇摇晃晃,跌倒了好几次,可每次都有一双手立即把他拽起来。他们翻过断墙,来到一座庭院。此时月亮从一片云层后钻了出来,在他们周围投下阴森诡异的亮光。“我小时候很喜欢和妈妈一起来这儿。”布莱恩边说边放慢了脚步,“修建这座城堡的是教堂,而不是国王。这你知道吗,变态?”
基吉摇摇头:“我从没来过这儿。”
“你应该来看看。这儿很不错。特别是这里的地道和反地道,算得上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攻城工事了。”他们边说边朝北面走去,右手边是炊事塔,左手边是海塔。“这个地方,可以住人,是个堡垒,”他转过身一边倒着前进,一边对基吉说,“也是一座监狱。”
“你告诉我这些干吗?”基吉说。
“因为很有趣。他们在这儿谋杀了一个红衣主教,然后把他赤身裸体地吊在城堡的围墙上。我肯定你从未听说过,是吧,变态?”
“我没有杀你妹妹。”基吉重复着说。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海塔的入口处。“塔底有两间拱形房间。”布莱恩一边说一边第一个走了进去,“东面那一间有着和地道、反地道一样有趣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基吉沉默地站在原地,但是肯尼代他回答了问题:“你不会想把他关到瓶形地牢里吧?”
布莱恩咧开嘴笑道:“猜得好啊,肯尼。下回让你当头儿。”他伸进口袋,摸出一只打火机。“多尼,把你的报纸给我。”
多尼从内袋里掏出一份《晚邮报》。布莱恩把报纸卷起来,点燃一头,然后朝东边的房间走去。借着火把的光亮,基吉看见地上有个用铁栅盖起来的洞。“他们在岩石上打了个洞,形状像一只瓶,一直伸到下面。”
多尼和肯尼互相看了看,这事情可比他们想象的严重得多。“等等,布莱恩。”多尼反对说。
“干什么?是你说同性恋算不得正常人。快点,帮我一把。”他把捆着基吉的绳子的一端绑在铁栅上,“得我们三个人一起才能把铁栅掀开。”
他们抓紧铁栅,蹲下去一起用力,三个人全身紧绷。在他们使劲的漫长的一分钟里,基吉祈祷他们动不了那盖子。但最终,伴随金属与石头的一下摩擦声,盖子松动了。他们抬起一端,然后齐刷刷地一起回头看着基吉。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布莱恩厉声问道。
“我没杀你妹妹。”基吉绝望地说,“你们觉得把我关进地牢,死在那里头,你们自己能躲得掉吗?”
“城堡在冬季周末会对外开放。离周末没几天了,你死不了的。呃,应该死不了吧。”他戳了一下多尼肋部,笑着说,“好了,伙计,让开点。”
三个人围着基吉,把他推到狭小的洞口。基吉奋力地挣扎踢腿,扭动身体。可是三比一,六只手对没有手,他丝毫没有逃脱的机会。不一会儿,他已经双脚腾空地坐在了一个圆形的洞口边。“别这样,求你们了,别这样。警察会让你们坐很久的牢的。别这样,求你们了。”他用鼻子吸着气说,竭力不让自己因恐惧而放声大哭,“真的求求你们了。”
“告诉我真相就行。”布莱恩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没有,”基吉哽咽地说,“我真的没有。”
布莱恩朝他背后踢了一脚,基吉往下掉了几英尺,肩膀磕在狭小的石壁上,一阵阵的疼痛。接着布莱恩一扯绳子,基吉被勒紧的肚子感到仿佛被撕咬般的剧痛。布莱恩的笑声环绕在他的四周。“你知道我们会把你一直放下去吗?”
“求求你们。”基吉抽泣着哀求说,“我没有杀她。我不知道是谁杀了她。求求你们……”
他的身体又动了起来,绳子在一段一段往下送。他觉得身体就快被切成两段了。他能听见上面的人在粗重地喘着气。每往下一英尺,四周的黑暗就加深一分,头顶传来的微光慢慢消失在潮湿阴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