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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个自称鸟儿王的女人

作者:李良杰 当前章节:811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45

吕正标出了旅社,四面张望一下,就沿着北京路,由西朝东直走。他低着头走路,眼光却在紧张地注意着来往的行人。

心里在想,此刻,在他的周围,当然有他的同志在暗中保护他,但也一定会有敌人在窥视他的行动和考察他的真伪。因此他时时提醒自己行动要特别谨慎。

夜已经很深,马路上行人稀少,迎面走来的一些人,也都是急匆匆的,从他身边一闪而过。走了很长一段路,他还没有发现有人对他注意和跟踪,也没有看到在暗中保护自己的同志。他心里正在纳闷,抬头一看,忽然发现,马路对面有辆三轮车朝他相反的方向踏着,车速很慢,年老的车夫在东张西望,一副兜生意的模样。

吕正标停下来,朝马路对面的车夫喊道:“三轮车,上海大厦去吗?”

三轮车夫应了一声,连忙把龙头来了个九十度的转弯。

踏到他的面前,跳下车来,对吕正标说:“请上车吧。”

吕正标这才发现,这车夫原来是白祖汉。

三轮车急速地朝外滩方向踏去。

吕正标悄悄地扭头朝后面看看,并无跟踪的车辆,周围也无行人,静悄悄的。

白祖汉用极低的声音问:“你上哪儿去?。

吕正标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说:“鸟儿王已经收到信了,派许仕虎来接头——你没想到吧?”

鸟儿王接到信马上派许仕虎来接头,白祖汉确是没有料到,但他刚才却在旅馆门口亲眼看见许仕虎了。他现在所关心的不是这点。于是他急促地问道: “小时已经把许仕虎送回家了,你现在上哪儿去?”

吕正标说:“许仕虎刚来电话,要我搬到他家去住。我估计,一定是鸟儿王的主意。”

由于时间和地理条件的关系,不容他们多谈。白祖汉拣主要的问题问道:“你觉得敌人对你的信任如何?他们怎么会这样快就轻信你,让你搬到他们人的家里去住?”

吕正标说:“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从许仕虎的口气听来,他们对侯志杰虽还要考验,但还是相信的。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发出邀请,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打进去。”

白祖汉没有吱声。

吕正标说:“据我看来,抓住这个许仕虎是不难的。至于鸟儿王嘛,这龟孙子狡猾得很,许仕虎为他卖命了十年,他都不肯与他见面,对我自然更不会轻易露底的。”

白祖汉提醒他道:“你不要轻信了许仕虎的话,即使鸟儿王每天与他见面,他也未必就肯告诉你。”

吕正标觉得科长的提醒很及时,这样的情况过去遇到过很多。他想了想说道:“在与许仕虎的交谈中,他总是称鸟儿王为‘王师母’,对于我称鸟儿王为‘王先生’,他总是暗笑。难道鸟儿王果真是女的,你说呢?”

白祖汉说:“这可能是他对你的试探。”

吕正标点点头,很有信心地说:“只要搬到许家去住,这个问题不难弄清。”

白祖汉道:“打入敌人内部,对于尽快弄清全案,自然很有好处。但是,也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尤其是——”

吕正标打断科长的未尽之言,勇气百倍地说:“考虑到危险,就不会有什么大危险,起码可以减少危险。请领导放心,我可以应付任何可能出现的险恶的局面。”

白祖汉道:“我们设法在许家附近设个密点,暗号照旧。”想一想,又补充说,“你必须随时注意,步步留神,切不可急于求成,导致暴露自己,造成不必要的牺牲。处长一再要我关照你!小时也要我叮嘱你……”

吕正标心里骚动了一下,他赶忙转了话题说:“旅社里的三号服务员很怪,对我盯得很牢,设法了解一下。”

白祖汉点点头,又关照吕正标,不要用许仕虎家里的电话。

吕正标嗯了一下,大声喊停车。车停后,他付了车费,拎着旅行包,装着赶路的样子,急匆匆地往白渡桥走去。

许仕虎早已在白渡桥上等他了,老远的就迎上来,用埋怨的口气说:“表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吕正标说:“想给姑父姑妈买点吃的喝的,跑了几家店,也没有中意的东西。”

他们在外滩乘上八路有轨电车,直抵静安寺。下车时,许仕虎抢着帮吕正标拿旅行包,亲热地说:“表哥,让我提!”

吕正标很大方地把旅行包递给他,就势朝周围看了一眼,他估计,狡猾的鸟儿王,会趁这机会,躲在暗处,把他这个侯志杰审视一番的。可是他也没有发现一个可疑的人。心里又想,鸟儿王是个老狐狸,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他是不会露面的。他感到自己原先的一些想法太简单了一些,把鸟儿王低估了。

路上,吕正标问许仕虎说:“老弟,搞了半天,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晓得哩!”

许仕虎说:“呵,我倒忘了告诉你,我叫许仕虎,职业a是医生。”想了想,又说,“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同学,在广州工作,来上海看病的。”

吕正标说:“我岁数比你大得多,怎么会是同学?”

许仕虎说:“这有什么要紧?高年级同学嘛。”

吕正标点点头,想想又问:“什么学校?”

许仕虎说:“上海医学院。”

吕正标支吾地说:“那……哎呀,医学我是一窍不通啊!”

许仕虎笑道:“别担心,不会有人请你去看病的。”

吕正标讪笑一下,自我解嘲地说:“我身边带有美国制的百花油,要是有人找我看病,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他涂上一点,药到病除。”

许仕虎笑笑,没有吱声。

吕正标又问:“老许,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住在那里方便吗?”

许仕虎说:“只有我妈妈同一个老保姆。妈妈最近到宁波乡下去了,一时还不会回来,保姆是个老糊涂,从来不管我的咸事淡事,放心好了。”

他们说着话儿,来到了一条幽静的小马路上,在一扇黑漆的小铁门前停下,许仕虎拿出钥匙,开了锁,领着吕正标穿过葡萄架下的走廊,进了正屋。老保姆已经睡下,听到门响,问了两声。许仕虎告诉她,说他有个同学要住在家里,还说夜点心已在外面吃过了,叫她用不着起来。保姆连灯也没有开,答应一声,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他们上了楼,来到许仕虎房间的外间。许仕虎拉亮电灯。

吕正标打量了一下,这里虽然没有华丽的陈设,却布置得十分考究、文雅。他暗忖,许仕虎一定受了乌儿王的指使,今天晚上要对他作进一步的盘问和考察了。他坐在沙发上,捧着许仕虎泡的龙井茶,准备接受审问。

然而许仕虎根本没有审问他。非但没有审问他,连他们共同所关心的事儿,也只字不提,尽谈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但吕正标看得出,许仕虎对他是有疑心的。

喝了两杯茶,许仕虎说:“老侯,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吕正标站起身来,去拿旅行包。

许仕虎用手势止住他,说:“你的临时宿舍在底楼,门上没有锁,很不保险。旅行包就放在我房间里!”

吕正标犹豫片刻,勉强地同意了。

许仕虎领吕正标下楼,把他带进堆放杂物的朝北的小房间里。大概是长久没有人居住的缘故吧,里面阴森森的,寒气逼人。棕棚倒是新的,被褥也是全新的,给这间阴森的小屋添了一丝活气。

许仕虎说:“老侯,实在招待不周呀,你就委屈一下先住几天吧。”

吕正标不在乎地说:“哪里的话,随便住在那里都行。”

许仕虎说:“你睡吧,我也去睡了。”

吕正标手一抬:“明日见。”

许仕虎没有上楼,跑到了厨房间,刷牙、揩面、洗脚,磨蹭了半个时辰。当他从厨房间出来,打小房间门口经过的时候,吕正标已经响起均匀的鼾声。许仕虎为了不惊动他,踮着脚尖上了楼。

许仕虎走进自己房间以后,便把两道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他从身边摸出万能钥匙,把吕正标旅行包上的锁打开,轻轻地拉开拉链,便看见一只四四方方的十分精巧的盒子。

他掀开盖子,顿觉眼前奇光闪烁,定睛一看,是五只克拉数很大的钻石戒指!他贪婪地看着,抚摸着,随手拿出一只在手里掂掂,套在手指上看看,心里痒痒的。他想,要是自己也能有这样一只,送给罗娟娟,那该多美!他爱不释手,看了一会之后,仍把它放进盒子里,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

再翻下去,是一只尺把长的硬纸盒,他把盒子取出来,揭开一看,是手表,数了数,十二只,清一色的劳莱克司。他闭上眼睛,算了算,仅这两笔,加在一起,就有四、五万元之巨!他眼红了,脸蛋儿扭歪了,手心冒汗了。他将手在床单上抹一抹,又伸进旅行包,抓出一叠钞票,掂一掂,很有些分量,他把它搁在一边,最下面是只四方的皮包,他拉开拉链,里面有几张上海市公安局的出境证明,他知道这是伪造的,但他也知道,凭着这个还是可以混过关卡,逃之天天的。

往下翻,手指刚一动,从里面掉下一张硬纸片,他弯腰拾起来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相纸由于年久发黄了,但它却摄取了一个极不寻常的镜头,背景是美国纽约的摩天大厦,照片上只有三个人:一个国民党中将和他的太太,还有一个梳着小分头的少年——呀!这不就是睡在自己家里的侯志杰吗?

是他,正是他,一点也不错!

许仕虎不愿往下翻了,也不敢再翻,他拉好四方皮包的拉链,又把翻出来的东西照原样放好。在屋里走来走去,心里非常快慰。怪不得鸟儿王听了自己的汇报后,立即要自己把他领回家里来住,果真来头不小呢!同这样的人物交上朋友,成为知己,将来大陆收复后,他将是自己青云直上的阶梯哩。他越想越美,越美越往下想,不觉心花怒放,激动不止。

这一夜,许仕虎不能成眠,翻来复去地做着美梦。当他刚刚领略到一些睡意,天已经大亮,太阳已经晒到他的脸上。

老保姆咳嗽时呼噜噜的痰声,把他吵醒了。

许仕虎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就走下楼去。这时吕正标已经在小花园里散步,见许仕虎下楼来,便含笑地走进屋里。

许仕虎揉揉惺忪的睡眼,问吕正标道:“老侯,睡得好吗?”

吕正标一甩臂膀,回答道:“很好,一觉睡到天亮。”

其实这一夜他也根本就没有睡着。

老保姆摆好早点后,就上楼去整理房间了。

许仕虎把吕正标拉进餐厅,一起吃早点,又笑又说的,倒真有点象老朋友一般了。

“吕正标见许仕虎穿得笔挺,早餐时不住地看手表,就问:

“老许,今天不是星期天吗,你还去上班?”

许仕虎说:“我要去会个朋友。”

吕正标问:“女的?”

许仕虎笑而不答。

吕正标正色道:“老许,你可不要中了共产党的美人计啊!”

许仕虎耸耸肩膀,也一本正经地说:“老侯,这就说明你对共产党的政策缺乏了解啦。他们的公安工作上有一条规定,不许可用女的搞男的。”

吕正标笑道:“文明,文明,世界上最大的文明!”说着忽又收敛笑容,经验之谈地说,“不过,你可不要学那些不要江山,只要美人的蠢货啊!”

许仕虎搁下筷子,微妙地说:“我是要江山才要美人。

与其说我是爱这个美人,不如说我是爱我们的事业更为贴切。”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回味着自己的话,颇有点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既遵守了鸟儿王的规定,不向侯志杰泄露他们的机密,又让他知道了他许仕虎对党国多么忠诚,手腕多么高明。

吃罢饭,他们上了楼,走进许仕虎房间。

许仕虎换了双擦得闪亮的皮鞋,又对着镜子朝松软的头发上抹点油,然后旋过身来,对吕正标道:“老侯,你要象个生病人的样子,在屋里躺着,哪里也不要去。”

吕正标耸耸肩,一甩胳膀,粗鲁地说:“他妈的!真是龙困鱼池中,伸展不自由啊!”

许仕虎朝他笑笑,走掉了。他临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又推推,见关得严实了,这才蹬蹬蹬地奔下楼去。

吕正标独自被关在屋里,四周很静,他的心情也很平静,需要考虑的问题,昨天夜里都反复思考过了。他感到有点疲倦,眼皮有点粘糊,心想何不趁此机会美美地睡它一会儿?他索性把门上的插销推上,把身子摔进沙发里,合上眼皮,什么也不去想。没有几分钟,果真睡着了,并且还打起鼾来。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一阵电话铃声,把吕正标吵醒了。

他翻身站起来,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跑去接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喂,是东山房管所吗?”,吕正标刚睡醒,脑袋有点晕胀胀的,一听是女人的声音,开始以为是许仕虎的女朋友罗娟娟打来的,再一听,觉得不对头,对方问的是房管所——他不知这个暗号,以为对方打错了,不高兴地说:“错了!错了!”说完就把电话搁下了。

他刚想再睡,电话又响了。这时他脑子清醒多了,睡意也被赶跑了,他走去拎起话筒,首先发问道:“你要哪里?”

仍是那个女人尖溜溜的声音:“是许医生吗?”

吕正标说:“许医生出去了,不在家。”

“你是谁?”

“他的朋友。”

“是子侯吧?”那女人的声音突然降低,变得深沉,浑重,甚至有点嘶哑,但却象闪电,象雷鸣那般突如其来。

吕正标神情一振,瞌睡全部赶走了。对于鸟儿王是男是女,对于许仕虎总是称鸟儿王为师母,经过昨天一夜的思索和判断,吕正标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并且拿定了主意,确定了方略。所以现在这个女人直呼侯志杰的代号,吕正标一点也不吃惊,也不感到奇怪了。他故意不作回答,反问道:

“你是谁?”

对方沉静地回答道:“我是王师母!”

吕正标淡漠地说:“呵,是王师母?等许医生回来,我告诉他,说王师母来过电话了。”

女人把声音略提高一些,说道:“不用传达了,我正要找你,你是子侯吗?”

吕正标故意不接暗号,冷冷地说:“我是许医生的同学,叫侯志杰。”

女人说:“这样说,我没有认错人了,你是二〇二?”

吕正标不耐烦地反问道:“你是谁?”

女人被逼再次把声音降低,但却傲然地说:“鸟儿王!”

吕正标把嘴巴对着送话器冷笑着,故意让对方听到他的笑声。果然对方听到了,恼火地问:“你为何冷笑?”

吕正标大着胆子说道:“鸟儿王是男的,不是女的,故我发笑。”

对方凶狠狠地吼道:“胡说!”

吕正标并没有被吓住,继续试探说:“也许你是王师母,但你不是王先生本人!”他的声音是斩钉截铁的,但他的心里却忐忑不安。

女人的声音再一次提高,很尖厉地说:“我就是鸟儿王,王师母是我的称号,你今后就叫我王师母!”

吕正标还是冷笑,没有吱声。

女人突然问道:“你的大名叫侯志杰,小名呢,叫什么?”

吕正标一时还吃不准这女人果真是鸟儿王本人呢,抑或是鸟儿王的传话人,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也是肯定的,鸟儿王现在在考察了解他了。不管真也罢,假也罢,对于考察和了解,他必须无条件地接受,这是干他们那一行的人起码的常识。于是他回答道:“本人的乳名只有一个,叫‘七寿子’。”

对方怪声怪调地说:“七寿子?你怎么起了这样一个俗气的名字,也许是有点什么意思的吧?”

吕正标道:“关于我这个乳名的来历,王先生应该是很清楚的。我出生那天,正巧是我祖父做七十大寿的日子,是王先生你给我起了这个乳名……”

女人斥责道:“胡诌!我从未见过你,对你父亲更是高攀不上,何时给你起过名字?”

吕正标心里有点发寒,万一这鸟儿王不是莫世久,那就麻烦了。幸而对方没有把电话挂断,继续同他周旋,对他考问。这使他既高兴、又担心。

女人接着缓和语气说道:“不过,你妈妈我倒是见过几面,她的老伤,这些年还经常犯吗?”

这女人考问的这两件事,都与莫世久有关,于是吕正标对自己的判断没有动摇,还按照自己原先的主意对付这个真假难分的自称鸟儿王的女人的一切考问。他在回答这个问题时,仍然把鸟儿王作为莫世久的代名词。他说:“那次围猎,王先生教我妈妈骑马,不慎摔了一跤,摔得可厉害呢!后来多亏王先生请了一位土大夫,吃了几帖草药,就好了,至今没有再犯过。妈妈经常说那个土大夫好!”

吕正标说完上面的话之后,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因为他从侯志杰那里,就知道这些有关鸟儿王与侯家的瓜葛,要是这个女人再问什么,那就要露馅了。

然而,谢天谢地,女人沉默了片刻,转换了话题。

女人的声调变得严肃起来,冷峻峻地说:“子侯!共产党反间谍机构,最近活动得十分猖獗,我们在香港和其他地方建立的几个联络点,都相继遭到破坏。你不是带来了发报机和其他专用工具吗?你马上把它交给许仕虎,由许仕虎转交给我!”

吕正标爽爽快快地回答道:“请你转告王先生,恕小侄不敢从命。我在回大陆的前夜,诸先生当面交代,要我务必亲自把它交到王先生手里,不允许转手!”

那女人泼辣辣地说道:“我现在活动很不方便,你也不能显眉露眼,此处不是你久留之地,你把东西丢下,立即返回!”那口气十分果决,一点不容你分辩。

吕正标当然不吃这一套,仍然很客气地说道:“请你转告王先生,我子侯既然回大陆,早把生死置于度外。再说,诸先生一再叮嘱,要我带着四〇一情报回去复命。我——”

女人打断吕正标的话,加强了语气,不客气地说道:

“你来到这里,一切得昕我的!”

吕正标反唇相讥道:“可王先生得听诸大熊的!”

沉默。

吕正标抓住时机,进攻道:“请你转告王先生,诸先生一再叮嘱,美国肯不肯参战,第三舰队肯不肯全力以赴,就决定我这次是满载而归,还是空手而回……”

沉默,还是沉默。

沉默终于破裂了。那女人提出了一个使吕正标非常吃惊的问题,她放尖喉咙问道:“你知不知道,美国中央情报局,对于四〇一是什么态度?有没有什么企图?”

吕正标估计鸟儿王不会无缘无故叫这个女人向他打听这件事的,肯定是鸟儿王已经得到了什么情报,至少是看出了这方面的症侯,再则他对侯志杰脚踏两条船也是清楚的,今天要这个女人这样问,可能一方面是探探口风,同时也算作一个警告。其实这方面情况,侯志杰没作任何交待。为了反摸底,吕正标顺水推舟地说道:“美国中央情报局对于我们能够弄到四〇一情报是很不信任的,如果我们迟迟不能到手,看来他们会直接插手,那时候可能就被动啦!所以——”

对方一听就火,没容吕正标把话说完,就忿忿地说道:

“哼!他们想从我手里抢去四〇一情报,办不到!”

吕正标一怔!听这口气,这个女人倒真象是鸟儿王啦!

他还想再探探口风,试试真伪,可是对方似乎动了真怒,狠狠地把电话挂断了。

吕正标把话筒放下,但他的手许久没有从电话机上移开。

这个自称鸟儿王的女人最后这句话,把他的心情搅乱了,使他感到问题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一方面,从这女人的口气里听来,似乎美国中央情报局已在窥视四〇一,也说不定已开始行动了;另一方面,他们从侯志杰那里得知鸟儿王便是莫世久,因此他判定这个女人不是鸟儿王,或许是鸟儿王的老婆,或许是鸟儿王的代言人,然而从最后这几句话的语气里,又使吕正标不得不对侯志杰的交待发生怀疑,也对自己的判断发生动摇,说不定鸟儿王果真是个女人哩!这种一时不能解开的谜团,象一块巨石,压在吕正标的心头。

过了好一会,吕正标才从沉思中抬起头来,他感到屋里光线很暗,也很气闷。他走过去,拉开窗帘,抬头一看,马路对面的阳台上,一根竹杆挑起一条紫红色球裤,一只裤脚管打着结,另一条裤脚管搭在竹杆上。他心里一乐,禁不住说道:“好快啊!”

于是,他悄悄地将钢窗拉开,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双皮鞋头碰头放在窗台上,向科长应了暗号,也表示着他人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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