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开往上海的十三次特别快车,在华中原野上风驰电掣般地驰骋着。
一间软卧包厢里,罗青云坐在窗前翻阅文件,时时往本子上摘录着。罗娟娟却在熟睡,脸上挂着笑容,似乎还在呓语,大概在做好梦呢,也许在梦中与许仕虎幽会吧!呓语惊动了罗青云,老人不时回身朝女儿看一眼,脸上荡漾着慈祥的微笑。
这次国防科委召开的全国性的会议,对四〇一工程进行了重点的讨论和部署,整整开了一个星期。会议一散,他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首都。这次会议安排得很紧凑,内容很多,把罗娟娟忙得够苦的,所以一上车就睡着了。罗青云虽然也感到吃力,甚至可以说已经疲乏不堪了,但他脸上却呈现着亢奋的神情。
此刻,他独自坐在窗前,翻阅会议文件,整理笔记,以便回去很好的汇报和贯彻。他是那样的聚精会神,以致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同志,餐车开饭的时间快过啦。”一位年老的乘务员敲着他的门,提醒道。
罗青云看看手表,已经十二点了。他将文件拢拢齐,装进公文皮包,拉起娟娟荡在床沿下面的一只手,摇了摇,爱怜地说:“娟儿,娟儿,快醒醒,该去吃饭啦!”
罗娟娟坐起来,眼睛睁也睁不开,一会儿又躺了下去。
罗青云摇摇她的手,说:“你连早饭都没吃哩,快起来!”
“我头昏死了,一点也不饿,让我再睡一会吧。”罗娟娟低声地咕哝着,翻了个身,就又睡着了。
在罗娟娟翻身的时候,从床头飘下一张纸来,正好落在罗青云脚下,老人俯下身子,把它拾起来,只见纸头上面写着:我最最亲爱的娟,——一看到这几个字,罗青云赶快把视线从纸上移开。他知道这是许仕虎写给娟儿的情书,做爸爸的不应该去看它。他想,这封信是前两天接到的,娟娟已经看过几遍了,怎么今天又看起来了?
罗青云不禁笑了,是啊,娟娟正在热恋着嘛。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把信放在娟娟的枕头下面,再把娟娟的被子掖掖好。正要动身去餐车,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了,那位老乘务员又出现在门口,笑容可掏地说:“同志,要不要把饭送到包厢里来吃了”
罗青云说:“不不,我自己去吃。”他挟起公文包,又向桌上和床上巡视一番,见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丢下,这才轻轻地开门,又轻轻地把门关上,去进餐了。
餐车里,进餐的高潮已经过去,就餐的人不多,许多位置都空着。他嫌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多,不安静,就向里面走去,在最里边一张空餐桌上坐了下来。服务员走了过来,他要了两菜一汤。两只菜都得现炒起来,需要一些时间,他便侧转脸向窗外,眺望着华中平原辽阔的田野,和一大片一大片的村落。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罗青云觉得餐桌上有了声音,以为是服务员送菜来了,回头一看,原来是位旅客隔着花瓶坐在他对面。他下意识地朝对方瞥了一下,只见这人年近六十,大脑袋上只有稀稀拉拉几根白发,脑门闪亮,浑圆而宽大的脸盘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衣着也很考究,大有学者的风度。
罗青云把头又侧过去,对窗外凝,视起来。过了许久,仍不见送菜来,心里有点着急,回身朝厨房间看去。当他的眼光从厨房间收回,顺便朝整个餐车一瞥的时候,他发现餐厅门口坐着一个机关干部模样的人,那人正好在用揣度的眼光看着他。两股眼光相遇时,对方连忙避开了,低下头去点烟。
罗青云心里动了一下也连忙收回了眼光。
少顷,服务员送来了饭莱,罗青云架起腿,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吃起饭来。
这时,对面那位学者模样的人,正在拆看一封信件。罗青云扒了几口饭,感到饭太硬,就端起碗,拿起汤匙,去汤碗里舀汤。当他的视线与汤碗旁边的一只信封接触的时候,犹如铁片碰到了磁石,被牢牢地吸引住了。只见那只宽大的信封上,赫然地写着五个大字:
熊照辉亲启罗青云心里不禁一动:“哦,难道此人便是熊照辉吗?”
心里这么想着,禁不住又朝对方打量起来,连饭也忘记吃了。
少顷,对面那人已经看完信,拿过信封,连同信纸,一齐塞进宽大的黑牛皮公文包里。当他抬起头来,发现罗青云在盯视他,似乎是下意识地朝罗青云微微一笑。
这文文雅雅的一笑,罗青云是多么的熟悉啊!于是,他忍不住地问道:“同志,你到上海去吗?”
对方微欠上身,含笑回答说:“对,到上海去。”
罗青云又问:“你在上海工作?”
对方说:“不,我是在青海工作。”
罗青云对自己的判断相当的满意,因为石文生曾经告诉他,熊照辉从英美留学回来后,开始在北京,后来调到青海担任极其重要的国防科研工作。看来,此人正是名扬中外的着名科学家熊照辉啦!这么想着,罗青云便放下碗筷。乐呵呵地问道:“同志,敢问贵姓?”
对方温文尔雅地回答说:“敝姓熊。”
罗青云眼睛豁然一亮:“噢,你就是熊照辉同志?”
对方显然有些吃惊,但却很有礼貌地说:“照辉正是鄙人的小名。”
罗青云眉开眼笑,连忙站起身来,人喜过望地说:“巧遇!巧遇!在这里碰上你,真是太高兴了!”
熊照辉也站起来,先是对于对方能叫出他的名字感到惊讶,继而就颇有礼貌地问道:“请问老同志贵姓?”
罗青云说:“我叫罗青云——”
熊照辉又惊又喜,连忙隔着桌子抓住罗青云的手,满脸笑容地说:“呵呀!你就是罗老教授呀?久仰,久仰!今日幸遇,真乃一生之最大快事耳,哈哈——”
坐在门口的那个小个子干部模样的人,对两位学者的巧遇非常重视,他一面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一面不时地朝罗青云瞥一眼,象是要记住罗青云的名字,和辨别他的身分似的。
这时服务员给熊照辉送菜来了,罗、熊两人把菜合在一处,罗青云先拿起筷子,谦让了一番,就边吃边谈,不时地发出笑声。
罗青云问道:“照辉兄是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熊照辉满面生辉地说:“我正赶上了一个好日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那一天。”
罗青云频频点头:“果真是个好日子。”他喝了山口汤,放下汤匙,“照辉兄在英美两国治学多长时间?”
熊照辉说:“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九年又三个月。”
罗青云说:“据说,当年云大的教授中,照辉兄颇受校方重视,深为学生爱戴,后来怎么弃云大而去了英国?”
“那实属误传呀。”熊照辉苦笑一下,说,“唉,回想当年,同大学教授头衔一齐来的,已经不是什么尊荣、愉快和学有所用,而是穷愁、被鄙视和专长莫展。”他说到这里,突然把话顿住,大有不堪回首话当年之慨。
罗青云有所感触地说:“是啊,那时,我们这些当教授的,受尽了压迫和岐视,晋见校长,只能坐半个屁股;发聘书只发半年,欠薪的事那是家常便饭。真是朝不虑夕,今天还不知明天如何呢……”
熊照辉从沉思中抬起头来,喃喃地说道:“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昆明郊区那偏僻的山村里,在与六畜为伍的斗室中,白天则苍蝇群集,黄昏则豆灯一盏,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搞出来的东西,不但连个出版的机会没有,连一声鼓励也听不到。”他晃着笨重的大脑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罗青云点头应道:“那时的上海,同昆明的情况并无两样。那时有什么科学可言?在那样的情况之下,要献身科学,只有远走高飞啊……”
熊照辉道:“我当时出洋,哪里是为了献身科学。而是因为不满国民党的腐败,说了几句别人不敢说的话,竟受到特务的盯梢,暗探的包围,只好——嘿嘿嘿……”
罗青云肃然起敬:“原来如此?钦佩!钦佩!”
熊照辉愤然道:“旧中国腐败的反动统治阶级,阻滞了科学技术的发展。在蒋家王朝的统治下,五四时期一度提倡的民主与科学的精神,受到了极度的窒息,而几千年的封建专制主义与昏庸愚昧的落后迷信,却大肆泛滥起来,那些达官贵人们只知道卖国、内战、抽鸦片、打麻将、玩女人,过着纸醉金迷、腐败透顶的生活,有谁来过问什么发展科学呢?
多少年来,我国科学家为着振奋祖国的科学,曾经升起多少希望,付出了多少心血!但是在旧中国,那些希望一个个破灭了……"他说得激动起来,连饭也忘了吃,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挥舞着。
餐厅里仅有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他们。只有门口那个小个子,似乎没有受到打扰,慢慢地喝着酒。
罗青云也激动起来,感慨地说:“从旧社会过来的人,永远也不会忘记过去的屈辱。帝国主义强盗,张牙舞爪,肆意践踏我们国土,杀害我们同胞,不就是仗着他们‘船坚炮利’吗?老一辈子科学家,许多人在年轻时代就幻想‘科学救国’,但是在旧时代,这种宏愿都成了泡影啦……”
一位服务员朝他们走来,本想催他们快吃,一见两位老科学家正谈得津津有味,不忍打扰,就又退了回去。
过了一会,罗青云朝餐车里看看,除了他们以外,只有门口那个小个子仍旧怡然自得地在那里喝酒。他怕耽误了餐车服务员的休息,便用筷子点点桌上的莱,对熊照辉说:
“请、请!饭菜都冷了。”
熊照辉好象一点也不着急,喝了一口汤,扒了一口饭,问道:“听说抗战胜利以后,罗老受党的派遣,接受了伪中央研究院之聘,在那里一直呆到解放,是吗?”
罗青云凄楚地笑道:“抗战胜利以后,国民党反动派为了装璜门面,也搞了个‘中央研究院’和‘北平研究院’,人员拼拼凑凑,经费微乎其微,一九四八年研究员每月的研究费只有二百万法币,换成金元卷就是六百多元,用此作科学研究工作,这真是对国民党的所谓科学事业的一大讽刺呀……”
熊照辉睁眉突眼地说:“在旧中国,这样的讽刺何止千千万万!”
服务员又走拢来。
罗青云首先搁下了碗筷。
熊照辉也加快速度,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掏出手绢揩拭嘴唇,又说道:“据说,当时中央研究院,确也招聘了一些人才?”
罗青云摇摇头,说:“那时国民党也颁布过‘求贤令’,发出过广招人才的疾呼。然而,腐朽反动的制度在本质上是压制人才成长的,因此呼来呼去,只是徒增了‘南山栋梁益稀少,爱材养育谁复论’的叹息。”
熊照辉点头赞同道:“是呀,是呀,在旧中国,千千万万的有志青年,长年累月象牛马一样受奴役,象石块一样默默无闻呀!”
服务员收去碗筷,揩着桌子。
罗青云站起身,跟熊照辉一道并肩步出餐车。
那个小个子也放下筷子,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去,边走边掏出香烟,点燃,慢悠悠地吸着。他好象酒喝得多了些,步子有点不稳,走得极慢,始终跟在罗青云他们后面。
走出餐车后,熊照辉说:“罗者如果没有事,请到我的包厢坐坐,再叙谈叙谈如何?”
熊照辉是我国素负盛名的科学家之一。罗青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熊照辉的名字,他早就熟悉。早在三十年代,他就知道云大教授熊照辉是个仁人志士,性格刚直不阿,对蒋介石卖国求荣的政策十分不满,后来,他又从报刊上看到熊照辉许多学术论文,字里行间才华横溢,是一位罕见的才思敏捷的科学家,罗青云对他非常尊敬和羡慕。方才餐桌上虽已作了许多交谈,但还有未尽之感。见熊照辉相约,便十分乐意地接受了。
他们走进了熊照辉的单身包厢。
熊照辉十分盛情,拿出高级茶叶,精美糖果,热情地招待罗青云。
罗青云呷了口茶,随便地问道:“照辉兄回国以后,一向可好?”
熊照辉满面春风地说:“自打回国以来,与党相处,可以说是水乳相融,毫无隔阂。党对知识分子一向以诚相待,量材而用,并注意发挥特长。我们这些人,现在真可谓‘英雄有用武之地’啦,——哈哈哈……”
罗青云满意地笑笑,忽然神情一转,说:“不过,我国科学事业底子太差,无基础可言,我们现在是白手起家呀!
你在英美两国呆了多年,比起他们来,我们的条件差多了——”
熊照辉切断他的话,说:“我们国家的社会制度比他们强多了,这可是主要的条件!”
罗青云满意这个回答,微笑地点点头说:“这倒是。所以我们今天更应该焕发青春,为祖国的科学事业留下一点东西,也不妄为此生啊……”
熊照辉赞叹道:“以罗老这样的高龄,还在为祖国科学事业熬尽心血,实为晚辈之榜样呀!”
罗青云笑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古人尚且如此,我们就更应该在自己科学领域里驰骋千里,争取为祖国的科学事业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才对啊……”
熊照辉点头应声:“是呀,是呀,‘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啊。”他站起来给罗老添水。
罗青云拈着胡须笑道:“你不要看我眉、须皆白,我的心还象年轻人一样的火热哩。”他把话顿住,略一沉吟,“你还记得陆游的一首诗吗?”
熊照辉兴趣盎然地望着他。
罗青云吟道:“未甘便作衰翁在,两脚犹堪迈九州——我的心象年轻人的心一样,想得远着,大着哩!”
熊照辉笑道:“好啊,任它年华如流水,依旧豪情似大江。钦佩!钦佩!”
罗青云说:“我并不老,今年只不过七十。俗话说,八十不稀奇,七十多来兮,六十小弟弟哩。”
熊照辉高兴得朗声大笑,笑毕,说:“罗老说得有理!
俗话说:有三岁之翁,有百岁之童。腐败的旧制度,窒息生机,毁灭人才,造成了大批未老先衰的畸形儿。我们生活在这样伟大的时代,真是越活越年轻啊……”
他们越谈越投机。
罗青云一多说话就嘴干口渴,他接连喝了好几杯茶,这时感到要小便,便站起来说道:“照辉请坐,我去小解就来。”
“车子晃动得很厉害,罗老当心点。”熊照辉连忙站起来扶住罗青云,拉开了包厢的门,把罗老送到门口。
那个在餐车门口喝酒的小个子,这时正坐在熊照辉的包厢门外的窗子下面的凳子上看书。他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眼光无意中落在了罗青云丢在包厢里的公文包上。
熊照辉这时又回身拿来罗青云的公文包,递到了他手上,说:“当心点!”
罗青云接过公文包,感激地对熊照辉笑笑。
列车的行速越来越快。车厢在铁轨上跳动得很厉害。
罗青云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小便回来,就觉得头有点发晕,进包厢后,连忙在床上坐下,待一阵头晕过去,他才问熊照辉道:“我忘记问了,照辉在青海哪个单位工作?”
熊照辉说:“回国以后,一直在科学院工作,前年调青海,在三四三所工作——”
一阵喜悦涌上了罗青云的心头,精神又立即振奋起来,高兴地说:“呵呀!你在三四三所工作呀?太巧啦,太巧啦,真是无巧不成书啦……”
熊照辉不解地问:“罗老在——”
罗青云说:“我在四〇一工委呀!”
熊照辉霍地站起来,满脸生辉,喜不自胜地说:“噢——啊,这太巧啦!我这次去上海,正是为了向罗老请教哩!”
罗青云也站起来,热情地拉着熊照辉的手,说:“感谢你千里迢迢送宝上门!希望你多多赐教!”
熊照辉连说不敢。
恰在这时,罗娟娟推门进来,含嗔带怒地说:“你忘了自己是个病人,又到处乱跑,害得我到处找你。”
罗青云指着罗娟娟,对熊照辉说:“这是我的小女,也在四〇一工委工作,今后请照辉多多指教。”接着又将熊照辉介绍给罗娟娟。
熊照辉非常高兴,抓了一把糖果,塞在罗娟娟手里。
罗娟娟对爸爸说:“快到上海了,我们回去把行李收拾一下吧。”
罗青云站起身来,对熊照辉说:“照辉,你到上海不要去住宾馆了,还是住到我家里方便一些。”
熊照辉说:“谢谢罗老的盛情。关于住宿问题,上海科协已有安排,请罗老不必费神。”
罗青云道:“照辉打算什么时候去我们工委呢?”
熊照辉说:“不知上海科协作了些什么安排,什么时候去四〇一工委,现在还讲不定哩。”
罗青云问:“我们工委机关,你去过吗?”
熊照辉摇摇头。
罗青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刷刷地写了几行字,递给熊照辉:“工委地址,我家庭住址,都写在上面,欢迎你来作客。”
熊照辉接过去,把它小心地珍藏在上衣口袋里,然后送罗青云出门。坐在门口那个人已经走了,走廊里很静,熊照辉一直把罗青云送到包厢门前才回。
半个小时以后,列车徐徐地进了上海站。
罗玉泉和许仕虎早在月台上等候多时了,他们俩是不期而遇地在月台上碰到的。列车在月台上刚刚靠稳,许仕虎便朝列车当中的包厢奔了过去,罗青云和罗娟娟正好下车,许仕虎扶了罗青云一把,又亲热地伸手去接他腋下的公文皮包。
罗青云拒绝了许仕虎为他拎包,笑笑说:“不要紧,我的腰好多了,你帮娟娟去提那旅行包吧。”
许仕虎让罗青云走过去后,接住了罗娟娟的旅行包,两人身体挨着身体,头碰头,甜言蜜语地交谈着。
罗青云问玉泉道:“文生怎么没来?”
玉泉忧心憧憧地说:“他最近身体很不好,吃什么吐什么,一连两天,滴水不进……”
罗青云脸上升起一层阴影,对玉泉说:“你要多关心他一些,过去关心得不够啊。”停停,叹息一声,“中国象文生这样的科学家实在太少啦,多一些,那该多好。”
玉泉没有吱声。
罗青云想想又说:“我打算,等四〇一工程结束后,让你陪他到青岛疗养一个时期,至少疗养半年。”
月台上人越来越多,挤挤撞撞的,罗玉泉扶着罗青云在人流中慢慢地走着,而这时,许仕虎同罗娟娟早已不见影子了。
当罗青云和玉泉走出车站的时候,许仕虎和罗娟娟已经坐在汽车里,又笑又说的了。罗青云正欲过马路去上汽车,偶然间发现有个人一直尾随在他身后,扭头一看,认得是餐车门口喝酒的那个小个子。这人见罗青云看他,连忙把头一低,窜进刚出站的旅客中去了。
罗青云感到这人有点怪,想再看他一眼,已经不见他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