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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石击起千层浪

作者:李良杰 当前章节:799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45

外面下着蒙蒙细雨,整个空间白茫茫,雾蒙蒙,几十公尺以外的建筑物就看不大清楚了。

何瑛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象谁把她的意识夺去了似的。

细雨飘进屋来,半张办公桌上象蒙了层薄薄的泡沫似的,何瑛发丝上也挂着无数颗晶莹的雨珠,她一点也没有理会,也许就根本不知道。

雨点渐渐大起来,在窗玻璃上蹦跳,那“扑达扑达”的声音,把何瑛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她摸出手绢,揩揩脖颈,擦擦头发,动作是那样的迟钝,那样的机械。她正在感受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不安和混乱。刚才宋一江给她打来电话,一听口气,她就担心丈夫会说出她一直焦虑的事情,果然她的担心竟不幸而中了。侯志杰写给石文生的信,鸟儿王很快就收到了,并且派了许仕虎前去接头。现在看来,石文生是鸟儿王与海外敌特机关联系的桥梁,自然是不容怀疑了。何瑛再也没有理由为石文生辩护了。为了严守国家机密,必须对石文生控制使用,这一点何瑛已有思想准备,做起来也不困难。使何瑛感到棘手的,是很难叫罗青云相信这一事实。

因为她自己还将信将疑,又怎么去打通罗青云的思想,使他相信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呢?不过,她在寻找各种理由,试图说服自己,从而再去说服罗青云。尽管她也知道,说服罗青云是何等的艰难。

今天罗老来工委汇报北京会议情况,刚回自己的办公室。

何瑛拿起电话,要总机接罗青云办公室。电话接通后,何瑛抑制住激动的感情,平静地说道:“罗老吗?请你到我这里来一下,我还有点事同你商量。”

她放下电话,心跳得厉害,两颊好象着了火似的,她在心里批评自己不应该以感情代替政策。然而不行,她心里还是一阵阵发寒,手指也有点颤抖,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感情。在敌人的囚牢里,在国民党的法庭上,面对着凶神恶煞一般的刽子手,她从来没有颤抖过,现在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呢?是不是自己变得脆弱了,她提醒自己不要陷于个人感情的圈子里。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以后,她的情绪似乎镇定了一些。然而当她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时,她的心又不听指挥地怦怦直跳。

罗青云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从窗口吹来的风拂动着他的美髯须,他缓步进屋,含笑地说:“老何,还有什么事吗?”

何瑛一见罗青云这慈祥善良的脸孔,立即有一种微妙的感情在她心里拱动,经过努力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现在又失去了控制。为了掩饰自己慌乱的心绪,她说了声:

“你先坐,我给你泡茶。”就去找茶叶罐头了。茶叶罐头明明就在茶几上,她却把办公桌的抽屉一只只拉开。最后在茶几上找到了,却又开来开去揭不开盖头,她的手明显地在发抖。

这一切,当然没有能够瞒过罗青云的眼睛。他有点生疑,也有点吃惊,何瑛这些动作与神情他似乎看到过,突然他想起一件往事:二十年前,当他的妻子被国民党杀害时?

那天何瑛把他找去,在告诉他这一不幸的消息之前,那种神情举动同现在的一模一样,难道又有什么不幸的事情降落到自己身上了吗?他看着她,也不免有点紧张起来。

然而,罗青云毕竟是一位爽直的老人,他受不了这难堪的沉默,立即问道:“老何,发生什么事了?妙何瑛倒了杯茶,放在罗青云面前,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抬起缺乏表情的脸孔,却说出了一番很不寻常的话,她说:“罗老,从个人关系上说,你是我几十年的老战友,老朋友,从工作关系上说,你是工委党委委员,任何事情,我都没有理由对你隐蹒——”

罗青云心里焦急异常,抬手打断她的话,说,“老何!

你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瑛皱着眉头,苦笑着说,“看你急的!我真的说出来,你恐怕吃不消哩!”她在给他打预防针,好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罗青云见她总不肯直说,便主动掏出心中的忧虑,试探地问:“是为二号图纸的事吗?”

何瑛摇摇头。

罗青云见何瑛不但神情有点沮丧,而且似乎还有点慌张,这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估计问题一定严重,十分担心文生出什么毛病,不免着急地说:“是不是文生——”

何瑛点头说道:“根据老宋他们掌握的确实可靠的情况,正在窥视和企图窃取四〇一情报的,是一个潜伏得很深的国民党老牌特务,代号叫鸟儿王。海外特务机关并不直接与鸟儿王联系,他们之间的信件来往,是经过第三者中转的,这个第三者,便是石文生——”

即使一个响雷打在他的头顶,即使一道深渊裂在他的眼前,也没有比这个消息更使罗青云震惊的了!听此言,闻此讯,罗青云猛觉眼前一黑,屋宇急旋猛转起来,整个人象被一根要断未断的丝线提到了半空。他被现实的铁拳打懵了。一阵肉体的难受过去,精神的痛苦开始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何瑛,好象不相信这个不幸的、难以置信的消息是从她口里说出来似的。当他清醒地意识到,这消息确实是从他所信赖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陷入了从来不曾体验过的痛苦之中。他呆呆地望着窗外,几根胡须在他手指上缠绕着,缠绕着,断掉了几根,根根掉在地上。

屋外,雨借风势,风助雨威,正闹腾得有声有势,屋里却静得出奇,一点声息没有。

何瑛虽然是位久经革命锻炼的老同志,此刻见她的老朋友如此伤感,也弄得不知所措。她想安慰他几句,一时又找不出适当的词儿,想启发他正确对待这件事,又似是多余之举。左右不是,她决不定怎样说才好。

还是罗青云打破了沉默。他猛然抬起头来,问道:“老何,你方才所说的是推测呢,还是事实?”

何瑛说:“罗老,在这件事上,你我的心情是一样的。

我何尝不希望它不是事实哩,然而,事实是无情的啊!”

罗青云眼睛里射出固执的光芒,嘴角也固执地翘起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忽又坐下去,象是对何瑛,又象是自言自语,说:“科学家是老实人,不老实的人,是万万成不了科学家的!万万成不了……”

从感情上来说,何瑛是赞成他的看法的,但从理性上分析,何瑛又觉得应该纠正他的说法,扭转他的情绪。想了想,她说,“真正的科学家,必然是个老实人,不老实的人是成不了科学家的,这话是不错的。但是科技界也有败类的,我们也不应该麻痹大意呀!”

罗青云并没有注意去听何瑛的话,他的思想仍在固定的轨道上发展,何瑛的话音一落,他接着说道:“一个人如果在政治上堕落,是成不了科学家的!更谈不上成为一个有出息、有作为、于人类有较大贡献的科学家了!”

何瑛没有猜错,罗青云压根儿就不会相信一生致力于科学研究的石文生会是一个特务!何瑛摸透了罗青云的脾气,在这样的时候,你企图说服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非但说不动他,相反的只会使他的感情越发偏执。何瑛沉默不语,她在想着妙法。

而罗青云却固执地问她:“老何,你难道不认为我的话有道理吗?”

何瑛被他追问得无法躲闪,只得硬着头皮说:“不是我不承认你的话有道理,但是也有例外呀!”她摊开两手,苦笑着,以此表达自己复杂纷乱的感情。

罗青云见何瑛的口气一点也不松动,他绝望了。他知道,何瑛对石文生的关心和爱护,胜过自己十倍。并且他也知道,何瑛是位很有主见的领导干部,对任何事情都非常顶真。这有关石文生的政治生命的大事,如果没有确实的材料,她是绝对不会轻信的。所以,何瑛不松口,使罗青云更感到严重。然而他又很了解石文生,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把石文生同“特务”这种罪恶的名称联系在一起。他深深地陷入痛苦的深渊之中。

何瑛渐渐地平静下来了,她撂了撂披到前额的一绺发丝,沉痛地说,“罗老,我请你来,一方面是把石文生的情况告诉你,另一方面是想同你商量一下,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我们应该怎么办?”

罗青云忽然睁大了眼睛,本想问:“逮捕他吗?”但是他不敢说,也不忍心说。他嘴唇颤抖了一下,终于忍住没说。他扬起长满银白头发的脑袋,眼里射出了刚毅的光芒,似乎在心里狠下决心。旋即又紧皱眉头,那刚毅的光芒又变成犹豫不决的光芒。他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何瑛似乎已经看出他的心思,沉吟了片刻,说道:“我们的工程已经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有许多难关正待解决,我们的确很需要象石文生这样的人,这我非常清楚!但是,”

她猛然刹住话头,减去了“特务嫌疑”这样的字眼,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的身体本来就很不好,是不是暂时让他出去疗养一个阶段?”

罗青云眉头越皱越紧,隔了好一会,才掏出了心中的忧虑,说:“工程的期限已经快到了,但还有许多难关没有攻破!特别是A试验,至今还没有找到理论根据。找不到理论根据,是不能贸然进行试验的。如果把石文生调走,一下子是找不出适合的人来接替他的工作的……”

罗青云的担心,也正是何瑛的担心。她附和道:“是呀,这的确是个问题啊!你能不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哩,罗老!”

罗青云垂头沉思。

何瑛想给他换杯热茶,又怕干扰了他的沉思,刚站起半个身子,又坐了下去。

罗青云思索了半天,突然抬起头来,无可奈何地说:

“在我们这里是没有办法选出适合的人来的。只有一条路,向国家科委要求另派人来!”

何瑛看了罗青云一眼,为难地垂下了头。

罗青云显得异常激动地说:“老何!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何瑛没有抬头,没有答腔。她的思绪象长了翅膀,正在空中飞翔,一会儿飞到遥远的过去,一会儿又落在眼前的斗争上。感情、事业、原则、政策,这许多问题,她都要考虑,都要分析,她需要冷静,冷静!

罗青云似乎也受了何瑛的感染,渐渐地冷静下来了。他站起来,托着美髯须,在屋里一拐一拐地踱了一会步,慢慢地回过身来,毅然决然地说道:“好吧,就这样办吧!让他去疗养,工程上的事情我自己顶上!”

何瑛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罗青云要负责整个工程,哪里还有精力用在A试验上,但一时又想不出适当的人选,只好暂时答应了。她见罗青云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疙瘩并未解开,就解释道,“让石文生去疗养,这是老宋出的主意,我想来想去,也只好这样了。”

罗青云听后,声音凄楚地说:“既然是老宋的主意,那还商量什么?就这样办吧!”

何瑛说:“老宋除了要我们动员文生立即去疗养外,还交给了我们一个任务,那就是要协助他们,尽快地把这宗复杂的案子搞搞清楚。”

罗青云连连点头,向何瑛走来。

何瑛也站了起来,两手撑着桌沿,沉吟一会,慢悠悠地说道:“我想,要想尽快地搞清这件事,你们家里要大力协同配合——”

罗青云说,“我相信老宋他们得来的情况,石文生给鸟儿王转过信,但会不会石文生并不知道这个人便是代号鸟儿王的特务呢?为了尽快弄清事实,最好是找石文生谈一谈!”

何瑛摇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罗青云说:“你的意见,是要玉泉配合?”

何瑛深深地点点头,并用商量的眼光看着罗青云,那眼光似乎在说:“你看行吗?”

罗青云说:“可以。玉泉今天病假在家,是不是现在就去?”

何瑛说:“石文生在家养病,到那里去不大方便。”

罗青云说:“不,他一早就上班了,现在正在讨论A试验的问题。”

何瑛听说石文生不在家,就马上打电话通知车队出车。

半小时以后,他们来到工委宿舍大院,直奔石文生家里。一登上二楼,就听到石文生家的会客室里,传出罗玉泉的咯咯咯的笑声,他们推门进去,笑声立刻停止了。

罗玉泉一见爸爸同何瑛来了,赶忙忍住笑,把两位长辈邀进屋里,让坐。玉泉的两个孩子,加上陈妈,也亲热地上前向客人问了好。

何瑛冲玉泉笑道:“咦,我们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为什么把笑声往肚子里咽?”然后看了看玉泉,问,“怎么,你生病啦?”

玉泉说,“前天下半夜,文生胃痛得厉害,我爬起来陪他上了趟医院,大概受了凉,感冒了。”

玉泉的一个孩子,挣脱了何瑛的手,跑到外公坐的那张沙发的搁手上坐下,身子靠在外公肩上,同外公亲热着。

平日,外公总要拉拉外孙的小胖手,或用美髯须在外孙的脸上刷来刷去,再不就要外孙给他梳理胡须,然后公孙俩乐哈哈地笑着。今天,罗青云却象玉雕木刻似的,呆呆地坐在那里,对于外孙的亲热,没有一丝反应。

玉泉从爸爸的脸色上,看出老人似乎有心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将孩子们支开,关上门,问何瑛道:“何大姐,找我有事吗?”

何瑛勉强地笑笑说:“没有事,就不许我上门啦?”

玉泉也看出何大姐笑得很勉强,越发心疑。她皱起柳叶眉,瞪着一双大眼睛,把爸爸和何大姐轮番地打量了一会,发现他们俩的脸上都有悒郁之色,不觉胸口突突地跳了起来。文生最近不光闹胃病,还常常叫胸闷,几次半夜里晕倒在书房里,玉泉一直在为他的健康担心。此刻见爸爸和何大姐的神色反常,心里分析,他们可能是为文生健康的事而来的。玉泉的性格同她爸爸一样,不论说话做事,喜欢爽快,直来直去。见何大姐说话兜圈子,忍不住地追问道:“你们不要折磨人啦!告诉我,文生到库怎么样了?”

罗青云知道女儿误解了他们的来意,便说:“玉泉,何大姐同我来,想通过你了解一些情况。”

玉泉见爸爸这样说,心情开朗了一些,一个微笑偷偷地爬上了她那红润的脸庞,眼睛又恢复了照人的光采。

何瑛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道:“玉泉,我们三个人都是共产党员,又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你知我的底,我知你的根,有什么就说什么,好不好?”

玉泉见何大姐说话这样严肃和顶真——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不觉心里又有点紧张起来。她扑闪着两只大眼睛,也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何瑛说:“组织上对石文生在国外的那一段时间的情况,缺乏详细的了解,有点不放心。你是同他一起出国的,能不能把他在国外的一些情况,向我们介绍一下?”

原来是这样的问题,玉泉那颗悬着的心踏实了。她立即回答说:“文生在国外十一年,可以说,这十一年里面,就有十年是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度过的,还有一年是在讲台上和学术座谈会上度过的。十一年,他几乎没有参加任何社会活动,也很少有朋友往来……”

何瑛说:“平时同他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有没有政界方面的人?”

“你们怀疑他政治上有问题?”玉泉眼睛一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很自然,也很随便,毫无做作之态,她简直是把这问话当作笑话看待了。忽然,她觉得这样不够严肃,但出于对自己丈夫的深刻的了解和无限的信任,虽然收敛了笑容,却仍然大包大揽地说:“请组织上放心,我敢保证他在这方面象玉一样的清白无瑕!”

何瑛觉得谈话很难继续下去了,拿眼光求救于罗青云,让他出面来提醒提醒玉泉。

罗青云会意,他不去问国外的事情,单刀直入地问道,“玉泉,最近文生接到过什么信件没有?”

王泉说:“文生的信件是很多的,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每天都有几封。最近他把全部精力放在四〇一工程上,连看信的时间都没有。所有的信件,总是由我代看,由我代复,我觉得重要的,非他看不可的,才给他看。所有的信都在,让我去拿来给你们看看。”说着就要去拿信。

何瑛用手势止住了她。侯志杰的信,鸟儿王早已经收到,自然不会在玉泉这里了。她觉得玉泉对于组织上提出的这样严肃的问题太不经心,必须让她重视起来。她想了想,决定把问题和盘托出。于是她说:“玉泉,我刚才问你,文生在国外有没有与政界方面的人接触过,不是随便问问的,也不是没有依据的。根据老宋他们掌握的情况,最近海外敌特机关经常与潜伏在上海的一个特务头子有信件来往,这些信件写的都是你们家地址,石文生的名字——”

这真象五雷击顶,罗玉泉陡地痴呆了。一刹那间,她那活泼的神采,动人的风韵,轻盈的动作,一丝儿不见了,整个人看上去,象只白玉雕成的偶像。过了好久,她才抖动着满是牙痕的薄嘴唇,嗫嚅地分辩道,“这、这、这……,这是不可能的事啊……”

罗青云温和地对玉泉说:“何大姐说的都是事实,组织上一点没有搞错。问题是,会不会是狡猾的敌人从中耍了什么手段,搞了什么名堂,这就需要你协助组织上弄清这个问题。”

何瑛补充道:“你最好回忆一下,最近文生有没有给人转过信件?有没有人从你们家里拿走过信件?”

玉泉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忙说道:“我想起一件事来了。上个星期,俞老来我家帮文生看病,我见文生交给他一封信,俞老见我进屋,就把信放到口袋里去了。

我本想要问问是什么信,可就在这时,俞老把我叫到一边,告诉我,说文生可能是胃癌!我一听,思想乱掉了,就没有去追问。不过,俞老是个正派人,他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罗青云点点头,赞同女儿对俞老的看法。

何瑛感到这是意外的收获,但她知道罗青云和俞福海友谊甚深,因此没有让自己的感情外露。她决定把话题谈得广一些,谈得自然一些,于是她说:“玉泉,你们的信件都保管得很好吗?如果有人存心要偷,偷得去吗?”

玉泉说:“外人是偷不去的,”她朝门外看看,“要么只有这陈妈有条件,不过,她不识字,是个文盲。”

何瑛把话挑明,进一步问玉泉道:“在你们接到的信件中,有没有发现过邮件右上角抹有一滩墨水的?”

罗玉泉回忆片刻,摇摇头。

何瑛见情况进展不大,便拾起搁在一边的话题,问玉泉道:“文生给俞老信,大概是上个星期几的事情?”

玉泉回忆了好一会,说:“大概是星期三——呵,不不,是星期四,肯定是星期四!那天正好轮到我休息。”

何瑛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吕正标是星期三发的信,正好星期四可以寄到。这样看来,很可能正是这封信!

罗青云看定何瑛,惊奇地问:“怎么,你对俞老有怀疑?”

没等何瑛回答,他笑了笑,挥挥手,“这俞老,我对他了解,他呀,不是那块材料!”

恰在这时,石文生回家来了。他疲乏到了极点,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回到屋里的。他向何瑛和罗青云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便把自己虚弱的身子摔到沙发里,显然是两条腿不支持他了。

罗玉泉一见丈夫这副样子,心里很难过,不知是怜爱,还是委屈,抑或是痛苦和失望,她那秀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罗青云背过身去,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何瑛见罗青云和玉泉这副神态,生怕让石文生看出反常来,连忙说:“老石,你的身体太不好了,这样下去,会拖垮的。党委作了研究,准备让你去杭州疗养一个时期……”

石文生很艰难地摇摇头,无力地说:“这……这怎么行呢?工程这样紧,我……我走不开呀!”

罗青云也帮着说:“还是去吧!与其这样提心吊胆地工作,还不如查查清楚身上的毛病,也好让组织上和玉泉放心。”

石文生固执地说:“不,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走掉!

我可以一面休息,一面工作嘛。再说,A试验的理论根据,好不容易才有了些头绪,怎么可以半途而废?我决不去疗养!”

何瑛二再劝说,石文生坚决不肯。何瑛经不起他苦苦地哀求,不忍心再劝了。

他们又说了一会,并再三叮嘱罗玉泉后,就告辞了。

这时,雨住天晴了。西斜的太阳射进屋里,射在罗玉泉苍白的脸上。她看看躺在沙发上的丈夫,真想大哭一场,但还是忍住了,咬着嘴唇,向房间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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