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伯和穿一件开花旧棉袄,一根宽而长的布带束在腰间,脚上穿了双半高筒靴子,在工委宿舍大院花圃里刨石,挖泥,栽树。冬至快到了,寒风凛冽,天气很冷,而他的头上却冒着热气,脸上流着汗珠。昨天下了阵大雨,泥土很湿,还有不少小水塘,他踩来踩去都成了油一般的泥浆,溅得他脸上身上斑斑点点。
他一身数职,管理员、修理工、传达、收发,门卫,还兼任花匠。他有一手培育花木的技术,红、黄、蓝、白、黑、紫等等各种花草,经他搭配,总是恰到好处,花开时,整个宿舍大院花团锦簇,人们看了流连忘返。
任伯和挖着一个个深深的小坑,把一棵棵光杆小树的树根,须须,小心地放进洞里,然后填上油黑松软的泥土,把小树的树根壅结实。他对这些小树,象他平素对待这大院里每一个人一样,热情,爱护,关心备至。
一阵车铃声响起,一辆三轮车停在门外。
任伯和虽在专心地栽培小树,但没有忘记职守。一听到铃声,就抬起头来,警惕的眼光投向了门口。他见张妈走下三轮车,手忙脚乱地从三轮车上往下搬东西,车夫也在一边帮忙。任伯和连忙将铁锹往松土里一插,也跑过去帮忙。
张妈见他这副样子,先就笑了,旋即身子往旁边闪闪,笑道:“任老头,你开开恩,别把泥浆弄到人家身上……”
任伯和没有理她,“嗨——”的一声,把一篮子猪肉拎下来,接着,又“来——哉——”一声,把一箩筐大白菜搬下来,回身再将一口袋的黄豆拎下,重重地放在地上,捶捶腰,笑道:“张妈,你把人家店里的东西都搬回来啦……这些紧张物资,从哪里买来的?你可不要搞歪门邪道啊……”
说着嘿嘿嘿地笑起来。
张妈拢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笑说:“搞歪门邪道?我还没有那个本领!是供应站配给的,政府对罗老的照顾。”
任伯和频频点头,正色道:“亏得政府想得周到,这倒完全应该。象罗老这样有学问的人,咱中国有几个?他对国家的贡献太大啦。他是国家的栋梁啊!”他瞥见张妈笑他,就进一步说明自己不是捧场,“我说得不对吗?你要知道,咱从来不吹捧任何人。可我对罗老少不了是要称赞的。不说别的吧,单说他在国防科学上的贡献,还不应该给他优厚一点的待遇吗?”
张妈做着手势说:“来来来,少说废话,帮我把这些东西搬进去。”
他们俩抬起了装黄豆的口袋。
任伯和边抬边说:“一个人对社会贡献大,人们自然会尊敬他。我可不尊敬你,我也知道,你也不会尊敬我。我们有什么值得别人尊敬的呢?——当心,这里有泥!”
走进门内,他们放下口袋,松了口气。张妈不服气地说:
“我就没贡献啦?没有我,东西自己会生腿跑回来?你不要笑,老实告诉你,罗老家里来的客人,没有一个不尊敬我这个老太婆的……”
任伯和笑而不答。他们一起往门里搬着食品,一面搬,一面打趣地说笑着。
张妈说:“你不要笑我吹牛,不信,你买四两棉花去纺纺(访访)……”
任伯和道:“看你这么认真!我只不过说着玩玩的,实在我对你也很尊敬呀!”
张妈满意地笑了。
任伯和正在值班,现在不能离开,他要张妈把零碎的东西先拿走,几件重东西待他下班后给她送去。
张妈刚走,一辆小轿车“吐——”的一声在门外停下,身躯高大的熊照辉从车厢里钻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码,就径直往里走去。
任伯和伸手把熊照辉拦在门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嗔喷道:“哎哎,同志呵,你可不要瞎闯呀!你找谁?”
熊照辉被泥人似的任伯和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随即又高兴地说:“老同志,你真负责呀,很好!我是来拜访罗青云,罗总工程师……”
任伯和瞥了他一眼,顶真地说:“你是哪个单位的?”
熊照辉似乎有点失望地说:“罗老不在家吗?”
任伯和伸出泥手,一本正经地说:“介绍信有吗?拿来看看!”
熊照辉脸上现出了宽慰的笑容,连忙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介绍信,郑重地递给了任伯和。
任伯和把两只泥手在裤子上搓搓,拍拍,接过介绍信,把熊照辉冷在一边,自己跑进传达室,戴副老花眼镜,把介绍信细细地看了一番。这时熊照辉也走进了传达室,他就把介绍信递还给他。
熊照辉朝他笑笑,转身要走。不料任伯和又用手势把他拦住了,那只满沾泥灰的手伸向熊照辉,说:“请把服务证拿出来看看。”
熊照辉笑笑,说了声:“好的。”就拿出一个红布面的工作证,交给任伯和。
任伯和看看工作证上的照片,再看看熊照辉本人,这才放心了,把工作证还给了他。
熊照辉接住工作证,点点头,转身要走。
任伯和说:“哎哎,同志,你怎么这样急呢?”
熊照辉再次回头,茫然地望着任伯和,显得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任伯和却很耐心、温和地说道:“同志,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制度。来访者,必须出示介绍信,出示工作证,如果同意你进去,还得办个登记手续。”他一面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一面把登记簿打开,递给熊照辉一支圆珠笔。
熊照辉听明理由,笑了,匆匆地登了记。
任伯和撕下登记单,交给了熊照辉,叮嘱道:“临走时,别忘了请罗老签个名字。”
这样烦琐的手续,再加上这么一个罗嗦的老头,熊照辉还是第一次碰上。他随口应了声,刚转身,任伯和又把他叫住了。
任伯和说:“你来过吗?呵,你没来过。呃,你从前面拐弯,直走,碰了壁朝右拐,走到喷水池再向左,看到有围墙的房子,那便是罗老的家了。”
熊照辉哪能记得这许多的左拐右拐,简直把他的头都拐昏了。他朝任伯和无可奈何地笑笑,转身走了,心里仍在提防对方猝不防地又把他叫回,再絮叨什么。谢天谢地,任伯和这下没再叫他,放他走了。
熊照辉顺着门牌号码,很容易就找到了罗青云的家。他揿了揿门旁的电铃,少顷,门就开了,开门的正是罗青云本人。
正要出门的罗青云,见到了不邀自来的熊照辉,意外地高兴起来,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地抖着,埋怨而又歉然地说:“想不到是你啊!事先也不来个电话,恕我没有远迎啊!失礼,失礼!”
熊照辉解释道:“我从科学会堂出来,问问司机,才知道府上离会堂很近,就顺路先来拜访拜访……”
罗青云把熊照辉引进底楼的会客室,又转身向着室外,高声喊张妈泡茶后,才又转过身来,指着一只沙发,请客人坐下。
张妈手里拎着水壶进来,壶嘴里直冒热气。她走过来,问罗青云:“怎么,你不去啦?”说着看了熊照辉一眼,分明她对此时的来客是不欢迎的。
罗青云深怕张妈的话冷淡了熊照辉,连忙对张妈说:
“老朋友上门啦,稀客呀!快快泡茶来!”他显得非常高兴而热情。
张妈一面往屋里走,一面絮絮叨叨地说:“既然是老朋友,有什么要紧,让他坐一会儿嘛,你去去就来,两不误,不更好……”
熊照辉说:“罗老,你有事要出去?”
罗青云笑笑说:“有个至亲,今天要回广州,三点半的飞机,讲好了去送他的。不过……不要紧,还——”
熊照辉站起身来说:“哎呀,我来得不巧了,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吧。”
罗青云把熊照辉揿着坐下去,热诚地说:“不行!你难得有机会来的,不能这样就走。”
张妈泡了杯茶,放在茶几上,说:“你去去就来嘛,四只轮盘跑起来又快。”
熊照辉要走,罗青云执意不依。想了想,说:“照辉,你既然来了,我是不让你走的。要么这样吧,你陪我走一遭,同去同回,好不好?”
张妈说:“人家同志辛苦地跑来看你,怎么还要人家再辛苦一道陪你送客?还是你自己去吧,请这位同志在这里休息一会。”
两位学者只得服从了。
罗青云望着走出去的张妈的背影,对熊照辉解释说:
“这张妈在我们家呆了四十多年,两个女儿都是她奶大的,就象自己家里人一样,对我管头管脚,管得可厉害哩……”
说着托须朗声笑起来。
熊照辉陪笑道:“我们这些搞科学的人,是应该有人管管才行。象罗老这样的家庭,有了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老保姆,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操心费神……”
罗青云点头微笑。他站起来,认真地说:“照辉,就这样说定了。你稍等片刻,等我回来畅谈为快,好吗?”
熊照辉看看手表,对罗青云说:“时间不早了,快请自便吧。”
罗青云再三叮嘱,务必等他回来,直到熊照辉满口答应下来,他才匆匆走出去。
会客室很宽大,地板上铺满了紫红色地毯。熊照辉背着双手,踏着厚实的地毯在屋里踱步。外面起风了,把花园里阵阵香气吹进屋里,清幽的香气沁人肺腑。他感到有点疲倦,踱到书架前,取过一本画报,坐到沙发里,很随便地翻看着。
张妈准备到大门口去取黄豆和花生米,她从会客室门前经过时,对客人说道:“同志,请你当心一下门,我出去一会就回来。”
熊照辉朝她微笑着点点头。
张妈正要出门,任伯和已经帮她把东西掮来了。张妈既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身子连忙往后退着,一边把任伯和往屋里让,一边过意不去地说。“哎呀呀,真罪过,总是麻烦你——当心门坎,就放在这里,我自己来。”
任伯和一手叉腰,一手拎着口袋,说道:“快让让开,我帮你送到楼上去——干脆一个人情做到底算了……”
张妈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任伯和上楼,自己也跟在任伯和身后上了楼,又说了许多感激话。任伯和出了点力,听了这么多赞扬的话,心里乐滋滋的,很是舒心。
虽然张妈现在尽同任伯和说着客气话,其实她叫任伯和帮起忙来是很不客气的,总是得寸进尺。任伯和刚把东西放下来,张妈就说娟娟房间里的窗子一刮风就咯吱咯吱的响,要任伯和检查一下是什么原因。这老头也一向好说话,从来是有求必应的,他不怕麻烦地跑去看了看,原来是铰链松了,就立即动手修理起来。其实这也是他本分工作。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光景,几扇窗子都修理好了。张妈谢了又谢,把任伯和送下楼来。她走在楼梯上时,看到熊照辉在送人出门,那人五十多岁年纪,小个子,满头的白发。
任伯和见熊照辉送走的这位客人没有在他手里办过进宿舍的手续,估计是他来这里以后进来的,就连忙追上去,想仔细看看那个人。
张妈待任伯和走后,问熊照辉道:“同志,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是你的客人?”
熊照辉说:“不,是拜访罗老的,我告诉他罗老出去了,一会就回来,请他稍等片刻。他不肯,说改日再来。”
张妈点头笑道:“麻烦你帮忙接待客人了。不瞒同志说,罗老家客人实在太多,每天总有好几批,真够他忙的……”
熊照辉笑笑,拿起公文包,对张妈说:“张妈,请你帮我向罗老致歉,我还有许多事没办,不等他了,下次再来拜访。”
叫人家白白地等了这么长时间,张妈有点过意不去,又怕罗老回来埋怨她不会招待和挽留客人,所以她一再不让熊照辉走,后来见实在挽留不住了,便说:“今天晚上罗老没有空,让他明天去拜访你。”
熊照辉连连摇头说:“不用了,不用了。明天我要去广州,等广州回来了,我再来拜访他,也来拜访你张妈。”
张妈笑得扭歪了嘴,一直把客人送到喷水池方回。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罗青云回来了,见熊照辉已走,既有些扫兴,又觉得情理上说不过去,很埋怨了张妈一顿。他晚上又没空去回访,急得一筹莫展。正在感到为难的时候,石文生来了。
自从那天何瑛对石文生说,要他去疗养之后,石文生再不敢说身体不好了,强打着精神,整天泡在工委,埋头在文献资料和会议堆里。在其他同志的配合下,终于找到了A试验的理论根据。这件事,使何瑛和罗青云非常高兴,同时也感到不可理解。
罗青云把石文生领进书房,对他说道:“真糟糕!下午熊照辉专程跑来看我,我正要去飞机场,就请他在家里等我,哪里知道他等不及走掉了,明天就去广州,这岂不太冷淡了他?我今晚又没有空,你能不能代我去回访他一下?”
石文生向来是好说话,好商量的人,尤其是岳丈的吩咐和嘱托,他从来没打过回票。于是马上就答应下来,并打电话给科技协会问清了熊照辉的住处。
罗青云留石文生一起吃晚饭。吃饭的时候,罗青云注意打量着石文生,心想,最近组织上在几件事情上,明显地流露出对他有不信任的地方,他再迟钝,再迂腐,再书生气十足,也会感觉到的,此刻,他一定会向自己发泄点不满的情绪吧?
没想到,石文生似乎什么也没有觉察到,谈吐一点也没有改常,尤其是谈到A试验理论根据的解决时,他仍然是那样地兴奋,谈笑风生,喜形于色。
石文生越是谈吐自然,情趣横生,对工程的前景充满无限的信心和喜悦,罗青云心里越是纳闷和痛苦。他想,要是石文生没有那些缠不清的问题的嫌疑,玉泉该是多么幸福,他罗青云又该是多么自豪,可是,唉……一个在火里,一个在水里,这顿饭吃得很不痛快。
饭后,石文生给玉泉打了电话,说要去拜访一位朋友,很晚才能回家。然后就乘坐罗青云的车子,拜访熊照辉去了。
石文生坐着汽车来到锦江饭店,乘电梯上了九楼。他这个人生就的缺少灵活性,自己眼睛本来就不好,却偏偏又不肯去服务台询问,对着纸头找房间号码,竟找了半个时辰也没能找到房间。后来还是服务员主动问他,他才报出房间号码,原来这房间就在他眼皮底下。
石文生谢过服务员,便朝九〇九房间走去。房间的门敞开着,有个人背对着门,坐在窗口的藤椅上看书。看得很入迷,石文生的脚步声也没有惊动他。
石文生故意把脚步放重一些,那人仍然没有听到,继续看着书,还小声朗读着。石文生在那人的背后停住了,声音很轻地说:“请问,熊照辉同志住在这儿吗?”
坐在藤椅上的那个人,这才听到了石文生的声音,拿下眼镜放在桌上,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这是个矮小瘦削的老头儿,满头银丝般的白发——正是熊照辉在罗青云家里接待的那个人!
“你找谁?”矮老头回过身来朝石文生微笑着说。
“熊照辉同志住这儿吗?”石文生问。
“我就是啊,”矮老头慈祥地笑笑,彬彬有礼地说,“同志是——”
“我是四〇一工委的,”石文生略显腼腆地说,“罗老今晚没有空,要我代他来拜访你……”
矮熊照辉显得非常高兴,热烈地同石文生握手,又把石文生让进小型的会客室,热情地招待起来。
石文生坐下后,搓搓手,忸泥地说道:“罗老今天送一位至亲去广州,未能如愿接待熊老,甚为歉意……”
矮熊照辉立即说道:“哪里哪里,罗老过于拘礼了,其实没有关系嘛。”
石文生憨厚地笑笑。
矮熊照辉问石文生道:“你同志贵姓?”
石文生回答道:“我叫石文生——”
矮熊照辉没等石文生把话说完,已经欠起身来,连声不迭地说道:“啊呀呀!原来你就是石文生同志,久仰,久仰!”
一面说一面隔着茶几同石文生再次热烈握手。
石文生说:“岳丈今晚实在没空,又得知熊老明天就去广州,所以,特要学生代为回访——”
矮熊照辉抬起屁股,欠起了半个身子,连忙打断石文生的话,说道:“文生怎么这样称呼起来了——折死了!折死了!快请改口!”
石文生依然是那样慢吞吞地说道:“熊老有所不知。学生在云大当研究生时,曾听过熊老的课,受益不浅。只是我这双眼睛迟钝,一时认不出老师来,请原谅!”
矮熊照辉听他如此说,越发高兴起来,但却谦逊地说:
“你也太过谦了,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文生现在,已胜过我等十倍,更不可有此称呼啦……”
石文生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从古至今,相传不易的名言。再说,文生所以能在科学上有所进步,皆老师们所赐啊……”
叙说了师生情谊之后,两人谈得更随便了。
矮熊照辉说:“我这次来上海,是专门为着四〇一事情来的,既然文生也在四〇一工委,那就更方便啦。等我广州回来,一定专程前去拜访罗老和你,还有很多问题要向你们讨教哩。”
石文生道:“既是为四〇一而来,怎么明天就去广州?”
矮熊照辉说:“在离开青海以前,行程已作了安排,本来是先去广州,半月后才能来上海。临上飞机时,领导上委托我来上海办点事,所以只能在上海逗留一天,明天就得飞抵广州,那边有许多急事要办。”
石文生点点头,说:“熊老那边工程进展得怎么样?”
矮熊照辉说:“关于A试验的问题,在理论根据没有计算出来以前,我们不敢试验。这次来沪,主要是请教这一问题。因为它是有关工程成败的关键所在,所以总是有点忧心……”
石文生本是个学究,阶级斗争观点淡薄,加上A试验理论根据计算出来以后,极其快乐的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所以一听这矮熊照辉把A试验理论根据说得如此重要,又为之忧心,便忘记了保密条例的规定,忘记了这是什么场合,便滔滔不绝地把他解决了的A试验的理论根据,详详细细地全说了出来。
矮熊照辉听了,激动得不得了,赞不绝口,对石文生更是刮目相看,越发尊敬起来。
得到科技界老前辈的赞赏,石文生对于A试验理论根据的可靠性,心里更加踏实了。其实,他之所以迫不及待地把他的研究成果告诉对方,并非好大喜功,目的正是为了听听这位享有盛名的老科学家的意见。
矮熊照辉给石文生添了开水,一面坐下一面说道:“另外,关于b3—104球形装置,如果改成椭圆形,爆发力会不会增大系数?这是我们那里的研究人员和工人师傅,在装配过程中不成熟的想法,不知总结构如何体现它的功率?”
石文生搓搓手,又扶扶眼镜的腿,说道:“这……这我说不清楚了。”想了想,“这样吧,请熊老明天到我们工委去,亲自看看总图,并请多多指教。”
矮熊照辉说:“啊呀,明天不行了,明天早晨我就要乘飞机去广州。”
石文生道:“呵,我倒忘记了。那就等熊老从广州回来时,再来邀请吧。”
矮熊照辉答应,等他从广州回来时,一定前去请教。
石文生看看时间不早,就站起来告辞。
矮熊照辉得到如此之大的收获,非常高兴,一直把石文生送到底楼,送出锦江饭店大门外。等石文生的车子开走,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时,他还是含着满意的微笑,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