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击每逢星期天,公园里的游人照例很多。罗娟娟是这里的常客,象那些儿童一样,这里成了她与许仕虎幽会的快乐的天地。今天,罗娟娟的情绪很不佳,因为爸爸和姐姐都受了何书记的影响,对她的心上人许仕虎的看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们提醒、警告、甚至阻止她,要她不要与许仕虎“打得火热”!她真有点为许仕虎抱不平!许仕虎哪一点不好呢?她一边走一边想,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真想哭一场!
太阳刚升起来,远远的树梢上抹上了一层黄色。微微的晨风送来一阵阵悠扬的口琴声、轻快活泼的手风琴声,与园中专供游人欣赏的各种鸟儿的珠圆玉润般的鸣叫相和,形成了一种神奇的旋律,使人心醉与神往。
新鲜的空气,明朗的天空,一张张洋溢着喜悦和幸福的笑脸,以及那欢乐的气息,象一阵春风,吹散了罗娟娟心头的不快。
热情重新在她心里激起,步子迈起来也轻松有力了。她那富有弹性的身子,在人群中轻盈地闪来闪去,两只光亮照人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盼望那英俊的青年突然跳进她的眼帘。
忽然,有人从背后将一束鲜花伸到她的胸前,她赶忙收住脚步,扭身一看,正是许仕虎!
罗娟娟歉然地笑笑,不好意思地说:“我又来迟了,你等得心焦了吧?”
许仕虎滑头滑脑地说:“反正你总是要迟到的,我已有思想准备了,只是——”他瞟了眼罗娟娟,故意不往下说。
他们走成并肩,漫步在林中小道上。
娟娟看了许仕虎一眼,说:“只是什么,心焦是吗?”
许仕虎扮了个鬼脸,苦苦一笑,说:“不是心焦,而是心碎,望眼欲穿!”
他们在一张绿色的靠背椅子上坐下。许仕虎把花束塞到娟娟手里,身子往椅子另一端挪挪,与娟娟隔得远远的坐着,当中空着可坐一个人的地方。
罗娟娟看看许仕虎端坐的姿态,又看看两人当中空着的一块地方,不觉想起爸爸刚才还提醒自己与许仕虎的关系不要发展得太快,要进一步考察考察他是否对她真心,人是否正派,罗娟娟这么想着,这么看着,禁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许仕虎注意地看她一眼,声音柔和地说:“娟,你做啥要笑?”
罗娟娟道:“你做啥坐得远远的?我看呀,你是故意装得正儿八经、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呀,哼……”她把后面的话缩住,用姑娘们猜度小伙子的那种特有的眼光去探测着许仕虎的心情。
许仕虎装得十分虔诚的样子说:“娟,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为了实现我的爱,我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正因为我是这样的爱你,就更应该尊敬你……”
罗娟娟侧过脸去,用她那双圆圆的、灵秀的眼睛看着他。
许仕虎道:“怎么,你不相信?”
罗娟娟自然是相信的,但却故意转过脸,嘴唇一撅,娇憨地说:“人在对面,心隔千里,谁晓得你是真是假!”
许仕虎是个百花瓶,要什么花头,有什么花头,尤其是在姑娘面前,他的花头经更足,他既肯说缠绵话,又舍得花钞票,颇能温存疼爱,惜玉怜香。现在见罗娟娟对他还不够信任,立时启动那如簧巧舌,口吐莲花,缠绵地说:“娟,你怎么这样不了解我啊!如果你再这样,我就要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啦!只有你一个人占据着我的心,我整个的思想,控制着我心脏的每一下跳动,我要拿出我全部的力量来爱你,永远爱你,直到生命离开了我的身体……”
罗娟娟那双漆黑的大眼睛,进射出喜不自胜的光辉,那可爱的脸蛋越发亮了起来。她望着许仕虎,甜蜜蜜地笑着,仿佛幸福在她胸中已经盛不下,从嘴里漫了出来似的。
许仕虎见罗娟娟信任他了,也放下心来,谈笑一阵后,忽然说道:“娟,再等几天,你就要过生日了,我要送你一样最有意义的东西。”
罗娟娟笑问:“送我什么?”
许仕虎一本正经地说:“东西还未到手,不说空话。总之,我要送一件最有意义的东西给你!”
罗娟娟不稀罕地说:“我啥也不喜欢,啥也不稀罕,啥也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你的一颗心,懂吗?”
许仕虎笑笑说:“我的心全部让你占有啦!”
娟娟笑笑,不时地看一下手表。
许仕虎问道:“娟,你好象有什么事吧?”
罗娟娟阴沉着脸,忧心仲仲地说:“我姐夫病得很重,俞老说可能是胃癌。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好吗?”
许仕虎求之不得,欣然同意了。
他们乘车来到四〇一工委宿舍,走上二楼,罗娟娟就扯起银铃般的声音喊道:“姐姐,起床了没有?”
陈妈从厨房间出来,手在围裙上揩揩,笑着对娟娟说:
“你姐姐刚出去,石先生在书房里。”又转身对许仕虎笑笑,“许医生好!快请到屋里来坐坐。”
许仕虎心里“咯噔”一下,这陈妈的声音,多么象鸟儿王的声音啊!他又回想过去来这里时,陈妈说话的音调,越想越象!他心里翻腾得很厉害,既喜又惊,决定趁此机会,对陈妈考察一下。
他和罗娟娟走进了书房,果见石文生弯着腰站在写字台前,左手握拳顶在胃部,右手拿支铅笔在审查修改图纸。听到脚步声,石文生慢慢转过身子,见娟娟与许仕虎来了,非常高兴,便对娟娟道:“你陪许医生在客堂间坐一会,我马上就来。”
罗娟娟显出不情愿的样子,但许仕虎倒很识相,拉娟娟一把,来到客堂间面对面坐下,几句话便又把娟娟说得笑了。
刚刚说到兴头上,就听到石文生在书房里喊着娟娟道:
“娟娟,你让许医生看看报纸,你来帮帮我的忙!”
罗娟娟深怕许仕虎不高兴,亲自给他泡了茶,又拿来报纸和画报给他看,这才走进书房,去帮她姐夫的忙。
许仕虎看清了石文生是在修改四〇一的图纸,立即眼红心痒,摸摸微型照相机就在身边,他多么想找个借口跑进去,把图纸偷拍下来。但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个借口。然而他觉得今天是个好机会,玉泉不在家,少了个障碍,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他决定等石文生和娟娟出来后,再设法潜进书房去,这个机会他可以创造,并且已经想妥了一个办法。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陈妈,想起了刚才自己打定的主意,便站起来,向厨房间走去。
陈妈手里拿着一只小酒杯,正往里面放小米,为芙蓉鸟准备食物。她见许仕虎走进来,笑着说:“许医生,你怎么长久不来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许仕虎说:“来看看娟娟姐夫。”
陈妈一面搅拌玉米,一面说道:“你常来玩玩嘛。”
许仕虎看定陈妈多皱的脸孔,试探地说:“没有你的命令,我怎么敢来?”
陈妈爽朗朗地笑着,快活地说:“许医生真好,一点架子没有,同我们这些做阿姨的也讲得来。”
许仕虎话里有话,说:“对别人可以拿架子,对你还敢拿架子?那简直是吃了老虎的胆了!”
陈妈越发高兴,咯咯地笑着。
许仕虎觉得这笑声,同电话里鸟儿王的笑声一模一样,心里很高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继续旁敲侧击地说:“其实,我根本不应该有架子,我算得了什么?同你陈妈相比,我是微乎其微,渺小得很呀……”
谁知陈妈还是咯咯咯地笑着,笑了一阵,说:“我们这些做阿姨的,有啥出息,许医生拿我寻开心了……”
她说着,笑着,向阳台走去。
许仕虎还不死心,跟上了阳台。
陈妈上了阳台后,小心翼翼地把鸟笼的门拉开一条缝,将盛小米的小酒盅放了进去。芙蓉鸟见了小米,欢乐地直点头,叫着,跳着,去啄食了。
许仕虎道:“陈妈,你同芙蓉鸟蛮有感情的嘛。”
陈妈笑道:“我一天喂它三顿,它见了我特别亲热,总是又叫又跳的。”
许仕虎明知故问地说:“陈妈,据说芙蓉鸟种类特别多,这两只是什么种呀?”
陈妈用手指着笼中鸟,说:“这一只是蜥蜴种,那一只是蝴蝶种。”
许仕虎故意哈哈大笑,猝然说道:“噢啊,我真有眼不识泰山,原来陈妈是鸟儿王啊?”他一面说,一面眼不眨地看着陈妈的表情。
陈妈咯咯咯地笑着,说道:“许医生真会寻开心,我懂个啥?这些都是俞老说的,我笨嘴笨舌的,学还学不象样哩……”
许仕虎见旁敲侧击不能成功,干脆正面进攻了。他转到陈妈正面,看着陈妈的脸,怪模怪样地说:“这样说来,陈妈是冒充鸟儿王了?我可一直真把你当成是鸟儿王哩!”
陈妈傻笑着,进屋去了。
许仕虎很扫兴,还不甘心,却又没有妙法。他在阳台上蹓跶了一会,自觉没趣,又回到屋里。忽听得书房里有声音,许仕虎假装以为他们工作结束了,便边推门边说:“你们搞好了,还不出来呀!”
许仕虎走进门一看,娟娟和石文生正在争执,娟娟劝石文生休息一下,石文生不肯。
石文生拿图纸的手抖抖的,简直连拿一张纸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见许仕虎站在门口,便对娟娟道:“去吧,娟娟!
你去陪着许医生,我一会工作完了就来。”
许仕虎道:“娟娟和泉姐,都为你的病发愁。你的确瘦了很多,血色也不好,出来歇一会儿吧。”
石文生把手放在娟娟肩上,拍一拍说:“娟娟,不要紧,姐夫这病已有三十年历史了,我摸透了它的脾气,顶一顶,就过去了。今天是星期天,天气又这么好,难为你们跑来看我,真过意不去。你快去陪陪许医生,玉泉马上就会回来,我一会也就好了。”说着把娟娟往外推。
娟娟夺下他手中图纸,扔在一边,执拗地说:“你今天身体不好,就不要工作了,明天再修改也不迟嘛!”
石文生执拗不过她,将图纸锁进抽屉里,同娟娟一起走出书房,来到客堂间的沙发上坐下,望着娟娟说道:“有一首《明日歌》,你们读过吗?其中有这样耐人寻味的句子: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它正是从明日易来,今日难再的角度,规劝人们不以点滴之时为微,勤于从今日点滴光阴做起呀……”
许仕虎接口道:“你的病很重,不能任性。不会休息的人,是做不好工作的。”
石文生微笑道:“我们应以达观为怀。有生必有死,这是科学的规律。我们生逢其时,怎能不尽力为人民多做一点贡献……”
娟娟问道:“姐夫,你到底是胃痛,还是胆囊痛?让小许帮你检查检查,好不好呢?”
石文生说:“是胃痛,老胃病了。”
娟娟说:“让小许帮你检查一下!”
许仕虎笑道:“姐夫只相信中医,不相信西医,是不是?
其实呀,诊断还得靠西医,中医诊断是靠不住的。如果姐夫肯赏脸,我倒是不怕献丑的……”
石文生经不起这么一激,同意让他检查。
许仕虎把石文生扶进卧室,让他躺在床上,帮他解开上衣的钮扣,这里按按,那里扣扣,然后伏下身子,用耳朵这里听听,那里听听,忙碌了好一阵,直起身来,对娟娟说:
“姐夫的心肺,好象都有些问题,要是有听诊器就好了。”
娟娟说:“那怎么办呢?”
许仕虎想了想,说:“大院门口,不是有个联合诊所吗?
你去借一只来用用,好吗?”
娟娟答应一声,转身走掉了。
许仕虎心头一喜,觉得这是天赐良缘,他对石文生说:
“你躺着不要动,我去找张纸来,把体检的情况记录下来。”
说完,便离开了卧室,四面一张,见厨房间的门口和阳台的门口都没有人,便象个幽灵似地溜进了书房。
他轻轻地把书房门掩上,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写字台前,万能钥匙早拿在手里,不费力气,便将抽屉打开了,那图纸就在上面!他将万能钥匙放进口袋,顺手摸出微型照相机,举到眼前,对准镜头,很快就把图纸拍了下来。他正要把照相机放进口袋的时候,忽听到书房门“吱咿”一声,他猛回头,便见陈妈一只脚在门坎里面一只脚在门坎外面,站在那里不动!
当他的视线与陈妈的视线相遇的时候,陈妈就走进屋里,扬着手上的一张白纸头,对许仕虎道:“你要找纸头做记录是吗?书房里没有这样的纸头。呃,我给你寻到了一张。”
许仕虎心里很是慌张,但表面上装得很镇静,见陈妈给他递话,便趁坡下驴地说:“怎么搞的,啥人家书房里找一张纸头还这样困难?幸亏陈妈耳朵灵,会办事,否则我真发愁找不到哩……”
他说这番话时,已把身子转过来,挡住了半开着的抽屉,在陈妈不留意的时候,用身子把抽屉推上了。
陈妈似乎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许仕虎的企图,她把纸头递给了许仕虎,便走出书房。许仕虎哪敢在书房停留,锁好抽屉,就跟着陈妈一起走了出来,在客堂间遇着娟娟借了听诊器回来,两人一起回到卧室。他虽然心不在焉,甚至到了神魂颠倒的地步,但仍能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很仔细的对石文生作了全身的检查,并且说了许多娟娟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对石文生检查结束以后,许仕虎急着要回去,说他下午要陪一个同学去看病。娟娟见他急着要走,也就没有挽留他,让他走掉了。
许仕虎回到家里,瞥见吕正标躺在床上看书,也懒得同他打招呼,径直上了楼,把身子摔到沙发里。他心里象五马交枪,脑袋瓜也象要爆开似的。一闭上眼睛,眼前便出现了陈妈那张诡谲的脸孔,那副使他胆战心寒的表情,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它从眼前推开。
他虽然心乱如麻,却不得不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些事情会预示的后果,作一番估量。不过,他此刻混乱的思绪,也只能把问题想得简单一些。他想,如果陈妈确是鸟儿王,那还不要紧,大不了受她一顿嘲弄,一顿呵斥,如果不是鸟儿王,不是自己人,那一切就都完了,杀身之祸,也就离他不远,死神很快便会向他招手了……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许仕虎知道是吕正标来了,他既不想理睬他,也不掩饰自己惶恐与沮丧的神情,他已经没有自恃的能力了。
吕正标进屋后,见许仕虎双手垫在脑后,眼睛睁得象田螺似的,满脸慌张与痛苦的神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仕虎兄,你病啦?”吕正标试探地问。
许仕虎呆呆地望着吕正标,身子没动,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吕正标把他仔细打量后,故作吃惊之状,说:“怎么!
出事了?”
许仕虎眼睛越瞪越大,禁不住从肺腑深处透出一口闷气,跟着又叹息了一声。这时他不再是那样沮丧了,嘴角眼边微荡着一种阴森恐怖的冷笑。
吕正标显得很着急的样子,压低声音说:“仕虎兄,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他没往下说,死死地盯住许仕虎的脸。
许仕虎还是不说话。他的心境坏透了,他什么也不想说,也没有气力说。然而吕正标的眼光象把老虎钳,狠狠地钳住他不放,他只好叹息一声,讷讷地说:“伟大的事业,光明的前途,美妙的妻子,想不到这一切将毁于一旦啊……”
他痛苦地摇着头,简直是痛不欲生了。
吕正标身子明显地战栗了一下,吃惊道:“什么,你的行迹败露啦?”
许仕虎瞥见吕正标那副吃惊的样子,冷笑一声说:“哼,亏你还是情干班出身!怎么,刀未出鞘,就缩脖子啦?我们如果都象你这样胆小如鼠,在共产党的天地里连一天也混不下去!”
吕正标眼珠子一瞪,反唇相讥道:“是我缩脖子还是你缩脖子?看你沮丧到了何种地步!你照照镜子就可以看见自己的尊容了,还反咬我一口哩!”
许仕虎哪来心思与吕正标口角,他苦笑一下,喘了口长气,没有吱声.吕正标呼地站起来,两手插袋,挺起胸膛,在屋里急步地走来走去。忽然车转身来,用高傲的口吻说道:“许仕虎!
你应该明白,党国的命运全系在我侯某身上,我要用诸先生给我的权力命令你,赶快把发生的情况如实的向我报告!”
他脸上没有了习惯的笑容,表情森严可怖,一副完全不容许仕虎违背他的命令的样子。
许仕虎看不惯他这种高傲的气势,但又不敢违抗,沉吟片刻,冷笑一声,说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我那位心爱的姑娘,迟早会把我……把我抛弃而已……”
吕正标看出他并没有说出问题的实质,但他已估计到可能发生的问题,因而并不着急,故意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右腿搁在左腿上,对许仕虎规劝道:“仕虎兄,你我正当年富力强,又身系党国重任,应该发奋图强,有所作为才对,沉溺在一两个女子的绮丽风情之中,空白少年头,岂不可惜?”
许仕虎霍地坐起来,拢拢松散的头发,睁眉突眼地说:
“你把我看扁了!我不是那种好色之徒,个把女子,算得了什么?”停一停,声音有点滞涩,接着说下去,“她之所以会抛弃我,不是为着别的,而是——”他苦笑一下,不愿意往下说了。
吕正标放下腿,眉毛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仕虎从沙发上跳下来,烦躁地在屋里走着,搓着双手,似乎想从绝境上寻觅到一条出路。
屋里很寂静,只有台钟在嘀嗒嘀嗒地响着。吕正标和许仕虎都沉默不语。
太阳偏西了,从窗口射进屋里来,射在大橱的玻璃上,映得屋里四壁生辉。
突然,吕正标打破了沉默,声音浑重地说道:“仕虎兄,很危险啊!这一紧急的情况,你向鸟儿王报告了没有?”
许仕虎悄然回身,本想说:“报告她?哼,那我不就完啦!”话到唇边,觉得不妥,吞了回去,沉默片刻,带着委屈的调子说道:“她神出鬼没,从来不将真实的姓名和地址告诉我,叫我怎么与她联系?唉,听天由命吧……”
吕正标放心了。他霍地站起来,斩钉截铁似地将大手在空中一劈,扇起一股风,果断地对许仕虎命令道:“这种关系不能再利用了,必须立即中断!”他在屋里走了一圈后,又转换成犹豫不决的口气,说,“只是……这么一断,四〇一的情报不能很快到手,叫我回去怎样交差?”
许仕虎道:“侯兄,你不知道,获取四〇一情报,责任全在我一人身上,鸟儿王有个屁用,她是坐享其成,贪天之功为已有!如果我这里起不了作用,四〇一就休想弄到手!”
吕正标唬着脸,瞪视着许仕虎,两只手握成拳头,简直是要把许仕虎生吞活咽下去似的。忽然,他转怒为笑,变得很客气,很和气地对许仕虎说道:“仕虎兄,我们相处数月,彼此有了很多的了解。老兄对党国忠诚之心,小弟十分钦佩,如遇上峰,一定为你美言。侯某身系党国重任,不便在此久留,后会有期!”他把手伸给了许仕虎。
许仕虎紧紧地拉着吕正标的手不放,急不择言地说道:
“老侯,老侯,你何必急着要走,情况还不致于坏到那样的程度!你听我把话说完,把情况如实的详尽地告诉你,你如果觉得在此不安全,要走我决不敢挽留。”
吕正标道:“如果你的行迹确实败露了,我劝你自己也赶快走,不要坐以待缚!”
许仕虎重复道:“你坐下!你坐下!听我把事情发生的经过告诉你,你感到有危险,一定要走,我决不挽留。”
吕正标坐下来,作出姑妄听之的样子。
于是,许仕虎便把上午到石文生家里,怎样用语言试探陈妈,后来偷拍图纸又怎样被陈妈闯见,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吕正标。未了问道:“情况就这样,你看要不要紧?”
吕正标听后,沉默许久,然后说道:“这样看来,问题还不大。如果陈妈是自己人,她自然不会去告密,即便不是自己人,她并没有看到你手中的微型照相机,即使看到了,恐怕她也还没有这方面知识,不会朝这方面怀疑,再说,凭你在罗家的身分,她没有确切的把握和证据,是绝对不敢随便告发你的。不过——”他把话顿住,作沉思状。
许仕虎眼睛不眨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吕正标说:“从今以后,你对陈妈要另眼看待,和她热络热络——我看这个陈妈,十有八九就是用电话向你下达命令的那个女人!不过,不要急躁冒进,要慢慢观察。”
许仕虎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