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许仕虎同吕正标一直谈到子夜以后,才各自回到房间里去睡觉。但许仕虎思绪万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成眠。在石家发生的事情,经过吕正标的分析,虽然放心了一些,但还是一块不能除去的心病,堵塞在他心头,使他感到十分惶惑而不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睡着,不久就被一阵自行车铃声惊醒,睁开眼睛一看,黎明已经来到人间,他连忙起身下床。
他穿了件蓝底白花头的绒线衫,想到阳台上去打一套拳,振作一下精神。他拉开门,走上阳台时,忽然听到园中有他听惯的那种跌打滚爬的声音。他扶着栏杆,低头朝园中一看,原来是吕正标在打拳。他打的是醉八仙,完全象个醉汉,跌跌撞撞,突然摔倒在地,忽又两手一划,两腿一踢,一跃而起,身子窜出丈余远,简直是燕子没有这般轻盈,山猫没有这般敏捷,黄麂没有这般迅速,老虎没有这般凶猛!
许仕虎看呆了,心里羡慕不止。他正要叫时,吕正标已收住拳,开始散步,但又并非散步,而是在“走八卦”,那神情风度,真是凤凰没有这般安详,雄鹰没有这般回旋作势,活象神仙下凡一般。许仕虎不禁神往,看到妙处,竟脱口叫道:“好!妙!”
一听到声音,吕正标连忙收住步,抬起头朝许仕虎笑道:
“俗话说:曲不离口,拳不离手。许多日子不动,动作都迟钝了。你也来活动活动吧!”
许仕虎奔下楼,来到园中,面带笑容地说:“侯兄,你的拳术真是精妙!一定是名师传授的吧?”
吕正标揩着汗,笑笑说:“仕虎兄过奖了。哪来什么名师传授,只不过是跟家父学了一点皮毛,今天献丑了。”
许仕虎说:“侯兄过于谦逊。我看你一定是力猛过人,三五个人是近不了身的。”
吕正标爽朗地一笑,说:“力、猛我都十分平常,只是学得一些取巧的法子,懂得一些四两拨千斤的门道……”
许仕虎恳切地说:“侯兄,不瞒你说,我在十年以前,也跟着一位拳师学过一阵子,不过学得很不得法。今天见侯兄随便打的几套,我已一饱眼福,钦佩之至。侯兄如不嫌弃,弟愿拜兄为师,闲来跟兄从头学起,如何?”
吕正标未置可否,拿起绒线衫,搂住许仕虎的臂膀,回到屋里,边洗脸,揩身,吃早点,边谈论着拳术,越谈越有兴致,吃过早饭,索性来到了许仕虎的书房,坐下谈起来。
刚刚坐一会儿,电话响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既惊又喜,他们知道,准是鸟儿王打来的。
许仕虎拎起电话一听,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果然是鸟儿王。
对过暗号以后,那女人把喉音一变,质问道:“你任务完成得怎么样?那个人的住处搞清楚没有?”
许仕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惶恐地回答道:“报告王师母,那天工作很不顺利,碰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障碍,所以未能完成你的嘱托……”他沉下脸,屏住气,等候挨训。
然而这个一向严厉的女人并没有训责他,也不发火,沉默片刻,话锋一转转到了侯志杰身上。她说:“子侯在吗?
他带回的礼物,为什么至今不送过来?”
许仕虎说:“他说一定要当面交给王师母。”
那女人突然提高了声量,凶狠狠地说:“你告诉他,限他三天之内,把所有的礼物全部交给你,不许延误,不可缺少一件!这是我的命令,不容违抗!”
许仕虎面带难色,转过身来,看了吕正标一眼,从吕正标的眼光里得到了鼓励,于是态度也变得生硬起来,说道:
“王师母!侯志杰对你至今不露面,不与他面洽,很是不满。据他说,这些东西必须当面交到你手里,是诸——”
女人切断了他的话,不容分辩地说道:“一个和尚一本经,一个将军一个令,他来到这里,一切就得听我的!”
许仕虎道:“我可以把你的话传达给他,可是,侯志杰还带有诸先生给你的亲笔信,如何交给你?”
对方沉默有顷,突然说道:“你叫侯志杰来听电话!”
许仕虎把电话交给吕正标,自己坐到沙发里。
吕正标心里十分高兴,他要利用今天这个机会,向这个女人说几句厉害的话。他知道,要使鸟儿王信服,必须首先把这个女人压服。压服鸟儿王之词,他早已想妥了。他心里充满了喜悦,而面部却现出愠怒的表情,用上面派来的特使的口吻说道:
“王师母,请你转告我世久老叔!他固然可以臣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然而,侄千里迢迢,不避艰险来到他老世叔身边,世叔竟如此冷淡,连个电话都要别人代打,要我把这些重要东西交给素不相识的许仕虎和你,我绝对不能从命!”
对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吕正标心里一乐,以为这个女人被他一军给将住了。他正要继续陈说厉害,女人却改用英文同他说话:“Who areyou?”(你是谁?)吕正标知道这个女人是在进一步考察他,他一点也不慌,他毕业于公安学校外语班,工作以后由于需要,又一直没有终止过攻读英语,因此英语说得非常流利。于是他不慌不忙的也准备用英语回答对方。不料恰在这个时候,电话里出现了“呜坞呜”的声音,吕正标急了,举着电话,连忙转身,对许仕虎道:“怎么搞的?电话断了!”
许仕虎跑过来,听了听,说道:“真的,一定是跳线了。不要紧,等会她会再打来的。”
他们等了好久,电话也没有再响。
吕正标有点着急了,在屋里走来走去。此刻占据着他整个思想的问题是:对方为啥用英文与他对话?是规律性的考察呢,还是对他真正的身分有所怀疑,抑或是自己的行动露出了破绽?这么思忖着,突然那天晚上在南京路上盯俏与反盯梢的那一幕,又跳到眼前,他觉得那个穿雨衣的推自行车的人很有可能正是鸟儿王!想到这一点,吕正标的思想一下子乱了。试想,如果这个人是鸟儿王,自己的行动就完全暴露给他了,这可能就是今天这个女人用英语说话的原因,不巧,自己刚要回话,电话跳了线,鸟儿王肯定会以为我无法回答,故意玩的手脚,岂不就更加要对我怀疑了吗?
又隔了一段时间,许仕虎也离开了电话机,跟着吕正标在屋里走动,只是他不象吕正标那样不安罢了。
这时,吕正标清醒地意识到,要挽回那天晚上的“败局”,打消鸟儿王对自己的怀疑,当前的关键在于许仕虎,首先必须树立许仕虎对自己不可动摇的信任。他觉得,许仕虎是容易对付的,取得许仕虎的信任,他已经创造了许多条件。解释那天夜间的事情,也并不困难。他这么想着,就转过身来,朝许仕虎走过去,在心里思考着斗争的方略。
许仕虎靠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电话,电话铃始终没响。许仕虎想了想,说道:“侯兄,一定是由于你刚才的态度太固执,引起鸟儿王对你的怀疑了!”他说得很随便,似乎是脱口而出的。
吕正标不解地看着他。
许仕虎见吕正标懵懵懂懂的样子,便把话挑明道:“我一再暗示你,这个女人就是鸟儿王,你偏不信……”
吕正标说:“不是我固执,而是你长期受了她的蒙蔽,受着她的愚弄!鸟儿王是我爸爸军里的情报处长,我从小就受过他的教诲,难道连他是男是女还弄不清楚吗?”
许仕虎似信非信地望着吕正标,脸上生出没有把握的神色。他舌头舐着嘴唇,拧眉沉思,许久没有再言。
吕正标见他没有把握,态度越加肯定地说:“再说,即使他不是我爸爸的世交,诸先生亲口告诉我的,还会有错?”
许仕虎心里已经相信,嘴上却说:“诸先生说的未必就是真话,他会不会——”
吕正标打断他的话,十分自信地说:“诸先生同我爸爸也是世交,他会欺骗我?放心吧,那是绝对不会的!”
许仕虎问:“真正的鸟儿王,叫——”
吕正标道:“叫莫世久!”
许仕虎从沙发上站起来,坐到搁手上,问吕正标道:
“那么,这个女人是谁呢?”
吕正标道:“可能是莫世久的老婆,也可能是二线人物,而你是抛头露面的人物……”
许仕虎霍地站起来,挥了一下拳头,愤愤地说道:“我一直把她当作就是鸟儿王哩!否则啊,刚才我在电话里非同她闹翻不可!”
吕正标关心地问:“她对你没有完成任务,大发雷霆了?”
许仕虎眉宇间骤起了疙瘩,手一挥说:“她见别人挑担子不吃力!我许仕虎也不是脓泡,要不是腹背受敌,我绝不会让那家伙逃掉!亏我还算机警,还算老练,倘若呆板一点,哼,一切都完蛋了………”
吕正标往他面前凑近一步,半含着笑意说:“腹背受敌?
嗨,嗨,嗨……”他笑得怪滑稽,怪微妙的。
许仕虎见吕正标笑里有文章,一时还猜不透此中的奥妙,茫然地看着他。他见吕正标不住地耸肩暗笑,忍不住问道:
“侯兄笑从何来?”
吕正标实在忍不住,“喷——”地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许仕虎的臂膀,爽朗地说道:“仕虎兄,你还蒙在鼓里呀!你万万不曾想到吧,那天晚上,盯在你身后的那个人,正是小弟我呀!”
许仕虎眼睛直眨巴,又惊又喜,又有点不能相信地反问道:“你?你……你别开玩笑了,怎么会是你呢?”
吕正标又爆发出一阵大笑,笑毕,一本正经地说:“我说你万万不曾想到吧,真的是我呀!”接着,他把那天晚上盯梢的情形,从头至尾,如此这般,详详细细地描绘了一番。末了他说,“所以我当时就告诉你,这是‘群英会’
嘛,都是自己人嘛——否则我怎么会晓得?你当时吓昏了头,没有注意我的话。”
许仕虎想了一想,完全相信了。他一直担心盯着他的人是公安部门的侦察人员,至此谜团才解开了,心里的一块石头卸下了,顿时心里宽松了许多。但他的理智抑制住笑容,用狐疑的眼光盯着吕正标,眉头一拧,犀利地反问道:“你为什么要盯我?”
吕正标正色道:“与其说我盯着你,毋宁说我保护你更贴切一些。”
许仕虎抬起他那油光闪亮的小分头,加强了警惕的眼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与不满,说:“既然保护我,为什么事先不打个招呼?”
吕正标也毫不在乎地说:“那女人的话对于你简直就象圣旨一样,你一放下电话就跑,哪有我说话的机会?”
许仕虎想想的确也如此,眼光变得和缓了些。
吕正标说:“再说——”他故意拖着长音,为的是吸引许仕虎的注意力,待许仕虎抬起眼皮看他,就接着说下去,“再说,我在台湾的时候,已经得到可靠的情报,美国中央情报局,对于四〇一的兴趣也很浓,打算避开我们,直接获取。在我回大陆的头天晚上,诸先生同我谈话时,也一再叮嘱,要我催促鸟儿王加快行动步伐,抢在他们前面把四〇一情报抓到手。那天,听到那个女人要你去盯梢一个人,我就怀疑这个人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这就不得不引起我的重视……”
许仕虎思想很矛盾,一方面觉得吕正标的话在情在理,一方面又总觉得吕正标那天晚上的行动有点蹊跷,心里免不了还是挽了一个疙瘩。他勉强地朝吕正标笑笑,看看手表,上班的时间快到了,于是他披上外套,对吕正标说:“你一步也不要离开这里,鸟儿王肯定会再来电话的。她如果来电话,你务必同她谈出个结果来,免得我夹在当中两头受压……"说完便急匆匆地走掉了。
许仕虎走后,吕正标躺在沙发里,两只胳膀垫在脑后,尽潮汹涌。由于那天晚上他露出了破绽,受到鸟儿王的怀疑,心里很不痛快,多少也有点担心。他思忖着,估量着,前面还有多少难关要过,还有多少险恶的洪波激浪要闯?他想着想着,时间在沉思中飞逝过去,直到老保姆来请他吃饭,他才回过神来,懒洋洋地爬起来下楼去吃饭了。
他等了一天,并没有等来鸟儿王的电话。
到了下午四点钟光景,马路上传来了“呼噜噜、呼噜噜”
的声音。吕正标踱到窗口,探头一看,白祖汉骑在摩托车上,在猛蹬风门——他知道局里发现紧急敌情,唤他立即回去!
吕正标赶忙下楼,没有进自己房间,径直出门,一摇三摆,朝白祖汉相反的方向走去,时时回头望一下,注意是否有人在窥视他的行动。
他在马路上闲逛着,来到一个大旅社门口,旅社的底层是个酒巴间,晚饭还没有开始,里面空无一人。他买了杯热咖啡,朝门口坐着,一面呷着咖啡,一面朝门外的行人打量着。他发现白祖汉站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这说明没有尾巴,可以进去。吕正标会意,搁下杯子,向楼上奔去。
当他奔上三楼时,有扇门拉开了,时正红的脑袋探了一下又缩回去。吕正标慢慢走过去,快到门口时,门又开了,他侧着身子闪进去,同时机警地朝身后看了一眼。他一进屋,立即有只大手在他肩上重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处长宋一江!
时正红把他往屋里拉了一把,顺便把门推上。
“怎么样?”宋一江劈头便问,“工作开展得还顺利吗?”
“不很顺利。”吕正标苦笑了一下,诚实地说。接着他便把这些天的情况向处长作了汇报。当他汇报到那天晚上跟踪与反跟踪的事时,宋一江笑了笑,想说话却又忍住了。当他汇报到上午那个女人用英语同他说话时,宋一江却吃了一惊。“哦!”宋一江要吕正标坐下,然后问道,“她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一清早。”吕正标回想了一下,说“大约是六点钟光景……”
宋一江沉思有顷,迅速地从皮包里拿出一封信来,说道:“这是鸟儿王发给许仕虎的一封信。发信的时间,是今天八点以前,也许就是给你打过电话以后。信是寄到许仕虎的医院里去的,说明鸟儿王已经对你怀疑,所以信也不往许仕虎家里寄了。”他把信交给了吕正标,“情况有点复杂。
你先看信吧。”
鸟儿王对他怀疑,吕正标已经有所察觉,情况复杂,案情曲折又艰难,吕正标也早有思想准备,原在他意料之中。
因此,宋一江的话,没能引起他的重视。
他接过信,马上看了起来。然而他的眼光与信一接触,首先是眼睛豁然一亮,接着全身震动了一下,再往下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并且情不自禁地朗读起来。这并不是一封对他怀疑,要许仕虎对他提防的信,而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敌情动态!信是这样写的:
仕虎侄如晤!
接老家来信,姑父已从家乡动身往苏州看你表姊,约于明天深夜十二时左右抵你家过宿,次日转车去苏。希你在家静候。杰侄身体欠佳,不要惊动他了,千万!!!姑父到时,务把此信交与他过目,恕我年迈体弱不能躬身专侯。
专此近安师母即日吕正标看完信,神采飞扬地说:“又有一条大鱼来啦!
肯定是个大家伙,我们应该把线放长些……”
宋一江并不象吕正标那样高兴,他拧眉沉思,默默踱步,没有回答吕正标的话。
时正红也学着处长的样子,皱起清秀的眉毛,沉思冥想着。
吕正标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向宋一江走近一步,问道:
“处长,你不以为是这样吗?”
宋一江站住,看了吕正标一会,冷静地说道“我刚才也同你一样想法,现在——”他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因为他心里充满着矛盾。
吕正标奇怪地说:“现在变了?”
宋一江眉头越皱越紧,眼光越来越深沉,思索了好一会,慢吞吞地说道:“既然他一直没有完全信任过你,现在又对你的行动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怎么还会让海外特务机关的重要人物到许仕虎家里过宿呢?”他摇摇头,又说,“鸟儿王是个老牌特务,阴险狡诈,他绝对不会干出这样的蠢事的……”
吕正标看法有所不同,他扬扬手中的信,有点高兴地说:
“你没有注意,他要许仕虎不让我知道嘛——打着三个惊叹号哩!”
宋一江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呢,但这并不足以消除他心中的疑虑。他摇摇头说:“不,鸟儿王是绝对不会冒这个险的!如果他对你不信任,甚至有怀疑,那就绝对不会再让海外重要的特务分子去许仕虎家落脚的!”
吕正标想想也觉得处长的看法是正确的,就放弃了自己的想法,思索了一会说:“处长,你以为这封信有诈吗?”
宋一江眉毛抖动了一下,立即又打了结,是不是有诈,他一时还未看准。
吕正标的思绪忽起忽落,见处长没有回答他的提问,他的思路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抖着信说:“他在信上写得明明白白的啊!”
时正红突然说了句:“我有一点看法。”
宋一江把脸转向了她,用眼光鼓励她说下去。
时正红说:“我觉得鸟儿王只是对老吕还没有完全信任,不一定已经对他有了多大怀疑。海外来的人不一定是大人物,也许是个小特务,是来取情报的,或者是送什么东西来的,只需要在许仕虎家里落落脚就行了。我相信这封信是真的!”
吕正标说:“我同意小时的看法。”
宋一江眼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冲时正红赞赏地笑了一下。忽而,又有块阴云落在他的脸上,遮没了他的笑容,他再说话时,声音变得深沉了,音量也降低了许多,语言的节奏也变得十分缓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鸟儿王与海外的联络线索,都被我们掐断了。照理说,海外来人,鸟儿王是不会得到消息的。如果这封信是真实的话,那就说明,狡猾的鸟儿王还伏有一条线,现在启用了。而这条线,我们至今并未掌握!我说复杂,就复杂在这里。”
吕正标没有插话,他不愿去打断处长的思路。
宋一江接着说道:“既然他留着一条极其隐蔽的线,他当然就不会把你作为转递情报的唯一途径了,这对你是极不利的!”
吕正标说:“他不找我,我可要找他!”
为了使吕正标重视这信上提到的情况,正视明天夜间可能出现的严重的敌情,宋一江望着吕正标,加重语气地说道:
“是白瓤还是红瓤,剖开西瓜便见分晓!不管怎样,我们要当真的来对待,从思想上树立敌情观念,要严阵以待!”
吕正标点点头。
宋一江说:“这一新的情况的出现,依你看法,我们应当采取怎样的措施?”
吕正标说:“请处长指示!”
宋一江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说:“‘客人’不会在许仕虎家里呆到天亮的。接客有许仕虎,送客就由我们了,你的任务嘛……是睡觉,美美的睡一觉。”
吕正标笑笑。
宋一江道:“我说你的任务是睡觉,意思是说外线由我们来对付,你不用担心。至于你,非但不能真的睡觉,还得特别提高警惕。要估计到这一点:来的人可能是认识侯志杰的!”
吕正标道:“很有这个可能!”
时正红着急地说:“那怎么办?”
吕正标非常冷静、沉着。面不改色地说:“水到渠成,时到花开,船到桥头自会直。他认识我,我可以说不认识他。他说我是假的,我说他是冒牌货。他有一张嘴,我有嘴一张,我还可以先发制人呢!”
宋一江严肃地说:“我相信你可以应付一切意外的情况。不过,你可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就在明天夜里,敌人会对你下毒手的!”
吕正标仍然不在乎地笑笑。
见他这副样子,时正红更加着急,加倍担心。她望着吕正标,用埋怨的口吻说:“人家在火里,你在水里!你总是改不掉老脾气,对什么都抱无所谓态度,真急死人……”
吕正标朝她笑笑,安慰她说:“我当心就是了……”
宋一江道:“把手电筒放在床头,亮三下红光,我们就去接应你。”
吕正标点点头,问处长还有什么指示?见宋一江不吱声,他站了起来,招呼一声,转身就走。
时正红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依依不舍,好象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跟他说的样子。
宋一江喊道:“小时!”下面的话本来是“你不要送了,让他一个人出去”,忽见时正红笑时脸上起酒涡的地方倏地一红,就把冲到唇边的话缩了回去,改变了主意,“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出去侦察侦察——鸟儿王这家伙神得很!”
他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他是想让这对情侣有个说说私房话的机会。于是披上短大衣,向门外走去,在出门以前,又转过身来说道:“小时,你早点放他走,不可以超过半小时。”
时正红点点头,朝处长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