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许仕虎给一个患者作完体检,正在洗手,护士拿着一封信进来,对他说:“许医生,你的信。”
许仕虎感到奇怪,从来没有人给他写信寄到医院里来啊。心里想,可能是罗娟娟写来的吧?自从那天在石文生家里匆匆忙忙地分别以后,至今还没有见过面,如果陈妈没有告密,娟娟一定会主动约他出去的。他带着这种希望的心情,把信接了过来,垂眼一看,不觉心中一动,啊呀,是鸟儿王的笔迹!
他心里虽然骚动了一下,表面上却装得很镇静,只朝信封上瞥了一眼,便把信放进口袋里,仍回到座位上,在病历卡上写着体检记录,然后又给病人开了处方和复诊预约条子。接着,又拿起一张病历卡,叫来下一位患者,照例详细问诊,作了体检,琢磨了好一会后才开处方。他的工作有条有理,不慌不忙,一刻也不停息。
他一口气把台子上的病历卡处理完了之后,才抽身走出门诊室,跑到阳台上,背靠栏杆,面对阳台门,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封信,拆开便看。信并不长,许仕虎屏住呼吸,一口气把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他的眼睛忽然亮堂了,一个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角,浑身来了劲。可是,当他看过第二遍,把信放进口袋的时候,他又有些不安起来,心里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信上说又有个重要人物派回大陆来了,这说明反攻大陆不是一句空话,确实是在加紧进行,他的度日如年的苦日子快熬到头了。他顿觉自己的前途闪烁着光芒,果真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吃尽人间苦,马上就会变成人上人了!惊的是,他在石文生家里的败露,使他一直心惊肉跳,时刻担心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在这样的时刻,再有个重要人物在他家中落脚,实在是太危险了。虽然这两种心情在他心里矛盾着,但是喜悦的心情毕竟占了上风。他将手在空中回旋作势地一劈,在心里说道:“哼,只要有一线光明可盼,就是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我许仕虎也决不把腰弯下来!
何况,现在前程无限美,光明就在眼前!”
没到下班的时候,许仕虎就借故离开医院,匆匆回到家里,直接往楼上走去。
吕正标听到许仕虎上楼的脚步声,立刻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站在房门口,叫住了往楼上走去的许仕虎,说道:
“仕虎兄,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许仕虎回过身来,把喜悦压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身体有点不舒服。”说完便回过头去,慢腾腾地继续登楼。
吕正标察颜观色,不难看出,许仕虎肯定已经收到鸟儿王的信了。他装作热情关心的样子,跟着上了楼,问许仕虎什么地方不舒服,吃过药没有?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一杯开水,又伸手在他头上摸摸。一个假装病,一个假关心,看起来,是在做戏,实际上也是斗争。
诈仕虎躺在沙发里,微闭双目,不断呻吟。
吕正标说:“可能是那天晚上淋了雨,受了凉,感冒了。你怎么不带点感冒药回来吃吃?”
许仕虎懒得睁眼,摇摇头说:“不是感冒。我头痛得要命,你让我安静一会儿,休息一会,就会好的。”
吕正标不吱声了,也在沙发上坐下来。
好长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但同时,他们心里都升起了一个愿望:夜幕快快降临,子夜快快到来。然而今天的时间过得特别慢,一分一秒胜似平日一个钟头,好象是时间老人在故意作弄他们似的。
又过了好久,许仕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用眼角斜睨了吕正标一下,见吕正标脸上毫无表情,仍然是一副高傲自恃的样子,立即有个不易觉察的冷笑在他脸上掠过,心里嘲笑道:“侯兄,难怪鸟儿王不买你的账,又有一个重要人物来啦,你呀,只好被冷在一边啦!”
吕正标见许仕虎装成生病的样子,感到好笑,心里说:
“不用你撵,我也会主动退避三舍的,但是我的战友们已经对你设下了天罗地网,你与你的同伙,一个也休想逃出我们的手掌!”忽然他又想到了问题的另一面,万一来的那个重要人物果真是认识侯志杰的,又偏偏要见见侯志杰,一见面岂不戳穿了“西洋镜”?自身的安全不去说它,党对自己的殷切期望,领导和同志们对自己的重托,如何完成呢?
想到这里,吕正标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神态变得庄重起来,严肃起来。他想到自己六岁那年,家乡发生了一场瘟疫,他失去了一切亲人,成了乞儿。在五年的乞讨生活中,他与六畜为伍,吃的是猪狗食,睡的是破猪圈,其间还生了一场伤寒病。就在生命垂危的时候,党把他搭救了,收留了他,治好了他的病,又让他上了小学和中学,成了一个有文化知识的革命战士。解放后,他从部队转到公安部门工作,在这特殊的战场上,与凶恶狡猾的敌人进行着隐蔽的斗争。十几年来,他虽然侦破过许许多多的重要案子,但与党和人民给他的恩惠相比,实在是太小太小了!鸟儿王,是吕正标碰到的敌人中最凶恶最诡诈的一个,这个作战略预伏十几年之久的国民党高级特务,是不同寻常的。他正在窃取我们的头等重要的国防军事情报,直接配合蒋介石反攻大陆,如果不能尽快地把这伙特务一网打尽,那将遗患无穷,后果不堪设想!吕正标越想越坐立不安,在这一会儿功夫里,有多少激动心弦的回忆涌上他的心头,他有多少激动的语言要向党倾吐呀!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他在心里暗暗向党宣誓:纵有千难万险,也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党的期望!
这时,许仕虎哼唧一声,侧转身来,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侯兄,你没有离开过屋子吧?鸟儿王来过电话没有?”
吕正标摇摇头,耸耸肩,冷笑着。
许仕虎也摇着头,叹了口气,气愤地说:“这个女人总是这么副样子,难弄透了,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阴,一会儿阳,常常把我弄得晕头转向,总是摸不准她的脉搏。
你莫急,不要心焦,迟不了几天,她会再打电话给你的……”
吕正标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里射出愤懑的光芒,抑制住怒火,忿忿地说:“他这样不以党国利益为重,我不会计较他,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恐怕我的上司,我的朋友们,不会原谅他的。”说到这里,又轻蔑地一笑。
许仕虎没有作声,心里好笑,心想,你的上司现在并不把你作为可靠的信托,也不对你寄予多大的希望了,你还蒙在鼓里,把自己当作了不起的人物哩!
吕正标站了起来,抬起头来看窗外的天空。天色灰黑,象一块褪色的黑布,除了对面高耸的大楼的阴影外,什么也看不见。他走向墙壁,伸手拉亮了电灯。
许仕虎怕灯光刺眼,翻转身,面朝墙壁睡着。
老保姆在楼下喊道:“许医生,菜都炒好啦,吃饭了!”
许仕虎没有转身,朝背后的吕正标摇摇手,轻轻地说,“我不想吃了,你去吃吧。叫阿姨不要管我,夜里肚子饿了,我自己会做的。”
其实许仕虎肚子很饿,等吕正标下楼后,他便起身,踮起脚尖跑去打开食柜,冲了一杯咖啡,抓了一把精美糕点,边喝边吃。吃完点心,又在沙发上躺下。
吕正标吃过晚饭又上楼来了,把手里拎的一只热水瓶,放在茶几上。他打算给许仕虎阅杯开水,拿起茶杯发现坏底有咖啡脚脚,再看地板上,也有几粒糕点屑。吕正标心里明白了,感到好笑,连开水也不高兴给他倒了,这个鬼家伙自作自受,让他饿一顿也好。
许仕虎躺着未动,装着已经睡着。
吕正标在他身边静坐了一会,走过去把日光灯关掉,拉亮了绿色灯泡,立即又关掉,马上又把它拉亮。这是一种暗号,告诉他的战友们,许仕虎已经接到鸟儿王信了,“客人”夜间要来,要他们准备接客。
暗淡的绿光笼罩着这个小房间,有点阴森森的气氛。
吕正标似乎闲得没有事可干,也表示一点对许仕虎的温存怜爱,他走过去先把东边的一排窗帘拉上,又去拉南边的窗帘。他在南窗口停了片刻,透过玻璃窗,注视着马路对面二楼的一排玻璃窗。那些房间里黑洞洞的,但他似乎看到了处长和时正红就站在窗前,处长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在向他这里望着。他站了一会,微笑一下,这才把窗帘拉上。
“侯兄。”许仕虎声音微弱地叫了一声。
“好些了吧?”吕正标凑过去问。
许仕虎摇摇头。过一会,睁开眼来,眼光无神,脸色灰暗,显出一副病态的苦相,说:“我想去睡了。你这几天觉也睡得少,也该早一点去休息啦。”
吕正标道:“好的。你夜里要是不舒服,需要我的时候,就叫我一声。”忽然又笑起来,“只是我这个人睡觉太死,头一落枕,人就飘飘然了。一旦睡着,雷打不醒,你要大声些。我去叫阿姨给你准备一些夜点心,好吗?”
许仕虎摇摇头。心里想,你睡得越死越好,今天夜里,我可用不着你啦。
吕正标走下楼来,见老保姆在收拾厨房间,他便回到自己房间,反手掩门,在屋里踱步。一阵过堂风,“吱呀”一声,门被吹开一条缝。他扭头一看,微微一笑。门上没锁,关不死,过去他觉得不够谨慎,此刻他倒觉得很好,夜间他可以利用这扇关不死的门缝,监视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吕正标默默地在屋里踱了一会方步,听听楼上一点声音没有了,便走出房间,去卫生间刷牙,洗脚,揩脸,故意弄出许多响声来。闹腾了一阵之后,才回到自己房间,将手电筒检查了一遍,放到窗台上,以便在万分危急时,向处长发出救援的暗号。忽而他又改变了念头,从窗台上拿开了手电筒,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朝这方面想,应当相信自己的力量。
他一定要完成党交给他的任务,绝对不半途而废。这么想着,他便将手电筒扔到一边,脱衣上床,关熄了电灯。一会儿工夫,便发出了时高时低的雷鸣般的鼾声。
自从吕正标下楼以后,许仕虎的心情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宁静,象死去一般,一动不动。他的思绪也好象凝固了,什么也不去想。直到听到了吕正标的鼾声,他才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泛绿的墙壁和暗淡的灯光,思想象飞絮似地到处飘荡。他揉揉双眼,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但又怕惊醒了吕正标和老保姆,不得不放轻脚步走路。
此刻,许仕虎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气力,有一种强大的活力在他身上攒动。他在房间里缓步走着,心里充满着喜悦,脸孔上布满着笑容,他高兴地想,再过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在自己家里,接待从台湾来的显赫的大人物了,他觉得在自己背后增添了一根坚强的支柱,似乎胜利在望了。
外面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声和人声笑语。许仕虎踮着脚尖跑到窗口,用食指挑起窗帘一角,单眼朝窗外看去,在路灯光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两辆黄鱼车从门口经过,车上堆着小山一般高的蔬菜。踏车的是几个青年农民,有男有女,他们互相追逐,嬉笑欢乐,快乐的笑声洒了一路。
许仕虎放心地放下窗帘,忽然想到该做一件事。于是他屏住气息,轻步下了楼,到卫生间洗洗脸,然后装作谨慎的样子,检查检查门窗都关上了没有。实际上,他是将大门和二道门的插销全拔掉,将门虚掩着,避免夜间开门时发出声音,惊动了吕正标和老保姆。做完这件事,他转身上楼。经过吕正标门口时,发现吕正标的房门裂开一条缝,他伸手把它轻轻拉上。
许仕虎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开始时心境似乎很平静,平静得象一泓秋水,没有风,没有浪。他随便翻着医学杂志和医学画报,以消磨时间。接近午夜十二点时,他的心境开始不能平静了,全身的血管都蠕动起来,神经也高度地紧张起来。他走过去把阳台门开成一条缝,竖起耳朵,谛听门口任何微小的声音。他一刻也不敢离开阳台门口,象木桩似的一动不动地站着。站得腿酸了,就将肩膀依在门框上。
时间的分分秒秒,在十分难以忍受的心焦的情况下消逝过去。到了鸟儿王规定的接客时间,客人并没有出现!他强迫自己不要心急,要沉得住气,耐心等待。渐渐地,凌晨一点敲响了,两点敲响了,客人还是没有出现!
这是为什么呢?
许仕虎心急如焚。他不敢离开阳台门口,不断的在心里猜测着,客人为什么迟迟不登门呢?是半路上出了意外,还是火车晚点了?他左想,右想,怎么也想不透。他的思想跑得很快,也很乱。渐渐地,全聚在一个地方,聚在“意外”
这两个字上。他想跳开这两个字,但越是努力要跳开,越是跳不开。他不由自主地把阳台门再拉开一些,突然一股寒气袭进来,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禁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的忍耐性终于不支持他了,他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担心会不会是自己在看信的时候,过于紧张和激动,把时间看错了或者记错了呢?这么一想,他便悄悄地离开阳台门口,决定重新看一下信,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来到书桌旁,拿出鸟儿王的信,抽出信笺看。当他的眼光与信笺一接触的时候,他全身象通了电,吓得倒退三步,禁不住在心里“啊——!”了一声。他连忙揉揉双眼,又朝灯下跨了两步,屏气敛息地看了起来。简直象在变戏法一样!信纸还是那一张,但上面原先那些字全部隐掉了,跳出了另外几行内容截然不同的字。这几行字,是那样紧紧地把许仕虎的眼光吸引住了。只见上面这样写着:
许仕虎!
你家里那个侯志杰,行迹可疑,是个危险的人物!不象是侯志杰!很可能是共产党的侦察人员,需留神,要提防,必须对他进行严格的考察。在考察当中,只要稍露马脚,就立即采取最果断的措施!
鸟儿王,即日许仕虎看完信,犹如一颗定时炸弹在他心里爆炸了。一霎间,他脸色惨白,神魂颠倒,两腿一软,跌坐到紫红色的皮沙发里。他吓傻了,完全傻了。他木然地坐着不动,象谁把他的意识夺去了。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活气才回到他的脸上,渐渐地,他恢复了常态,恢复了思考力,很快的就满脸杀气腾腾,双眼射出一股冷嗖嗖的光芒,那是企图杀人前的凶残的光芒。他咬咬牙,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奔向里间卧室,去取无声手枪。待奔到卧室门口时,又突然止步,脸上生出了犹豫不定的神情。因为就在此时此刻,不知哪根神经起了作用,有个记忆在他脑际闪现了,他忽然想起侯志杰的父亲侯东阳同鸟儿王是有个人私仇的,会不会是鸟儿王在故弄玄虚,借刀杀人,以泄私愤?这么一想,许仕虎冷静了许多。
他扶住门框愣怔了一会,又回到沙发上坐下,心有余悸地想,如果此人果真是侯志杰,而死于我手,有朝一日,他的亲属与朋友,岂肯与我罢休?想想自己刚才一时感情冲动,几乎闯下大祸,不觉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绿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脸孔更呈死灰色,就象一具僵尸一般躺在沙发上,整个房间阴森可怖。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点刺骨的夜风,许仕虎又打了个寒噤。他忽然坐了起来,猛然睁开双眼,心里狠狠地想道,管他是公报私仇,还是借口杀人,反正我有鸟儿王信件在手,不要说错杀一个,就是错杀百个,由他鸟儿王负责,与我何干?另外,他对现在这种胆颤心惊的生活实在有些厌烦,何不将计就计,把他杀了,用他的假证明,来个不告而别,溜之大吉!他又记起了那个旅行包里的那些财富,到了香港,虽不能使他成为百万富翁,却也可以大大地享受一番了。许仕虎这么左思右想,前后衡量了一番,立时又勇气猛增。他想,常言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既可以发财,又可以跳出险境,何乐而不为?否则,岂不是天大的傻瓜了!他捏紧了拳头,霍地站了起来。
这时,吕正标的鼾声越来越高,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这鼾声清楚地传上楼来,在空气中回荡,在窗棂上碰撞。
这鼾声使许仕虎吃了一惊,他又重新坐下。他的决心再一次动摇了,他推翻了刚才的打算,觉得那并非良策。他是这样想的:用侯志杰的假证明,也许可以侥幸地混过关卡,逃往香港,但他算是白吃了十年的苦头,前功岂不尽弃了吗?如果能够坚守到胜利,又有侯志杰这样有背景的人物在上面保奏和美言,大陆光复后,当不了上海市长,也可以捞个副市长的美缺干干,那时候,象侯志杰旅行包里那区区数万元的财富算得了什么,岂不是垂手就可得的吗?
忽然外面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与烦恼。
他扶住茶几站起来,忽有一连串的问号在他心头升起,在他脑际萦绕,他不禁在心里叫道:“啊呀,我真太浅薄了,怎么光在想侯志杰不是共产党的侦察人员呢?怎么兜来兜去没能兜出这个圈子呀!万一他果真是共产党的侦察人员呢?自己岂不是在引狼入室,养痈遗祸吗?想到这一层,灭顶之灾的预感突然向他袭来,一种隐隐的失败的痛苦在他心中煎熬,他失魂落魄,顿时显得极度的心慌意乱起来。
他神经质似地跳了起来,飞一般地奔到写字台前,拿起鸟儿王的信,又一连看了两遍,凌厉的眼光,象两把钳子似的,死死地钳住“共产党侦察人员”这几个字,久久没有离去,身子也长时间未动。他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动,呼吸也好象停止了。他的脸色是那样的难看。他不再是过去那个温文尔雅的许仕虎了,变得象个凶神恶煞!他的脸上除开腾腾的杀气之外,又出现了十分冷静与陷于沉思的神情。他相信吕正标很可能是共产党的侦察人员,甚至还估计到他的房子四周一定已经受到共产党公安人员的层层包围与监视了。他于是转身走到窗前,挑开窗帘一角,朝马路上看去,看了很久,直到看清一切还同往常一样的宁静时,他才一摔窗帘,转过身来,瞪着两只血盆似的大眼,呼呼地喘着气。
四周异常寂静,整个宇宙也处在谧静之中,吕正标的鼾声就越发显得响亮,并且富有音乐的节奏。
许仕虎背靠窗台站了许久,思绪象脱缰的野马,在奔腾驰骋,他的胸口直扇,太阳穴直跳,眼珠子似乎要从眼瞠里蹦出来。突然,他臂膀一挥,奔进卧室,从床底下翻腾了一会,取出无声手枪,作好随时可以发射的准备,就溜出了房间,象个幽灵似地向楼下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