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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吕正标将计就计

作者:李良杰 当前章节:7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45

宋一江、白祖汉和时正红离开医院,赶到“密点”时,正好看到了许仕虎房间里电灯的变化,接着,又看到吕正标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窗,朝他们默默注视。

时正红看到吕正标的脸孔时,心里既喜又忧。喜的是,从台湾海峡游来的大鱼,很快就要进入他们的网里,只要他们将网口轻轻收拢,管叫敌人插翅难逃。忧的是,万一来客是认识侯志杰的,吕正标就生命难保了。她奔到窗口,呆呆地站在那儿,透过黑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置身虎穴而泰然自若的吕正标,心中激起了一阵阵难以描述的、也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忧虑和不安。她望着吕正标,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你要谨慎,要小心呀!千万不能对什么都抱无所谓的态度呀!要是有危险,别忘了把手电筒亮三下,我们马上就去接应你……”后来,当吕正标慢慢地拉上窗帘,那英俊的脸庞被窗帘遮没的时候,时正红还呆呆地看着,身子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时正红这种内心感情的流露,自然逃不过宋一江那双老练的眼睛。他在时正红肩上轻轻地拍了拍,亲呢地说:“小时,不用为他担忧,他有那样的能力,他可以对付一切最险恶的环境……”

黑暗中,时正红点点头,她在心里感谢处长对吕正标的无限的信任。但她还是一步也不肯离开窗口。直到吕正标房间里的电灯亮了,马上又熄了,后来又亮了,说明吕正标已经回到房间睡觉的时候,时正红才稍微松了口气。过了一些时候,宋一江感到时间还早,要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她也不肯。她怕敌人提前到达,因此还是站在窗口不肯离去,一会儿抬眼看看许仕虎的房间,一会儿又低头看着吕正标的房间,而她的眼光在吕正标房间的玻璃窗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接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宋一江对外线侦察的同志们作了一番布置之后,便和白祖汉一齐来到了窗前,站在时正红身边,三对锐利的眼光,对前面这幢小洋房严密地监视着,连夜风吹过时路上晃动的树影,也没有从他们眼里放过。时正红更是眼睛一陕不陕,显得格外激动。

离鸟儿王在信上规定的接头时间越接近,宋一江与白祖汉的神态越深沉,越严肃,呼吸也越细微,好象可以听到各自的心跳似的。时正红似乎是受了他们的感染,也变得沉着冷静了。

“这是怎么回事?”谧静里宋一江碰碰白祖汉,指着许仕虎的房间,轻轻地说。

时正红正看着吕正标的窗口,听到宋一江的话,就抬起头来朝许仕虎房间看去,只见许仕虎的身影在房间里晃来晃去的,一会儿紧走几步,一会儿站着不动,一会儿倒下去,一会一窜很高地跳起来。看着敌人这种反常而奇怪的举动,她一时弄不明白是什么缘故,不觉胸口突突地跳着,呼吸也有点急促起来。她转过头来看看宋一江和白祖汉,只见他们也皱着浓眉、满脸是狐疑神色,这更使时正红越发焦急与不安。

忽然,许仕虎的影子在房间里一闪,一晃,不见了。

时正红猛回头,要对宋一江说什么,但宋一江用手势把她止住了。宋一江一面用手势止住时正红不要说话,一面瞪大眼睛盯住许仕虎家的大门。

少顷,吕正标的房间里电灯亮了!

“注意窗口的手电!”宋一江命令道。

三双眼光利箭似地射向了吕正标的窗口。

没有发现手电的闪亮!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发现手电的闪亮!

在屋顶上对吕正标窗户作正面观察的侦察员老杨,这时从屋顶上下来,冲进屋里,对宋一江说:“处长!客人没有进屋,许仕虎却跑到吕正标的房间,用手枪对着吕正标!”

屋里的气氛紧张了。

时正红的一颗心象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似的,脸色也变了。

幸亏是在黑暗中,别人看不到她的慌乱表情,但是还是有人感觉到了,或是猜到了。只听到白祖汉对她说:“小时,沉住气!”

“处长,营救吧!”老杨在黑暗中说。

宋一江没有吱声。也没有回头。他眼睛盯住吕正标的窗口,思绪却转得很快,他在分析许仕虎为什么要对吕正标下毒手?“客人”为什么没有来?

时正红焦虑的心情再也按奈不住了,几乎是用哀求的声调说:“处长!援救吧!”

“不!看不到手电闪光,不能轻举妄动!”宋一江大手在黑暗中一劈,斩钉截铁般地说,“不能坏了吕正标的事!”

许仕虎手持无声手枪来到楼下时,吕正标的房门又被穿堂风吹开了,裂着一条缝,他不用推门,侧着身体,人不知鬼不觉地就溜进了吕正标的房间。谁知他刚进屋,吕正标的鼾声嘎然而止,“啪达”一声,屋里电灯亮了。

许仕虎猝不防这时候电灯突然亮了,不觉吃了一惊,他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了吕正标,但没有立即开枪。他身子往后直退,一直退到门口,血红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吕正标,却一言不发。

吕正标一直在装睡,故弄鼾声,等候客人登门。万万不曾料到,“客人”没有等到,却等来了持着杀人凶器的许仕虎,他一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然而面对着黑黜黜的枪口,他临危不惧,面不改常,甚至未露丝毫吃惊的神色,完全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他两手仍然垫在脑后,怪模怪样地看着许仕虎,微笑着说:“仕虎兄,你这是干什么?”

对方如此冷静,反使许仕虎吃惊起来。他又往屋里迈进一步,枪口对准了吕正标的脑袋,瞪着两只血球般的眼睛,气势汹汹地问道:“老实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吕正标感到奇怪,鸟儿王信中并没有提到他,许仕虎怎么会突然对他怀疑起来了?时间不允许他去想这一些问题,应付眼前的局面要紧。于是他冷冷地回答道:“你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秃子不要说和尚,脱掉帽子一个样?”

许仕虎眼珠子一瞪,黑黜黜的枪口转向吕正标胸膛,威胁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敢不老实,我就对你不客气!”

吕正标仍然微笑着,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非要逼迫我承认是共产党的侦察人员,你才高兴吗?”说着唬起脸孔,身子动弹了一下。

许仕虎警惕地往后退一步,声色俱厉地说:“不用我逼,你本来就是!”

吕正标坦然地一笑,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真是大水冲掉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早就说过,你们这些人啊,对付敌人的本事一点没有,对付自己人倒心狠手毒!党国不兴,由此可见!”

许仕虎吼叫一声:“少说废话!”

吕正标收敛笑容,脸孔陡地往下一沉:“哦!你是来枪杀我的?”

许仕虎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耸耸肩,冷笑一声,阴阳怪调地说:“老实告诉你!不是我要杀你,而是鸟儿王要我杀你!”

吕正标没有吱声,身子没有动弹,两只手依然垫在脑后,冲许仕虎冷冷地一笑,这笑声似乎在说,鸟儿王这一着,他早有预料。

许仕虎见吕正标冷笑,以为他不相信,便将鸟儿王的信摔过去,信没能摔到床上,落在床前的踏板上。许仕虎指着信,对吕正标说道:“你把它拾起来看看。债有主,冤有头,我枪下不杀含冤之鬼……”

吕正标心想,这大概是许仕虎的计策,想趁我弯腰拾信的机会,他好开枪杀我吧?他决定将计就计,想趁动身拾信的机会,向许仕虎猛扑过去。但是回心一想,这样一来,自己的生命也许可以保住,而寻找鸟儿王的这条线索就断掉了,鸟儿王不能尽快地发现,“四〇一”工程就时刻受着极大的威胁。这一刹那间,他想起昨天早上处长宋一江的嘱咐,自己表示的决心……于是他毫不迟疑,毫不犹豫地坐起来,侧转身子,弯下腰去,伸手去拾那封信。

许仕虎知道吕正标拳术超众,力猛过人,怕他就势扑过来,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并且把枪口放低,始终对准吕正标的脑袋。

吕正标看也不看他,显得十分镇静,动作缓慢而沉着。

他拾起信,又回到床上,躺下来,许仕虎也没有朝他开枪。

他估计许仕虎拿定了主意,要让他看完信,才对他下手。他心里又想这封信,自己不仅看过多遍,而且逐字逐句反复琢磨过许多遍,背也背得出来了,但是为着跟敌人周旋,他还是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不看便罢,一看,内心不禁大大地吃了一惊!他万万不会想到,鸟儿王还有这样一种联络的方法,竟连经验丰富的宋处长也被他骗过了,害得他的战友们在门外守了一天一夜!他在心里咒骂鸟儿王老奸巨滑,同时又嘲笑许仕虎的嫩生。鸟儿王在信上并没有要他立即行凶,只要他严加考察。没有鸟儿王的命令,许仕虎决不敢真的枪杀他,只不过吓唬吓唬他而已。但是既然是吓唬他,就不应该让他看信了。对啦,他是想卖个人情吧?他决定将计就计,教训一下许仕虎,免得他今后再起杀心。

许仕虎等吕正标看完信,冷森地一笑,晃着脑袋说道:

“好一个侯志杰!装得倒挺象的!哼,你骗得了我,骗不过鸟儿王!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嗯!”

吕正标脸上整个的神色全变了,变得横眉怒眼,怒不可遏了,但是他狠狠地咬住牙齿,似乎在用顽强的毅力抑制住怒火,不让它进发出来似的。隔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来,忽然将鸟儿王的信揉作一团,塞到嘴里,吞下肚里去了。

许仕虎一怔,想去抢,已来不及了。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不该把信给他看。有这封信,便是依据,只要侯志杰稍微露出不可信任的迹象,便可以把他干掉,即使干错了,有这封信在手中,他就可以把责任推给鸟儿王,现在他真有点后悔莫及了。

吕正标把信纸吞下肚子以后,扒开胸前的衣服,指着自己的胸口,对许仕虎吼道:“有种的朝这里开枪吧!血债是要用血来还的!自有人为我讨还血债的!开呀,开呀,你这个明天的尸首!”他见许仕虎犹疑不决,突然冷笑一声,“哼,谅你不敢!”

许仕虎脸色阴沉沉,冷森森,轻蔑地瞪着吕正标,讽刺地说:“你已经死到临头了,还说大话!我只要食指一动,立刻叫你去见上帝!”他得意地、嘿嘿嘿地冷笑着。

吕正标也用嘲弄的口吻还击道:“你不要高兴,你也离死不远了!不管你杀我或者不杀我,你都逃不了一死!”

许仕虎仍然冷笑,而且笑出声来了。但是他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枪口始终对着吕正标。

吕正标朝他瞪着眼,问道:“你笑什么?笑我说得不对吗?”

许仕虎耸耸肩,没有吱声。

吕正标决定给他陈说厉害。他从脖颈下抽出手来,比划—着说:“我说的全是实话。第一,我如果果真是共产党侦察人员,你许仕虎早在共产党公安机关的严密监视之下了,此刻你家的周围,肯定布满了共产党侦察人员,你杀死我,你也休想活命!第二,我如果果真是侯志杰,你杀了情干班的教官,杀害了侯车阳将军的独生子,党国岂肯饶了你?我的朋友岂能不为我报仇雪恨?第三,你如果在杀我与不杀我之间犹豫不决,进退维谷,举枪不定,怠慢了鸟儿王的命令,并且泄露了他的天机,那出不了三天,鸟儿王定会置你于死地!有这三条,我料定你离死不远了!”

这番话是那样地震动了许仕虎的心弦,打中了他的要害!他蓦然脸色变得象一张草纸,跟着全身明显地战栗了一下,枪口也垂下了。

这是个顶好的机会了,吕正标只要一跃而起,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夺下许仕虎手中的杀人武器。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早已经看透许仕虎的用意了,那是用不着动武的。

四周围一片寂静。

灯光照在两人脸上,两人相对无言。

静默中,吕正标突然说道:“仕虎兄!你横竖一死,何不先捞个本钱?来吧,举起你的枪,对这里开!”他指指自己有毛的胸口。

许仕虎眼瞪瞪地看着吕正标一会,忽然将手枪往口袋里一塞,迈进屋里,象只吃了败仗的公鸡在屋里兜来兜去。

吕正标的眼光跟定着许仕虎的身子,注意着他的脸色和举动,猜测着他的心理变化。

许仕虎在房间里踱了几个来回,突然一个急转身,奔到楼上,把身子摔到沙发里,两手垫在脖子下面,闭上了双眼。他的心在狂跳,血在猛涌。

吕正标穿着睡衣上了楼,走进许仕虎的房间,怪模怪样地看着许仕虎。许仕虎并不看他,眼睛瞪着天花板,胸口在急骤起伏,象有只小绵羊在那里拱动。

吕正标向许仕虎身边紧凑了两步,声音随和地说:“仕虎兄,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又不枪杀我了?”

许仕虎一翻身坐了起来,睁眉突眼地看着吕正标,冷笑道:“哼,要是决定杀你,不用进屋,我就把你毙了!用得着同你说那么多的废话!”

这是实话。许仕虎持枪下楼时,已抱定主意不杀吕正标了。他想:如果侯志杰是真非假,留着他,可以作为靠山,能使自己的前程似锦;如果侯志杰是假非真,也留着他,可以作为缓兵之计,寻机逃跑,万一逃不了,也可以受到宽大处理,免于一死。这便是他开始决定把吕正标杀掉,后来又决定不杀,所选取的进退两全之计。

吕正标并非圣贤,哪能知道许仕虎内心想的一切。他用揣摩的眼光看了许仕虎一会,见对方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脸上出现了尴尬的神色,而且总是回避与自己的眼光相遇,象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很明显,许仕虎已经软了下来,对自己也已经释疑了。但吕正标不肯就此罢休,他要借这个题目大做一番文章。于是他转过身子,背对着许仕虎站了好久,当他转身过来的时候,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满脸怒容,两眼喷着凶刷刷的光芒,牙齿咬得嘣嘣地响,两只拳头捏得铁紧,象要寻人决斗似的。

许仕虎瞟了他一眼,胆怯地坐了下去。

忽然,吕正标一拳击在桌上,愤怒地吼叫道:“好一个心狠手毒的莫世久!他想借刀杀人啊!对这样一个于党国利益而不顾的老混蛋,我侯志杰决不与他罢休!”

许仕虎见吕正标动了肝火,立即慌了起来,因为鸟儿王的信中并没有要他杀人,他怕事情闹大、闹僵、闹崩,他担当不了这样的责任。他想作一番解释,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一转念,却又觉得气氛不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而恰在这时候,吕正标又一跺脚,一挥拳头,发狠地说:“我侯志杰也不是好剃的头,好捏的糕,他不让我吃饭,我也不让他拉屎!死了张屠户,决不会吃混毛猪!我就不信,没有他莫世久,我就取不到四〇一情报!”

许仕虎用一种新奇的眼光看着吕正标,沉吟了好一会,试探地说道:“你不要说大话!除开我们,你有什么门路可以获取四〇一?”

吕正标冷笑一声,十分自负地说:“喔,你们认为我侯某回大陆,只是来接取情报的吗?你们难道不想想,这种差使,派谁来不行,还用得着我侯某专程跑一趟吗?”说着,耸耸肩,冲许仕虎微妙地笑笑。

许仕虎想摸摸他的底,进一步试探地说:“我们在大陆混了十几年,惨淡经营,想得到四〇一还十分艰难,你新来乍到,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望洋兴叹吧?”

吕正标两手一摔,骄横自负地说:“那就走着瞧吧!咱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许仕虎懵住了。

吕正标在屋里走了一圈,忽然想起他的战友们,还在寒冷的马路上守夜“迎客”,还在为他的安全焦虑担心,立即把采灯换成日光灯,又拉开阳台门,独自走上了阳台。他两手抱胸,两眼看定对面二楼窗口,苦笑一下,微微摇头,然后伸腿踢脚,打了几个呵欠,义回到屋里。

这时天已经亮了,许仕虎懒得再去睡觉,加上肚子饥饿难忍,就去吃早点。过了一些时间,就去上班了。

这以只好长时间,鸟儿王没有来过电话,许仕虎和吕正标都非常焦急,同时又非常不满。

这天许仕虎在家轮休,吕正标故意不向许仕虎打招呼,一清早就走出去,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一回来就往许仕虎的房间里跑,许仕虎跟了进去,问道:“侯兄,你中午饭也没回来吃,这一天的时间,到什么地方去啦?”

吕正标拿起旅行包,放在长方形的茶几上,头也不抬地说道:“到一位远房‘叔父’家里去了一趟。”

许仕虎说:“你来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上海还有个叔父呀?”

吕正标说:“这当然不会真的是我叔父,但我可以叫他把我当作真正的侄儿。这种关系我本来不打算启用的,没想到鸟儿王对我侯某如此无情无义,为了不连累你,我只好暂时把这种关系利用一下,再定进退之策。”

许仕虎惆怅地、尴尬地望着吕正标,心里不是滋味,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内疚,抑或感到有点蹊跷,似乎什么都有那么一点。

吕正标把旅行包打开,将放有手表和钻石戒指的那两只沉甸甸的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他在盒盖上拍拍,对许仕虎说道:“仕虎兄,我从台湾把这些东西带来原是作为开销·之用的,回来后,蒙兄不弃,一切承包下来,没有用得上它们。此乃‘身外之物’,带来易,带回难。这些日子来,仁兄破费不少,这些东西送给你,作为侯某一点薄礼吧……”

许仕虎眼睛闪亮了一下,吃惊地说:“什么!这该值多少钞票?弟无德、无功、无恩于老兄,实在不敢接受……”

吕正标将两只手饰盒子放进许仕虎的大橱抽屉里,转过身来,真挚而诚恳地说道:“自古朋友就有通财之义,何况你我?区区微数,算得了什么,何足挂齿?仕虎兄如肯笑纳,足见对我侯某尚不见外,如果不肯收下,从此我们彼此就一刀两断!”

许仕虎眼里闪烁着光采,心里乐开了花,搓搓手,颇为激动地说:“侯兄如此慷慨,弟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为着免俗,弟可以收下,但需有一个条件。”

吕正标道:“什么条件,仕虎兄尽管说出来,我一定照办就是了……”

许仕虎说:“你哪里也不要去,就住在我这里。我们从此同生共死,福祸同当——就这么个条件!”

吕正标低头沉吟,着实为难了好一阵子,似乎是下意识地提起了旅行包,抬起头,看着许仕虎说道:“仕虎兄,你应该谅解我,不是我不愿住在这里,实在不便在此长住。”

停一停,“对我来说,如何不想在大陆呆到胜利,迎候台湾弟兄凯旋?而鸟儿王他……他不容我留在此地呀!”

许仕虎连忙解释道:“鸟儿王一贯多疑。只要我把侯兄回来后的情况向她作一次详细汇报,她的态度会改变的。”

吕正标冷笑一下,说道:“从那天以后,鸟儿王这么长时间没有同你联系了,他——”故意把话咽住,不往下说。

许仕虎眼光呆滞滞的,没有吱声。

吕正标说:“他也许从此不会同你联系了……”

听了此话,许仕虎猛然抬起头来,他脸色阴暗,眼睛里闪过一缕怨愤的光芒。吕正标回来时,外面就已经下雨了。

此时,雨越下越大,屋檐滴水了。许仕虎站在窗口,透过雾霭一般的雨网,看着远处那座高楼屋顶怎样在雾霭的光亮中一会儿变成白色,一会儿变成黑色。突然,象有个黑幕从空而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咫尺之间看不清任何东西,一切都处在黑暗中。黑暗也笼罩着他的心头,一丝挣扎的神情很快在他脸上掠过,一种拚死命突围的想法猛地从他心中崛起,他在心里说道:“哼!我许仕虎也是久经沧海难为水的人,让我白白地为你卖命十年,现在就一脚踢开——没那么容易!”

他心里这么想着,一个急转身,本是要离开卧室的,忽见吕正标提着旅行包在看天,临时改变了主意,抢过吕正标手中的旅行包,把它锁在大橱里。然后走拢来,手搭在吕正标的肩上,猛地一拍,大包大揽地说道:“侯兄,你放二十四个心在这里住着!鸟儿王想对你怎么样,办不到!一切有我!”他好象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到肚里去了,眼睛一闪,一丝冷笑袭上了他的脸孔。

吕正标苦笑着,显得无可奈何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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