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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敲山震虎

作者:李良杰 当前章节:817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45

近日来,吕正标表面上情绪还算安定,白天看看书,睡睡觉,晚上同许仕虎下下棋,聊聊天。其实他的内心非常焦急和不安。海外敌特机关给鸟儿王的旨令,是在古历年底拿到四〇一全部情报,万一拿不到全部情报,就要对罗青云下毒手。虽说这个旨令已从陆春山那里被我获得并掐断了,但是很难说鸟儿王就没有另外的途径可以获得。因而,每过去一天,吕正标的心焦就增加一分,身上的担子也就增加了许多重量。

回想自己打入敌人心脏以来,虽然经受了各种考验,闯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初步取得了鸟儿王的信任,也掌握和发现了一些重要的情况,为领导分析判断案情提供了依据。

但是,吕正标总觉得自己很被动,一直处于守势,缺乏主动进攻的姿态,所以这许多日子来,没有能够控制整个案情的发展,非但没有使鸟儿王围着自己转,相反地,却很有点被鸟儿王牵着鼻子走的味道!

“不行,一定要尽快地改变这种被动局面!”吕正标在心里暗下决心。他不止一次地考虑过这样的问题:打入敌人内部以来,所以成效不大,进展不快,始终处于被动,一方面是鸟儿王过于谨慎和刁滑,而主要的则是自己谨慎有余,大胆不够,划地为牢,把自己拘禁在许仕虎的家里,失去了广阔的活动天地,无法接近和直捣鸟儿王的老窝。

经过这几天的思索,吕正标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大胆的行动计划,决定来个敲山震虎,以测定鸟儿王的方位,然后撒大网以捕之。他把这个想法报告了宋一江,处长同意了他的计划,但要他选择良机,并提前通知家里,以便配合他的行动。

他时时在选择良机,实现他的计划。

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星期天的晌午,吕正标独自一人正在花园里散步,许仕虎在阳台上朝他喊道:“侯兄,你上来一下!”

吕正标上了楼,顺手把门关上,直着喉咙问道:“什么事啊?”

许仕虎说:“刚才王师母来了电话,要你听电话,我正要喊你,她又改变了主意,说中午十二点钟准时再打来,叫你守在电话机旁边——她现在可能不方便。”

吕正标皱起眉头,脸上现出不快意的情绪,愤然地说道:“我不接受她这种领导!”

许仕虎解释道:“她充其量不过是鸟儿王的传话筒,谈何领导?侯兄一向豁达大度,怎么计较这些来了?”

吕正标脸孔往下一沉,叫出了心里郁积已久的愤怒:“就是他莫世久本人来的电话,我也不高兴听了!你把我的态度告诉他好了,我不怕他!”

许仕虎见吕正标发火,不敢吱声了。过了好一会,既是山于担忧,又是出于威胁,瞪着眼睛看着吕正标,说:“如此弄成了僵局,侯兄怎么回去复命?”

吕正标轻蔑地一笑,一挥手说:“我就不信,没有莫世久,我就捞不到四〇一啦?哼!我照样捞得到!”

许仕虎一怔,眼睛骨碌碌一转,试探地说:“你准备同孟和贵合作?”

吕正标眼睛一弹,又是一挥手说:“这个你就不用问了。”身子旋转了一下,忽然又添了一句,“他对人不信,人对他也不忠,这是自古常情!”

许仕虎也沉下脸孔,严肃地说:“侯兄,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为好。你想避开鸟儿王单干,或者同孟和贵合作,都是非常危险的,弄得不好鸡飞蛋打,身败名裂。事关重大,请侯兄三思而行!”

吕正标忿忿地说:“你说得过分了吧?我侯某宁愿闯过虎口成大器,绝不甘居小人手下受着窝囊气!”

许仕虎脸孔红了起来,心中充满了一种不愉快的、莫名其妙的委屈情绪。

吕正标在许仕虎的房间里静站了一会,也不向许仕虎打招呼就下了楼,到房间里拿了帽子,走出了大门。他在马路上匆匆地走了一阵,闪进一个街道缝纫组,那里有公用电话,他立即给家里打了只电话。接电话的正是宋一江,吕正标告诉处长,他决定今天上午要到四〇一工委宿舍走一趟。

宋一江说可以,要他在一个小时以后到达,好让他作一番调遣和布置。

吕正标放下电话后,在马路上踯躅了将近一个小时,便跳上一辆开往四〇一工委宿舍的公共汽车,半小时以后,他来到了工委宿舍大院门口。

值班的门卫换了另外一位年轻人,一副精明的样子,他见吕正标来了,便从门房间出来,一面向吕正标伸出手,一面问道:“找谁?”

吕正标一面拿介绍信,一面说:“拜访石文生同志。”

门卫看了介绍信,让他登了记,就放他进去了,还指点着他走的路线。

吕正标大模大样地在宿舍大院里走着,东张张,西望望,还在喷泉池前面站了许久,看着潜游在水里的金鱼,然后顺着门牌号码,找到石文生居住的地方。

他轻轻地在门上敲了几下,等了片刻,门朝里拉开了,开门的是陈妈!

“请问,石文生同志是住这里吗?”吕正标问,他没有进屋,顺便把陈妈打量了一下。

“玉泉,有客。”陈妈向里屋喊着,没有把吕正标往屋里让,也没有去看吕正标,直到看到玉泉从卧室里走出来,她才转身进了厨房间。

好机灵、多沉着的一个老太婆!——吕正标心里这样想,不免又朝走去的陈妈的背影看了一眼。

玉泉来到门口,朝吕正标弯了弯腰,声音柔和地说:

“找文生吗?你同志贵姓?”

吕正标声音很大地说:“我是胡子扬的侄子,叔父知道我来上海出差,嘱咐我代他来拜访石先生……”

玉泉高兴地说:“呵呀,胡先生的令侄!欢迎,欢迎,快请屋里坐!”

他们寒暄着,谦让了一阵,吕正标走进屋里,玉泉又是让坐,又喊陈妈沏茶,显得十分殷勤热情。

陈妈拎着暖瓶进来,泡了一杯茶,端着放在吕正标面前。她的神态极其安详,不冷不热,不慌不忙,给人以纯朴、善良、憨厚和能干的印象。她把茶放下,连看也没看吕正标一眼,就转身回厨房间去了。

玉泉朝书房喊道:“文生,你出来一下,子扬先生的令侄来了……”

吕正标惊喜道:“呵,石先生在家呀!”他这样说着,霍地站起来,往书房里走去,一面走一面留心厨房,看看陈妈对于他直入石文生的书房有何反应。然而吕正标很失望,陈妈并没有从厨房间出来。

石文生身体不好,精神萎靡地坐在沙发上,但是听说自己的好友与老师胡子扬的侄子来了,立即精神大振,正要起身,吕正标已经来到他身边,亲亲热热地叫了他一声:“石叔叔好!”

石文生笑盈盈地站起来与吕正标握手,缺乏睡眠的脸色却突然现出亢奋的神情,高兴地说:“呵呵呵,子扬的贤侄,太高兴了,太高兴了!子扬先生一向可好?”

吕正标说:“好。石叔叔好吗?”

石文生说:“过得去,过得去,嘿嘿嘿……”他搓着手,要吕正标坐下。

吕正标坐下后,笑笑说:“叔叔每看到石叔叔的论文,总是爱不释卷,看了一遍又一遍,高兴得热泪盈眶,要我们以石叔叔为楷模,争取做一个象石叔叔这样的科学家……”

石文生听后,头轻轻地摇了摇,但看得出来,他脸上现出愉快的神色,眼睛里闪出智慧的光芒,渐渐地,眼眶里也蓄满了泪水。好友与老师的这种殷切的关怀与希望,在他心田里激起了一阵阵激动的浪花。

吕正标知道石文生并不晓得他的真正的身分,见他一点警惕性没有,这样容易受骗,不觉在心里埋怨他太书生气十足了。

石文生依然在激动中,对玉泉说:“快叫陈妈做饭,留贤侄在此吃个便饭。”

玉泉说:“已经在准备了。”

吕正标再三推辞,石文生真心实意地强留,盛情之下,吕正标只好答应下来。石文生这才露出笑容,坐了下去。由于方才过于激动了一些,他有点气喘了。

玉泉望着石文生说:“又不舒服啦,是吧?医生一再关照,你这种病忧愁不得,也激动不得,可你……”

吕正标过意不去地说:“啊呀,石叔叔身体欠佳呀?”

他站起身来,“你休息休息,我同师母到外面谈谈。”

石文生用手在胸口抹着,惨然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们离开了书房,玉泉大声说:“到阳台上去坐坐吧,那里有太阳,很暖和。”

上了阳台以后,玉泉顺手把门带上。吕正标蹲下身来看着鸽子,压低声音对玉泉说:“你快到厨房间去帮炊,下午一点钟以前,不让陈妈离开你们家,更不要让她接近电话机。”

玉泉连连点头。

吕正标想了想,又补充道:“一点钟以后,你要当着陈妈的面,邀请我到罗老家里去,就说罗老听说子扬的侄子来了,非常高兴,一定要见见我。”

玉泉又点点头,见吕正标不再说什么了,就离开了阳台,去厨房间帮炊去了。

吕正标要观察陈妈,却又怕陈妈观察他,所以一举一动都非常慎重,又恰到好处地符合他的身分。自从玉泉去帮炊后,他便一个人在阳台上逗鸽子取乐。一会儿,他看见石文生步出书房,朝阳台走来,他怕玉泉经验不足,让陈妈溜进书房打电话,便连忙进屋,扶住石文生在客堂间的沙发上坐下来。他一面和石文生攀谈着,一面监视着陈妈的行动。

陈妈一直没有从厨房间里出来过。直到十二点半,玉泉揩桌子准备吃饭了,陈妈才端着菜从厨房间里出来,脸上红彤彤的,鼻尖上还布着几粒细碎的汗珠,说明她忙到现在没停过手。

宾主坐下后,谦让了一番,吕正标先动了筷子。陈妈仍在忙碌着,一会儿送来了酱油,一会儿送来了碗盏,一会儿又端汤来了。吕正标找种种的借口与陈妈搭讪,攀谈,对陈妈进一步地进行考察。可是这陈妈显得极其自然,吕正标从她的言谈神态上看不出丝毫的破绽,甚至连一丝半星儿的疑点也没有。她不象是个坏人——吕正标得到了这个印象,一般来说,他是非常相信自己的眼力的。

饭后,玉泉和石文生陪着吕正标谈话,陈妈收拾完餐具,来给主人和客人泡茶,玉泉趁此机会对吕正标道:“胡先生,我爸爸听说你来了,非常高兴,他是胡老先生的同窗好友,一向敬慕胡老先生的治学态度和为人,所以很想见见你。”

吕正标说:“那太好了!我叔父经常提到罗老,能够与罗老相见,那是太荣幸了。”

石文生说:“走吧,我陪你们一起去!”

玉泉道:“你还是去睡一会儿吧,我陪胡先生去不是一样?”

吕正标看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离那个女人规定的通话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便站起身来,同玉泉一起走了。

到了罗青云家门口,玉泉按了按门铃,张妈来开了门,见玉泉身后还有位陌生的客人,便把他们往会客室里让。

玉泉问张妈:“爸爸睡午觉了没有?”

张妈暗示地说道:“他这几天忙得要命,哪里顾得上睡午觉,现在正在书房里。”

玉泉道:“那好,就到书房里去坐坐吧!”

张妈素知玉泉稳重,老练,不会把不可靠的人往爸爸书房里带的,立即换上笑容,领他们上了楼。

玉泉推开书房门,高兴地说:“爸爸,胡先生来拜访你了。”

罗青云一面转身,一面摘下老光眼镜。吕正标连忙奔过去,握住他的手,说:“快不要起身,你的腰不好。”

罗青云见玉泉已把书房的门关上,也就没有起身,指指对面的沙发,请吕正标坐下。待吕正标坐下后,他托起胡须,慢悠悠地说道:“正午接到老宋的电话,说你要来。我不由得有点纳闷,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

吕正标微妙地笑笑说:“是被鸟儿王逼来的……”

罗青云忧虑地说:“倘若鸟儿王发现你到这儿来过,会不会坏事?”

吕正标说:“我正希望他看到。”

罗青云懵懂了,不解地望着吕正标。

吕正标见罗青云面有疑问之色,便把话挑明,说:“我要鸟儿王不敢轻视我,不敢冷淡我。要让他知道,没有他鸟儿王,我侯志杰也照样可以捞到四〇一情报!”

罗青云恍然省悟地说:“呵——”

吕正标道:“从今天开始,我可能会经常来。”停一停,喝口茶,闭了闭眼睛,又慢慢地睁开,“不过,你们要为我能够经常来提供一些合情合理的、极其自然的条件和借口才行……”

罗青云点点头。

玉泉说:“你们谈,我出去看看。”

吕正标说:“门不要关,让它开着。”

罗青云沉吟片刻,颇为在行地说:“侯志杰能够直接接触我们,鸟儿王知道吗?”

吕正标说:“海外敌特机关是知道的,一般来说,鸟儿王也可能知道。”

罗青云爽朗地一笑,说:“那就行!谁都知道,胡子扬是我与文生最知己的朋友,他的侄儿不仅可以常来,即使住在我这里,也是合情合理的……”

吕正标点点头。忽然他的眼光落在宽大的铁制的写字台上,不觉想起了二号零件图被敌人窃拍的事情。于是他又将眼光从写字台移向墙壁上的日光灯,他目测了一下,日光灯和写字台平面,差不多正好是八十五度角!他的眼光在日光灯上停留了好久,看看电线乃是一般的常用花线,他走过去伸手把灯拉亮,灯管也无异样的感觉,只是不知里面是否有秘密装置,正要发问,忽然听到罗玉泉清脆的声音:

“噢——啊,又麻烦你任老头啦,真是罪过啊……”

罗青云连忙朝吕正标递去眼色,神情一转,感慨地说道:

“与子扬在北京一别,转瞬已是十二载啦,我与文生常常谈及他,想念他,总感到今生不得再见,乃是一大憾事啊……”

就在罗青云说话之际,任伯和掮了一袋米打书房门口经过,他左肩掮着米袋,右肩搭拉着,脸孔正对向书房。

因为有南京路上的巧遇,吕正标对任伯和已有所警惕,他一面注意他的神情,一面回答罗青云的话道:“叔叔也非常想念你们的,多次下决心来上海,无奈上了年纪,行动不便,愿望总是不能实现,特令小侄前来代他问候你们,以了却他的心愿……”

他们这样无话找话寒喧着,直到任伯和下了楼,走出门外,双方才相对一笑,才停止了蹩扭的假寒喧。

这时,罗青云见吕正标眼光一直盯住日光灯管,便对他说:“老宋也怀疑这上面有问题,把它拆开来过,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结果什么问题也没有发现。”

吕正标“呵”了一声,既然处长已经检查过,他也就放心了。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应该回去了。便站起来与罗青云告辞。

从罗青云家里出来以后,玉泉一直把吕正标送出大门外面。正要分手时,吕正标突然发现迎面走来一个人,个子很高大,头上戴一顶黑呢帽,嘴上套了只大口罩,一身工农干部的打扮。此人见了吕正标是那样的吃惊,连忙把头一低,车转身子向一条支路上走去,一转眼,不见了。吕正标虽然没能看清那人的面孔,但从他走路的姿势估计,十有八九是孟和贵!

吕正标想追,但走了几步就停下了。在这一刹那间,他的思想闪电般地活动着,他料定孟和贵此来,绝对不会去找罗青云,甚至连四〇一工委任何一个科研人员他也不敢接触了。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无法可想的地步,很可能是来寻找鸟儿王了。所以吕正标决定不去追他,把这条线放着,留着,也许可以通过这条线找到鸟儿王的。至于孟和贵现在已经不在我们的控制之中,吕正标并不怎么过分担心,只要他不离开上海、不放弃打四〇一的主意,要不了多久,他仍然会回到我们的手掌心里来的。如果此刻急忙去追,倒有可能坏事。

吕正标既不去追孟和贵,又不急于离开工委宿舍门前,故意同玉泉站在那里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才握手告别,回到了许仕虎家里。

他到楼上见着了许仕虎。

“你到哪里去了?”许仕虎按奈不住满腹的牢骚与怨愤,但却小心翼翼地问道。

“到我应该去的地方去了。”吕正标随便地应了一声,往沙发上一躺,悠闲地抖着腿,微妙地笑着,脸上荡漾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

“你倒开心,出去逛了一天,”许仕虎埋怨地说,“害得我只好守着电话机,哪里也不能去,连女朋友的约会也婉言拒绝了……”他显出十分惋惜与伤心的样子。

吕正标抖着腿,冷笑了一下说:“你这个人呀,太死心眼!你睬她那一套干什么?她说什么时候来电话,果真会什么时候来电话吗?我就不上她的当!”

许仕虎正色道:“今天倒是准时的,刚敲十二点,电话铃就响了。”

吕正标听后,心里动了一下,接着想道:陈妈是没有机会打电话的,看来,这个“王师母”,不是陈妈,而是另外一个女人了。但转而一想,会不会根本就没来过电话,而是许仕虎在说谎呢?这样反复地想来想去,他还是不敢轻率地解除对陈妈的怀疑。他心里想复杂的,嘴上说简单的,随便地问许仕虎道:“她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许仕虎回答道:“她是找你说话的,你不在,她什么也没说。她说晚上可能再来电话,叫你别出去。”

是真是假,晚上来了电话便见分晓。吕正标又躺在沙发上,把两条腿跷到沙发搁手上,身体完全放平,惬意地躺着,满脸的得意神色,真叫许仕虎捉摸不透他的心理。

恰在这时候,许仕虎和吕正标两人的眼光不约而同地射向了电话机——电话铃在响!

许仕虎把话筒刚按到耳朵上,蓦然变了脸色,象小鬼见了阎罗王似地一叠声地说道:“是的,是的,在在在!请等一等!”他捂着话筒,神色十分紧张,“鸟儿王自己——快!

快!”说着把话筒向吕正标递过来。

吕正标懒洋洋地从沙发里爬起来,慢慢腾腾地走过去,很不情愿的从许仕虎手里夺过话筒,索然乏味地道:“咳!”

一个清脆的声音:“子侯吗?我是鸟儿王。”

吕正标冷淡地问:“是子侯。你有什么事?”

鸟儿王问道:“中午的时候,王师母给你打电话,你不在家,上哪儿去了?”

情况得到了证实,许仕虎没有撒谎,王师母也果然另有其人,吕正标心里踏实了一些。对于鸟儿王的审问,他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出去觅食了。”

“到什么地方去觅食?”

“到有食物可觅的地方。”

鸟儿王提高了声音,气势汹汹地说道:“你的活动范围是许仕虎家里,别的地方你没有权利去!”

吕正标毫不怯懦,强硬地顶撞道:“我回来的时候,上峰明确指示,要我相机行事,如果你们无能,要我直接获取!

我现在已经打通了一条可以直达四〇一要害的道路,胜利在望,老世叔无权阻拦!”

鸟儿王咆哮道:“你现在一切得听我的!那个地方今后绝对不许再去!那样干会把共产党侦察人员的视线引向许仕虎家里的。”

“那个地方”——鸟儿王指的是什么地方呢,难道我今天到过四〇一工委宿舍,他已经知道了吗?但是,吕正标不敢断定鸟儿王指的就是四〇一工委宿舍。为了摸到这个底,吕正标故意笑起来,骄傲地说:“请老叔不要忘了,志杰是侯门子弟,并非鼠辈出身!”

鸟儿王嗔啧道:“亏你还是情干班出身!罗青云家的书房你可以随便进去吗?简直无知之极!”

吕正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立即又兴奋得怦怦直跳,心想,我到罗青云的书房,他怎么这样快地就知道了呢?于是,任伯和掮着一袋米的形象,又在他眼前出现了,而且象粘在他眼皮上似的,怎么也赶不走。

鸟儿王未听到吕正标的回话,以为把他压服了,继续严词命令道:“立即节制你的行动!收敛你的贪心!规规矩矩地在那里呆着!倘若再有越轨行动,休怪我手下无情!”

吕正标还想与之周旋,对方已把电话挂断了。吕正标猜不透,他今天要那个女人打电话给他是要干什么呢?为什么现在只字不提呢?这一切,还是个谜。

吕正标放下电话,在屋里踱步。

许仕虎见吕正标被鸟儿王狠训了一顿,转过来安慰他道:

“侯兄,你也不要生他的气,他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啊……”

吕正标没有吱声。

许仕虎又道:“侯兄,你利用什么关系,靠上了罗青云的?”

吕正标气红了眼睛,没好气地说。“我的关系,比你的关系可靠得多!”他气急败坏似地在屋里走了一圈,突然转向了许仕虎,“什么为我的安全着想!说穿了,怕我独占鳌头,抢了他的功劳!”

象一根针刺进许仕虎心里,把他心里的秘密戳穿了,许仕虎的脸红了又红,不便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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