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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摸底与反摸底

作者:李良杰 当前章节:826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45

三天过去了。

孟和贵开始度日如年,美国中央情报局给他的期限是两个月,他自己却拍胸脯,夸下海口,说最多一个月保证带着四〇一全部情报回到纽约。再过两天就是一个月了,他不但没有回到纽约,连四〇一的情报也只捞到一点皮毛,要想弄到全部情报,现在看来,靠他自己的力量,已是不可能的了。

这还在其次,更使他担心的是,那天他虽然逃脱了共产党侦察机关的跟踪与追逐,冒用一个关系,来到这东郊一个农民家里安下身来。可是他在这里也并不太平。这里所有的人好象都在用奇怪的眼光看待他,只要他一在村头或田埂上出现,立即就会招致许多姑娘与老太婆们的挤眉弄眼和交头接耳,弄得他简直不敢出门。还有更可怕的,附近一个公安派出所的一个年轻的民警几乎每天都要到这唐家宅来走一趟,使他心惊肉跳,一直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孟和贵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坐等失败的煎熬了。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死的蠢货,他是一个极其明智的人。他当然知道胜利是等不来的,四〇一情报绝对不会自动飞进他的口袋。如今唯有依靠莫世久了。但他也素知莫世久的为人,情知他未必肯与自己合作,尤其当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后,更会耍刁,甚至还会为着不惹祸上身而拒他于千里之外!然而这已是最后一条路,舍此就无其他路了。那么,莫世久这个老狐狸到底在哪里呢?他又再一次把自己回上海以后接触过的人想了一遍,想来想去,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那个老门卫。

人到屋檐下,只得把头低。于是他只好放下架子,厚着脸皮,在昨天下午去找老门卫接头。不料到了四〇一工委宿舍门口,却忽然看到了侯志杰从里面走出来,还有一位漂亮的女人送他。他猜想侯志杰一定已经接近了四〇一,很可能已经抓住了四〇一工委里面重要的科研人员了。当时,孟和贵心里不禁暗暗吃惊!他惊叹侯志杰的胆略,更羡慕他的手段,不愧是情干班的高材生,果真是后生可畏啊!他为老朋友侯东阳高兴,也为侯志杰高兴,更为他自己高兴。幸亏那天故意让侯志杰偷去了那个假胶片,这个假胶片,现在成了自己的一条后路,成了收用侯志杰为自己效劳的一种强有力的把柄了。他仍旧可以坐享其成,不必去冒风险啦!这么想着,他那空虚的心田里又得到了一些慰藉和充实,对于完成自己的任务又充满了信心。

但是孟和贵是个有理智的特工人员,他虽然心里这样高兴,但并没有急于去找侯志杰,甚至当时还故意立刻回避了他,这绝对不是对侯志杰怀有戒心,而是不肯破坏侯志杰好不容易才开创出来的新局面。所以他避开了,并且连鸟儿王也不想找了。有了侯志杰这条路,他用不着再去冒险,也用不着去乞求鸟儿王了。他从四〇一工委宿舍回到唐家宅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整天没有出门。

今天村里的男女劳力都上工地开河了,他决定趁这机会去找侯志杰。他为着不惹人注目,尽量让自己穿得朴素一点,公文皮包自然也不适宜再拎了,但是床头那盒针剂得拿在手里,因为他公开的身分是来沪看病的嘛。还有刚托房主人买来的那顶蓝卡叽帽子也必须戴在头上,不让那明显的秃顶露在外面。他如此这般地打扮了一番之后,便上路了。

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刚爬上屋脊树梢,村里有几朵炊烟冉冉升上天空,象游丝似地飘浮着,转眼之间不见了。他从一个狭小的巷子走出了村子,很快就上了公路。

公路的对面,原是有名的江湾坟地,解放后叫江湾公墓。坟地对过,原有一所日本人建造的监狱,在那曲线救国的年代里,在蒋介石推行的“先安内,后攘外”的反动政策下,孟和贵曾经代表国民党军统,与汪伪七十六号一度合作过,他们从日本监狱里秘密地拉出了十几名共产党要人,在一个风雨大作的夜里,暗暗地把他们处死在这江湾坟地里。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二十余年了,一旦身历旧地,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尽管原来的坟地已经平整了,正在大兴土木,而孟和贵连看也不敢朝那儿看一眼,一步也不停留,匆匆走过,好象生怕地下的幽灵会一齐出来向他讨还血债似的。

他一直走到三门路,看看四周围一切都很正常,才乘上一辆公共汽车,乘了几站,马上又下车改乘电车。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甩掉万一有跟着的尾巴,尽管他也知道身后并无尾巴,但觉得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他兜了很大一个圈子,终于在许仕虎家附近下了车。许仕虎的家,孟和贵是认识的,那天晚上他搞反跟踪,一直跟到了许仕虎的家门口。他也知道侯志杰就住在许仕虎家里,然而他又不敢直接到许仕虎家里去。因为他考虑到,侯志杰和许仕虎冒冒失失地闯到东方宾馆的那一天,他已经被共产党侦察人员发现了,共产党侦察人员肯定早已经对他进行了严密的监视,因此侯志杰他们跑来也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注意和跟踪。如果他孟和贵尚有丝线那样一条小径可走,他是绝对不会冒险来找侯志杰的。现在尽管到了非找不可的地步,但为着自身安全起见,他还是谨慎加谨慎,小心加小心,见机行事,决不贸然冒进。

他远离许仕虎家兜着圈子,站在许仕虎家对面的中药店里,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看看有没有人对许仕虎的家进行暗中监视。他看了好久,没有看出可疑的迹象。后来,他又从许仕虎家门前匆匆走过几趟,不在意地用眼光朝阳台上张望一下。他多么渴望能见到侯志杰或者许仕虎的身影啊!

整整一个上午,就是在这种徘徊中度过的。

但他在失望之中却升起了一线希望之光,因为他在许家四周围流连了一个上午,用心观察了一个上午,并没有发现共产党侦察人员的行迹,他想侯志杰是安全的!

中午的时候,孟和贵在一家回族馆子吃了碗牛肉面出来,刚踱到中药店门口,意外地看到了吕正标从许仕虎家里走出来。他心里一阵高兴,但没有立即迎上去,反而退到了中药店里面。待吕正标走过去,他看看其身后没有跟踪的人,这才走出中药店,悄悄地尾随而去。

吕正标今天心情不佳,走出来散散步。他很想安静些,偏偏马路上行人拥挤,碰碰撞撞的,心里感到厌烦。于是他跑到附近一个公园里,在湖边散了一会步,走进湖心亭,靠着栏杆坐了下来。这座湖心亭造得十分精致,椽子上和亭顶上面,镂刻着山、水、树、鱼、鸟、鼠。那些鸟儿,有的在枝头跳跃,有的在碧空腾飞,有的在地上觅食,有的在互相嬉戏,一个个栩栩如生,简直是呼之能叫,挥之能飞。整个亭子小巧玲珑,巧夺天工,叫人看了动心。

吕正标正看得入神的时候,孟和贵从一片树林里转出来,坐到吕正标身边,轻轻地说了声:“贤侄一向可好?”

吕正标听了一惊,可又心头一喜,他万万没有料到鸟儿王会在这里猝然出现。他按捺住狂喜的心情,慢慢地转过头来,一看,愣了一下,禁不住叫了一声:“噢——啊,孟老世叔!”

孟和贵笑道:“怎么,没有料到?”

吕正标一怔之后,很快镇定下来,意味深长地说:“既在意外,却又在意中啊!”

孟和贵略微沉下脸,眼睛里忽闪着异样的光芒,冷冷地说道:“嗬!贤侄真不愧是情干班的高材生呀,愚叔算是领教了你的手段啦,咹!”

吕正标感觉到对方话里含有一种威胁的意味,心里十分高兴。他知道孟和贵此来一定是有所求了,这正符合他的设想。可是他表面上却装出不安的样子,连忙说道:“小侄幼稚浅薄,言语行动,如有越礼之处,请老世叔多多包涵!”

孟和贵脸色突变,将一盒针剂往长凳上一放,怒气冲冲地说道:“你断了我的生路,敲掉了我的饭碗,还要我包涵?

实在是岂有此理!”

这时,有一对年轻的情侣穿过树林,挽着手臂,朝湖心亭走来。

吕正标正在心里嘀咕,自己出门时没有让“密点”跟人,现在孟和贵突然闯来,让他白白溜掉,岂不可惜?忽见这对情侣姗姗而来,便灵机一动,对孟和贵说道:“孟老世叔,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请老叔到许医生家里去谈,那里最为安全。”他也不管对方同意还是不同意,说完便站起身来,在前面走了。

孟和贵踌躇片刻,也跟着吕正标走了。

到了许家,吕正标指着孟和贵,告诉老保姆说,他是许医生和自己的老师,要老保姆赶快烧水泡茶。说完就把孟和贵领到楼上许仕虎的会客室里,又是拿糖,又是点烟,象主人一般地殷勤款待他。

孟和贵进屋后,一不看这里典雅的陈设,二不抽烟吃糖,三不问许家还有些什么人。他回身立即把房门关上,冲吕正标冷冷地说道:“志杰,你是聪明人,谅你一定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吧?嗯!”

这样一种谈话的内容与问话的方式,是很配吕正标的胃口的,也正是他所希望的。当下他不慌不忙,笑嘻嘻地说道:“老叔别忙说话,先坐下来歇会儿。这里很安静,没有人来打扰,有的是说话机会。小侄如有错处,等会儿,请老叔多多指教就是。”

老保姆送来了茶水,立即又退了出去。

孟和贵仍然不肯坐下,也没接茶,一直用火辣辣的眼光盯住吕正标,突然一晃脑袋,厉声地说道:“好一个侯志杰!你好大的胆子?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身分吗,竟敢窃取我的情报!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条款?!”

吕正标故作惊讶之状,显出委屈的样子,试图抵赖,说:

“这……这……这完全是误会呀!上次我受鸟儿王的派遣,只不过是去与老叔商谈携手合作之计,何来窃取情报?这个玩笑是开不得的,小侄吃罪不起啊……”

孟和贵瞪起一双血红的眼睛,脸色铁青,大声训斥道:

“你还敢抵赖?你的手段再高明,可以欺骗任何人,还想欺骗我?简直是班门弄斧,自不量力!”

吕正标满脸绯红,瞠目结舌,显得十分尴尬与慌张。

孟和贵棱角分明的胖脸上抽动了一下,狞笑道:”别说你侯志杰,就是他莫世久本人,也休想在我身上打任何主意。你简直吃了老虎的胆呐!我看你是吃不了兜着走,连你爸爸也要受你牵连了!”

吕正标将脑袋垂了下去,故意过了很久也不抬起来,他在心里希望孟和贵向他提出条件。

孟和贵也不说话。

死一样的沉默压在这书房里。

过了一段时间,吕正标慢慢地抬起头来,故意不去看孟和贵,期期艾艾地说道:“小侄这一错误,是受鸟儿王所逼,实非本意,望老叔洞察内情,多加包涵,小侄将铭刻在心,终身不忘……”

孟和贵鼻子里哼唧一声,没有吱声。

吕正标忙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微型胶片,双手捧到孟和贵面前,陪礼不迭地说:“小侄险些闯下了杀身大祸,幸而这东西鸟儿王还没来得及拿去,理应归还老权,请老叔恕小侄冒犯之罪……”

孟和贵拿起胶片,猛地往桌上一掷,作色道:“这东西已在你们手中过了这么些日子,我还要它何用!”

吕正标慌了,嗫嗫嚅嚅地说:“请老叔看在我爸爸的面上,原谅我的初犯吧……”

孟和贵沉默了好一会,说道:“若想免罪,除非从现在开始,你就忠心耿耿地为我们服务,此外我无法救你!”

吕正标心里非常高兴,他等的正是这句话,可他脸上却生出了犹豫不决的神色。

孟和贵道:“你犹豫什么?难道你与升官有冤,与发财有仇?美国中央情报局山高树大,谁不想挨挨靠靠,别说你,就是莫世久想攀还攀不上哩!你在台湾有什么混头,不要把自己的才能那么慷慨地浪费掉!”

吕正标没有立即就答应,过了好久,才勉勉强强地说道:“小侄愿为老世叔效犬马之劳……”

孟和贵笑了。

吕正标被软化了,抬起头来说:“老叔对我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小侄愿意将功补过……”

孟和贵道:“你同意为我们效劳,这件事还只解决了一半,我还得与莫世久当面谈过,才能了掉这桩案子!”

吕正标委屈地说:“不瞒老叔,小侄到大陆已经一个多月了,至今还未能与他见上一面哩……”

孟和贵自然不会相信,眉头一拧,犀利地反问道:“你既然是诸大熊的特使,也就是钦差大臣,下官跪迎也来不及,怎么还敢不见面?”

吕正标语塞,象挨了打,显得十分窘迫起来。孟和贵对吕正标看了又看,看出他脸上除了由于时间已经很长还没有完成任务而产生的焦急情绪之外,还有虎落平阳被犬欺,受他人挟制,不能施展自己身手的愤慨。孟和贵想起莫世久对自己的态度,不觉对吕正标表示了同情。

渐渐地吕正标脸上缓和下来,他宽宏大量地说:“处此险恶的环境,莫世久也的确不便抛头露面。他的处境确实不好,这是我受到冷遇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也许是主要的原因,是由于他与我爸爸有——”他在“有”字上打了个格楞,“关于这一点,老叔比我更知端详,不去说它了。”

孟和贵点点头,安慰他说:“贤侄放心,有愚叔在此,谅他莫世久不敢再怠慢你。”

吕正标说:“鸟儿王徒有虚名,实在也无多大本事,看来四〇一情报,他未必就能到手。我归心已决,不日将离沪去港,免得在这里受他的窝囊气。”

为了稳住吕正标,让他留在大陆为自己服务,孟和贵对吕正标分析道:“论莫世久的为人,确实好滑得很,很不好相与。说他没有本事,未免冤枉他了。这个人本事确实有一点。他深造过高能物理,对电学、光学,都颇有研究,达到了精通的程度。获取四〇一情报,他应该是很有些办法的。”

吕正标得到了启发,他忽然想起了罗青云家里图纸的被窃拍,越发对日光灯增加了怀疑。他想了想,又说:“我也知道他有这方面的学问,然而不具备条件,有学问也是无用呀!“孟和贵说:“据我所知,前几年,台湾情报局曾派专人,给他送过这方面仪器。你莫心急,安心等待一些时候,一定会满载而归的。”

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这些情况对于解释那个讨厌的八十五度角提供了可靠的依据,对于寻找鸟儿王也提供了线索。

吕正标心里象抹过蜜糖似的,但他并不以此为满足,他想,敌人想在他这里摸底,他何不趁此有利的战机进行反摸底呢?

然而,不用吕正标去摸,孟和贵却主动亮底了。

孟和贵问吕正标:“莫世久既不出面,那他都采取些什么办法与你们联系呢?”

吕正标指指电话机:“靠这个。”

“都是他打来的,你们无法主动打给他吗?”

“是的。”

“连他大概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吗?”

“许医生为他效劳了好多年,他也一直对许医生保密着。”

孟和贵笑了,那是一种得意的笑。

吕正标莫明其妙地看着他。

孟和贵收敛笑容道:“其实你要找他又有何困难?他既然要获取四〇一情报,就得接近四〇一工委,否则怎么能弄到它?”

吕正标很策略地试探道:“据许医生说,参加四〇一工程的科技人员,都经过极严格的审查,恐怕他混不进去吧?”

孟和贵笑道:“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参加工程的科研人员要作极严格的审查,这是可能的。但是其他人员呢?比方说,在四〇一工委宿舍当个门卫,当个勤杂工等等,也需要受到同样的审查吗?恐怕不见得吧了你的思想要复杂一些……”

吕正标知道他不是随随便便地打打比方,而是有所指的。他心里明白,但表面上装作并不在意,也没有重视孟和贵的话。

孟和责又道:“莫世久这个人以谨慎而闻名,上面也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委以重用。你与他联系的过程中,也要极其谨慎,稍有不慎,他决计不来睬你的。”

吕正标说:“老叔所说一点不错。他所以不肯与我见面,想来可能还有一个原因。他曾经在电话里,问我知道不知道他鸟儿王这个雅号的来历?你想想,我从小在美国长大,这次来大陆,又是瞒着家父的,情报局也没作这方面的交代,我如何能知道他这种狗屁来历。大概我未能回答出来,他便对我不够放心了……"孟和贵听后,耸耸肩,微妙地一笑。关于莫世久的外号鸟儿王的来历,孟和贵倒是听人说过的,据说莫世久酷爱鸣禽,不惜代价地收买世界上各种名贵的小鸟。有一次,他在偶然机会里遇到了戴笠,便将他家中两只最名贵的小鸟送给了戴笠,并且详详细细地介绍了这小鸟的学名、产地和习性。戴笠听了非常高兴,又非常吃惊,赞扬他是鸟儿王。后来就被人叫开了。

孟和贵本想告诉吕正标,但话到唇边,不知为什么改变了主意,用食指在桌上敲敲,摇头叹息道:“迂腐,迂腐,实在迂腐!这有什么值得大作文章的呢?”

吕正标知道他在卖关子,但也不便追问。

孟和贵觉得时机已到,便把谈话很自然地引向了正题,说:“莫世久不睬你,你准备怎么办呢?单干?”

吕正标想起在四〇一工委门口碰到过孟和贵,于是信心百倍地说:“我不能再等他了,他干他的,我干我的,各显神通。我就不信,少了他英世久,就取不到四〇一情报!”

孟和贵眼睛亮了一下,说:“这样说来,你已经打通了接近四〇一工委的门路啦?”

吕正标神色诡谲地说:“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被我抓住了!”他伸手在空中作了个抓的姿势。

孟和贵感兴趣地问:“谁?”

吕正标神采飞扬地说:“四〇一工委总工程师罗青云的女儿、四龄一工委主任工程师石文生的老婆——那可是个罕见的美人儿!”

孟和贵听后,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想,自己正是在罗青云身上败露的,侯志杰又去接触罗青云的女儿,很容易会引起共产党侦察机关的警觉,说不定已经落入陷阱啦!如果侯志杰已被发觉,此刻这所房子的周围一定有侦察机关的耳目,甚至已被侦察人员层层包围了。这么想着,孟和贵有点心慌,不过他还能自恃。因而见吕正标看着他,马上乐嗬嗬地笑起来,心不在焉似地说:“嗯,不错,确实是个绝妙的尤物呀……”

吕正标显得格外高兴,脸上闪闪发光。

这时,孟和贵却收敛了笑容,用教训的口气说道:“志杰,你可不要见美色而顿心,坏了大事呀!”

吕正标轻蔑地一笑说:“志杰虽不才,当知为国自爱。

大丈夫应建功立业,遗名后世,那会在酒色场中徒消壮志呢!”

孟和贵问:“你与她认识多久了?”

吕正标答:“只接触过一次,鸟儿王已经对我发出警告,不允许我再与她接触了。”

孟和贵点点头,觉得莫世久做得完全正确。忽然他脸上亮了起来,说:“你只与她接触过一次,莫世久就知道了吗?是你主动告诉他的吗?”

吕正标说:“我没有告诉他,这老东西确实有点神通广大……”

孟和贵笑了一下,侯志杰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那个老门卫的影子又在他眼前晃动了。

整个下午,他们就是在这样的谈话里度过的。窗外,寒风紧吹,孟和贵抬头看看天,天空彤云密布,象要落雪的样子。他本想在侯志杰身上打主意,为他鼓劲,要他削尖脑袋往四〇一工委里钻,后来听他说也是钻的罗青云门路,不但希望破灭,反而担起忧来。不过,他又想,通过这次突然拜访,到底进一步证实了自己对于老门卫可能是鸟儿王的判断,还压服和收买了侯志杰,也不算白跑。

孟和贵决定走了。他站起身来,对吕正标说道:“你要设法把我的话转告莫世久,要他知罪认错,否则就不要怪我姓孟的不够朋友!你告诉他,我以美国中央情报局远东谍报组组长的身分,命令他立即见我,汇报他这十三年来的工作情况……”

吕正标道:“他如再来电话,我一定把你的指示向他传达,然而结果如何,还得听他的高兴。他一高兴,兴许明天就会拜访你,如果他不高兴,兴许连一句好听的话也捞不到——这老东西的眼里只有一个诸大熊!”

孟和贵道:“志杰,你不要夸大他的缺点,目前,团结协力是第一要紧的。”

吕正标没有与他顶嘴。见孟和贵要走,就问道:“老叔,往后有事,怎么见你?是直接去东方宾馆,还是给你打电话?”

孟和贵踌躇起来,本想把新地址告诉他,忽然想起他与罗玉泉接触的危险行动,为着谨慎起见,他改变了主意,说:

“等几天我再来找你吧……”

吕正标不敢追问,送孟和贵下楼,在出门的时候,他把帽子戴在头上,说明他在送客。

吕正标送走孟和贵以后,重新上楼,把门关上,找了张很小很小的纸头,用铅笔在上面匆匆地写着:

1.陈妈肯定不是“王师母”。

2.鸟在大院,可能是任。

3.鸟有仪器,罗家日光灯可疑。

4.孟必然去找鸟——注意!!

他写好以后,把它揉作一团,仍旧戴着帽子走出门去,他要立即把它送给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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