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高级饭店的单间里,许仕虎和罗娟娟面对面地坐在那里吃饭。桌上放着四只宁波名莱:虾子鲥鱼,冬笋肉片,青椒子鸡,海参麻菇。当中还有一只大汤,名曰:菊花火锅,是用青鱼作成的朵朵菊花,砂锅放在火油炉子上煨着,缓缓地冒着热气。
两人面前各有半杯葡萄酒。
罗娟娟向来胃口不大,但今天却对这丰盛的小菜饶有兴味。她觉得许仕虎气派不俗,不仅出手大方,而且小菜也挑得好,心里很是高兴。这时她两颊生红,眼睛里满含着笑意。
许仕虎将每一只菜都挟了一点尝了尝后,皱皱眉头,摇摇脑袋,表示很不理想。这更使罗娟娟觉得许仕虎高雅——缺乏风雅是她所轻视的。
许仕虎一喝酒就上脸,霎时满脸通红,罗娟娟看了越发觉得他英俊可爱,不时地朝他瞥一眼。
吃了一巡小菜后,许仕虎放下筷子,很神秘地对罗娟娟说:“娟,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应该作一点表示才对啊……”
罗娟娟也放下筷子,用雪白的手绢揩拭嘴角,嫣然一笑说:“这不是已在表示你的心意了吗?”
许仕虎说:“不,不!这算什么?我上次说过,要送你一件有意义的东西,作为永恒的纪念,你还记得吗?”
罗娟娟闪动着那双俊秀的眼睛,好奇地问:“什么样的东西才能称作有意义而且是永恒的纪念呢?”
许仕虎呵呵地笑着,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只精美的手饰盒子,慢慢地把它打开,很郑重地送到了罗娟娟的面前。
罗娟娟一看,是一只钻石宝戒!她虽然这方面的知识不多,但却知道这玩艺价格昂贵,少说也有五、六千元之巨。
她心里不觉一动,一个热浪头在她胸中滚过,立即传遍了她的全身。她并不是贪财的人,也不稀罕这宝石戒指,使她激动的,使她感到可贵的,是许仕虎的心!她抑制住冲动的感情,憨笑一下说:“我过的是小生日,又不是大生日,做啥送这么重的礼?这大概是你妈妈的吧?”
许仕虎认真地说:“我妈妈当然也有这玩艺,可我为什么要动她的东西呢?这是我特意为你从海外买来的。”
罗娟娟相信他的话,内心更加激动。
许仕虎见罗娟娟低头微笑,就大着胆子,抓起她那白嫩的小手,将钻石宝戒戴到她的手指上,然后在她戴上戒指的手的手背上轻轻地抚摸着,脸上越发红了。
这时,服务员送餐巾进来。
罗娟娟面孔一红,连忙把手垂下去,就势把手饰盒子也藏了起来。
许仕虎却很镇定,要服务员上饭。
在吃饭的时候,许仕虎问道:“娟,你明天生日,家里一定要大摆筵席了吧?”
娟娟道:“哪里还有工夫顾得上这个,明天是我们最紧张的一天,说不定连饭还顾不上吃哩……”
许仕虎套问:“什么事这样紧张?”
娟娟回答道:“明天最后审定装配总图。俗话说:千锤打锣,一锤定音。我们忙了几年,就看这最后一关通得过还是通不过啦!”
许仕虎一听,心头一喜,但不免又有点焦急起来,这是个多么难得的机会呀!要是自己有一种仪器把它放在娟娟身上,能够自动地把总图拍摄下来,那该多美呀!这种仪器是有的,但可惜他现在没有,怎么办呢?许仕虎想了一想,又问罗娟娟道:“那你明天一早就得去机关上班啦?”
娟娟说:“不,不上班,我爸爸伤还没好,行动不方便,就在我们家里会审。”
听说在罗娟娟家里会审,许仕虎又感到有希望了。他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鸟儿王,鸟儿王可能会有办法的。心情一变,许仕虎的脸色也变了,不象方才那样红了,而且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外面起风了,天红得厉害,酝酿了好几天的大雪,看样子就要降临人间了。
罗娟娟已经吃完饭,掏手绢拭嘴时,却带出一张便条来,那是何瑛要她交给她爸爸的。看到这张条子,又看了看手表,娟娟着急起来,便对许仕虎说:“你快点吃,我忘了一件事,马上得赶回家去。”
许仕虎早就吃饱了,就把剩下的半碗饭搁下,拿过餐巾在嘴角抹着,不住地打着饱嗝。
罗娟娟将戒指摘下来,放进手饰盒里,递还给许仕虎,含情脉脉地说:“你现在送我这东西为时过早,我也不便收下。万一我俩的事吹了,还是要还给你。你暂且把它放着吧!”
许仕虎缠绵地说:“你这是什么话?如果你对我变心了,同我吹了,我还有什么活头,要这种东西有什么意思?”
罗娟娟是个嘴硬心软的姑娘,见许仕虎说得颇动感情,以为是出自他的肺腑之言,不便再推却,只好接受了。
他们下了楼,走出饭店,夜风越刮越厉害,疯狂地袭击着他们穿得较单薄的身子,许仕虎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罗娟娟把雪白的手伸向许仕虎,说道:“就要下雪了,你穿得太少,快回去吧。”
许仕虎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就放下了,跟她一起走着,说:“我们什么时候再碰头?后天是星期天,你有空吗?”
罗娟娟立即回答说:“呵,后天不行。我爸爸要去看姨妈,要我陪他一起去。”
许仕虎说:“不是说晚上去吗?”
罗娟娟说:“白天还要买点东西。我……我实在跑不开。”
许仕虎说:“为什么一定要你陪他去,别人陪不行吗?”
罗娟娟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她眼睛看着地上,默默地走了一阵,这才羞答答地说道:“我爸爸不肯让别人陪他去。因为——”她拖了个很长的余音,低着头,声音极细微地说了下去,“我这姨妈年轻的时候,很爱我爸爸,可是当她发现我妈妈正在热恋我爸爸的时候,她便主动避开了。后来我妈妈牺牲了,姨妈托人对我爸爸说,她愿作填房。但我爸爸因思念我妈妈,发誓今生不再娶了。虽然现在大家都老了,但是每次见面总有点……所以爸爸不肯让别人陪他去……”
许仕虎沉默了一会,无端地叹了口气。
罗娟娟抬起头来,见他一副扫兴的样子,心里不忍,用肩膀碰了许仕虎一下,佯笑道:“看你这样子!这样吧,我同爸爸说说看,尽量满足你的愿望,还不好吗?”
许仕虎笑了。
罗娟娟朝他送了一个秋波,拔腿就跑,一面朝他说着再会,一面飞一般地跳上了电车。
许仕虎回到家里,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吕正标在外面还未回来,许仕虎也顾不上向老保姆盘问吕正标的行踪,连忙奔上楼,打开落地钢窗,上了阳台,将屋檐下面那只空鸟笼挂到水泥柱上去。他明知这个告急的暗号鸟儿王当晚不会发现,但还是迫不及待地这样做了。
这天晚上,许仕虎没有下楼去洗脸洗脚,也没等吕正标回来,便关上房门,熄了灯,上床睡觉了。他心里很踏实,睡得也就很熟,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翻身下床,拉开窗帘,往外一看,天灰蒙蒙的,已开始纷纷扬扬地落雪了。
许仕虎理好被子,刚拉开卧室门,茶几上的电话铃急剧地响了起来。许仕虎精神一振,估计一定是鸟儿王的电话。
他奔过去,拎起话筒,里面果然传来了鸟儿王清脆的、尖厉的声音。照例对过暗号后,鸟儿王急切地发问道:“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许仕虎得意地微笑着,打着过门地说:“我得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情报。这个情报,就是花万两黄金也是买不到的,它对于我们实在太需要了——”
鸟儿王打断他的话,用上司的口吻说道:“既是重要的事情,就赶快报告,不用拿腔拿调,装腔作势!”
许仕虎碰了个软钉子,一下子变得乖顺起来,服服贴贴地说道:“是这样的,我昨天从罗娟娟那儿探出口风,今天下午,罗青云要在家里审查装配总图!”他说到这里,突然把话顿住,眉飞色舞起来,满以为鸟儿王听了这个消息一定非常重视,非常高兴。
然而出乎他的意外,鸟儿王听后,不但没有赞赏他,反而态度十分冷淡,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拿到了装配总图的情报了哩!原来只是一个消息,你还故弄什么玄虚!”
吃了个拗口风,许仕虎作声不得,几分委屈,外加一点心灰意冷的表情在他脸上呈现了出来。他闷声不响,用沉默表示他的不满。
过了好一会,鸟儿王开腔了,他仍旧不冷不热地说道:
“图纸在人家手里,今天会审必然戒备森严,我们既不能去抢,又不能去偷——这算得什么重要的情报?你的报告和不报告,对我来说,都等于零!”
许仕虎的脸阴沉沉地绷着,嘴唇使劲地抿着,他没有吭声,也没有动一下。他心里很窝火,对鸟儿王十分不满。心想,捉鬼的是你,放鬼的也是你。一会儿命令人家千方百计探听罗青云何时审查总图,一会儿又说一点价值也没有,真是人嘴两块皮,翻来翻去全是理!”他只在心里怨恨着,并不敢说出他的不满,甚至连鼻息也极力忍住,深怕这位心狠手毒的上司听到了,会对他过不去。
这时,鸟儿王说:“许仕虎!现在情况很复杂,你那个罗娟娟很靠不住,当心人家是用的美人计!共产党诡计多端,虚虚实实是他们惯用的手段,我们如果轻信了,就很容易上当。”
许仕虎实在忍不住了,争辩道:“这个情报子我们有用还是没有用,是另外一回事,至于说情报的可靠性,那是不用怀疑的,请王先生相信我!”
鸟儿王淡漠地说:“就是相信了你,又怎么样呢?我们是无法到手啊!”停一停,又说,“你还是在罗娟娟身上打打主意,来个柳暗花明又一村吧!——懂我的意思吗?”
许仕虎说:“她本来明天晚上要陪她爸爸到龙华去看她姨妈的,我要了一点小小的手段,她答应不去了,明天和我碰头。碰头的时候,我一定动动脑筋,让她说出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鸟儿王说:“这就对啦!”停一停,忽然转了话题,“你上次在石家弄到的东西,还妥善地保管着吗?”
许仕虎说:“很安全。”
鸟儿王命令似地说:“你把它交给侯志杰!”
许仕虎连忙说:“好的。”
鸟儿王沉默片刻,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孟和贵新的地址吗?”
许仕虎说:“他还住在东方宾馆吗?”
鸟儿王把孟和贵新的地址告诉了他,接着对他命令道:
“你今天请个事假,代表我去会一会他。你告诉他,共产党侦察机关从各种迹象分析判断,已经知道我们在千方百计猎取四〇一情报。他们已开始密切地注视了,并且设下了许许多多的伏兵,摆出了许多空城计和迷魂阵,企图引我们上钩,好来个一网打尽。因此,我们暂时不能行动,必须停止一切活动,以动摇他们的意志和自信力。请他暂时隐蔽一下,千万不要急于求成。”
许仕虎说:“好的,我一定努力劝说他。”
鸟儿王接着又说:“还有,你告诉他,我的处境很危险,共产党侦察机关已经怀疑到我身上来了,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已受到他们严密的监视,我无法亲自去向他汇报工作,我不能把共产党侦察机关的视线引向他,我有责任保护他。请他不要到处找我。他即使找到了我,我也只好矢口否认,不予理睬。这也是为着他的安全,请他谅解。你要记住我的每一句话,原原本本地向他陈说,不许添减,对于他的任何盘问,你要一概搪塞支吾过去,不许乱说!”
许仕虎挺直腰,说:“一定遵命!”
“啪哒”一声,鸟儿王挂断了电话。
许仕虎下楼来,见吕正标在花园里练功,也不去惊动他,喝过牛奶,就匆匆出了门。
这时风很大,天空还不时地飘下几片雪花,气温已下降到了零下五、六度,路边积水坑里已结起了厚厚的一层冰。
一阵阵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许仕虎身子打了个冷战,赶紧将脑袋缩进大衣领子里去。
许仕虎乘上了直达吴淞的公共汽车。车轮在急速旋转,他的思想也急速地开动着。昨天他从罗娟娟口里探听到今天下午在罗家会审总图的消息时,心里满怀喜悦,急于把这一消息报告鸟儿王。总以为神通广大的鸟儿王一定会有办法来个突然袭击,不费很大的气力就会把四〇一的情报捞到手的。他做梦也没想到,鸟儿王已经泄了气,并且已身临险境,胆怯到了不敢出头露面的地步。这么想着,他深深感到他们的前途实在很渺茫啊!
汽车在江湾公墓站停了下来,许仕虎跳下车,向一位农家妇女问清了去唐家宅的路,便踏上了两旁是葱绿麦苗的小径。地有点湿,皮鞋带起一块块的泥土,一个不当心,皮鞋陷进泥坑里就拔不出来。他艰难地走着,渐渐地身上躁热起来,脚越来越沉重,越来越不听使唤,走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来到了村口。
唐家宅村旁有条通向吴淞口的小火车轨道,轨道与村子之间有个巡道工的红砖小瓦房。他决定去小瓦房打听一下孟和贵的房东姚柏松的家,以便径直找去,免得左问右问的。
他刚奔上轨道,便见巡道工的房子里走出一个人来,定睛一看,心里不禁咯噔一记,胸口也狂跳起来,连忙转身往回跑,跑出百步开外,再回头朝巡道工房看时,只见那人朝他相反的方向走去,这才吐了口气。
他看出孟和贵的处境不妙,自己再去找他,简直是引火上身,自取灭亡了。他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又怀着侥幸的心理,走到车站搭上了来时的那辆公共汽车,回到了家里。
吕正标正在自己房间里看武侠小说,见许仕虎满脸的晦气,闯进他屋里,便放下书,问道:“仕虎兄,出了什么问题啦?”
许仕虎的脑袋变得十分沉重,好象有一块坚硬的东西放在里面似的。他艰难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差一点坑在鸟儿王手里!”
吕正标从床上跳下来,试探地问:“他又要你去盯梢什么人啦?”
许仕虎脸孔红了红,仍然心有余悸地说:“他要我去见孟和贵,谁知孟和贵已在共产党侦察机关的控制之中了,我差一点自投了罗网——真险啊!”
吕正标故作惊讶,失色地说:“什么!孟和贵是什么人?
他老于此道啦!共产党侦察机关揪不到他尾巴的,一定是你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许仕虎喘口气,稳稳神,冷静地说道:“开始,我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事实是无情的。幸好这家伙我认识,否则呀,真是不堪设想啦……”
吕正标听了一惊,说:“什么!共产党的侦察人员你认识?”
许仕虎脸上又生出了恐惧的神色,紧张地说:“那可不是一般的侦察人员,而是侦察处的处长。他亲自出马对付孟和贵,真可谓兵对兵,将对将了。这家伙我在罗娟娟家里见过,所以才避免了自投罗网……”
吕正标皱起了眉头,似乎也有点紧张。
许仕虎转身往楼上跑去。
吕正标跟随他上了楼,走进卧室,见许仕虎在翻箱倒柜,连忙问他:“仕虎兄,你这是干什么?请你冷静一点!”
许仕虎回身说道:“孟和贵已在共产党侦察机关的控制之中,那他就会象白露那天的雨,落到那块坏到那块。他曾经来过我家,一定已把共产党的视线引来了。我们不能眼睁睁地束手待缚,应该作好应变的准备……”
吕正标搓着大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显得焦急异常和一筹莫展的样子,一步一声叹息。
许仕虎继续在翻箱例柜,从一只精制的手饰盒里,取出他在石家偷拍的微型胶片,递给吕正标,说:“侯兄,鸟儿王要我把它交给你,请你妥善保管!”
吕正标接过胶片,有点莫明其妙,鸟儿王为什么心血来潮,要许仕虎把胶片交给他呢?他左思右想,想不出是什么道理。但是这胶片,却使他得到了另一个启发,他急切地对许仕虎说道:“既然形势这样不妙,我们应该加快行动的步伐啊!鸟儿王到底有什么妙着?——真急死人了……”
许仕虎摇了一下头,鼻子里哼唧一声,说:“他有屁的妙着!人家今天审查装配总图,我把消息通给了他,他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点门道也没有,还说了许多吓唬人的话,把龟头紧紧地缩在硬壳壳里!”
吕正标眼睛里忽闪着新的光芒,连忙问道:“在罗青云家里审查总图吗?你这个消息可靠不可靠?”
许仕虎说:“罗娟娟亲口对我说的。”
吕正标搓着手,又焦急又气愤地说:“哎呀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鸟儿王辜负了党国的重托哪……”
许仕虎不服气地说:“什么重托轻托的,我们没有权利暴露自己。鸟儿王的主意还是对的,目前最重要的,是深存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得赶快把孟和贵的情况,报告给鸟儿王,让他准备应急措施!”说着就往外间跑。
吕正标喊道:“仕虎兄,请你冷静一点!”
许仕虎在门口站住,回过头来望着吕王标。
吕正标说:“你准备向他汇报什么?”
许仕虎不加思索地说:“把孟和贵的情况告诉他。”
吕正标说:“关于孟和贵曾经来过我们这儿的事,要不要告诉他呢?”
许仕虎说:“当然要告诉他。”
吕正标紧皱眉头,搓着手,在屋里踱步。
许仕虎回身走进卧室,说:“怎么,难道不应该告诉他吗?”
吕正标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好一会,抬起头来,忧心忡仲地说:“你如果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鸟儿王,他会从此永远把你抛开,再也不敢与你联系了。这样一来,我也跟着倒霉,被他抛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拳头擂着手心,不知如何是好。
许仕虎一听,变了脸色,立刻冷静下来。
吕正标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孟和贵确实已把共产党的视线引向了我们这里,那倒是不管怎么样也应该通知鸟儿王一声,即使我们被抛弃,也应该掩护鸟儿王。可是,万一孟和贵到我们这儿来的时候,共产党尚未发现他,我们并没有被暴露,但因此反而被鸟儿王把我们抛弃了,岂不太冤枉了吗?唉!怎么办才妥当呢?”他搔着头皮,揪着头发,象要从头发里揪出主意来似的。
许仕虎觉得吕正标的考虑是对的,在这样的问题上冒失不得,应该三思而行。
吕正标在屋里走动了一会,打破沉默,对许仕虎说:
“仕虎兄,越是情况危急越要冷静。如果我们已在共产党的视线以内,更应该沉着,不动声色,然后再设法逃走。倘若一慌张,反而坏事。何况情况不一定象你所想象的那样危险,那就更需要慎重。”
许仕虎已经没有了主张,声音微颤地说:“依你说怎么办?”
吕正标不慌不忙地说:“再试一试。如果我们确实被怀疑了,那时再走不迟——我自有走的法子,你放心好了!”
许仕虎问:“怎么试法?”
吕正标说:“这还不简单。如果共产党确实怀疑我们了,一定会告诉罗青云的,罗青云也一定会对罗娟娟暗示的,你从罗娟娟身上一定能轧出苗头来的!”
许仕虎说:“我昨天还同她在一起……”
吕正标打断他的未尽之言,郑重地问道:“哦!她对你的态度变了没有?”
许仕虎很有把握地说:“那倒一点没变。”
吕正标不放心地说:“是真的没变,还是假的没变?你可不要太自信啊!”
许仕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真的没变。你送我的钻石戒指,我挑了一只最大的,在昨天送给了她,她也接受了,而且开心得不得了。看来,她对我的态度一点没变,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吕正标宽心地点点头,脸上生出了笑容。
许仕虎接着又说:“她本来明天晚上要陪她爸爸去龙华看她姨妈的,后来听到我约她去看电影,她也答应了,不陪她爸爸去龙华了。总而言之,态度一点没变,她仍然是深深地爱我的……”
吕正标故意说:“她会不会是受了共产党侦察机关的指使,有意同你热呼,把你稳住?”
许仕虎坚决地摇摇头说:“这个你就放二十四个心吧!
一方面共产党的政策不允许这样做的,另一方面,她也不是那块料子,她有什么事都会摆到面孔上来的。她对我的感情和态度,倒真的一点没变——这是不用怀疑的。”
吕正标深沉地说道:“她对你的态度,便是共产党侦察机关对我们态度的最灵验的寒暑表。她对你的态度确实没有变卦的话,那就说明共产党侦察机关并没有怀疑到我们。”
他说得很自信,情绪很乐观。
许仕虎被他的分析说服了,心头也就宽松了许多,脸色也由苍白转为红润了。
他们走出卧室,来到外间沙发上坐下。
吕正标见将许仕虎稳住了,心情安定了许多。但是,今天下午会审总图,目的是为了赶鸟儿王动窝,引鸟儿王上钩,逼他与侯志杰见面交货。照理鸟儿王得此消息,应该很高兴,但他为什么没有兴趣,尽说泄气的话呢?难道处长他们在制定这一计划的过程中,漏出了风声,或者是被狡猾的乌儿王看破了不成?这么想着,吕正标站了起来,显得很不安心,脑门上的青筋也突暴出来。
吕正标本想回局一次,当面向处长汇报这一情况,不料这一天许仕虎是请了事假的,在家里呆了整整一天,吕正标的计划未能实现,也只好在家里陪着许仕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