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仕虎家住在静安寺附近的一条幽静的马路上。一幢英国式的花园洋房,独门独户,独进独出,很是谨慎。
小洋房沿马路建造,人行道旁边有个小铁门,进门是个不大不小的花园,花园被葡萄架隔成两半,葡萄架下面,便是小铁门通向正屋大门的石子路。路面上有许多用五彩鹅卵石镶嵌的一只只老虎,表示着这里是属于许仕虎的财产。楼卜三间正房,左边一间最为宽大,是会客室兼餐厅,右边的两间小些,临花园的一间是阿姨的寝室,北间后房堆放杂物。
楼梯宽阔,刚打过蜡,铮光闪亮。楼上的房间和楼下是相称的,许仕虎娘住在左边大间,许仕虎本人占了右边两间,里间作卧室,外间作书房,外间朝南,一排落地钢窗,阳光颇为充足,到了下午,半间屋子晒得到太阳。
此刻,许仕虎两手插袋,心绪不宁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他后悔今天上午不该去罗娟娟家里,更不该去罗青云的书房,否则就不会在那儿撞见了公安局侦察处长宋一江。凭他训练有素的老练的眼光,他看得出来,宋一江到罗青云家去,不是礼节性的拜访,也不是友谊的往来,而是负有一种特殊使命的。也许是与罗青云的路劫有关,抑或是鸟儿王的活动在某处有所败露,引起了共产党侦察机关的这位头目对于罗青云家的特别关注。如果自己的这种估计不幸而中的话,他今后在罗家的行动将会受到影响,遇到危险,他在罗娟娟身上所下的功夫,势必会前功尽弃。这么想着,他感到恐惧,禁不住有点心惊肉跳起来。
他倒在沙发里,太阳晒在他脸上,他感到脑袋有点发胀,心里空洞洞的,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惆怅情绪冒了出来,这是一种空虚与孤独、后悔与懊丧的情绪。其实,他这种情绪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他爸爸在香港开了个三开间门面的食品店和三开间门面的绸布店,虽算不上是百万富翁,还称得上是阔佬。他从小过着公子王孙一般的生活,花钱象流水,挥金如粪土。爸爸就有他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当然视为掌上明珠,百依百顺了。他在上大学三年级的时候,经训导主任介绍,参加了国民党中央情报局的谍报组。当时正有一批学生闹学潮,他的上司要他打进这批进步的同学里面去,顺藤摸瓜,搞清共产党的地下组织。他打进去不久,还未立功受奖,这批进步同学已毅然决定到上海求学。他的上司也让他跟随这批同学一起去上海,充当反攻大陆的内应。正好他的母亲长期在沪寡居,这样他就接受了命令,来到了上海。
来到上海以后,迟迟没有人同他联系。约莫过了半年之久,才有一个代号叫“鸟儿王”的女人,突然用电话与他接了头,自称是他在上海的领导人,从此一直用电话向他下达命令,布置任务。这些年来,他在这位未曾见过面的领导人的指挥下,利用他的社会关系和职业上的方便,曾经偷拍过中共中央文件,收集过经济方面的情报,特别是大陆研制新型鱼雷快艇的情报,受到台湾中央情报局的特别嘉奖,奖给他一笔相当可观的巨款。
前几年,他干得很出色,颇有点得心应手。唯有这四〇一情报,他绞尽脑汁,煞费心机,耍尽手腕,但总是无法捞到手。最近事情的发展更使他感到前途风浪太大,暗礁太多,危险得很。鸟儿王——这个神秘的女人鬼得很,总是躲在幕后不肯露面,只叫他一个人单独奋斗,他委实有点应付不了!特别使他一想起就胆寒的,就是鸟儿王命令他,必须在一周以内,把罗青云打伤,使他不能上班。他立即执行了这个命令。自以为干得很出色,未露一点痕迹。可是据罗娟娟说,何瑛已经找她谈过活,追问她为什么要借用罗老的车子,还特别盘问那天晚上他同娟娟是否一直在一起。娟娟虽然处处为他打掩护,但借了汽车没用,又迟迟才去剧院的事,免不了要被发现,受到怀疑的。今天那位侦察处长对他的冷峻的态度,时时拿尖利的能射穿人心底的眼光看他,便是对他怀疑的印证。他确实感觉到,公安侦察部门已经对他开始注意,进行调查了。说不定呀,不知哪一天早晨会有公安人员拿着手铐来抓他。想到这儿,他的脸色倏地转为灰白,失败的空虚感笼罩着他的心头。
他心绪不宁地从沙发里爬起来,在屋里急步走来走去。
他又细细地回忆自己到上海以后的情况,险恶的浪头一个个打来,也不自今日始,他都安然度过,即使路已剩下韭菜叶子那样狭了,他还是笃悠悠地走过来了,而且路子愈走愈宽,事情越做越大,才有今天这个样子。这么一想,他又宽心了不少。只要把四〇一情报拿到手,他的功劳就更大了。当然,窃取四〇一情报谈何容易,但是事在人为嘛,何况他与罗娟娟已经热恋上了,并且初步取得了罗青云的信任。他已经打进了四〇一的心脏,只要再能维持十天半月不被识破,四〇一的整个情况定会稳稳当当的到手。自己刚才的那些感觉,可能是神经过敏了,他们也不见得就怀疑到我的身上,况且还有罗娟娟呢!风浪是意料中的事,冒险,也是职业的特点,不足为奇嘛!
想着想着,许仕虎又独自微笑了。
恰在这时候,茶几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许仕虎以为是罗娟娟打电话请他去吃晚饭,连忙走过去,拎起话筒,里面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女人的声音:“喂——,你是东山房管所吗?”
呵,不是罗娟娟,是鸟儿王!似乎鸟儿王就在他眼前,他赶快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挺直腰杆,认真地回答了暗号:
“不是房管所,我是东方的一只虎!”
那女人问道:“你家里有客人吗?”
许仕虎回答道:“没有。很安静,谢谢你的关心。”
那女人的声音由尖细变得低沉,问道:“那天,把陆春山推到轨道当中,险些丧命,是你做的手脚吗?”
许仕虎立即回答说:“不是,我严遵你的指令,只远远地观察,没有对他下手。”他心里很高兴,鸟儿王终于亲临现场了。
“哦——?”那女人尖叫了一声,接着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工夫,才用惊诧的口吻问道,“你没有看清楚是谁推他的吗?”
许仕虎道:“我当时离陆春山比较远,而且是在马路的对面,无法看到他的背后。”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许仕虎不敢催问,他非常惧怕这个女人。
突然,电话里又传来了那女人的声音:“陆春山是条毒蛇,已经无疑了。现在这条毒蛇又出洞了,可能还是往老地方去,在他身边,一定会有那天把他往死里推的人!你马上赶去,如果发现这个人,你就暗地里进行监视,把他的落脚点弄清楚。你懂得我说的话的全部意思吗?”
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热闹的市区窜来窜去,实在是件冒险的事,许仕虎压根儿不愿干这种差使,却又不敢违令,楞了片刻,只好硬着头皮说:“明白了。”
接着那女人又对许仕虎命令道:“你的任务,是去发现对陆春山打主意的人,并千方百计弄清他的去处,而不是要你去跟踪陆春山!懂吗?”
许仕虎连声不迭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一定遵照你的指令办事!”
电话挂断了。
许仕虎不敢怠慢鸟儿王的命令,放下电话后,乔装打扮一番,就摇摇晃晃地出了门。十分钟以后,他就到了西藏路,跑遍了中百公司、食品公司、永安公司,也没有看到陆春山的影子。他心里想着,鸟儿王怎么会知道陆春山出来了呢?白白空跑了一趟,如果罗娟娟这时候打电话找不到我,那就误事啦!他又走到新世界商场里,却意外地发现了陆春山,就远远地跟踪着,准备从陆春山的身边寻找他需要寻找的对象。
陆春山在新世界商场里盲目地蹓跶着,这里看看,那里张张,表面上看上去,完全是一副无事闲逛的样子,但从他那略露恐惧和慌张的眼神里,还是可以看出他内心十分紧张和胆怯。他毕竟在特务机关里混了这些年,他知道鸟儿王不来接头,说明这个狡猾的狐狸已经不信任他了。车祸也不是偶然的,那是鸟儿王想杀人灭口!他感到自己的处境是十分危险的,要想逃避鸟儿王的毒手,唯一的办法,只有协助共产党侦察机关把鸟儿王一伙一网打尽!所以,自从那天出了车祸以后,他虽然很害伯,内心也很紧张,但他还是重新振作起精神,来引鸟儿王上钩,不放掉这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他在新世界商场蹈跳了一个黄昏以后,看看时间不早,就决定先回家去。他出了新世界,向大光明走去,想通过黄陂路抄近路回家。他走得很慢。这时黑幕已经垂空,路灯未亮,马路上显得很昏暗。他从灯光耀眼的商场里,一下子来到昏暗的马路上,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不免有点紧张起来。
他在昏暗中没走几步,突然有人猛推他一下,他慌忙地回头睁大眼睛一看,那人已经斜着肩膀,跷着跛脚,一颠一跛地走过去很远了。当他看出那人确是一个傻瓜,或者是精神病患者时,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停留,加快了脚步。忽然,他发现前面有个人一面走路一面不时地扭头看他,从商店里射出的灯光正照在那人的半边脸上,好熟悉的一张脸孔啊!他不禁毛骨悚然。他紧走几步,想认出那人到底是谁,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黑暗已经把那人掩没了。
“不能胆小!不能逃跑!”他心里这样说着,又鼓起勇气往前走。当他走到大光明电影院,正要过马路时,猛抬头,发现刚才那个人正站在马路对面的车站上,而当他确切地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孔、认出是谁的时候,禁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啊——”他的心猛跳了一阵之后,猛地往下一沉。他一时慌了神,没有了主意,转身就走。那人也急速地窜过马路,死死地盯住了陆春山不放。
陆春山扭头一看,见那人眼了上来,愈发心慌,他怕在黑暗中遭他毒手,急中生智,奔进了国际饭店,正好有辆电梯在上客,他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乘着电梯,上了十四楼餐厅。
一踏进餐厅,犹如堕入喧嚣的海洋。长方形的餐厅,座无虚席。敬酒的,罚酒的,祝贺的,叮嘱的,劝菜的,头碰头密谈的,含情脉脉私语的,不一而足。这里那里,到处是嬉闹,到处是欢笑。
然而陆春山不敢久留,他不能在这里坐等待毙。他急于想回家,此刻他才感觉到自己多么需要那个家啊!他眼睛一转游,发现这餐厅有两辆电梯同时开放,一辆专门上客,一辆专门下客。为了甩掉那个凶残的家伙,他立即奔到另一辆电梯里,跟着众多下客回到了底楼。
他从电梯里出来,猛抬头一看,不好!那个家伙,象幽灵似的,正在国际饭店门口转游!他的心狂跳不止。回顾左右,不见有暗中保护他的公安人员,他一时六神无主,返身再乘电梯上了十四楼餐厅。
偌大的餐厅,近百张餐桌,初看上去,几乎没有一个虚席,其实就在他的眼前便有一个空位,但这座位靠在电梯口,他哪敢入坐。他绕过十几张餐桌,专往人多的地方挤,来到最里面,那里正好有个空位,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惊慌未定的眼光,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住楼梯口和电梯门,不放过进来的每一个人,以致服务员拿着菜单在他身边立了许久,他都没有看到。这种异样的神态,立即引起邻座者的注目。
直到服务员把菜单摊在他面前,对他说:“请你点菜吧!”
这时,陆春山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已经慌乱到不应有的程度。
他赶忙看看菜单,随便点了几样菜。就在他点菜的时候,他确切地意识到有趟电梯的上客从他的视线里放过去了。这时他又发现在离他不远的一张餐桌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眼光一直在他周围巡视,象是要在他身边寻找什么似的。这样一来,陆春山更心慌,一种被包围的恐怖感倏地兜上了他的心头。
服务员送来了菜、饭。
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但是陆春山压根儿没有去注意面前是些什么菜,为着掩饰自己的慌张情绪,他摸起筷子,胡乱地吃起来。眼珠在眼眶里急速地转动着,一会儿去看那邻座的青年,一会儿去寻找那个可怕的家伙,以致饭吃完了,几只菜还一动未动。
服务员走拢来,热情地说:“同志,小菜做得不对胃口吗?”
陆春山放下筷子,连忙解释说:“不不,我人不大舒服。请你给我来一杯冰淇淋……”
服务员答应一声,收拾碗筷走掉了。
陆春山坐立不安,那张可怕的脸孔象过电影似的,一直在他眼前闪动,还有邻座上那个青年入,贼眼珠子一直在他身边转动,经验在告诉他,这青年绝对不可能是共产党的侦察人员,倒象是鸟儿王派来的。然而当前对于陆春山来说,这个青年还不是最大的威胁,可怕的是那个家伙!那家伙现在在哪里呢?是混进了餐厅,还是仍然守在门口呢?他发现他背后是玻璃窗,正好面临南京路,他想到窗口去,居高临下,看看那家伙走了没有。
主意一定,便站起身来,先朝餐厅里望望,然后转过身子,朝前迈步。不料,刚迈出第三步,便听见“咝——噗!”
一声。这是他所熟悉的一种声音,他立即敏感到是怎么一回事,禁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不好,无声手枪!”连忙抬头朝前一看,果然,前面的窗玻璃穿了一个洞!
他没有吓昏,毫不迟疑,紧凑两步,奔到窗前一看,只见一些玻璃粉末落在窗台上,经验告诉他,这是从里面朝外打的,凶手就在餐厅里面!
他一个转身,背靠着窗台,面孔对着餐厅,两道眼光急速地搜寻着,然而,整个大厅,仍在嬉闹,仍在喧嚣,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于是,他抬手捂住胸口,一声凄厉的狂叫,一个踉跄,一百多斤重的身子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邻近桌上有个女人,发出一声狂叫:“啊——”便扑倒在她男人的怀中,桌上的酒和菜洒了一地。
霎时间,整个餐厅乱了套。脚步声、椅子挪动声、询问声、惊叫声、呼救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气浪,那气浪几乎可以把屋顶掀翻。
而就在陆春山倒下去,餐厅一片混乱的时候,有位年轻的姑娘窜到楼梯口,大声喊道:“这是凶杀案!大家都不要动,不能让凶手溜掉!”喊话的,是配合吕正标小组作战的女侦察员小柳。
这话是那样的灵验,喧闹声嘎然而止,整个餐厅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象有根线拉扯着,一齐投向了倒在地板上的陆春山。
当人们静下来以后,只见陆春山身子颤动了一下,慢慢地、艰难地扬起头来,两手撑着打蜡的地板,似乎是从心底里崛起一股勇气,从地上慢悠悠地爬起来。他睁着复仇的眼睛,瞪着被仇恨燃烧得象火球一般的眼珠子,扶住餐桌,迈着沉重的脚步,向每张餐桌走去,朝每张脸孔瞪视,他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亲手把那家伙揪出来。
餐厅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空气象凝固了,呼吸都有点咔嗓子,似乎只要划一根火柴,空气就会燃烧起来。
陆春山站起来以后,首先走到一直注视他周围动静的那个年轻人面前,这个人便是许仕虎。他对许仕虎注视了很久,然后才把眼光从他身上移开。当他再看别人的时候,眼光只在对方脸上一扫而过,从不停留,说明许仕虎是他所怀疑的一个。他就这样逐个的看呀看呀,一直看到最后一个人,也没有找到他所要找的那个人。突然,他猛地打了一个踉跄,想抓住桌子没有抓住,“轰咚”一声,栽倒在地,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地昏了过去。
餐厅里再一次混乱起来。
人群中走出了白祖汉,他向侦察员小柳附耳叮咛了几句,要她将餐厅控制起来,便和两个服务员,把陆春山抬进了电梯。电梯降到底楼,陆春山由两个服务员抬着,白祖汉匆匆地奔到国际饭店门口,便找守在门口的时正红,抬头一看,时正红正向大光明电影院方向小跑着,象在追逐谁,停在门口的奥斯汀侦察车也启动了,缓慢地跟着时正红开去。
白祖汉一时未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刚一回身,便与吕正标打了个照面,他把陆春山交给了吕正标去处理,自己又返回到十四楼餐厅。
吕正标把陆春山送进国际饭店附近一家医院,抬进了一个单人急救室。当服务员离去,医护人员尚未来到,病房里只有吕正标一个人的时候,陆春山微微睁开双眼,向屋里巡视了一圈之后,突然把眼睛睁得很大,活气重新在他脸上闪动。
吕正标忙俯下身子,问道:“伤在哪里?”
陆春山苦苦一笑,摇摇头说:“我没有被击中呀!”
吕正标懵懂了。
陆春山心有余悸地说:“呵,太危险了!”
吕正标这时候相信他确实没有受伤,点点头,又问道:
“唔,那两次栽倒,是你假装的?”
陆春山狡谲地一笑,说道:“是的,那是向你们发讯号,告诉你们凶手就在大餐厅里,要你们把网口收起来呀!”
吕正标朝他笑笑,觉得这家伙也狡滑,竟能在那样的时刻,装得那样象。他怕医护人员进来干扰了他们的谈话,泄露了陆春山的心计,便走出去,同医生办了交涉。当他回到房间的时候,第一句问话是:“你把大厅里每个人都看了一下,莫非你已经看到那个向你开枪的人了吗?”
陆春山说:“看倒是没看到,但我可以断定,非他没有别人!”
吕正标道:“鸟儿王?”
陆春山摇摇头。
吕正标说:“是你第一个看的那个人?”
陆春山道:“我怀疑他可能是帮凶,所以把他看了好久,向你们暗示不要放过他。但我要寻找的,并不是他。”
吕正标有点不耐烦了:“那是谁呢?”
陆春山脸红起来,不好意思地说:“你知道不知道,我怎么会跑到国际饭店里去的?”
吕正标点点头说:“你好象在躲避一个人吧?”
陆春山从病榻上一跃而起,大有谈虎色变似地说:“是的,我看到一个非常可怕的人物!我估计,两次对我下毒手的,都是这个人……”
吕正标见他始终没有说出这个人是谁,急切地问道:“这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你这样伯他?”
陆春山脸色越来越恐怖,战战兢兢地说:“这个人确实不是等闲之辈!就是我回大陆的前夕,向我布置派遣任务的那个侯志杰啊!”
吕正标表面上毫未动容,显得并不怎样重视的样子,但心里确实很受震动。然而又有点不放心,随口问道:“你会不会看错人了?”
陆春山连忙说:“一点没有看错,肯定是他!”
吕正标顺着他的话说:“他是什么样了不起的人物,你这样怕他?”
陆春山有点尴尬,脸红了红,没有吱声。
吕正标说:“他是中央情报局的什么要人?”
陆春山这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低头冥想了一会,再抬起头,说:“他在中央情报局干什么差使,我不大清楚。
但我知道,他是很有背景的。我有印象,他爸爸好象是国民党军队里的一个中将或者上将……”
吕正标接着又问:“这个人多大年纪,人的长相如何?”
陆春山道:“恕我说得不妥当,这个人呀,同你简直象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一模一样!只是他的左嘴角上多长了一颗黑痣,如果你也有那颗黑痣,恐怕连嫡亲爷娘也分辨不出来。我第一次看到你,可把我吓了一跳!”
吕正标相信了陆春山的话,他记起那天去审讯陆春山时,陆春山确实流露过吃惊的表情。同时,他也记起了时正红的话,那天她在陆春山的家门口,看到一个与自己相貌极其相似的人。那么,现在时正红去追赶的人,会不会就是侯志杰呢?
想到这里,吕正标坐不住了,他必须立即赶到国际饭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