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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敌人上了钩

作者:李良杰 当前章节:857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45

吕正标化装成侯志杰,住进了“浦江旅社”,并根据侯志杰的交代,给鸟儿王发去了一封信,专候鸟儿王前来接头。

信发出去第四天了,还没有回信,也没有电话,吕正标度日如年,急得要命。

他两手抱胸,在房间里踱着方步,踩得地板吱吱发响。

窗外是一条热闹的马路,车声人声一片,有轨电车轰隆隆地滚过来,轰隆隆地滚过去。他越听越厌烦,气恼地冲到窗前,把窗子全部关上。他抬头看看天空,这时夜幕低垂,黑暗笼罩着远远近近的高楼大厦。白昼逝去,黑夜可就难熬了,吕正标心情帐怅,郁郁不乐,灯也不高兴开,就把自己摔到在床上。

为了等鸟儿王的回信或电话,吕正标住在旅馆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已经整整四天了。象只离群的孤雁,他感到孤独,寂寞,还有点急躁情绪。因为他毕竟不是真的侯志杰,而是在诱敌出洞,主动向敌人进攻。狡猾的鸟儿王却久久不来联系,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怎么能不使吕正标心焦如焚呢?“是侯志杰假交代,还是鸟儿王看出了破绽?”他又思考起这个四天来不知想了多少遍的问题。

吕正标想了一会,感到有些气闷,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奔过去又把窗户拉开,站在窗口,怒视着苍天。

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他蓦地精神大振,眉眼全乐,以为是鸟儿王来电话了!

他镇静一下,走过去,不慌不忙地拿起了话筒,一听,却是科长白祖汉的声音!他也很高兴,整整四天了,他多么想和领导、同志们说说话呀,多么想了解一点外面的情况呀!

他象小孩子遇见爹娘一样,央求地说:“科长,我真闷死了,晚上可以回局里去一趟吗?”

白祖汉温和地说:“心急吃不了热粥。你要耐心等待。

从你变成侯志杰那天起,侯志杰该跑的地方你可以跑,侯志杰不该去的地方你一处也不能去。”

吕正标关切地问:“石文生没有把我寄去的信交出来吧?”

白祖汉说:“没有——一切都还是一个谜,这个谜团,要靠你来解开。乱麻要一根根地理,笋子要一层层地剥,千万不能心急……”

吕正标放下电话,心情平静得多了。石文生没有把信交出来,说明这个联络点是靠得住的,信可能已经转到了鸟儿王手里,也许很快就会来接头了。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走去把电灯拉亮。

“达、达、达,”这时有人在门上轻扣了三下。

吕正标心里一阵喜悦,又一阵紧张。他没有马上去开门,而是踢踢腿,扭扭腰,舒舒臂,脑子里闪电般地思考着对答的词儿,作好文斗与武斗的一切准备。

“达达达,”扣门声加重,节奏加快。

吕正标这才走过去,慢慢地把门拉开。

一个青年人站在门口。他戴着大口罩,头上的叠角帽压到了眉梢,把整个的脸孔都盖住了,只露出忽闪忽闪的两只很明亮的大眼睛。

吕正标一看就知道是鸟儿王来接头了,他把喜悦压在心头,故意把对方堵在门口,冷淡地说:“你找谁?”

来者压低声音说:“是二〇二吧,我没有跑错房间吧?”

“二〇二”是侯志杰的特务代号,吕正标心里暗暗窃喜,一面把来者往屋里让,一面说:“没有跑错。请进屋说话吧! ”

来者进屋后,机警地反手把门关上,两只眼睛把吕正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很恭敬地问道:“你贵姓?”

吕正标按着规定的暗号,回答道:“子侯。”一面说一面注意打量着来者,想看清楚他的脸孔。

来者又问:“敢问台甫?”

吕正标回答道:“侯子。”

这时来者将眼光从吕正标身上移开,又把屋里仔细地看了又看,然后跑到窗口朝外面窥视了一会,这才转过身来,朝吕正标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对他相信了。

吕正标没有让坐,眼睛盯着来者问:“请问,你贵姓?”

来者很干脆地回答道:“王儿鸟!”

“王儿鸟”是鸟儿王与侯志杰接头的暗号,吕正标一听,胸口涌起了一个热浪头,立刻传遍了全身,但他仍然面不改容,淡漠地说:“王先生,到了屋里了,请把口罩摘掉吧。”

来者听到“王先生”三个字,不觉笑起来,很快就把宽大的口罩摘下来了。

吕正标吃了一惊,来者不是别人,原来是许仕虎!吕正标一直在等莫世久来接头,他也估计到莫世久可能不会亲自来,但他万万不曾料到莫世久派来接头的人会是许仕虎,禁不住吃了一惊。

许仕虎脸上立时罩起一层疑惑的神情,警惕地问:“子侯为何见了我如此吃惊?”

吕正标深伯对方看出破绽,连忙解释说:“你可能姓王,也可能冒充姓王,但你不是鸟儿王,故我吃惊。”

许仕虎说:“何以见得?”

吕正标晃晃脑袋,耸耸肩膀,含笑道:“因为你嘴唇上缺少花白的胡子,脸上缺少核桃似的皱纹。”

许仕虎突然色变,正要说话,吕正标连忙朝他摇手,指指门口。门外传来一种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从那门的缝隙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音,分明有人在门外窃听他们的谈话。

吕正标示意许仕虎镇定一些,便慢慢地走过去,猛然把门拉开。

门口站着一个胖老头,三号服务员,手里提着一把水壶。

吕正标突然把门拉开,他显得有点局促不安,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对吕正标说:“水开了。你来了客人,大概要泡茶吧?”一面说一面朝许仕虎瞟着。

吕正标笑笑说:“老同志服务真周到,谢谢你了。”说着从茶几上拿下水瓶,让三号服务员灌水。

三号服务员一面灌水,一面用怀疑的眼光又把吕正标和许仕虎轮番打量了一下,然后还把眼光移到吕正标的床下。

对床下那只鼓鼓的旅行包盯视了许久。

吕正标和许仕虎看着三号服务员走出房间,直到他那踢拖踢拖的脚步声消失以后很久,他们也没有说话。他们沉默地互相对视着,似乎要看到对方的心里去。吕正标怀疑这三号服务员可能是鸟儿王——莫世久;而许仕虎则怀疑这三号服务员可能是公安局的耳目,因而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吕正标走过去把门关上。

许仕虎待吕正标转过身来,就冲他问道:“子侯,你是怎么过来的?”

吕正标诡谲地说:“从台湾乘潜水艇,越过公海,再用橡皮船让自己飘上大陆——就这样过来的。”

许仕虎俨然象个法官,审问道:“什么时候到达上海的?”

吕正标回答道:“到达上海已经整整两个星期了。”

许仕虎追问道:“为什么到现在才联系?”

吕正标耸耸肩膀,身子打了个旋转,两手往口袋里一插,挺起胸膛,睁眉突眼地说:“我是为着你们的安全,冒着生命危险,惩罚叛徒!”

许仕虎佯装不懂他的意思,怪样地看着他。

吕正标立即斥责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上次派来的陆春山,并没有在海战中死去,已被共产党生俘了,成了可耻的叛徒,难道你们一点也不知道?”

许仕虎得意地一笑,旋又收敛笑容,严厉地说:“我们如果不知道,为什么不去接头?你来大陆,一切得听我们的。

你根本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干那些蠢事,王师母对你的越轨行动十分恼火!”

吕正标听到“王师母”三个字,内心一惊,心想鸟儿王明明是莫世久,是个老头儿,许仕虎为什么把他说成是女的,称之为“师母”,是他在故意试我诈我呢,还是此中另有奥妙?吕正标一时猜不透,不敢造次表态。他故意避开这个称呼,把脸往下一沉,哼唧一声,不屑地说:“什么!我听你们的?”说着高傲地把脑袋一晃,一摔胳臂,冷笑一声。

许仕虎并不计较他这种高傲的姿态,还是按照鸟儿王的吩咐,继续盘问道:“子侯,你回来的时候,不是带来了专用工具吗?”

吕正标狠狠盯了他一眼,猛地一点头,说:“是的!”

许仕虎在房间里看了看,抬头问道:“你把它放在哪里?

带在身边吗?”

吕正标嘲笑地说:“怎么可以带在身边呢?”

“放在哪里?”

“一个非常可靠的地方。”

“带了些什么?”

吕正标起先故意卖关子,不肯说。在许仕虎的一再追问下,他才回答道:“微型发报机,微型照相机,微型窃听器——这是最现代化的产品,二十公尺以内,可以听到电话里的对话,电线上的传话可以全部录下来,十分钟以内可以全部分解出来……”

许仕虎道:“王师母要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由我转给她。”

吕正标头一扬,不容置辩地说:“不行!情报局的命令,要我把这些东西亲手交给王先生本人!”

许仕虎忍不住了,说道:“子侯,你是从老家来的,怎么连鸟儿王的性别都弄不清楚,一口一个王先生——嘿嘿嘿……”

吕正标不知他是在试探呢,还是心直口快,心里很不踏实。本想再回避一下,但许仕虎那眼光死死地盯着他,叫他无法躲闪。于是他想了想,大着胆子说道:“你一口一个王师母,我一口一个王先生,这就是我们俩不同的地方。”说着得意地笑笑。

许仕虎并不是想试探他,实属心直口快。他见吕正标那种高深莫测的样子,也不敢与他认真下去,便换了话题,说:

“要你把东西交给我,是鸟儿王的命令!”他不再说“王师母”了。

吕正标道:“我要忠实地执行诸先生的命令!”

许仕虎见他搬出了诸大熊,不觉一怔,忽然笑道:“好大的口气!你有什么来头,竟说出这样的大话!”

吕正标傲然地说:“请你转告鸟儿王,我这次与他联络的方法与暗号,是诸先生当面密授的。另外,诸先生还有亲笔手谕给鸟儿王,要我当面交给他!”

一直凝固在许仕虎脸上的那种疑惑的表情,烟消云散了,他被吕正标降服了。他记起了今天早上鸟儿王与他通话的情景,从口气里他听得出来,对于子侯采取的联络方法,鸟儿王十分吃惊,要许仕虎一定要设法弄清这个问题。许仕虎尚未顾得上盘问,吕正标却主动亮了底,这使许仕虎很高兴,他好向鸟儿王复命了。他见吕正标似有满腹的牢骚,便解释道:“子侯有所不知,最近几年来,上海的地下军遭到严重破坏,我们不得不百倍小心,鸟儿王肩负党国的重任,不能随便——”

吕正标打断他的话,气忿忿地说:“为了党国复兴的事业,我这个高级将领的儿子,情干班的教官,都不畏艰险,出生入死,来到这里。鸟儿王只不过是个区区的三星情报处长,有什么了不起!”

许仕虎听他说是高级将领的儿子,又是情干班的教官,不觉傻了眼,连呼吸也极力忍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马上显得拘谨起来。

吕正标见对方软下来,又趁机加上一点压力,赌气似地说:“你不妨把我这些话全部告诉鸟儿王——这没有什么了不起!”

许仕虎连忙解释说:“子侯请息怒,尊意我一定负责转告王师母,既然子侯是诸先生的亲使,王师母必定会另眼看待的,这不成问题!”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

吕正标装着倒水,走出去一看,还是那个三号服务员。

他正在拖地板,已拖到了吕正标的房门口。动作重而慢,拖把不时地捅到墙上,象是要把墙壁捅穿?好让屋里的谈话声漏进他的耳朵里似的。三号服务员见吕正标站在门口朝他看,这才慢慢地向前移去。

吕正标心里更加怀疑起来,把门关上,对许仕虎说:“我一回大陆,总好象有无数的眼睛在监视自己。就拿这三号服务员来说,真怪,对我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注意,连上厕所,他也盯在后面。看来这里很不安全,你们得赶快想想办法,让我换个地方……”

吕正标的话,说到了许仕虎的心窝。他愤愤不平地说:

“此情此景,子侯算是亲眼目睹了。可是还有许许多多党国的同志,他们朝朝花酒,夜夜笙歌,成天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他们根本无法知道我们这些坚守大陆,留在共产党腹地的地下军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是踏着地雷走路,一步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死于非命的呀!”

吕正标走过去,拍拍许仕虎的臂膀,神秘地、小声地说道:“这种日子,不会太久啦,你们快苦出头了!”

许仕虎哭笑不得地说:“从大陆失守那天起,就说反攻大陆呀,光复大陆呀,都快唱了十三年啦,还——”他摇摇头,耸耸肩,没有说下去。

吕正标又在许仕虎肩上重重地一拍,似乎是得意忘形地说:“过去是纸上谈兵,这次呀,是裁缝打架,真(针)干!美国已经表示愿意为我光复大陆承担义务。目前,美国第三舰队已向大陆沿海迂回移动。只要一动手,不要一个月,上海就是我们的了!那时候,只要我在诸先生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上海副市长的高位,还少得了你的吗?”他笑笑,又重重地拍了一下,痛得许仕虎差一点叫出声来。

许仕虎受了鼓舞,脸上现出了愉快的神采,眼睛里也有了新光。他用感激的眼光看着吕正标,心想,有这样的后台,将来大有好处呀!他心里这样甜丝丝的想着,嘴上却说:“高位我倒不想,只要上面知道我们这些年的苦衷,也就行了。”

吕正标说:“苦衷要表,高位也要,此乃受之无愧嘛!”

许仕虎脸上一会是希望的光芒,一会又是没有把握的阴影,两种神色在他脸上交替掩映。

吕正标换了一种神情,变得慢条斯理地说:“当然,要达到这一目的,关键在于里应外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这些地下军,却起着主导的决定性的作用。”他把话刹住,跑到门口谛听一会,又走回来,继续往下说,“比方说,共产党正在试制的四〇一新式的武器,它对美国第三舰队有着严重的威胁!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地把它的射程、威力,基地搞清楚,好来个先下手为强!”他狠狠地挥了挥手,用这个动作来补充他言语的不足。

一提到四〇一,许仕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吕正标说:“怎么,你没有信心?”

许仕虎忧虑地说:“他们防范得可严喽,短时期内,弄到四〇一主要的情报,谈何容易!”

吕正标宽慰道:“你们在大陆苦心经营了十三年,已经有了一些群众基础,也有与共产党斗争的经验,只要既大胆,又谨慎,功到则事成嘛……”

许仕虎点点头,但点得很勉强,很机械。

吕正标说:“再说,还有鸟儿王嘛!我刚才骂了他一顿,骂归骂,实在我内心也很佩服他哩!他是我们党国最老的特工人员之一,有他在你身边作指点,你还担心什么?”

许仕虎苦苦一笑,说:“不瞒子侯,这位鸟儿王,是什么样子,我至今还没有见过哩。”

吕正标一听,全身凉了半截。他刚才脑子里还闪过这样的念头:如果今天套不出鸟儿王的地址和化名,他就准备向领导建议,先把许仕虎秘密拘留起来,突击审讯,还怕他不如实地把鸟儿王的情况交代出来。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只好放长线钓大鱼啦。他故作沉吟,笑着对许仕虎说:

“不要紧。他不见你,我来给你牵线。”

许仕虎说出了真话:“他未必就肯见你。”

吕正标笑笑,十分自信地说:“这你就不必担心啦,谅他不会不肯见我。他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吧?诸先生的亲使,他也许可以不见,他上司的儿子,他能不见?”

许仕虎瞠目结舌:“你爸爸——”忽又改口,“令尊大人是——”

吕正标接上了口,爽快地说:“我爸爸当军长的时候,鸟儿王是我爸爸军里的情报处长。”

至此,许仕虎已经完全解除了对吕正标的戒备心理了。

他开始向吕正标倾吐他这几年的惨淡经营,也发泄对鸟儿王的种种不满和怨言,更多的是诉说大陆的人民是如何难以对付。末了,他说:“子侯,你在这里居住实在很不安全。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搬到我家里去。不过,”他打了个顿,歉然地一笑,“这还得征求王师母的意见,要得到她的允许。”

吕正标说:“迁居的事,慢慢再说,要紧的是赶快把我的情况转告鸟儿王,让他知道我回大陆的使命,我还要当面向他陈说诸先生给他的指示。”

许仕虎起身说道:“她今天晚上会同我联系的,我一定把你的话转告给她。”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吕正标故意大声说道:“表弟,你一定代我向姑父问安呀!过两天我一定去看他。”

许仕虎也装腔作势地说:“难道真是求亲不如歇店吗?

我家里房子宽敞得很,何必偏要住旅馆呢?”

他们一面故意东拉西扯,一面把门打开,吕正标一直把许仕虎送出大门外,又高声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两人才分手。

吕正标站在门外人行道上,眼睛看着许仕虎远去,心里却在想着心思。他决不定该不该回局一次,把许仕虎来接头的情况汇报一下。忽然他又想起科长白祖汉的叮嘱,凡是侯志杰不该去的地方都不该去。想起了陆春山险些被害的事件,深深感到敌人搞反盯梢搞得很厉害,自己的行动要特别谨慎,绝对不能让敌人看出破绽。这么想着,他便拿定了主意,哪里也不去了。对面就是点心店,他进去吃了一客虾仁云吞和一客小笼包子,就回到旅社。

吕正标走进房间里,顺手打开电灯,和衣倒在床上。他要把刚才的事情好好想一想。敌人上钩了,他是很高兴的。但是狡猾的鸟儿王,为什么不让转信的石文生来接头,却又暴露了一个许仕虎呢?这是违反特务活动规律的。而鸟儿王又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这就使吕正标感到不可理解了。他想来想去,只能作一种解释,就是石文生比许仕虎重要得多,他们也许宁愿暴露十个许仕虎,也不肯暴露一个石文生。但是立即他又觉得这个想法不全面,似乎还不能说明鸟儿王真正的意图。忽然有个想法在他脑际闪了一下,他马上把它逮住,从床上一跃而起,心里说道:罗老被殴打,很可能是许仕虎干的,起码与他有关系,这已经引起我们的怀疑了,狡猾的鸟儿王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侯志杰在国际饭店对陆春山行凶,许仕虎也在场,又一次被我们怀疑,鸟儿王可能也已经知道了;说不定他是把许仕虎作为一个牺牲品,处处让许仕虎出头露面,用这个废物来转移我们视线吧?

吕正标开始在屋里走动,步子由慢变快,而他的思绪也随着脚步的加快而加快。他想,陆春山回来后,被我们俘虏,但陆春山对鸟儿王并无多大威胁,只不过知道鸟儿王这个代号,这有什么了不起呢,情报局竟迫使侯志杰回大陆,对陆春山进行实地观察,还把侯志杰一家人软禁起来,作为人质,可见情报局对鸟儿王多么重视!鸟儿王呢,当然知道自己的价值,他当然更知道四〇一情报的价值。因此他是绝对不肯把功劳轻易送给别人的,也是不会轻易地和别人见面的。从许仕虎的谈话可以看得出:鸟儿王为着窃取四〇一情报和传送四〇一情报,迫切需要侯志杰所携带的那些特务通讯器材。他要侯志杰交出通讯器材,可以一箭双雕。侯志杰交出器材,他可以绕开侯志杰直接和上级联系;侯志杰不交出器材,鸟儿王也许就以此为借口,对侯志杰下毒手。他知道,象鸟儿王和许仕虎这样的特务分子,身边不会没有无声手枪的,这一点,吕正标是不怕的。前些日子,为着保护陆春山,局里动用了不少力量。他不愿意为着自己的安全,让局里去兴师动众,他连一个监护人也不需要,他相信自己的力量,更相信人民民主专政的强大力量,他可以应付任何意外事情的发生。但是他觉得,应该与家里通一次电话,把石文生的确是鸟儿王的转信点,把许仕虎至今未见到鸟儿王,以及鸟儿王可能是个女的这三件事,向处长汇报一下,便于家里开展工作。

吕正标正想打电话,电话响了。

吕正标估计,一定是科长的电话,也许他从外线知道许仕虎来过,急于要了解一下情况。不料,他刚拿起话筒,里面传出了许仕虎的声音:“是表哥吗?”

吕正标摇了摇头,精神立即集中起来,平静地说:“表弟,是你呀!你已经到家啦,晚饭吃过没有?”

许仕虎说:“我爸爸对你有意见哩!说你有亲不投,偏去歇店,不象样子!表哥,还是搬到我们家来住,一切都会更方便些。”

吕正标情知这一定是鸟儿王的主意,他猜不透鸟儿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又不便推托,只好顺水推舟地说:

“你们太客气了。其实,住在旅馆也一样嘛。既然姑父说话了,那我明天就搬去……”

许仕虎说:“爸爸很想知道舅舅和舅妈的情况,你知道,他可是个急性子的人呀!现在就来吧,我在外滩白渡桥上等你。”

吕正标还在犹豫,许仕虎己把电话挂断了。

事态发展得这样快,出乎吕正标的意外。他确实很想让鸟儿王亲自接待和安排他,危险性再大他也要干的。但是要他住到许仕虎家里去,他可就有点不情愿了。然而自己是客人,总得听从主人的安排,不可以挑精嫌肥。这一去,主凶主吉,吕正标一时看不透。但是他的思想是很清楚的,要捕获大鲸鱼,就得不怕风浪,就得到大海洋里去闯。和敌人周旋,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有这方面胆略。他决定搬过去。

他在动身以前,决定把自己的去向,把事态发展的经过情况,向领导作一次扼要的汇报。他刚要拎话筒,门外又有扫地的声音,大概又是三号服务员吧!

吕正标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决定不打了。接着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就去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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