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科尔沁草原珠日和牧场,山高水长,牛肥马壮。不过在这个初秋的季节,长城以北地区与长江以南地区的温度差别已然是泾渭分明了:此时的江南仍然还是艳阳高照、暑热难耐,事实气温上的盛夏尚未过去,西湖以西的杨公堤内荷花满塘,香气四溢;而在蒙东高原这片游牧苑囿,略带萧杀气息的秋风开始刮起,老榆树的部分绿叶慢慢变成了淡黄色,远志草的小兰花已经凋谢,沙打旺与野苜蓿甚至悄然结子,正在孕育着繁衍后代的种子。
即便是共处相同的季节,南北方的温度差异还是过于明显了。
白云飞独坐在霍尔特山营地右侧的草地上,背后靠着一株高大的蒙古叶杨,这种没有收获意蕴的秋天让他无端生发出些许悲凉,他静静地坐在树下,远眺着殷红如血的残阳在辽阔草原的尽头渐进沦丧。
老黄远远地看着白云飞,他不明白天色将暗,这小子为什么不去吃晚饭,反倒有雅兴坐在大杨树下欣赏落日,果然是读书人啊,特立独行到茶饭不思,精神食粮当真比清炖羊汤更有味道和营养?
顾不上思虑太多别人的事,老黄急匆匆地向山坳走去,他寻了一个借口跑出来,其实还有更重药 的事情要办,现在可不是端坐享乐的时候。如果春天不播种、夏天不耕耘,那么到了秋天就注定没有收获。老黄在前期做了相当多的工作,而且身体力行地长期驻扎在营地,还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收获时刻吗?
坐在霍尔特山西北的山坳里,老黄环顾四周,黯淡下来的暮色笼罩着山地草原,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朦胧,不要说看到人了,就连那几株高达茂盛的叶杨也变得若隐若现,唯一清晰的恐怕就只有晚归云雀的鸣叫和自己此刻的窦性心跳了。
老黄从随身背着的皮包里掏出海事卫星电话,平复了一下心跳,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那个久违的号码。“喂!谁呀?”话筒里传来了一贯急躁而嚣张的嗓音。“我是老黄,我有要紧的事和你说。”老黄双手捧着电话,紧贴耳朵,一双泛黄的眼珠随着晃动的脑袋扫视着四周。
“你他妈的哪次不是说有要紧事儿?”对方表现出明显的轻蔑,甚至连轻微的哼声都可耳闻,“可是你提供的情报几乎都没什么太大的价值啊,我真不知道你在霍尔特整天都在忙什么!”
“这次是真的有要紧事,是关于狃兽印章的。”老黄轻声但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现在,我的意思是说就在此时此刻,错金昆仑玉狃兽印章就在我们这里营地的帐篷里,这是我亲眼所见!”
“你说这话靠谱不?你上次不是也说过印章的事吗?”对方慢条斯理显得不疼不痒,听筒里依稀传来阵阵乐曲与嘈杂声。
“我这次说的是千真万确的!我的意思是说现在印章由白云飞带回到营地了,而且就在青格勒图的身上!我估计明天,最迟后天,青格勒图就要返回查干浩特镇去藏匿或转移印章,到了那个时候,在镇里人多眼杂的,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老黄清了清嗓子,“反正我把话带到了就行了,具体怎么处理,还是请你们自己酌定。”
矮胖子挂掉电话,心烦意乱地一把推开腻在身边的妖艳女子,“滚!”
几个手下很知趣地调小KTV的音量,起身退出包厢,那几位陪酒女也尴尬地整理衣裙,跟着矮胖子的手下鱼贯退出房间。整个包厢里只剩下矮胖子一个人,他从桌面上的那包香烟里抽出一支点燃,猛吸了两口后就急躁地把烟揿灭在一片西瓜皮上。
矮胖子很清楚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定位与使命,张阳严令自己全权负责狃兽印章的事宜,只准成功不准失败,假如顺利地拿到印章,协助张阳控制了蒙东牧场的边民,进而可以开拓罂粟种植区的话,那自己今后的日子真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但是假如把事情办砸了,那枚狃兽印章真的被隐匿或出手转移而泥牛入海无消息,就凭借自己对张阳性格的了解,这家伙可够心狠手辣的,绝对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别说是吃果子了,也许连呼吸氧气的机会也没的。事不宜迟,在遇到关键时刻,还是先征求一下张阳的意见,否则就会因为办事不由东而导致累死也无功了。
矮胖子端起方几上斟满拉菲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方才缓缓嘘出。
“喂?大哥,我是胖子。”矮胖子的通话开场白简洁而柔顺,微颤的嗓音饱满并带有一丝韵律感,假如素未谋面,你甚至可以凭借这种近似妩媚的话语来判断出对方是一位敢爱敢恨而主动约你出去逛街的粗犷女孩。
与矮胖子类似,很多人都是这样,过着一种“老虎、人、狗”的多重人格生活:在下属面前犹如猛虎,咆哮山林百兽震慌;在地位权势相近的朋友面前则有所收敛,平等相待共话人生;但是无论有多大的脾气或个性,矮胖子等人却在上司面前具备着超级忍耐能力,面对上司时诚惶诚恐唯唯诺诺,不但在工作中唯上司马首是瞻,甚至期盼着上司在生活上也能指点教化,自己充当着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的角色。这种多重人格,是对社会多元化利益选择的适应,也是这些人得以呼风唤雨的心理学因素所在。
“嗯。”听筒对面的答复只有一个字,但是却没有否认进一步交流的意思。
矮胖子看了一下包厢门,艳色系磨砂窗口外有人影伫立,看来他的手下还是很识趣的,现在不会有陌生人可以靠近这间豪华包厢。
“大哥,狃兽印章现在在霍尔特山的营地里,就在青格勒图的身上,据可靠消息说,青格勒图很有可能在最近的一两天里携带印章返回查干浩特镇,估计是为了转移或者是藏匿印章。我觉得现在是夺取印章的最佳时机,假如现在不动手,那等到印章被藏匿起来了可就不好办了,何况在镇里动手也不是很方便。我想请示一下大哥我该怎么办?”
矮胖子说完,静静地执持着手机等候指令。
张阳此刻正坐在市局宽敞的会议室里召开第二季度的情报分析会,着手安排第三季度的情报经营事宜。
面对着暗褐色椭圆会议桌两侧的二十几双目光的注视,张阳坐在主位老板椅上气定神闲,“我在开会,不方便多讲,但是原则性的要求只有一条,那就是面对不法势力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必须始终保持打击黑恶势力的高压态势,当断则断!”
矮胖心领神会,他毕恭毕敬地挂掉电话站起身吼叫:“人呢?”包厢门立刻打开,几个心腹瞬间涌入,围绕在矮胖子的左右。“该轮到咱们出手了!”矮胖子脸上的横肉不经意地抖了抖,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
青格勒图、老黄和我正在帐篷外坐着商议下一步的盗墓打算。
青格勒图认为我们现在已经得到了狃兽印章,即便是没有发现其他的随葬品来佐证巴音诺敏王陵寝的真实性,但是我们自己也很清楚,我们并不是真正的职业盗墓者,醉翁之意不在酒,既然已经拿到了兵符,那么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就是调兵遣将了,而不应该还窝在山坳里探求一种不确定性的未来。
我基本上赞成青格勒图的看法,我们的工作重心还是在蒙东集团的日常业务上,这次盗墓本身就是一种阴差阳错的偶遇,事先谁也不敢肯定就一定可以发掘到鲜卑王陵墓。况且这种事情本身也是没有法律支撑的,安全性全在于对当地社会情况的认知和良好关系的维系,我同意该收手时就收手,趁着今天风和日丽,全队剩余没有返回查干浩特镇的这十几个弟兄,应该马上收拾行装,在天黑前返回蒙东集团总部。
一向对青格勒图言听计从的老黄,这次不知道喝了什么迷魂汤,坚决反对我们马上离开营地,他坚持说陵寝附近必定还有更重药 的遗藏,觉得可以让弟兄们先行一步,但坚持让我们和他一道留下来进行进一步的勘察与搜索,可是又拿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证据,由此所谓的据理力争就演变为一场面红耳赤的偏执。
青格勒图不愿意纠缠于无结果的论争中,他果断地作出折中式的决定:他和老黄以及另外三个弟兄留下,由我带领其余弟兄们先行下山返回蒙东集团。
老黄似乎还有一丝不满,但是苦于没有理由和魄力予以反驳,只能撇撇嘴角默认了这种结果。青格勒图让我去检查车辆状况,但是随即独自跟着我来到了相对平坦的停车草坪。“云飞,你看到了吧,老黄今天可是有点儿不正常啊!”青格勒图回头看了看营地,依稀可见老黄站在帐篷的远处打电话。
“是很蹊跷,这家伙平时一直是低眉顺眼,从来没有这么公然反对过你的意见。今天他是不是情绪有点儿不对头啊?好像早上也没看见他喝过酒。”
我接过青格勒图递过来的香烟点燃,淡淡的青灰色烟雾里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疑惑与不解。“喝什么酒啊,他肯定是心里有事。”
“我也觉得不大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我皱着眉头思索着,“按理说老黄应该很愿意结束目前的盗墓工作回到蒙东集团,因为你们的协议标的是以狃兽印章的不对称信息交换为界,现在老黄不但把狃兽印章出图的消息告诉了你,还率先找到了印章,那么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应该回到集团总部等着你把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双手奉上才对嘛,怎么可能坚持着还要留下寻找所谓的陪葬品呢?这家伙也太利欲熏心心渐黑了吧?”
“你说的不是没道理,但是不全面。”青格勒图索性坐在越野车的踏板上,边吸烟边分析着,“老黄的确是一个眼中只有利益的老甲鱼,但是他还没有昏聩到不明事理的地步。现在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坐享其成,但是为什么在即将拔营南返的时候从中作梗呢?我看啊,他这是有更深一步的打算,也不排除他的背后另有其人在帮他支招。”
我有点诧异,这老黄不是在集团内部也受到排挤吗?“青格,老黄在集团内部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死党吧,还不是受到别人的排挤?否则他也不必借用你的份额来增加他在集团内部的话语权了。而且他是一个即将退休的人了,以后很可能出国与孩子团聚,没必要横生枝节吧?”
青格勒图冷哼一声,把半截烟头掷到地面用鞋底碾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许老黄也不过是别人的一颗棋子。”
我没有吭声,觉得这片怅寥的草原也不是我所憧憬的那方净土了,其实人们争来争去的利益还不是过眼云烟?源自骨灰坛深处的寂寥灵魂才是一种真正的永恒。
“云飞,你还是先行一步,把弟兄们带回去安顿好。”青格勒图递给我一个小包,黑色的绒面相当眼熟,“这枚印章还是交给你带走,你这次回去把它交给卓云保管,她不是蒙东集团的人,所以受到的牵绊比较少,把狃兽印章暂存在她的手里比放在你我身边稳妥得多。”
我有点儿犹豫,但还是把印章接过来放到随身挎着的腰包里,“放在你身边不是更安全吗?卓云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自身的安全还要全部依仗社会治安状况,况且她身边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帮助 她,就这么交给她保管,合适吗?”
青格勒图看着我笑了笑,“咱们可不能小看这丫头啊,她的身后可是有更大的靠山呢,这一点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以为上次出事以后她就没有了依靠?现在把印章放在我这里肯定是不妥当的,因为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最近总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刚才姓黄的反常态度再次印证了我的判断。云飞你想想看,老黄的反常发生在印章出现以后,也就是说他的一些变化是与狃兽印章息息相关的。按照道理来说,老黄应该对狃兽印章没太多的兴趣才对,因为这枚印章的作用不在材质,只有落在合适的人的手上才能发挥图腾的作用,这一点老黄自己心知肚明,因此他更愿意通过提供印章信息来换取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不过现在他的态度说明了其背后肯定存在着一派势力,而这派势力是觊觎狃兽印章的。”
“那老黄为什么不直接把印章的信息通知背后的人呢?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把印章交给背后的势力来换取更大的利益。”我越发困惑,“他没道理恪守诺言啊,而且我觉得他也不是一个言必信行必果的人。”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我看老黄这个人不可小觑。”青格勒图若有所思,“也许是咱们原来对他太过轻视了,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老黄的城府可不是一般的深,这家伙想做黄雀也说不定呢!”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干脆别管老黄的意见得了,咱们一起打道回府不就万事大吉了吗?”我有点儿想尽快从这个莽荒之地脱身的强烈欲望,“不能因为他反对撤离就陪着他继续玩啊,我看他这是想拖住我们另有所图。”
“我留下来不是为了尊重他的什么意见,而是因为现在老黄和他身后的势力在暗处,你我在明处,这一点对咱们相当不利,你我甚至不知道老黄目前到底是什么来头,更不知道他们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假如就这么直接返回查干浩特镇,就势必会把问题带回到蒙东集团。你也知道,集团内部也很复杂,当地还有黑恶势力觊觎集团利益,我们回去以后心里更加没底。我看倒不如就依照老黄的想法留下来,看看他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一旦发现了老黄和他背后势力的真实意图和打算,咱们也就可以有针对性地予以反制了。”
青格勒图站起身,“云飞,我觉得老黄未必就是为了狃兽印章而拖住我,这背后有事。为了稳妥起见,你现在就出发与卓云会合,然后等着我的消息相机而动。依我看,老黄背后的黑恶势力有张阳的影子,你回去告诉卓云,彻底解决张阳问题的时候应该快到了。”
我没有言语,也没有携带过多的行李物品,甚至没有返回营地向老黄辞行就独自驾车南返,留下了青格勒图一个人来面对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就在我南返的同时,老黄独自站在帐篷外面的高坡上看着我绝尘而去,他的眉头渐次舒展开,再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情报分析会结束以后,张阳感到有些疲惫,他拿着一摞文件回到办公室,陷坐在松软的会客沙发上看材料.没过多久,一阵阵的倦意袭来,张阳把头后仰,枕在沙发背上,右手按摩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是啊,最近确实有点儿忙乱,总部的朋友不止一次地暗示着善意的提醒,说观察到了上层的一些态度变化,希望自己有所警觉,不要因为一些身外物而耽误了前程。不过张阳自己特别清楚,现在有些事情不能不管,否则就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自己的身后还有大老板盯着呢,命运早就不由自己来掌控了,此刻自己的政治轨迹甚至是生命走向,就犹如漂行在西辽河上的一叶扁舟,只能尽历顺势而为才不会顷刻翻船,想要逆流而上追本溯源是绝无可能的了。
胡思乱想中,张阳的呼吸渐渐和缓了,他的手臂自然垂落在沙发扶手上,朦胧之中进入了梦乡。
大型挖掘设备的柴油机心脏搏动着轰鸣般的噪音,几辆自动卸载的黄沙车轮番抢运着挖掘机刚刚铲捞上来的泥土,熙攘的工人们忙碌地搭建起方墙形制的脚手架,动力滑轮组已经在架上放下了第一根悬挂钢索,汽车的喇叭声与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现场组织者不得不拎着扩音器向攒动的人群吼叫指令……霍尔特山南麓缓坡的疑似鲜卑王陵寝故地一派繁忙景象,这种劳动场景在南方都市的楼宇工地习以为常并被证明着房地产市场的“深度繁荣”,但是在一向人迹罕至的霍尔特山附近重现,着实让人看不懂想不通莫非计划给远牧的牛羊打造永久居住区吗?
在虚幻的场景与朦胧的人群中远处草坡上,张阳似乎看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高壮身材红脸膛,一双苍狼般犀利的眼睛里涌动着蒙古人锐利的目光没错,那就是青格勒图!这位蒙古大汉远远凝望着自己正在组织的鲜卑王陵挖掘行动。
十余米深的方坑下面裸露着硕大厚重的数面赭铁石板券顶,张阳指挥着工人和机械小心翼翼地撬隙挂索,然后再缓慢轻柔地拖曳起吊,悬空的石板下面是千百年来第一缕阳光直射进去的庞大鲜卑王墓室的一角神秘沉睡千年的鲜卑王巴音诺敏的陵寝墓室终于被现代科技和冥顽贪婪彻底打开!
张阳和几位心腹戴着防毒面具乘坐吊索篮悄无声息地由券顶矩形掘口慢慢滑落到了陵寝墓室的地面。
光线从方坑中央照射进来,给这个阴霾的墓室以明亮和温暖,环顾左右,张阳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鲜卑王的陵寝内部竟然是个近似圆形的墓室!原来在墓室外面看到的数面赭铁石板券顶,在墓室里面每个石板下面沿着墓室的圆周都有粗大的石梁承接,石梁下面是立柱,这样就既可以巩固券顶的固若金汤,又可以保证墓室内部空间的完整和大气。一具宽大厚重的深褐色描金石椁安放在墓室的正中央,石椁的长度接近四米,宽高各两米左右,四角各嵌镇一尊一米见方的L型护椁石,牢牢卡护着石椁防止发生任何位移。
面对六年多的辛苦追寻,面对唾手可得的鲜卑王财富尤其是错金昆仑玉狃兽印章,张阳此时此刻并没有显露出过多的兴奋和迫不及待,他甚至有点儿过于谨慎。
张阳在石椁右侧的滑落点伫立良久,直到随员的善意提醒和催促,他才表示有点儿不适应墓室内部的环境需药 调整一下呼吸设备,他随即指定一个精干的下属走上前去仔细看看石椁的左侧外围有什么陪葬品没有,顺便看看石椁的浮雕纹饰。
小伙子头戴防毒面具,背负氧气瓶一步一顿地走了过去,就如同1969年阿姆斯特朗初次登上月球一般兴奋、紧张和一丝期待,慢慢消失在石椁的另一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石椁的左侧没有任何声响,当然也没有看到精壮小伙子的鲜活身影,这么久的时间,即便是善于仔细端详青花瓷器的老教授也应该有了初步结论,莫非这小伙子发现了珍贵的陪葬品而需药 时间偷偷地藏在腰间?
张阳依旧不为所动,另外一个随员经授意快步走了过去并且马上发出了惊叫!先前走过去观察周边环境的小伙子已经死于非命,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异样,他安静地躺在石椁的左侧,口鼻中的乌血已经浸染了面罩,他成为了鲜卑王陵寝里也许是最后一位殉葬者。
没有惊慌更没有解释,此时的张阳似乎只关心石椁的内棺。他让随员把殉难者的遗体搬离到角落,然后未卜先知般用一个扳手旋转石椁天板南侧的石榫,除掉两端的石榫以后,张阳让几位心腹用力推移开两寸多厚的“北头南脚”的南脚挡板,在没有吊开厚重的石制天板的情况下,张阳等人已经打开了石椁的尾端,从这里看进去,一具暗黄色木棺静停在石椁的内部,虽然目前也只能看到木棺的尾端,但是对于这几位熟稔各朝代墓葬规制的行家来说,木棺外侧暗黄的颜色一定不是涂料,而是金粉!在木棺与石椁的空间中由下到上依次填充着少量的泥土和瓦罐,这说明了鲜卑王族墓葬惯例的确是要放置领地土壤和普通百姓的生活用具,所谓故土难离或疆土永固在墓室里逐步演化成了陪葬的形式,而张阳们关心的绝对不是领土的归属或者百姓的疾苦,他们高度关注的只是暗黄色木棺内部的珍贵陪葬品和据说可以控制部分信教边民的宗教图腾错金昆仑玉狃兽印!
拖曳木棺的急切、砍斫天板的狂暴以及后来的金光泛闪和墓室欢呼的回音都像幻境般逐渐淡去,眼前可以清晰看到的就是升出墓室的张阳站在鲜卑王墓室上方的草坡前仰天大笑,他的手里高擎紧握的错金昆仑玉狃兽印在阳光的照射下放射出青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鲜卑王陵寝的地面逐渐清晰地传来隆隆的声响和轻微的震颤,抬头遥望,大兴安岭的远际草线烟尘滚滚并且由远而近推移前来。
张阳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的视线里慢慢浮现出一队骁勇的蒙古骑兵!
蒙古骑兵一线列队疾骋,万马踏坡的闷雷轰耳欲聋,明晃晃的马刀在晴空下闪烁出万千条寒光,为首的骑兵队长正是青格勒图!
来不及下坡发动汽车了,临时雇佣的盗墓分子乌合之众立刻作鸟兽散,张阳只能握住印章独自向霍尔特山方向狂奔。
蒙古骑兵犹如一张撒开的大网,在追赶上了张阳的散兵游勇以后开始逐渐收拢、包抄和包围。一些妄图冲破包围圈的壮汉们立刻被狂飙的蒙古铁骑撞翻、践踏以及砍杀!张阳独自向霍尔特山腰继续狂奔,其实这种奔逃完全没有实际意义,这只能被理解为一种逃生本能,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生命的重药 性似乎首次超过了物质财富的重药 性,但是不要忘记了,张阳在奔命的时候从没有放气 给他带来杀身之祸的错金昆仑玉狃兽印!
青格勒图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健马,疾风一般地超越了身边的骑兵队伍和脚下的盗墓之徒,他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就是在他面前三百米不到狂奔中的张阳,正是张阳的真假潜伏和刻意放纵才导致蒙东集团走上邪路,正是张阳的立功野心和知情不报才导致了林晨的香消玉殒,也正是张阳的无止境的贪念和控制欲才导致了鲜卑王巴音诺敏陵寝遭到今日的浩劫!了结一切的时候终于到了!
在风驰电掣的追袭和报复的幕后,在另外一座缓坡的草顶,一辆熟悉的SUV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曲线婀娜柔顺的卓云斜靠在车前注视着山下沙暴翻滚的杀戮场面,她那美丽白皙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异常冷静地吸着香烟,在淡青色烟雾的聚散中期待着黄雀在后的快感,而她身后车内的后排座位上,她的后台老板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也在透过车窗漠然地欣赏着初春草原的萧杀和希冀。
气喘吁吁的张阳终究跑不过蒙古骏马的铁蹄,当他被一条古胡杨裸露在外的枯根绊倒以后尚不及再次爬起来的时候,青格勒图单人独骑已经闯到了面前!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整个蒙东草原似乎瞬间凝固了时间和想象,一切的喧嚣和嘈杂突然都消逝了,霍尔特山陷入了空前的死寂。
黑色骏马上的青格勒图怒目圆睁但内心淡定,他明了眼前的一切原宿与纠葛,这与张阳惊慌失措的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来吧,终结往事的时刻到了!
张阳匍跪在霍尔特山的草地上,面对着鲜卑王巴音诺敏的陵寝,在他那惊恐的眼眸映像中,一匹黑色骏马前蹄腾空嘶叫,马背上的蒙古男人猛然擎挥马刀,晴空下闪烁着冷蓝刃光!
“啊!”一声惊叫,让睡梦中的张阳猛然从沙发中站了起来,他的头上渗满了细密的冷汗,憋红的额头两侧有青筋在不停跳动,刚才梦境中的追杀与砍斫仿佛挥之不去的梦魇,在现实的明亮办公室内依旧舞动着鬼魅的幻影。
“陈处长您怎么了?”一句急切而贴心的问候在身边响起,这位闻声而至的女警员甚至来不及敲门。
“谁叫你进来的?为什么不敲门?你没长手吗?”张阳有点儿恼羞成怒,尽管在内心深处也感觉为了梦境动怒的不值得。
“对不起呀!我正好路过门口,听到您大叫了一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我就闯进来了,真的不是故易不敲门的,对不起呀!”女警员有点儿委屈,拿着档案盒的双手轻微颤抖,她从未见过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警界精英如此动怒过,一时手足无措。
张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长叹一口气,“最近忙着梳理下一阶段的工作思路,连续几个晚上熬夜看材料,内火比较盛,你别介易。要是没事的话你先出去吧!”
看着重新关好的房门,张阳再次跌落在沙发里,他知道,确实到了亲自出面做点事情的时候了。
对于本民族的历史人物,青格勒图比较钦佩的还属大元儒将伯颜,他尤其尊崇伯颜的胆识与气度.“马首经从岭岛过,王师到处悉平夷。担头不带江南物,只插梅花一两枝。”这是伯颜留下的诗句,既有率兵平夷的无所畏惧,也有自我约束的自然洒脱,全然不为外界所染。
经历了一些大喜抑或大悲,青格勒图的心境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发现出狱以后,自己的目标已经潜移默化为传承蒙古文化与遗存信息,对于那些物质化的得失越发淡然,这也许就是一种利益异化吧!
老黄接了一个电话以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哥,我觉得还是要加快陵墓周边地带的探查,我想现在立刻带弟兄们出去看看,你看咋样?”
青格勒图打量着老黄,这家伙平日里最喜欢赖在帐篷里睡懒觉熬日子,今天怎么如此反常地主动请缨呢?不过好在这剩下的几个弟兄全是自己的心腹,就让他带着出去转转好了,看看这老甲鱼有什么新花样。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黄,你这么有事业心,我也不能拂了你的好意。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你们早去早回,留下一个弟兄打理伙食,其他人都跟你走吧!”青格勒图不动声色,顺水推舟地欣赏着老黄的表演。
“我也没啥想法,就是不待扬鞭自奋蹄嘛!”老黄讪笑着拎着仅存的一杆双管猎枪出去了,五六位弟兄跟着他向远处的河滩草原走去,青格勒图目送他们消失在西拉木伦河的右岸。
“你先准备着午饭,我进去整理一下物品,咱们明天一早返回查干浩特镇。”青格勒图对留下来的这位小伙子吩咐了两句,然后就进了帐篷收拾行装。
没过多久,帐篷里的青格勒图就听到一阵汽车马达的声响由远而近,片刻就停在了帐篷的外侧,难道是云飞又回来了?这小子办事总是毛毛躁躁丢三落四的,幸亏出发才一个多小时,否则往返一趟还真够折腾的。
帐篷外响起了杂乱奔跑的脚步声,青格勒图坐在床沿顿时警觉起来,这绝对不可能是自己人!他顺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把手枪别在身后站起来。
还没等到出门,帐篷的门被踹开,剩下做饭的那位弟兄被反剪着双手率先推了进来,小伙子的脑后紧紧地顶着一支黑洞洞的猎枪!
矮胖子躲在小伙子的身后看清了帐篷里的形势,老黄果然没说错,青格勒图在营地的心腹都已经被支出去了,帐篷里只剩下青格勒图这么一个光杆司令站在床前,手里还捧着叠好的毛毯。这形象可与矮胖子在路上揣测的种种情形大相径庭啊,都说这个蒙古壮汉是个多么孔武精悍的男人,但是眼前出现的不就是一位家政公司的大叔吗?
“青格勒图,怎么样,你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吧?”矮胖子有点儿得易扬扬,胜利在望的喜悦溢于言表。
面对着突如其来闯入帐篷的这七八个不速之客,青格勒图有点懊悔自己的大意和疏于防范,已经看到了苗头,自己怎么不抓住老黄进行询问呢?不过事已至此,这个蒙古人也不是喜欢回头看的主,遇到问题不可怕,关键在于如何解决问题。
“噢?不请自来啊,你们这些朋友都很眼生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青格勒图慢慢放下毛毯,双臂环抱在胸前环顾着身边的这几位莽汉。
“有没有误会不是你我说出来的,这要看你是不是配合我们的行动了。”矮胖子走到青格勒图的面前,他也不是没有任何心虚,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被自己手下的几支猎枪对准了脑袋,估计这个蒙古人还没有冲动到拼死反抗的地步。
“哦,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那就说说需药 我怎么配合吧!”青格勒图的回答不徐不疾,根据自己的听觉,帐篷外面应该没有对方的其他随从,也就是说他们一共来了八个人四支猎枪,要是强行反抗,自己可以对付掉五六个人没问题,但是手下被缚的弟兄就不好说了,而且急于对抗也就失去了探听信息的绝佳机会,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好。
“不愧是做大哥的,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嘛。”矮胖男人松了一口气,“其实很简单,你现在就把错金昆仑玉狃兽印章交出来,我保证你毫发无损留条活路;假如你和我玩虚的,那就对不起了,别怪我心狠手辣不讲情面,在这个荒郊野岭,别说杀个人,就算杀死一百头大象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一点,我觉得你一定比我还清楚吧?”
青格勒图微微一笑:“你还真别说,这里确实生活过大象,而且是亚洲披毛象,当然,那是七千万年前的事情了。”矮胖男人和他的手下有点儿听糊涂了,什么意思?这家伙不会是吓傻了吧?
“你他妈的少和我废话,快把印章交出来,否则猎枪子弹可不会说笑话。”矮胖男人发觉自己在手下面前被对方调侃了,顿时觉得比自己被调戏了还尴尬,他有点儿气急败坏,“赶紧交出来!”
矮胖男人一个眼神,他手下的几个弟兄立刻在帐篷里翻箱倒柜地仔细搜索起来。“你们先找着,咱们借一步出去谈怎么样?”青格勒图提出了一个貌似合理的请求。
矮胖男人看着相对狭促的空间和杂乱的人手,觉得出去一下更便于下属搜索,况且老黄已经把蒙古壮汉的心腹远远调走了,自己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最好是看清形势,别和我耍心眼儿。”矮胖男人示意一个手下继续用枪对着青格勒图,他们缓步走出帐篷。
青格勒图穿着一件宽松的灰白相间条纹T恤和牛仔裤,这身一目了然的休闲装束让矮胖男很有安全感,他坐在帐篷外面饭桌前的塑料椅子上,青格勒图站在他的对面被猎枪对着头部,而青格勒图的手下则被捆绑到了帐篷外的栅栏旁。
“你是怎么知道印章在我的手里的?”青格勒图微笑着问对面斜坐着的胖子,其实在青格勒图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轮廓性的答案,但是他还是希望得到一种确认,进而验证自己此刻的推断没有大的失误。
“少他妈的跟我废话!你还是利用这会儿工夫为自己念上一段金刚诀咒吧,等一会儿找到了印章,你可别怪我再造杀孽啊!”矮胖男人全然不理会对方的问题,他的眼睛不时瞄向帐篷,从窄门可以看到手下的弟兄们正在翻箱倒柜,但是似乎还没找到有价值的发现。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杀掉我,那你不妨让我死个明白,我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圣而要对我痛下杀手呢?难道面对我这个将死之人,你还有所畏惧不敢说实话?”青格勒图轻蔑地看着矮胖子,他注意到了对方脸色的变化,由黄而红。
“我怕你?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吗?”矮胖子有点儿被激怒了,他不能容许任何人在他的手下面前诋毁自己的能力,哪怕这个人即将离开人世。
“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成全你让你死个明白。我告诉你,这枚狃兽印章早就被陈警官看上了,陈警官你一定很熟悉吧,就是早几年潜伏在你们蒙东集团的那位张阳副总,他受身份限制不能亲自过来寻找印章,但是这并不代表这枚印章就会花落别家,实话告诉你,你们在霍尔特山的一举一动,陈警官都了如指掌,你们只不过是陈警官的一枚棋子而已,是他把你们摆在了霍尔特山,也正是经过了他的授意,你们这帮人才有机会不受任何干扰地发掘到巴音诺敏王的陵墓。”
“原来是张阳的缘故,怪不得我们始终没有受到任何官方的打扰。”青格勒图微微点点头,“张阳不愧是警界精英,黑白通吃啊!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老黄一定也是张阳安排在我身边的棋子吧?我们的行动都是由他来告诉张阳的对吧?”
“你说得不全对,老黄确实也是一枚棋子,只不过他是我的人,是我亲自安排他跟着你们一同行动并随时汇报动态信息的。”矮胖子得易地笑着,“怎么样,今天我让老黄上演的这部调虎离山计如何啊,够不够精彩?”
青格勒图无比诚恳地说:“不愧是处心积虑,敢问一下你是怎么与张阳认识的?我记得他在蒙东集团的时候好像没有提及过你这么一位有勇有谋的朋友。”
“那当然了,你们在蒙东集团共事的时候,我和张阳还不认识呢!”矮胖子跷起二郎腿不停地抖动着,丝毫也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悦,“我和他是不打不相识。”
“难道你们是在蒙东第三监狱里认识的?”青格勒图回忆着自己在狱中的听闻,他的脑海里一个原本模糊的阴险狡诈形象开始变得轮廓分明起来。
“聪明!”矮胖子叼上一支烟吸起来,“陈警官也是遇人不淑,他当年冒死潜伏在你们蒙东集团进行前期情报经营,在案件收尾的时候,为了不引起外界的关注,因此把他也投放在监狱里,看起来好像是因为他是蒙东集团的主犯之一,其实是掩人耳目,为了在狱中探听一些关键信息。但是由于他涉嫌私放要犯谋私而触怒领导,有人授意我在狱中干掉陈警官,幸好陈警官够狠够毒,他不但在狱中站稳了脚跟,还通过消息暗示外面的上司已经被他捆绑到了一起,这就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他才得以全身而出。”
“那这主要是因为他通过利益交换而绑架了上级,由此结成了利益共同体,从而自保。”青格勒图装作不解,“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废话!当然和我有关系。进了蒙东第三监狱,无论是谁都和我有关系。假如不是他同意和我合作,恐怕就是有人要保他,最后也只能是保出去一个残废!”矮胖男人撇着嘴,脸上写满不屑,“我在监狱第三产业这一块有自己的利益,但是苦于外面没有适合的人帮着处理,所以我一直在里面物色合适的人选,等着帮他减刑出狱好让他为我做事。陈警官虽说只是暂时象征性地在狱中一段时间,但是我还是和他达成了默契,他出去以后和我合作,我们共同负责监狱的三产事宜,你不认为这是一种双赢吗?”
事已至此,青格勒图已经很清楚了一些萦绕在心头多日不去的疑团,现在既然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原委,自己也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青格勒图突然侧脸对着矮胖男人的身后叫道:“张阳!你也来了?”矮胖男人脸色瞬间刷白,他边起身边扭头向身后看去,但是除了凄凄芳草,一无所有。
青格勒图趁着身后的打手愣神的空当,挥手拨开枪管,一记右勾拳把对方打翻在地!不由得对面矮胖子反应过来,青格勒图依然拔出手枪对准了矮胖子的脑袋!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矮胖子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青格勒图右手握枪紧顶着胖子的太阳穴,左手紧紧地从身后勒住了矮胖子的短粗脖子。
闻声从帐篷里蹿出来的几个打手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他们的主子已经被扼颈枪控,而另外那个原本看押青格勒图的打手已经失去了知觉陷入了暂时的昏迷!
“告诉他们把枪放下!”青格勒图的语句短促有力,“不然先打死你!然后我照样全身而退!”
矮胖子领悟到了蒙古男人的实力,他可没有更大的胆魄去与死神较劲,“把猎枪扔了!你们没听见吗?”憋红的脸上怒目圆睁,矮胖子下达了命令。
这几位打手面面相觑,虽说一时不明就里,但是谁也不愿意真的以身试枪,还是先听胖子的话吧!
青格勒图示意对方打手解开了自己心腹弟兄的绳索,他让这位惊魂未定的弟兄重拾绳索把这几个打手捆成串糖葫芦,然后用枪托猛然砸向矮胖男人的脑袋!
胖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一股殷血从他头部缓缓流出,青格勒图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他从不会为对立方产生一丝怜悯之心,但是他也不是一个嗜血之徒,他命令手下的弟兄立刻电话通知其他弟兄抓住老黄返回营地,同时马上向邻近的小村庄发出救援信号,毕竟矮胖子也是一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