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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亘古西辽河

作者:富建军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1:55

北京大学公民社会研究中心主任李景鹏在《权力政治学》一书中论述了“派别”对政治的影响,他认为派别是任何结合体的分裂因素,能促使之崩溃,从而在策略上是极为有利的利用对象,特别是其无原则性更能够被利用.

蒙东集团的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事实上早就分成了多个不同的派别,相对应地代表着不同结合体集团的经济利益,而张阳一向置身于黑恶势力金字塔最顶端的派别里,因此这几年获益匪浅。但是根据卓云得到的可靠情报渠道传来的消息,张阳目前在蒙东集团内部的地位发生了严重动摇甚至是逆转,据说黑恶势力的上层已然数次动议撤换张阳,但是长期以来一直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和适当的替代人选。不过在参与盗挖鲜卑王陵墓这件事上,尤其是争夺错金昆仑玉狃兽印章的具体细节上,张阳做得不够谨慎,已经引起了官方高层的关注,这种貌似针对张阳的关注引起了黑恶势力的大佬们的警觉和不满,毕竟在这么一个关键时刻,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卓云与我的分歧就在于对张阳目前处境的分析和进而采取什么行动上。

卓云坚持认为,现在正是打张阳一个措手不及的绝佳机会。

“云飞,我觉得在目前这个节骨眼儿上,你的优柔寡断只会导致错失良机,把事情搞糟。”卓云坐在卧室床边的方凳上,削了一个苹果给我,看我没有伸手接的意思,她微微摇摇头,把削好了的苹果放在果盘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这么犹豫,为什么非要等青格勒图回来才可以对张阳采取行动呢?况且你提议的通知警方主导这件事,这本身就根本不靠谱。一来张阳长期在警方经营,通知了警方也就等于是告诉了张阳他的事情很可能败露了,这不是打草惊蛇吗?二来就算是警方真的运气好抓捕到了张阳,但是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张阳是一系列事件的参与者啊?更不要说深挖张阳背后的那帮大佬们了。”

我转过头看着卓云,“我不是怕事情的人,也不是心存依赖非得等青格勒图大哥出面来收拾张阳,我的意思是说,对于张阳这种蒙古草原上的败类,绳之以法是一件迟早的事,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该来的总会来,没必要毛毛躁躁地轻举妄动。”

“不是我毛躁,是你太伪娘了!”卓云少见地批评我的性格,“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敢想敢为的男人,我一直以为你可以别妻离子北上蒙东是为了闯出一片新天地,因此我敬重你是一个有抱负、敢担当的读书人。但是你一次次地用行动表明了你只是一介文弱书生!我在你身上想得到的东西不多,其实只有两样:一是你能够真心实意地对我好;二是希望你是一个真汉子,让我在内心深处找到一种安全感。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太天真了,你距离我心目中理想的男人相去甚远!也许,我和你原本就不应该相识!”

卓云的上述言论大大超乎我的意料,我对此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除了惊愕和落寞,我几乎没有其他任何的感觉了!“卓云,我觉得你对我的评价太不客观了,而且我也不认为我就是单纯的一介书生。”

卓云站起来向客厅走过去,“云飞,我不和你争论了,你先安心休息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卓云没有听我的辩解,甚至没有在客厅过多停留,她换了一件衣服,挎着一只精美的小包下楼了。

卓云看看手表,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她拿出手机开机,还没等把手机放回去,电话铃声就响了,卓云环顾四周,街道上行人稀少,没有人注意到正午时分顶着暑热行走在大街上的这位娇小女人。

“哪位?”“我是张阳,你在哪里?我想见见你,就在现在。”张阳阴翳的话语让卓云产生了一丝凉意。“好的呀,我等你太久了,你说吧,在哪里见面?”卓云意识到该来的确实已经来了。“这次还是由我来指定地点?你就不怕重蹈上次的覆辙吗?”张阳在电话那端不怀好意地笑着,“二十分钟以后在镇南度假区温泉牧场见吧!”卓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镇南,她是一个思维独立而敢爱敢恨的女人,心中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计划,无论是针对张阳,还是白云飞。

而对于张阳而言,卓云就犹如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曾经反复在他的梦境中出现。现如今,几年过去了,但是当年卓云与自己正面交锋的那一幕依然可以十分清晰地再现于张阳的脑海里,仿佛就在昨天。

张阳仍然记得,当年卓云没有驾驶她最喜爱的SUV,而是坐着出租车来到了金碧辉煌蒙餐馆,因为她觉得SUV的目标太大了,虽然暂时还不太可能被警方追查到自己的头上,但是小心行得万年船嘛!

卓云看了看外围的环境,路边的店铺和行人没有什么异常,她付了双倍车费下车,叮嘱司机让出租车在外面等她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以后她还没有出来的话就可以径行开走。

迎宾小姐依旧是那么地谦和恭敬、彬彬有礼,一楼大堂的食客并不是很多,三三两两地品茗或小酌,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阅历足以让他们肃然起敬的漂亮女人缓步登上了二楼的台阶。

卓云已经看到了“品香阁”三个隶书红字匾额悬挂在临街包厢的门楣,从楼梯口到那里是一个狭长的通道,仅能容两个人错身而过,通道旁边还有一个出口,通向卫生间。

卓云整理了一下头发,向包厢走去。狭长通道的另一侧出口似乎发出了轻微的喘息声!卓云立刻警惕起来,她暗自把右手伸进了肩挎的小包里,那里有着她的钢铁保护神,她轻轻靠近通道左侧的卫生间入口,悄悄探头观察,只见在卫生间门口的昏暗光线下,两个年轻女子正在拥抱热吻,她们偎依缠绵,互相探试着对方的身体。

真够恶心的!卓云虽然感到不快,但是彻底放心了,她知道自己生性多疑,这也给自己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担忧和烦恼,不过没办法,自己也是被逼无奈,谁让自己从事了黑社会这个不能见光的行业呢!

卓云敲了敲包厢的门,里面传来张阳那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谁啊?进来!”卓云松了一口气,推门而入。包厢里面空荡荡的,硕大的圆桌对面只有张阳端坐在正中。没有高木先生的一点儿影子,更没有美酒和佳肴。卓云从张阳的锐利眼神中立刻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的直觉告诉她:快跑!当卓云刚刚转身的一刹那,在卫生间门厅入口舌吻的那两个年轻女人已经把她堵在了包厢门口,她们紧握的手枪散发出乌亮的光泽。

卓云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但是她并没有过多地把内心的焦躁表现出来,她看回头无望,干脆大方地走到圆桌旁,拉开一把高背椅子坐了下来并优雅地从口袋里拿出香烟递给圆桌对面,“张阳,要不要来一支?”

张阳摇头拒绝了,他没有任何举动,他想看看卓云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新花样可以玩。

卓云把一支香烟叼在嘴上但是并没有立刻点燃,她微笑着打量张阳,这个圆桌对面端坐的男人是蒙东集团核心圈里面唯一没有和自己上过床的男人,不是因为自己对他特别矜持,而是这个男人当初表现得只认钱不认人,似乎除了金钱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嗜好了,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过自负了,单纯地以为他无非就是图财而已,想不到今天这个男人还要害命,他想要了结自己这个三十不到的花样年华。

“张阳,你是警方的卧底还是想黑吃黑呢?”卓云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她不愿意就这样被蒙蔽数年而一无所知。

“这里没有张阳。”圆桌对面的男人不苟言笑,依旧端坐在那里,右手把玩着面前的茶盏,“请叫我陈警官。”

卓云的心里凉了半截,她想如果是遇到了张阳想要黑吃黑,那自己大不了把一些利益让渡出去也就可以确保平安了,但是现在这个张阳竟然是一个警官,既然他追踪自己这么久,一定不会接受一点经济利益就会善罢甘休的。

“我还是叫你张阳吧!”卓云把香烟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微香而辛辣,“张阳,你这么处心积虑地卖命,到底是图什么呢?你要是图财,我可以把我的所有财产都给你,我净身退出,你应该知道那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要是图人的话,”卓云也顾不得考虑身后站立的那两个女人的感受了,“我的身体以后可以完全属于你自己,我的身体条件和经验技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在所有的女人那里都不会享受得到和我在一起的那种销魂感觉。”

“你还能提供什么?”陈警官把目光从茶杯里的绿色嫩芽转移到卓云的脸上,他看到了绝望之前的平静。

“你想要什么?”卓云盘算着如何才能全身而退,临街跳窗不可选,因为这个高度跳出去虽然不会致命,但是起码也是骨折,根本不可能逃脱,从原路返回的话,即使没有身后这两个女警,现在估计起来,楼下大堂里面的食客恐怕也非等闲之辈,怪不得刚才没有感觉到通常饭馆里面的那种喧嚣和氛围,自己刚才进入大堂的时候应该感受到了一种萧杀的气场,可惜由于太自负了,只想着护照和回国,没有估计到警方竟然还有一个真正的卧底潜伏在自己的身边。

“我想要的东西你一定能够提供,就看你肯不肯了。”陈警官慢声细语,这和当初在蒙东集团业务例会上为了减少集团压给他的赢利指标而咆哮怒骂的张阳有着太大的反差,这让卓云十分感慨,一向以为自己对男人已经是熟稔在心、把玩在手,真想不到男人的城府竟然可以掩饰得如此滴水不漏,完全不输给任何一个矫情的女人。

“你就直接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绝对不会舍命不舍财。”卓云想着尽快脱身,她估计高木先生已经被拘捕了,再不赶快脱身就麻烦了。

“我要你付出的东西很简单,就四个字。”陈警官示意卓云身后的女警可以给卓云戴上手铐了,“认罪服法!”

“等一等!”卓云喝止了女警的行动,“让我吸一支烟总可以吧?”卓云把手伸向小包摸索着打火机,“张阳,你和我说实话,那白云飞是你派来的吗?他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呢?”

“白云飞?他不是我派来的,而是我的上级派来的。”陈警官微笑着,仰首把茶饮尽,“上级并没有真正给他什么任务,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转移你们的视线,把你们对卧底的全部怀疑吸引到他的身上,这样我就可以没有任何压力地调查你们的罪行并收集铁证。”

“原来如此,云飞到底是个书生,他可能还一直陶醉在为官方卖命的荣誉感里呢,看来我当时是有点儿错怪他了。”卓云把手从包里抽了出来,但是她抽出的不是打火机而是手枪!

“都别动!谁敢动我就立刻开枪!”卓云侧头瞥了一眼女警,她们没有料到卓云的这个反应,都站在身后僵住了。“张阳,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卓云镇静而坚决,“一是做我的人质带我出去;二是我打死你,她们抓获我。你选择吧!”陈警官不为所动,他太了解卓云的性格了,“我就一个选择,把你带回去!而你没有选择,必须立刻放下手枪,乖乖地和我们走!”

卓云知道自己已经属于罪大恶极的人了,已经没有任何回头的可能,等待她的只能是法庭的审判和死刑的判决,与其坐而待毙,不如拼死抗争!

卓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月夜下的霍尔特山,雄浑崔嵬而神秘莫测.在一片疏林密草的山南缓坡间,盗墓营地的三座旧帐篷破败萧瑟地暴露在月华之下,尽管有着朦胧的月光洒下漫天的银辉,依旧不能改变这块刚刚被废弃了的宿营地的形单影只与悲怆苍凉。

在西辽河湿冷的草滩中静卧了七八个小时之后,老黄明显感到了饥饿和疲惫,他的肚子里咕噜咕噜鸣叫着,头昏眼花的困乏感一阵阵不由自主地侵袭着他的脆弱体质与敏感神经。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老黄的心里很清楚,在这片杳无人烟的苍茫草原,对于野外留存的人而言,饥饿或疲惫往往不是最致命的因素,最令人担忧与不寒而栗的潜在危险来自于这片草原上数千年来的真正主宰蒙古苍狼。这是一种完全适应了科尔沁草原生态环境的本土狼族,体型粗壮、性情凶残,据说一只饥饿的苍狼可以在一夜之间虐杀数十只肥美的乌拉盖小尾寒羊,虽然并没有如此之大的胃肠,但是凶残的苍狼却处于本能地咬死尽可能多的绵羊,这是一种动物族群之间的战争:没有战俘,只有血肉。

夜幕降临,殷红如血的晚霞开始黯淡消散,笼罩整个草原的夜空渐渐月朗星稀,阵阵晚风吹拂着齐腰深的漫绿荒草连绵起伏,在月色下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

老黄揉着酸痛的腰际慢慢站起身来,他一边活动着腰肢手脚,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围,不但防范可能出现的盗墓队员,更要防范隐藏在大海波涛深处贪婪的绿光双眼!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充满了杀机的天然狩猎场,一定要赶在各种食肉动物到来之间返回到营地帐篷里,只有在那片昔日里人声鼎沸的宿营地,在现代物质文明的庇佑下,老黄才能得以安然度过这个注定了的不眠之夜。

还好,周围没有什么异样,远远眺望霍尔特山盗墓营地,没有灯光或烟火,更没有声响嘈杂,那片黑的空旷营地死寂一般矗立在远方,以一种淡然面对遗弃的悲怆神情注视着夜空下一望无际的蒙古草原,也注视着向自己缓步走来的老黄。

临近帐篷,老黄放慢了脚步,他握紧手中刚刚捡拾到的半截铁锹木柄,一步一步向黑洞洞的帐篷逼近。老黄心里暗下决心,假如看到任何人影憧憧,无论对方是哪个派别的人,自己都要毫不犹豫地返身狂奔!只有投身于齐腰深的灌木草原之中,自己的性命安全才会得到保障,在这个浮躁功利的社会里,没有哪一派是真正值得信任的,在这个特定时期与特定环境下,大自然才是自己真正的培养和保护神,纵身跃入科尔沁大草原的碧波大海,即使对方兵强马壮,恐怕也不太可能在一时半会儿找到自己,况且也没人愿意冒着遭遇蒙古苍狼的凶险来抓捕一位貌似与世无争等待退休的人。

应该没人留在这里了,老黄暗自揣度,毕竟今天自己通知了矮胖子多带人手前来袭营,无论胜败如何,这些人都不可能再有理由继续纠结在这座营地,他们或胜或败,但是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返回查干浩特镇与各自的幕后势力会合,从而寻求最佳的下一步行动方案。

尽管有着比较靠谱的判断,但是老黄还是没有丝毫放松警惕,在没有证实自己已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之前,夹着尾巴韬光养晦总不是一件坏事,小心行得万年船。老黄慢慢地从自己曾经住过的帐篷此刻大开的门幅旁边慢慢望进去,在月光的映衬下,可以看到帐篷里面空无一人,地面上一片狼藉,到处都宣示着原住民临行时的仓促和慌乱。

老黄心上的石头落下了大半,但他没有立即进入帐篷小憩,而是紧接着相当谨慎地查看了剩下的另外两座帐篷,都是一样,空无一人。看来现在矛盾的双方已经把对立的阵地转移到了几百公里之外的小镇上了,一场短兵相接的暗战也许已经上演了,虽然自己没有机会亲临现场去欣赏这幕期待已久的精彩演出,但是一想到演出闭幕后的获奖感言最终要由自己表达,这份精神与物质两个层面的成就感还是很能让自己钦佩一下自己的智商优越性。

返回自己熟悉的帐篷,老黄记得在床下的整理箱中,似乎还存放着几包方便面,当然了,现在没有条件冲一碗滚烫的开水,但在如此饥饿的情况下,干吃方便面也无疑是一种美味的享受。

跪在行军床边弯腰搜寻,整理箱已经被弄碎成几大片白色的塑料片,像是一面面宣示投降的白旗,比投降更让人气馁的是,床下没有任何可以食用的东西,假如不算那双纯牛皮制作的破旧皮鞋的话。老黄备感沮丧,他略显臃肿的肥胖身躯颓废地坐在地上,一筹莫展,看来只有暂时忍饥挨饿熬过这个漫漫长夜了,等到天亮以后再顺着车辙小路返回镇里,也许会在路上遇到骑马游荡放羊的牧民,那么讨一块奶豆腐充充饥还是比较现实的,假如可以骑马送上自己一程那就更好了。

老黄正坐在地上胡思乱想,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帐篷的角落里传来:“方便面在这儿呢!”

头皮倏地一下似有电流通过,老黄猛转回头,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帐篷的一角站立,他的手里捏紧了塑料袋,方便面被捏碎的细密声响在静默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唰”的一声,一只残破且散发着臭气的皮鞋向青格勒图迎面掷来,老黄在用力甩出这枚“炸弹”的同时,全速向帐篷外面冲去!

青格勒图侧身避开了不明飞行物,他飞快启步向帐篷外面追去,刚跃过帐篷门口残放的纸箱还没有完全窜出帐篷窄门,“呜”的一声一支小臂粗细挖土用的铁锹木柄横着抡了过来!青格勒图以为老黄仅仅是疲于奔命,就凭他那体型和身体素质,别说将近一天水米未进,就算是让他酒足饭饱外加进补蛋白粉,估计他也跑不出三百米就会被青格勒图追上擒获,万万没想到的是老黄这家伙居然粗中有细,来了一个鱼死网破式的截杀。

“砰!”木柄结实地打在了青格勒图的胸口,这一记突如其来的打击让青格勒图感到身体一震,不由得踉跄向后猛退两步,被装满杂物的纸箱绊倒在帐篷里。

老黄无心恋战,他趁着青格勒图摔倒在帐篷里的瞬间空当,甩掉木棍,向西辽河的河沿狂奔而去。他明白,只有沿着河滩跑才有出路,否则在坑包不平的齐腰荒草里是跑不了几步的,沿着河沿跑,然后找个隐秘地点藏身,让追捕者在一望无际的夜色草原上失去目标,从而为后半夜慢慢溜走创造条件。

青格勒图没他想的那么孱弱,他翻身爬起来,稍微定神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看见老黄正趁着月色向着河沿狂奔,于是不假思索地快步追了上去,因为如果不迅速追上老黄,那么很有可能会在西辽河的某一段河沿上遇到定时饮水的野兽,而野兽是不会分辨好坏人的,在它们的眼里只有猎物和晚餐。

跑出去大概有一两百米,青格勒图已经很接近老黄了,后者见势不妙,突然向右折跑,“扑通”一声跳进了蜿蜒流淌的西辽河!

老黄站在漫到腰际的河水里浑身打颤,不完全是因为对青格勒图的恐惧,河水太凉才是主因。

青格勒图没有跟着跳进水流相对和缓的西辽河里,他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狗急了不但跳墙还会咬人,更何况青格勒图确实也不会游泳。

老黄见青格勒图并没有入水追杀,他也放慢了向河对岸挪动的步伐,因为河面很宽,而且河的中间位置水流相对湍急,稍有不慎被水草绊倒就麻烦了,估计只能成为辽河鲤鱼的口中餐。

“老黄,我看你就别折腾了,你那点儿水性我还不知道吗?”青格勒图看到老黄犹犹豫豫的举动就明白了,他深深喘了口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条西辽河的凶险,这河的中间可是堪比钱塘江暗潮,就算我保守估计一下,我看这河中心水深没有三米起码也有两米,你要是想强渡过去,肯定会被河水冲走,那我可只能到下游浅滩去寻找你的尸体了。”

老黄转头向河对岸看去,月辉惨淡,对岸朦朦胧胧看不清楚,这段河面的宽幅估计总有六七十米,确实不适合徒手强渡。

“青格勒图,我和你从来没有红过脸,矮胖子他们的行动我更是完全不知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穷追不舍斩尽杀绝?”老黄浑身发冷,“哗哗”的水流声和波光粼粼的水面让空腹的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我说老黄啊,你是个聪明人,事已至此,你觉得刻意狡辩还有意思?”青格勒图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燃,他蹲坐在河沿,把一股烟雾吹散在皎洁的月光里。“我已经抓住了矮胖子,他把你们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了,他认为你是他最得易的情报员,为他提供了相当多的有价值的情报,也包括你对今天发生事件的前期情报经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我是无辜的,你们之间的矛盾你们自己去解决,拿我一个老家伙开刀算什么蒙古男人啊!”老黄心知肚明,但是对青格勒图说的话干脆一概不承认。

“你不但提供情报,你还为虎作伥,上午你不是就上演了一出调虎离山的好戏吗?”青格勒图没有搭理老黄的辩解,自言自语,“你以为把我手下的弟兄们支走,我就会坐以待毙等着矮胖子要杀要剐?看你这把年纪不应该这么天真啊?你要的股份我不是已经给你了吗,咱们已经两清了,你应该感激我为你坐稳蒙东集团所做的这一切才对啊,你怎么可以忘恩负义呢?”

老黄没有吭声,他分析青格勒图大概确实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这个愚蠢的矮胖子,带着手下好几个人,怎么被没有任何准备的两个人翻盘呢!“老黄,咱们脚下的土地可都是西辽河的冲积平原,我估计河底恐怕都是流沙吧?”青格勒图看到河水已经在不经意之间漫到了老黄腰部的上围,“迷途知返总不会错,无论在水里还是在岸上。”听了青格勒图的上述话语,老黄发现水位确实上涨了,不对,其实是自己在下沉,自己的双脚已经深深地插入到河底的淤泥与流沙中不能自拔!

“把我拉上去!”老黄惊叫着,“快点啊!我陷在淤泥里不能动了!”

青格勒图不为所动,“别急啊,这可是你自己愿意跳进去的,我可没在你身后推一把。再说了,就算是我把你推进西辽河的,等到明天早上这里一切还会恢复往日的宁静,没有人会注意到河底淤泥里还有一具等着变为石油的尸体。”

“青格勒图,我错了!我不该帮着矮胖子送情报,但是我是有苦衷的啊,你先救救我!”老黄的哀求有点儿沙哑,他感到河水已经逐渐漫涨到了胸部,要是青格勒图再不施救,恐怕不用到明天早上,一个小时以后自己就会体验到灭顶之灾的滋味。

“救你也可以,但是你得先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你要是还敢撒谎的话,我的脾气你是很清楚的。”青格勒图站起来,他注意到老黄的下陷速度,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现在老黄已经快要绝望了,估计他不敢在性命攸关的当口以身试水来说假话。

青格勒图吐出最后一口灰白色烟雾,顺手把烟头扔向河面。一道暗红色的抛物线坠入碎银般的河面,转瞬就被冲流到远方。

对于生命的留恋,迫使老黄和盘托出了他所知道的全部秘密,青格勒图静静地坐在河沿石块上倾听者老黄的喋喋不休与坠泪忏悔,直至微弱的声音与摇动的手臂完全被永远不知疲倦的河水完全吞没。天色完全黑下来了,下弦月已经落到了天际线之外,繁星满天,一条银带般的天河与科尔沁草原上蜿蜒流淌的西辽河天地对照、遥相呼应。

“云飞,你在家里吧,卓云在不在你的身边?”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闲书。

“青格大哥,你回来了?卓云刚刚出去了,你找她有事?”我很奇怪青格勒图向来在我面前不太愿意过多提及卓云,今天这是怎么了,电话刚接通就火急火燎地寻找卓云。

“她有没有说去了哪里?”对方听说卓云不在而显得语气焦灼。

“这个她倒是没说,不过她临走之前好像在电脑上搜索了珠日和温泉牧场的三维地图。”我看着卓云尚未关闭的笔记本电脑回复青格勒图,直觉告诉我一定是有什么重药 的事情即将或已经发生,而且这件事与卓云有着莫大的关联。“大哥,你现在在哪里?你找卓云是不是有急事啊?你先打她的手机试试看?”

我从床上爬起来,脱掉睡衣找外套,其实我早已没什么大碍,但是卓云坚持要我卧床休息。

“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打不通。”青格勒图语气沉重,“我在开车,快到镇里了,我现在就去珠日和牧场,你马上记一个电话号码,立刻和他取得联系,告诉他张阳已经跳出来了,必须马上实施抓捕!”

我拿着手机有点儿云里雾里,但是我还是随手找到一支铅笔在衣柜旁边的墙壁上记下了一串手机号码.“大哥,卓云怎么了?张阳现在是怎么一会事儿?”我有点着急,“是不是卓云找张阳索要她的个人财物去了?”

“云飞,你别把卓云想得那么功利肤浅。”青格勒图那面汽车马达的轰鸣清晰可闻,“我在昨天夜里抓到了老黄,据他供认,咱们在鲜卑王陵墓里发现的那枚错金昆仑玉狃兽印章是假的!老黄根本就没有发现那枚印章,咱们保存的那枚狃兽印章是老黄请镇里的师傅根据传说中的样子订制的!老黄试图通过所谓出土的印章来挑起张阳等人与咱们的矛盾,他妄图让两派势力为了狃兽印章而两败俱伤,然后他再通过警方来平定事态,进而成为蒙东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和蒙东盗墓集团的新任代理人。那天你带着印章返回营地,老黄当时就发现你带回来的印章不是他当时请人制作的那枚印章,因为他请人制作的印章与你拿回来的印章材质稍有区别,他的印章在阳光照射下有一道不明显的彩纹,而你的没有。因此我可以断定:你带回去的印章被卓云调包了!这丫头现在以为她手里的印章就是真正的狃兽印章,因此很有可能约张阳出来谈判,卓云知道张阳急需这枚印章来为维持他在集团里岌岌可危的地位,所以她肯定要张阳把他几年前吞掉的东西吐出来,并且依照卓云的性格,她一定是要洗雪当年被张阳所缚之辱。”

“我马上也去温泉牧场!”我随手套上件衣服,手有点儿发抖,怎么也系不好鞋带。

“你就别去添乱了!”青格勒图斩钉截铁,“你还是在家里等我们的消息,你现在马上按照我给你的电话号码去报警,记住:按照我提供给你的电话报警而不要拨打其他任何号码!”

青格勒图挂掉了电话,我怔怔地呆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醒悟了自己此刻的使命,于是马上对照着墙壁上潦草勾画的手机号码拨通了电话。

珠日和牧场地处科尔沁草原的中部,这是一片刚刚开发不久的国家级旅游度假区,在这片水草丰美的牧场里,几十眼清澈温热的山泉汩汩喷涌流淌。温泉疗养区就设立在这些泉眼处,几乎每一眼温泉上面就架设一个造型传统而别致的蒙古包,里面陈设用品一应俱全,来此泡温泉的游人,既可以在外欣赏无尽的塞外草原风光,又可以在蒙古包内享受不啻于五星级宾馆般的温泉养生环境。置身于此,身边没有如织的游人,耳边没有都市的喧嚣,所遇所感的全然都是世外桃源般的娴静与雅致。

卓云按照张阳在电话里所说的地址,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座不那么起眼的小型蒙古包里,这是一个情侣温泉蒙古包,一进门,氤氲的湿热水雾带着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服务员退下并贴心地替客人反锁了木门而去,卓云慢慢看清了蒙古包内的全貌,简洁的暖色调营造出一种令人陶醉般的暧昧格调。

张阳赤裸着上身泡在蒙古包中央蒸腾雾气的泉池里,他舒适地靠着人性化造型的木栏小憩,似乎没有注意到卓云的到来。

“你还真是气定神闲呀,就不怕我带着警察来?”卓云微笑着蹲下来,用手拂拭着泉水的温度,这是一眼中温山泉,大概有四十一二度的水温,很适合入水嬉戏或休息。

“我不就是警察吗?怕什么警察?”张阳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他闭目养神,但却精准地从身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杯红酒摇晃着小呷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卓云没有说话,她走到蒙古包内设的精致淋浴房,轻轻褪掉全部衣物,稍加淋浴便一丝不挂地迈步走向清澈流淌的温热池水。

张阳此刻睁开了眼睛,他那敏锐而深邃的目光游走在卓云凝脂似玉的光滑曲线上直至婀娜曼妙的胴体滑入水中。

卓云没有任何表情,既无羞涩报赧,也无魅惑撩人,她就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自然而然地浸泡在香气菡萏的泉水里。卓云再清醒不过了,对于张阳而言,在眼下这么一个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这家伙早就无心美色,他上下打量卓云的曼妙裸体,其实无非是检视一下卓云有没有携带录音录像的器材进来。卓云一听说见面地点是在温泉牧场,她就知道这次见面其实就是一场摊牌式的谈判,张阳不希望被录音录像的本意实在是不应该受到指责。

云鬓高耸,粉面笑靥。

看着貌美如花的卓云,张阳着实心急如焚。

“卓云,我很佩服你的胆魄,也确实欣赏你的能力。”张阳开门见山,“你和我相识快有十年了吧,我记得你刚来蒙东的时候还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儿,没想到此刻的会晤,你已经成长为一位美丽优雅而且卓尔不群的女人了。要不是你我各为其主,也许咱们还能够成为长久的朋友。我当年虽然抓过你,但是请你别忘记了,正是通过我的努力,你才得以逃脱,当然了,我是转走了你存在银行里的那七百多万元的存款,但是你也知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自由才是最可宝贵的,在这场金钱与自由的交易里,你是赢家。放走你以后,咱们其实就已经两清了,你在电话里说的第三监狱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我在电话里也不可能承认什么,但是现在你既然有勇气单独和我赤裸面对,那么我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你所说的基本就是事实,我的确与第三监狱的监狱长矮胖子进行着合作,他负责从狱办产业里捞钱,而我负责转移账款并洗钱。这也不能不说是一种双赢,而且这种财富的积累又没有伤天害理,我觉得你以后就没有必要再关注下去了。”

卓云微笑着看着张阳一言不发,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高大男人曾经是自己的合作伙伴,也是唯一一个成功抓获自己的人,正是由于面前这人的抓捕,自己才在静冈集团内部失去了信任,进而导致自己被迫滞留大陆而不能够实现自己最初的复兴家族的理想与愿景。

“至于你说的蒙东盗墓集团的事,我只能告诉你,这可并不是什么盗墓黑帮,我们这个团体的涉猎范围很广泛,包括你能够看到的一切暴利行业。这与通过暴力手段来牟取暴利的盗墓集团不一样,我们都是凭借着人脉与智商在积累财富,我告诉你吧,在很多领域里,隐权力远比官职重药,而潜规则远比法律条文来得真实有效。”张阳看着若有所思但却沉默寡言的卓云,“我已经把你的钱全部转到了你给我的账号里,我相信在来温泉牧场之前你已经查询过了吧,我是有诚意的,我长话短说,你告诉我说真正的狃兽印章在你的手里,有什么凭证,你带来了吗?”张阳看着卓云,他抬手指了指卓云身侧的托盘,里面放置着一瓶已经开启的红酒和一支高脚红酒杯,酒杯里面已经斟入了半杯红酒,红艳艳地映照在卓云的眼眸里。

卓云端起酒杯闻了闻,然后没有像惯常那样小呷一口来品味历史,而是扬脖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卓云从木栏上的一只黑绒小包里掏出了一枚金灿灿的印章抛给张阳。

在张阳高擎的右手里面,一尊通体泛黄的玉质印章在光柱下熠熠生辉!一条蟠龙般的独角怪兽绞缠在印章上面!——错金昆仑玉狃兽印章!

张阳欣喜过狂地仔细颠倒着打量这枚狃兽印章,玉质温润、金箔精美,尤其是印章的文字全是繁体字,这回肯定是真的!

“你为什么这么痛快地就把狃兽印章拱手相送?”张阳觉得有点儿蹊跷,“你就不怕我带着印章一去不复返吗?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把那些珍贵的鲜卑文物和财物都还给你?”

卓云笑了笑,“各取所需不是皆大欢喜吗?你需药 狃兽印章,那么我把印章给你;作为交换的条件,我需药 那些早几年你私下里收集的珍贵文物,你应该不会食言吧?咱们可是在电话里已经说好了的。而至于那些财物,其实我早就不再介怀了,都是身外之物,除非是消费掉,否则谁也无法把钱财带到棺材里。”

“假如我想印章和文物通吃呢?”张阳不怀好意地笑着,“那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会?”卓云摇摇头,“只有我的老板才有实力把那些文物安全地运到国外买家的手里,蒙东文物走私的这几条路线完全被我们的人控制着,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如果不能变现,我想象不出你和你的老板守着那么一大堆鲜卑时代遗留下来的文物有什么现实意义。你和你身后的那些人,需药 的不是狃兽印章,而是一种控制边民的图腾和手段,你们的最终目的无非是两个:一是通过控制边民建立相对安全的毒品和武器走私的立足点与中转站;还有就是希望能够利用宗教信仰的力量,利用宗教图腾的影响力来开拓全新的走私大通道。”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夺取狃兽印章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与你们争夺利益,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印章交给我?”张阳越发疑惑不解,“难道你就不怕你身后的静冈黑恶势力渗透过来让你难堪?”

卓云凝望着蒙古包墙壁上悬挂的成吉思汗画像,良久才幽幽回答:“蒙古族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从未被其他任何民族完全征服过的民族,这个民族不仅有着开拓世界疆域的辉煌历史,更为宝贵的是,他们的精神深处依旧保留着未曾磨灭的自然野性和旺盛的生命力,在蒙古人的身体里永远流淌着成吉思汗的血液,这是一个蛰伏太久的民族,总有一天要再次纵横驰骋于天下。”卓云回望张阳一眼,“至于你我以及我们身后的黑恶势力,其实我们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幻的焰火,虽然色彩缤纷绚烂光彩夺目,但是与蒙古人的宽广胸怀和无上品格比起来,简直就如同璨然一现的昙花那般短暂而微不足道。这一切都会遇到终结者,不在今天,就在明天。”

“呵呵,没想到一向我行我素的卓云也会如此感伤,真是匪夷所思。”张阳举手轻轻鼓掌,“我张阳虽然不是蒙古人,但是我的大半生是在科尔沁草原上度过的,尽管我的血管里没有流淌着成吉思汗的血液,不过我还是会按照蒙古人的行为方式对待你,既然你是带着诚意而来的,我就不会让你带着失望而去,那我就把鲜卑文物的藏匿地点告诉你,这也算是我对你卓云的一种钦佩之意吧!”

卓云依旧微笑着,在清流芬热的泉水里,她的思想深处正在完成一次颠覆性的浴火重生。

2011年3月,霍尔特山。

初春的蒙东草原暂时没有摆脱严冬的尾煞,枯黄、瑟寞和一望无垠的寂寥,可是春天毕竟姗姗在路。莽荒啸风席卷败叶过后,新萌的草芽已然嫩绿在望,惊雷威慑的结果是蛰虫的苏醒,整个科尔沁草原即将迎来漫长风雪涤荡过后的新冀。

如今,我独自坐在山腰的缓坡,从破旧的上衣口袋里摸索出捻碎的旱烟叶,用昨天撕下的日历包裹金黄色的烟叶成拇指粗细,舔舔边缘,把烟卷好,划一根防风火柴。我深吸一口烟,淡淡弥漫的青白色烟雾随风淡化,无影无踪,激扬的青春与难舍的爱恋如同逝去的历史那样,一去不回。

昨天晚上,我正在查干浩特镇霍尔特中心小学的单身宿舍里备课,准备在今天上午的历史课上给孩子们讲述一点儿鲜卑王巴音诺敏的传奇人生,昏黄的灯光下,我突然接到了远在大兴安岭南麓阿穆冉召修行的青格勒图打来的电话,他语气淡定地告诉我,说害死张阳的幕后主使人王厅长被宣判死刑了,同时被判重刑入狱的还有蒙东集团的十几位主要头目,这么一个纵横蒙东十几年作恶多端的团伙终于土崩瓦解了,不但还给科尔沁草原一片安全与宁静,也足以告慰那些为了铲除黑恶势力而牺牲的在天之灵。

“你知道吗,集团主要头目的被捕,其中最重药 的因素就是来自于卓云的功劳。”青格勒图再次对我提起了我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刻意回避的这个名字,“要不是她把微型录音器藏在发鬓里录下了她与张阳的完整对话,公安部门可能不会那么顺利地顺藤摸瓜挖出这么多重药 头目的罪证。”

我没有去过珠日和温泉牧场,也没有看见卓云裸对张阳的香艳场景,更没有亲见张阳在返回小镇时被警察团团包围时惊诧与恼怒的那张红脸膛,我只是在事后才听说,押解张阳的汽车在查干浩特镇近郊的公路上突然发生爆炸,张阳当场被炸死。令我诧异的不是张阳被灭口,而是卓云为什么就此在整个科尔沁草原上销声匿迹,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唯一留下的,只有她以我女儿的名字开设的账户上的将近八百万元现金。

出家之前,青格勒图做了一件为之奋斗多年而没有实现的事:他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出人意料地搞到了一大批多达数百件的鲜卑时期的珍贵历史文物,而且建立了专门的博物馆供大家参观或研究,这些文物填补了科尔沁本土没有成体系鲜卑文物的空白,成为去年蒙东考古界津津乐道的一件盛事。

“我告诉你一件事,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再继续消沉下去了。”青格勒图在电话那端语气凝重而坦诚,“并非如同你想像的那样,卓云是一个薄情而轻浮的女人,其实她在内心深处还是深深爱着你的。她之所以在离开你之前的那几天里对你冷言冷语甚至是语出不逊而伤你自尊,那是她的刻意而为之,她希望通过这样做能够让你更加容易地忘掉她,从而开始自己的全新生活。”

霍尔特山依旧是大兴安岭南下余脉中最崔巍的一座次主峰,冷峻、恬淡和一如既往的神秘,虽然饱经沧桑屡受扰袭,但其凭借历史时空抹杀一切的魄力,让所有的利欲熏心渐次远离现实世界乃至思维视野,保留下来的似乎只有横亘古今的人性光辉。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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