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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作者:韦一同 当前章节:7005 字 更新时间:2026-5-19 18:27

“强奸未遂。”勾践说。

在出租屋里,房东一句“避孕套免费使用”的提醒,更加刺激了孙明扬的兽欲。房东走后,狭窄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吴姗还没从火车上的惊魂中缓过来,孙明扬温柔地劝慰她,手上却开始不老实。

刚开始,吴姗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孙明扬把吴姗按在床上,整个人扑上去亲,吴姗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用力想要推开他。

之前吴姗的不拒绝,让孙明扬认为是默许,此时吴姗的抵抗,他便理解为害羞,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大。

他解开了吴姗的羽绒服,手迅速钻进内衣摸到吴姗的胸部,那阵酥软让他整个人都颤栗了起来,他开始疯狂起来,去脱吴姗的裤子。

“天!”文雅惊呼。

“别担心。”勾践笑道:“几秒后,孙明扬的动作戛然而止。”

“咋回事?”小贾问。

“吴姗一脚把他蹬下床,摔得他眼冒金星,却也把他摔清醒了。”

“他就这么停了?”我有些不相信,因为通常这种情况会更加刺激到嫌犯,让其不顾后果地实施犯罪。

“是啊,停了。孙明扬说,吴姗那委屈、害怕又愤怒的眼神,以及眼眶中溢出的泪水,让他心虚了。”

“还好他的色胆不够大。”文雅松了口气。

“他胆子要大的话,吴姗早就被他欺凌了。”勾践呸了一声道:“他说他不只一次想过找机会把吴姗强奸了,一旦生米煮成熟饭,吴姗就只有一辈子跟着他了。早在高三的时候,他就在下晚自习时跟踪过吴姗。”

“变态!”

“他还给你交待这些?”我问。

“这些是他长久压抑在心中的想法,压得他自己也很难受,我给他挖了个口子,他自然就全倒出来了。”勾践说:“脑子里成天想着和女人上床,不发泄出来,他迟早犯事。”

“看来被人喜欢也是一种危险。”小贾有感而发。

“生个女儿真让人操心啊。”文雅说。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她!”我一脸正色。

这次文雅没再揪我,而是定定地看着我,勾践不合时宜地道:“先别担心你们的下一代了,吴姗失踪后,孙明扬出于担心、自责,这几天也在私下寻找吴姗,他给我提供了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我们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她的手机曾起用过。”

原来,孙明扬得知吴姗失踪后,第一时间就拨打了她的电话,当然是关机。

后面的几天,他漫无目的地在科技大学附近、在城区各个地方找吴姗,期间一有空就会拨打吴姗的电话,却无一例外地是关机。

同时,他还不停地给吴姗的微信发消息,内容很丰富,表达思念、担心、愧疚、自责、愤怒、难过等情绪,也会发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说,他希望有奇迹出现,哪怕吴姗回复微信骂他几句也好,或者,掳走吴姗的人能直白地告诉他,傻子,你爱的人已经死了。”勾践说:“这个孙明扬似乎有轻微的人格分裂,时而会冒出些令人费解的想法,刚才讯问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有时的表情很怪异。”

“人格分裂?”我皱眉:“那只会增大他的嫌疑啊。”

勾践摇头:“只是有倾向,还没发展到那一步,我还是认为,吴姗的失踪与他没有直接关系。”

“嗯,他给吴姗发微信,然后呢?”文雅催问。

“等等,小兄弟,有烟么?”勾践转头看向小贾道:“我的抽完了。”

要吸烟的人,在动脑筋时,抽烟的频率会比平时大许多,比如,程序员编代码时、作家写文章时,以及警察审问嫌疑人时。在审讯室里,勾践一个多小时就能耗掉一包烟,连队里的老烟枪疯哥都望尘莫及。

勾践知道我不抽烟,所以直接问小贾要。

小贾忙不迭地掏出烟盒,取一支给勾践点燃后,他才接着说:“有一次,孙明扬连着给吴姗发了好几条消息,却猛地发现,对话框顶上原本是吴姗名字那栏,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过了两三秒才恢复。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之后又继续给吴姗发了十多条消息,然而并没收到回复。”

“他有没有马上打电话确认?”我忙问。

“打了,还是关机。”

“会不会是他看走眼了啊?”文雅说:“有可能是幻觉。”

“不排除这种可能。”勾践说:“手机一直关机,没道理微信还能上。”

在各种犯罪类型中,除非是绑架勒索,否则嫌疑人很少会启用受害人的手机卡,就算想用受害人的手机,也会把手机卡给换了。

所以,我也偏向于有轻微神经质的孙明扬是看走了眼。

科学研究,当你特别渴望发生某件事时,脑细胞和身体的感观神经有时会联合起来欺骗你,让你乐一下,得到暂时的满足。对吸毒人员或是精神病患者,这种产幻的机率尤其高。

“不是啊。”小贾却把自己手机拿出来,一边操作一边说:“你把手机开成飞行模式,别人打你电话就是关机,但只要手机连接了无线网,上微信没问题的。”

听了这话,我和文雅都明白了过来,只有勾践满脸不信地凑过头去,夸张地说:“还有这种操作?”

小贾坦言,他刚到派出所上班那段时间,有几次值了班后,在家里休息时还会接到所里的电话通知他去加班,他就琢磨出了这个办法,既能不接电话,又不影响玩手机上的各种应用。

“年轻人真会玩。”勾践摇着头说:“廉颇老矣啊。”

“但还能饭,并且能饭很多。”文雅指着他圆鼓鼓的肚子笑道。

小贾的话提醒了我,不仅是手机在飞行模式下能上微信,也能上微信,但经过试验,只有在手机上使用微信输入信息时,聊天对象才会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

这个发现支撑了孙明扬的供述,也为我们的侦破提供了新的思路。

“刘哥,家里……还好吧?”刘元弟接通电话那一刻,我担心地问。

我们从张鹏处得知,刘元弟接到妻子电话,说是女儿早上起床后,神情有些恍惚,脸色很差,和她说话也不怎么搭理。妻子知道他忙,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给他打电话。

两人就这么个女儿,虽然刘元弟因为工作特殊,陪伴家人的时间少之又少,但女儿在他心中的份量从未减轻过。

“没有大碍,应该是昨天受到了惊吓。”刘元弟回答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出来,他说话的腔调都变了。

“那你好好陪着她啊,带她出去散散心,案子的事就不用操心了。”我忙说。

“那怎么行!”刘哥不同意。

“听我的,案子我可以再调其他人来协助办理,你却只有一个女儿。”这次我没退步。

刘元弟沉默了一阵,长吐口气说:“行吧,那我先请一天假,等露露好点了,我立马归队。”

“十多岁的女孩子,亲眼目睹凶杀案的尸体,心理受到的撞击肯定大,刘露昨晚应该是做噩梦了,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父母的陪伴。”看我挂了电话,文雅说道。

“是啊。”我叹了口气说:“别说她了,我小学五年级时,第一次见到死人后,也害怕得不得了,那段时间每晚都要跑我爸妈屋里和他们一起睡。”

“那个时候的你一定不会想到,长大后的工作会经常与尸体打交道吧。”

“你呢?”我反问:“我不相信你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没怕过。”

“我啊……”文雅拖长着声音,突然扬起嘴说:“不告诉你!”

下午,我们带着公安局的介绍信,分别去了移动公司、电信公司,又找了几家社交平台在M市的负责人,请求对方在相关数据调取上给予一定支持,他们都表示会全力配合,但因为调取数据需要向省级公司申请,让我们回去等消息。

我们又去了趟火车站派出所,因为值班民警帮我们在铁路警察系统里查询到,近年来,全国范围内竟发生了五起类似的案件,有人向铁路警察报案称自己的家人乘坐某车次列车后失联,也有像吴姗一样,在列车上向乘警报案称遇到了人贩子。

查阅完所有电子报案材料后,我发现,五起案件的发案地完全不同,车次也不同,毫无规律可寻。

五起案件中,受害者无一例外都是年轻女性,其中有四起都是失踪者的亲属事后报案的,受害人失踪的具体细节,无从得知,只有一起是受害人自行报案的。也就是说,犯罪分子得手的机率是百分之八十,这让我暗自心惊。

“失踪的这四个女孩,后来都找到了吗?”文雅问。

因为我们看到的只是报案材料,没看到立案后的卷宗,不知道每起案件后续的侦办情况,所以文雅才有此一问。

车站派出所民警回答:“她们四个人的身影,都在出站口的监控画面里出现过,所以,四起案件均是由当地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我们也拿不到卷宗。你们同属一个序列,还是你们自己去衔接比较好。不过,据我了解,只有在江州市下车的那个女孩被找到了,其他的至今都没有消息。”

江州市那起案件是去年发生的,也是离现在最近的一起类似案件。它的破获,对吴姗案的侦办有重要借鉴意义。

我当即向大队长汇报,让他找局里出面,给江州市公安局发函,把电子卷宗调过来。

“行,我去找局长,你们忙完直接到局里机要室找我,一个小时内我给你搞定!”大队长的鼎力支持,总是很振奋人心。

事实证明,只要有领导“扎起”,办事效率可以提升数倍。只用了五十分钟,我就拿到了卷宗,并且是纸质的。

把卷宗交到我手里时,大队长说:“本来要不了这么久的,哪知这案子竟是个机密件,多费了些周折。”

“机密件?”我和文雅皆是一愣。

“你们自己看吧,注意保密,这东西要传出去了,是不得了。”大队长严肃地说。

一般的刑事卷宗是不会标密级的,这本卷宗不仅标了,还标的是“机密”,再加之大队长的交待,我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整个卷宗有近百页,要细看的话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大队长还在一旁等着,我们便只翻看了嫌疑人与受害人的笔录和案情介绍。

单就案情来说,并不复杂,是一起拐卖妇女案,买人方被抓了,受害人也解救了出来。只不过,办案周期较长,从案发到结案,差不多用了一百天时间。

这起案件,特殊之处在于,买卖双方并非通过传统方式联系,而是通过一种叫“暗网”的网络,结识、勾搭、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交易。

卷宗里,办案民警对“暗网”作了大量调查。

暗网,即不可见网、隐藏网,是指那些储存在网络数据库里、需要通过特定技术才能访问的资源集合,不属于那些可以被普通搜索引擎索引的表面网络。

暗网没有国界,没有网络警察监管,里面充斥着暴力、血腥、色情、怪癖等现象,各种违法犯罪交易被堂而皇之地谈论,买卖人头明码标价,枪支泛滥,虐童、奸尸、吃粪等变态视频比比皆是。

发案最初,嫌疑人并没给民警留下过多线索,以致女子失踪后三个月,案情迟迟没有进展。直到有一天,受害女子摆脱魔爪,逃出房间并找到旁人报警,案件才得到突破。

买人方是一个独居的教授,五十多岁,子女都在国外。五年前他在国外学术交流期间,知道了暗网,很感兴趣,回国后也会时不时地上去逛。由于长期受到暗网上一些变态内容的影响,他的心态悄然发生了改变。

发案两年前,他老伴去世,独居后,他上暗网的频率加大,尤其对性爱“主仆”方面的内容感兴趣。观望了一年后,他开始发言,与上面的人交流,最后,他抵不住诱惑,决定在暗网上买一个女仆回来,供自己玩乐。

所谓的“女仆”,并不是暗网卖方调教好的成品。而是根据买家需要,到现实世界中物色,待买家确认后,再行掳走,送货上门。买方收货后,自己对其进行调教。

这一步,与吴姗的经历类似,她在火车上就被人偷拍过,照片肯定是发给买方确认的。

教授收了货,把昏迷中的女子装进一个大的旅行箱,放进车里,再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他自己提着旅行箱进入电梯,正大光明地回到家中。

自此,女子开始了被囚禁的日子。

庆幸的是,受害女子没有拼死反抗教授,而是暗自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并尝试与教授沟通,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为了能逃出虎口,她甚至主动配合教授,满足他的变态欲望。时间慢慢过去,教授对女子的警惕心越来越低。两个月后的一天,教授在女子身上发泄完性欲后,彻底放松,沉睡了过去,并忘记了把女子重新锁上……

女子得救,教授被捕,撕下了讲台上虚伪的面具,舆论一片哗然。直到现在,江州市的百姓都对这起教授变禽兽的案件津津乐道。

办案民警在教授的中发现了大量变态色情视频,通过对其上网行为的分析,查出了他浏览暗网的痕迹。教授见无法抵赖,遂承认了自己通过暗网购买妇女的事实。

按教授供述的方法,民警进入暗网,找到了他与卖家的部分聊天记录及交易凭证。

受害女子向警方提供了整个被拐过程的细节,遗憾的是,因为暗网卖家作案时采用的是伪装身份证,且进行过化妆,民警无法锁定其真实身份,至今未将其抓捕归案。

“这份资料最机密的部分,就是进入暗网的方法了。”合上卷宗,我沉声说道。

“是啊,这简直就是潘多拉魔盒,一旦口子被打开,会释放出人世间的所有邪恶。”文雅说。

“咱们责任重大啊!”大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作者:韦一同 日期:2017-08-26 01:01

“还好咱们国家把网络管控得严实,不然只怕犯罪率会是现在的好多倍。”我说。

“很多人自控力、自制力低下,是非分辨不清,让他们少接触一些,其实是在保护他们。”文雅附和。

大队长向我们了解了案件进展,肯定了当前的侦办方向。在暗网追踪这块,他说会向苏局长报告,请求网安支队协助。

随后,我联系了江州市女子失踪案的办案民警,核对了一些细节,突出了拐卖方有两名男子的情况。

“两名男子,与吴姗描述的变态男和眼镜男吻合,莫不是同一个团伙?”我低声道。

“但江州女子提供的两人的外貌特征与吴姗说那两人差别太大了。”文雅说:“如果真是一伙人,那他们就做得太专业了,伪装度很高。”

江州这起案子,不仅让我熟知了暗网这个东西,也让我心头蒙上了一层乌云,这种职业团伙,做案时高度伪装,交货后迅速撤离,要想把他们抓捕归案,只怕是难上加难。

而他们一天不落网,就会有更多的妇女亦或儿童陷入险境,会有更多的家庭因此而破灭。

“既然做到了这一步,我想联系另外几起女子失踪案的办案民警,先争取本地公安局长的支持,再联合向公安部递交一份报告,请求成立特案组,举全国公安之力,打掉这个新兴的网络拐卖团伙!”我郑重地说。

文雅看着我,好一会儿,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我,在我耳畔说道:“我支持你,更为你感到骄傲。”

我们拿着卷宗回到派出所时,天色已暗,勾践和张鹏去科技大学调查还没回来,孙明扬仍然被关在审讯室里,由小贾守着。

本来按孙明扬白天所交待的情况,他暂时洗脱了在吴姗失踪案中的嫌疑,我们应当放了他。但勾践不干,非要多关他几个小时,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做所为,写份不少于五千字的检讨,过关了才能走。

“喜欢美女没错,爱一个人也没错,大家都是男人,谁没幻想过和心爱之人睡在一张床上做点喜欢做的事呢?但你动了强奸吴姗的念头,那就是下流,就是犯罪,这次不好好反省,保不准以后真的成个祸害!你是家中独子,是父母的希望,你要犯事坐了牢,你父母怎么办?”勾践这话,是当着孙明扬面说的。

勾践的话让我想起一起案子,同样是家中独子的嫌疑人,因被女朋友嫌弃家庭贫困,铤而走险实施抢劫,过程中受害人反抗,被其残忍杀害。事情曝光后,他患有高血压的奶奶突发脑溢血撒手人寰。嫌疑人最终被捕并判了死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在宣判的当天晚上,他父母双双上吊身亡。原来好好的一个家,只剩下破旧的空房子。

疯哥曾给我说,咱们当警察的,打击违法犯罪固然是本职,却也担负着“治病救人”的责任。勾践现在就是在救孙明扬。

我走进审讯室,灯光开得很亮,小贾在玩手机,孙明扬被铐在凳子上,头向下埋着,像是睡着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我把纸拿起来看,小贾起身道:“这家伙写了一下午,刚写好没多久,我给鹏哥打了电话,他们快回来了。”

听着声音,孙明扬慢慢抬起头,我瞥向他,头发又乱又油,满脸青春痘,皮肤油腻,两眼无神,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哪有半点大学生的意气风发。

“我可以走了吗?”他蠕动着干涸的嘴唇,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我没理他,继续看他写的检讨书。总的来说,他写得还算诚恳,认识到位,最后也保证会改过自新,及时调整心理状态,排解负面情绪,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所写的,并照着去做。”看完后,我放下纸说道。

“你们,不会再抓我回来了吧?”

“只要你不违法犯罪,我们吃饱了抓你啊。”我又好气又好笑。

“我,我那晚,也不算强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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