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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作者:韦一同 当前章节:6868 字 更新时间:2026-5-19 18:27

经过一番全面检查,泥鳅并无大碍,只是软组织挫伤。

医生本叮嘱我们让他好好休养,我哪里等得,在确定他身体没大问题后,也不管他是真睡还是假睡,直接把他弄了起来。

病房成了我们临时的讯问室,毫无意外地,泥鳅完全不配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刚开始,无论我们问什么,他都耍赖,后面见我们冒火了,他才说:“我不过是偷了个手机,你们至于这么不要命地追么?”

“偷手机?”我瞪着他。

“是啊,我做贼心虚,见到警察就怕,再被你们一吼,吓得抢了出租车就跑。”泥鳅懊恼道:“早知道就不跑了,偷手机顶多是拘留嘛,这一跑,差点连命都丢了。”

看着他耍赖皮,想着吴姗生死未知,勾践又因此案牺牲,我怒火中烧,猛地一脚踹在他的病床上,病床侧移了差不多一米,泥鳅夸张地吆喝着“哎哟、哎哟”。

他的喊声惊动了值班护士,护士跑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扳着脸对我说:“警察同志,他可是病人。”

“他不是人!”我没好气地说。

“你……”小护士脸胀得通红:“这里不是公安局,你们不能乱来。”

泥鳅听了,很配合地又喊了两声,表情也作痛苦状。

“你他妈的,少在那装!”张鹏也气得不行,咬牙说道。

张鹏在对讲机里听到了我们抓捕泥鳅的全过程,当时他也想过来增援的,无奈隔得太远,还没赶到现场,我们就已经把泥鳅抓住了。

“唉,你这人。”小护士看向张鹏。

“我们有分寸的。”文雅上前把护士拉到一旁,悄悄说:“他是重刑犯,狡猾得很。”

“重刑犯”几字让护士变了脸色,看了看泥鳅,又看了看我,最后像是下了决心,说半夜其他病人都睡了,让我们别弄太大动静,影响到他们。

护士的话提醒了我,毕竟在公共场合,有些手段不方便用,就只能用温和一点的,不让泥鳅睡觉,不让他上厕所。

快天亮时,我们和泥鳅都是哈欠连天,只有张鹏,靠着抽了一整包的烟,强打着几分精神。

几个小时审讯下来,在我们抛出一条条证据后,泥鳅先是承认了通过帮还校园贷款获取科技大学女学生好感并继而组织其卖淫一事,接着承认了以高价引诱狂热舞厅小姐朱瑜出台并囚禁她的行为。

这两条都有实打实的证据,特别是解救朱瑜的过程有全程录音录像,我们也不绕圈子,直接讲了出来,泥鳅自己知道抵赖无用,反而会惹来我们的“教训”,也就没再像先前一样瞎扯。

只是,在提到何青莲和吴姗两起案子时,泥鳅始终是一脸茫然,打死也不上套,坚持说自己不认识也没见过这两名女子。

偏偏吴姗失踪案中,还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吴姗是被泥鳅掳走的。

我憋着一肚子火,给罗斌打电话,想看看能不能在浮尸案上找点突破。昨晚抓住泥鳅后,我及时向罗斌通报了这消息,他也很兴奋,说立即回队里去整理卷宗资料,搜集与泥鳅有关的指向性证据。

电话接通后,罗斌说他早就到医院了,先去看望了勾践家人,然后一直在外面等我审讯结束。

听我讲完审讯情况,罗斌说:“你别急,我带了个人来。”

“秦阳?”我问。

刘露跳湖那晚,秦阳随着罗斌走后,我就再没见他,这两天接连出事,我也没功夫管他在做什么。罗斌突然说带了个人来,我首先就想到了他。

说起这事,我提醒自己,抽空给刘哥打个电话,关心下刘露的情况。

“不是,是我们队里的法医。”罗斌回答。

这下我就奇怪了,法医是解剖尸体的,带他来做什么。

罗斌倒也没卖关子,继续说:“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我让组里的法医天天检查何青莲尸体,这小子还真弄出点名堂。”

“就是你说那年轻帅气的法医小伙子?”我咽了口唾沫道:“只要你别告诉我发生了灵异事件就行。”

“哼,说不准就是何青莲冤魂显灵了……”

“到底发现了什么?”我打断他问。

“尸体身上一直没发现嫌犯的生理痕迹,法医不信这个邪,一处处挨着挨着检查,放大镜都用上了,仍然没有收获。后来这小子看到女尸头上掉落了几根头发,灵光乍现,拿把小梳子,先是给女尸梳头,再顺着往下,梳理女尸阴毛,将掉落的头发和两根阴毛全部送检,今天凌晨,DNA检验结果出来了,头发都是女尸自己的,阴毛中却有一根不属于女尸。”

“你带法医过来,是要采集泥鳅的DNA信息?”我已经明白了罗斌的用意。何青莲死前曾有过性行为,阴道撕裂,这根阴毛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若是泥鳅的DNA与之吻合,那就是铁证如山了。

我当即就让罗斌带法医进来,这边也不避讳,直接告诉泥鳅,警方在西山公园浮尸案的死者身上发现了凶手的DNA信息,现在要取他的生物样本作对比。

我就是要给他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泥鳅听后,脸色稍微有变,问我们发现了什么。

我看在眼里,故意道:“是很直接的证据,一旦坐实,就能定罪。”

泥鳅不满地说自己不是那起案子的嫌疑人,我们没权利这么做。

我笑道:“你在家中囚禁性奴,说明你有性变态倾向,符合受害者死前遭人性虐待条件,你是公园鬼屋主人,对公园地形熟悉,抛尸便捷,易于藏身。你说你有没有资格当嫌疑人?”

泥鳅脸青一阵红一阵,呼吸声也大了些。

罗斌他们来后,法医上前抽血,泥鳅看见针管,身体抖个不停,很不配合,我、张鹏和罗斌三人一起帮忙才按住他,文雅在一旁录像取证。

这天上午,泥鳅的真实身份被核实了,他本名叫周伟,很普通的名字,和他的外貌一样,毫无特点,放在街上,就是路人水平,很难给人留下特殊印象。

泥鳅是M市沿亭县人,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因家中贫穷离家出走,杳无音讯,他父亲基本不怎么管他,他是由爷爷奶奶抚养成人的。

父亲通常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稍有不顺心就拿他出气,所以父子俩的关系并不好,说是形同陌路也不为过。

独立后,泥鳅就离开了盐亭,只逢年过节才回去看望爷爷奶奶。

泥鳅并无前科记录,在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眼中,他是个话不多的人,老实、肯做事,吃得亏。对于警察的调查,多数人表示惊奇,完全猜不透泥鳅会做出什么违法的事。

泥鳅未婚,之前有过两个女朋友,恋爱时间都不长,我们好不容易才联系上她们。两人皆已结婚,其中一人孩子都五岁了。

从这二人口中,我们总算掌握了一些情况,她们都提到,泥鳅平时很正常,对女朋友也很好,有时候却又非常暴躁,情绪激动,甚至出手打人。

在女民警的深入询问下,其中一名妇女说,有两次,她和泥鳅XX时,泥鳅非常变态,咬牙切齿的,手脚并用,把她弄得很疼……

市局联系了心理学专家对泥鳅的性格进行了分析,专家说,泥鳅这样的性格与成长环境有很大关系。

首先,母亲的缺位,让他尤其渴望得到母爱,对异性生出一种强烈的亲近欲望,所以,他有时会对异性表现出无微不至的关怀。

另一方面,从小缺乏父母关爱不说,还经常遭受父亲殴打。年少的他无法反抗强壮的父亲,就把自己悲惨的身世归咎到离家出走的母亲身上,并放大了这种仇恨,从而潜意识中有虐打女性的倾向,在某些特定情形下就表露了出来。

慢慢地,这种畸形的思想对他影响越来越大,占据了上峰,他为了满足自己对女人的控制与蹂躏欲望,开始筹划掳掠女人作为自己的性奴,以便于随时都能发泄。

这些分析,在后来泥鳅的陈述中,基本上得到了证实。

“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真的太重要了。”文雅感叹说:“它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人。”

“没错。泥鳅违法犯罪,当受法律的严惩,但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和他那弃他不顾的母亲以及尸位素餐的父亲不无关系,是他们把自己儿子送进了囚牢。”我说道。

“为人父母,可给予子女生命,却也有可能亲自断送了他的人生啊。”

“要不怎么说‘生而不养,不如鸟兽,养而不教,愧为父母’呢。”

哈哈,盐亭是真实地名,我改成了“沿亭”,结果第二次出现时,潜意识打成了“盐亭 ”

老猫是纠错能手,赞。

审讯中,泥鳅只字未提他现在有女朋友一事,当被问及房中女性用品时,他说那是以前玩过的女人留下的,我们却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根据泥鳅的情况,能让他带回藏身点且又没被他囚禁起来的女性,一定与他关系不一般,绝不会是一夜情那种关系。

小雪几人曾交待,泥鳅手里有好几部手机,分别对应着他手下的几名女大学生,我们在泥鳅房间中却没有发现这些手机。

对此,泥鳅先是说在鬼屋里,后面又摇头说好像在车里。

天亮后,罗斌又带人把鬼屋搜索了一遍,可以肯定手机没在鬼屋里。

根据泥鳅交待,我们在长兴街附近一处地下停车场找到了他那辆奥迪车,车里也没有手机。

这时,泥鳅又说昨晚被车撞得大脑现在还晕,好多事记不清了,气得我恨不得扇他两耳光。

排查泥鳅手机号和网络社交工具相关数据的函件已经被送往几家运营公司,拿到这些数据,对找出泥鳅女友定会大有裨益。

中午时分,疯哥过来了一趟,主要目的是看望勾践家人,顺便和我交流了案情。

他拿着秦阳还原的乘客画像,在火车站客运系统里一一与当日班次列车上购票乘客的身份证照片比对,发现除了变态男和眼镜男之外,还有两人也找不到对应的信息。

“难道他们也是团伙成员,用的假身份证买票?”我有些诧异,为了掳走吴姗,团伙竟来了四个人,还真是兴师动众。

“暂时不能下定论。”疯哥慎重道:“有些人的身份证是多年前办的,上面的照片可能与现在本人的面相差别较大。我再调两个人去,用排除法也要把他们的身份信息找出来。”

“疯哥,那就麻烦你了。”

“尽说屁话!”疯哥正色道:“这又不是你的私事!”

临走的时候,疯哥特意把我叫到一旁,宽慰了我一阵,说他听文雅讲了勾践出事的经过,让我不要过于自责,打我们穿上这身警服走入刑侦战线起,就都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勾践和神棍一样,都是为正义而战,为使命而战,死得其所。

“但是,如果我一开始就不让小贾参与此案,或许……”

“有些事是没法提前预知的。”疯哥拍了拍我的肩膀:“从警二十年,我送走了好几位战友,就是神棍刚死那段时间,每每午夜梦回之际,我也会问自己,如果我早点觉察出神棍的异常,他是不是就不会牺牲了。我沉浸在这样的自责情绪中,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来,本职工作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延缓了好几起案子的侦破进程,辜负了受害者的殷切期望。后来我想明白了,逝者已去,我们要做的,是帮他们做好未尽之事,是带着我们共同的信念,行走于阴暗地带,惩尽天下之恶,罚没世间之罪。”

“行走于阴暗地带,惩尽天下之恶,罚没世间之罪。”我轻声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是啊,社会向来不缺惩罚者,古有侠客替天行道,今有咱们刑警除恶扬善!”

“惩罚者。”我笑了:“我喜欢这个称谓。”

“咱们一起加油,早日破案!”

“好!”我坚定地点头,由衷地说:“谢谢师父。”

秦阳这两天都在西山公园转悠,还掏钱玩了一些项目,基本上只要是他能玩的都玩了。

唯独是鬼屋没有玩。

“为什么不玩?”我问。

“怕鬼。”

他这话逗乐了我,要知道,在他姐姐秦晓梅的案子里,秦阳可是假扮过“小鬼”的,还和尸体有过亲密接触。

“那时候一心为姐姐报不平,脑子里都是气愤和不甘,就是怕也不怕了。”秦阳说:“现在不一样了,况且前段时间刚和室友看过两部恐怖片,被里面的场景吓得还没缓过神来,所以我一个人不敢去玩鬼屋。”

虽然没进去玩,但他对鬼屋门口戴面具的老板是有印象的,却压根没想到这人竟然就是泥鳅。

“鬼屋外面戴面具,的确是个好的伪装。”我说:“人人都只会以为这是招揽生意的手段,不会多想。”

“是啊,我看鬼屋里没鬼,门口站着的才是‘鬼’!当时有人在直播,要和他合照,他还很配合,动作也自然,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

“直播?”

“这你都不懂?”秦阳给我科普道:“就是用手机在线直播,那人好像是要给网友展示他独自一人闯鬼屋的过程,让网友给他刷礼物。”

“我知道直播是这意思。”我解释道:“你说这人,我应该见过。”

我回忆着前天晚上在饭馆见到那伙人的外貌特征,向秦阳证实,果然是他们,拿手机直播的正是那个急于向两个女生证明自己的西装男。

当时,短发女揶揄西装男胆子小,像个娘们,连老鼠都怕。我有些好奇,他一个人进入鬼屋,到底会如何表现。

秦阳本身在做自媒体,对直播这些也很熟悉,我就让他帮我在网上找找看有没有男子直播时的录像,顺便也瞅瞅泥鳅打造的鬼屋内部是什么构造。

泥鳅被抓,秦阳最关心的也是吴姗的下落,得知我们在泥鳅住所和鬼屋都没找到吴姗,他忧心忡忡,建议我们赶紧排查泥鳅的社交网络,我告诉他这件事已经在做了,很快会有结果。

“对了,跳湖那女孩子如何了?”秦阳又问。

“有她爸妈陪着,应该没什么问题。”先前我给刘哥去过电话,询问刘露状况,当时刘露也在,刘哥不方便细说。

“你们这些警察也是。”那晚秦阳听说了刘露是我组里一老民警的女儿,用教训的口吻道:“平时对子女还是该多些关心,不要等出事了才知道陪伴。”

“唉,刘哥也是身不由己啊,职责所在。”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社会上少一个警察,不见得会多出一个罪犯,但家里少一个父亲,很可能会毁了一个孩子。”

秦阳的话,乍一听有些别扭,但细细品来,还像那么回事。

不仅是警察,还可以推及其他职业,把我们每个人放回到家庭中去,花适当时间教育子女,给子女做好榜样,让每个小孩都形成积极乐观、正义勇敢的人格。如此,我们这个社会又怎会有穷凶极恶的罪犯呢?

“这话,我没法反驳。”我笑道。

“所以,在为人民服务时,也记得为家人服务。”

“你现在对警察的态度,好像有很大改观嘛。”我说。秦阳曾因姐姐的冤案而对警察队伍颇有微词。

“一个人对事物的认知会随着自身阅历增长而改变的。队伍大了,肯定有害群之马,但我相信更多的是千里良驹。”秦阳看着我,满脸认真。

这天,周芳派人到市政府信访办投诉警察不作为,她女儿失踪数日后,至今杳无音讯,要讨个说法。

案情尚处于保密阶段,信访办工作人员不了解情况,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理态度,也没向领导汇报,只说破案需要过程,让他们耐心等待,如果等不及,可以到市公安局信访处咨询。

这伙人不乐意,做了两个白底黑字的横幅,在市政府外广场上拉起,上书“女大学生离奇失踪,警察不管政府不理”“人命关天是大事,政府却说不碍事”。

每个横幅旁边,都配上了吴姗的照片。如此博眼球的内容,很快就吸引了大批群众围观,附近屯点的巡警闻讯赶来,要收缴横幅,几个小伙大喊着和警察起了冲突。

事情越闹越大,收不了口,市政府工作人员好说歹说,总算把对方劝回到信访办坐下,又通知市公安局派人解决。苏局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陪他去一趟,我是专案组长,便于和对方沟通。

路上,我给吴顺昌打电话,让他也过来,正好把部分案情一起向双方通报了。

周芳没在上访人员当中,她指派的都是她公司的员工,全是年轻小伙子,领头的便是之前陪她到城郊派出所的一人,名叫顾超。

我问顾超周芳为什么没来,他说周总要忙生意,还要照顾小儿子,前两天就回家了,留他在M市全权负责寻找吴姗一事。

“姗姗哪比得上她那宝贝儿子!”吴顺昌不满地嘟哝了句。几日未见,他面色很差,神情也憔悴了许多。吴姗自幼与他相依为命,如今吴姗失踪,对他的打击不言而喻。

“吴老师,周总对吴姗也不差,每个月打一千元生活费,过生日再另加一千,这些钱都是我去打的,全部会准时到账。”顾超帮他老板辩解道。

“哼!只知道打钱,平均下来,一年看望一次都不到。”

我叹了口气,父母离婚,受伤害最大的就是子女,若是父母再次组建家庭且生有孩子,必然会顾不上与前任所生的骨肉,这对子女又造成了二次伤害。

顾超来上访,是周芳临走前交待的,一旦到了她定的五日期限,就要把事情闹大,给我们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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