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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作者:韦一同 当前章节:6763 字 更新时间:2026-5-19 18:27

我向他们通报了泥鳅被捕的消息,吴顺昌听后,眼睛一下子涣发出了神采,当得知没发现吴姗踪迹后,又立马黯淡了下去。

“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吴姗被此嫌疑人掳走的机率很大,专案组正在全面核查嫌疑人的各项关联信息,应该很快就会有吴姗的消息了。”苏局发话道。

获悉进展后,顾超出去给周芳打电话,重新进来时,他说周芳同意再给我们两天时间,但如果仍找不出吴姗,就要向众多媒体曝光我们不作为。

顾超带着人群离开时,我看到他们好些人都抽着烟,有说有笑。或许,在他们看来,寻找吴姗,不过是老板交待的一项任务而已,和其他任务没什么不同。今天的上访任务完成了,大家都很开心。

吴顺昌离开时,伸出颤巍巍的双手,一一和我与苏局握过,恳求我们一定要帮他找到女儿,他说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着,如果他不逼着女儿读研,如果他不因此事和女儿争吵,女儿就不会提前返校,也就不会遇到这起意外……

吴顺昌的懊恼,我和文雅早就有所预见,只是,世上没有如果。

看着形单影只的吴顺昌步履蹒跚地往前迈着步子,我在心里祈祷着,吴姗,坚持住。

回到医院,我准备带泥鳅去城郊所,让包租婆的孙子许辉对泥鳅进行指认,固定证据。他曾交待,吴姗出事前一晚,有两人在滋味烤鱼店外车里搞“车震”,其中的男子正是泥鳅。

刚好唐欢从外地回来了,按文雅要求到城郊所报到,我们就一起过去了。

出发前,我给包租婆打了电话,让她看着时间带许辉到派出所,结果等我们到了派出所,还不见他们人影。我打电话催促,又等了半小时才来。

见我脸色不好,她赔着笑说:“小辉昨晚没睡觉,我想着你们从城里过来,路上要耽搁一些时间,就没急着叫醒他。”

许辉曾两次半夜出门,意欲实施盗窃。因此,我一听见他昨晚没睡觉,不由目光一凛,盯着他问昨晚做什么去了,他还没开口,包租婆忙解释说:“没做什么,就在家里玩游戏。”

“你这游戏瘾也太大了点吧,通宵通宵地玩!”我说。

“我今天又不上课。”他反驳道。

包租婆也附和说:“是啊是啊,我平时也没时间陪他,他放假在家里玩玩游戏,总比去外面学坏了好。”

许辉自幼失去父母,身世可怜不假,但包租婆也着实太溺爱他了些。

我有感而发,出于一片好心,再次劝道:“你不能过分迁就他,该管的时候还得管,不然只会害了他。”

“管的,管的。”包租婆打着哈哈说。

我说话的时候,许辉瞟了我一眼,我明显感受到眼神中传递出了一丝不友好的气息。他定是觉得我一个外人,多管闲事。

为免他等会儿不配合,我终止了这个话题。

对泥鳅的辨认和指证花了些时间,好在结果符合我们预期。在过程中,我们也采取了些措施,让泥鳅看不到许辉,以保证他的安全。

辨认结束,我对许辉配合公安机关作证一事表达了感谢,并送他们祖孙二人出派出所。

走出来,发现门口围着些人,定睛一看,站在中间的是所里的值班民警和上次说自己家里遭贼的独居老头,老头左手拿着几张红色的百元钞票,右手指着上面,大声说:“你看嘛,这里少了根线,就是假的!”

值班民警满脸无奈:“大爷,这样吧,你把这五张钱给我,我拿五张和你换。”

“不行,哪能让你吃亏!”老头说:“必须处罚银行,太不像话了!”

看了会,我弄明白了缘由,老头在取款机取了一千元,非说有五张是假钞,偏偏银行又下班了,他找不着人,就到派出所来报警。

值班民警拿到钱,按自己经验判定钱没问题,又让几个群众也看了看,都说是真的,老头就是不听,拉着他们出来,对着天,指着钱,说上面少了金线。

我从刘哥那听闻了老头的事,知道他不好打发,就对民警说:“我建议你把银行工作人员通知过来,当着众人的面,用验钞机给他验一遍,他要还不认,就让银行给他换几张崭新的,他就没话可说了。”

文雅还在里面给唐欢作笔录,说完,我就转身返回了所里。

“我知道他在利用我。”讯问室里,唐欢坐在文雅她们对面,抽着烟,黄色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表情没多少波动。不知是不是因为烟抽得多了,她的嗓音有些粗,和她苗条的身材不是很相符。

与魏舒婕她们沉浸在泥鳅编织的谎言里不同,唐欢很早之前就明白自己不过是泥鳅的赚钱工具。

“我不恨他。”唐欢甚至笑了笑:“往深了说,我还得感谢他,若不是有他的出现,我已经死了。”

“你借了多少钱?还不上就想一死了之么?”文雅问。

“钱?”唐欢不屑道:“我还没那么不堪,为钱而死。我只是对全世界都失望透顶。”

原来,那段时间她刚刚失恋。

唐欢以自己名义借的校园贷,是用来打胎的,当时男朋友发誓毕业后就娶她,并要加倍补偿她。可是,没过几个月,她发现男朋友和她最好的闺蜜勾搭在了一起,而闺蜜用的苹果手机,竟是男友送的。

当爱情和友情同时幻灭,她想到了死。

泥鳅不仅帮她还了校园贷,还陪她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我知道他做这些是有目的的,但我不排斥。虚情也好,假意也罢,至少他不像身边的其他人那样,眼神中带着奚落与嘲讽。”

“他眼里都是钱。”我毫不客气地指出:“你是他的摇钱树,他当然不会看你笑话。”

“玩弄身体,总比玩弄感情好。”唐欢并不介意:“我和他算是各取所需,他让我尝到了有钱的滋味,我觉得现在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挺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你真物质。”和文雅一同讯问的女民警道。

“物质?”唐欢反驳说:“价值观不同而已,是人就有欲望,既有人为名节而死,就有人为钱财而亡。只要不妨碍他人,谁也不比谁高一等。”

唐欢曾被狠狠地伤过,想必心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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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男尸惊现路边,死者容貌全毁,脸上还放着一张鲜艳的小丑面具。

红杏出墙的妻子,有利益纠纷的合伙人,住着女人灵魂的男人。

死者的枕边书早已预言了案件的细节,三年前的往事和案发现场的五张面具,共同拼凑出凶案的真相。

最终的结局,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你刚二十出头,人生观就这么消极,可不是好事啊。”文雅有些担忧。

“我觉得不是消极,是成熟。”唐欢一脸老成:“不投入感情,就不会受伤。”

“若是有人爱上你呢?”我问。

“他对我好是他的事,我乐意就受着,不乐意就让他滚远点。”

“乐意就受着?那别人送你贵重礼物,你也坦然接受?不会觉得有所亏欠么?”

“我被人搞大肚子,自己借钱去打胎,那个臭男人却和别人上床,你觉得他对我有愧疚心理吗?”唐欢冷笑道。

“你不能拿自己和那些垃圾人比。”

“得了,警官,你别劝我,我也不纠正你,如果没其他事,我可不可以先走了?”唐欢看了看时间说:“我晚上还有事。”

在泥鳅一案中,唐欢并没给我带来惊喜,他们二人只算得上合作关系,彼此利用,即便是和泥鳅上床,她也懒得和他多说几句话,更是无从知道泥鳅女朋友的身份了。

我们通过对通讯公司提交的泥鳅手机号和网络社交工具相关数据进行分析,构建模型筛查,突出了一个可疑号码,持机人很可能就是和泥鳅同居的神秘女人。

然而,经过进一步分析发现,该号码只有泥鳅一个联系人,并且已于泥鳅被捕后关机停用,机主信息也明显是用假身份登记的。

倒是罗斌那边的调查有了些进展。

先是朱瑜被证实正是之前狂热另两名与何青莲一样突然“消失”的陪舞女之一,如此说来,剩下一名消失的陪舞女百合很可能也掉入了泥鳅的魔掌。

百合是三人中最早失踪的,何青莲第二,朱瑜第三,如今何青莲已死,若是按时间顺序,百合遇害的机率很大。

“但是,她也可能是那个神秘女人。”文雅提醒我。

我看着她问:“你是说她被泥鳅囚禁后,为了重获自由,和泥鳅成为了一伙?”

“去年东山省那起囚禁性奴案,不就曝出有性奴爱上了凶手,还因争风吃醋而帮助凶手残害其他性奴么。”提到这起案子,文雅脸上表情有些难看,带着不解、痛惜与害怕等情绪。

“是啊,一切皆有可能。人性,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当刑警后,看到的阴暗面太多太多,我的三观不断被刷新。”

“所以心态不好的人当不了刑警,因为负面的东西接触多了,容易绝望。”

“那我一个女孩子能坚持到现在,是不是很厉害?”文雅神色一变,俏皮地笑了笑。

“我的文雅,当然厉害!”我受到感染,心情也轻松了些。

寻找百合也成了一项重要工作,无奈狂热舞厅里没人有她的照片。我们找了专业人员,根据众人的描述,制作了一副她的电子画像,由罗斌那组人拿着,在公园和泥鳅住所周围问询,以期有所收获。

罗斌还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DNA比对的结果出来了,在何青莲尸体上发现的那根阴毛,的确是泥鳅的。

“铁证如山,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天早已黑了,城市街道上灯火通明,审讯室里,白色灯光打在泥鳅脸上,让他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我都说了,你们还要怎样?”他因为困乏,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杀害何青莲的事你是交待了,我现在问你吴姗在哪?”我大声质问。

“我没做过的事,你让我怎么说?”

泥鳅一直不承认自己和湖中浮尸案有关,直到面对权威的DNA比对结果,知道无法抵赖,又在我们的轮番心理攻势下,终于松了口,承认杀害何青莲并抛尸人工湖一事,却仍然矢口否认和吴姗的失踪有关。

他交待道,他将何青莲骗至住处并囚禁,在她身上发泄兽欲。一段时间后,他厌倦了何青莲的身体,才谋划了第二起案件,骗走朱瑜并囚禁。

在朱瑜的供述中,她被囚禁后,除了近日见过吴姗外,并未提到见过百合和何青莲等其他女性。我问泥鳅,他把朱瑜囚禁在屋子里那段时间,把何青莲放置在何处,他说就关在隔壁卧室里。

“你家只有一间屋子做了隔音处理,你不怕何青莲弄出动静让邻居起疑?”我不信。

“我关她的时候还是铐了手脚,封了嘴,那女人胆子小得很,我威胁她说,她敢不老实,我会立马杀了她,再用砍刀剁碎喂野狗,她吓得尿都出来了,哈哈,哈哈……”泥鳅的脸笑得有些狰狞。

“变态!”文雅骂了句。

泥鳅猛地张大眼睛,瞪向文雅,充血的眼中满是愤怒,我端起桌上一杯放凉了的茶水泼到他脸上,吼道:“瞪什么瞪!说,你为什么要杀何青莲?”

“不听话的狗,留着做什么!”泥鳅瞪着我,再次狞笑起来,额头上青筋突出:“她要跑,我就如了她的意啰。”

受到刺激的泥鳅,说话时动作夸张,声音极大,与情绪稳定时判若两人,老实说,看着蛮吓人的。

我已经熟悉泥鳅的狡诈,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只要我们没有真凭实据的事,他一概不会承认。而一旦我们拿出证据,他也不会再硬着抵赖。

所以,当我拿出许辉的指证时,泥鳅承认在吴姗失踪前一晚和刘玲在“滋味烤鱼”店门口的街上搞了次车震。当我在问话中故意设套,诱导他讲出次日掳走吴姗的经过时,他又三缄其口,说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讯问过程中,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狂揍他一顿,终是被理智控制了下来。

现在人们法制观念普遍增强,社会监督力度大,从公安部到省公安厅再到市公安局,各级领导都对基层民警规范执法抓得很紧,要求警察讯问时不得动用“私刑”。每每遇到这种欠揍的嫌疑人,却又动他不得,一番审问下来,我都会憋一肚子气。

审讯间隙,我和文雅商议,认为泥鳅虽然承认了杀害何青莲一事,但在交待个中细节时有些言辞闪烁,没有完全说实话。

把何青莲关在没有做隔音处理的房间里,他真的不怕被旁人发觉?

既然何青莲被关在他住所,为何杀死后要到公园来抛尸?

“抛尸公园,我倒是能想通。”文雅说:“公园里有他的据点鬼屋,他抛尸方便。再者他对公园地形熟悉,能巧妙地躲开摄像头,逃避侦查。第三嘛,在很多案件中,嫌疑人都有种变态心理,会想回到案发现场观看进展,说不定,刘露他们发现尸体时,泥鳅就在围观人群当中。”

我认同文雅的分析,接着说:“但从泥鳅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不像是如此冒失的人,你所说的前面两点,若是再加一个条件,成立的可能性更大。”

“什么条件?”文雅问。

“在泥鳅作案之前,何青莲就已经在鬼屋了。”

“你是说,何青莲并非囚禁在他住所,而是关在鬼屋?”文雅有些吃惊。

想到这点时,我心里冒出了另一个想法,看了看时间,对文雅说:“我叫上张鹏,咱们去趟鬼屋吧!”

等我们三人到达公园时,罗斌带着一名公园守夜的大爷等在门口。罗斌进过两次鬼屋,比较熟悉内部情况,我就也和他说了。

“这里面我白天检查过,没什么发现啊,你想找什么?”夜里有些凉,见到我,罗斌搓着手说。

“斌哥,抱歉让你久等了。”我客套道,又说:“我怀疑泥鳅在杀害何青莲之前就让她藏身于鬼屋中,而吴姗也极有可能被关在里面。”

“不可能!”罗斌摇头:“里面每处角落我和兄弟们都检查过,也敲了墙壁,没有空响声,不像有隔间。”

罗斌是“老刑侦”,资历和疯哥差不多,他如此肯定地说没找到,我心里一下也没了底气,但来都来了,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鬼屋里的灯都打开了,可由于装修时为了契合“鬼屋”的特征,这些灯都是昏暗的,只能达到营造气氛的效果,不能照明。

好在大爷手里拿着两个大功率手电筒,把鬼屋里照得很亮堂,那些“鬼”也露出了真面目。不得不说,泥鳅弄的这些人偶还真挺吓人,像那么回事。除了传统聊斋里的黑白无常、青面獠牙、地藏阎王一些形象之外,还有午夜惊魂、回魂夜、山村老尸等经典恐怖片里的角色。

我们进来时,没有关门,使得本来封闭的鬼屋里有了些流动的冷风,如果是一个人走在里面,难保不会害怕。

“再来个贞子就更吓人了……”走在里面,文雅说。

贞子是日本恐怖片《午夜凶铃》里的主角,是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据说曾有人在电影院里看这部影片时被活活吓死。

鬼屋建在公园的假山下,里面叉路多,占地面积也不小,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分成了两组,我、文雅和罗斌一组,胆大的张鹏和大爷一组,分头搜寻。

搜寻的时候,我们会扒开一些道具,看有没有机关,也会敲打墙面,寻找隔间。十多分钟后,张鹏那边有了发现,我们过去一看,他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机关,旋转按钮后,打开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是一个五六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里有张小床,摆着一台。启动后,我在上面找到了一个监控软件,通过调试,发现其连接的竟是泥鳅的住所。

房间里有些凌乱,但毕竟面积不大,容不下多少东西,我们很快就将其搜索完毕,除了,还发现了一个小包,包里有五六部手机,经过后来证实,它们就是泥鳅用来联系招嫖业务的工具。

“这是个工作间啊。”我说。

“狗日的,我来了两次竟然都没发现这个地方。”罗斌说。

“这个隔间的开关有些隐秘,在那个长脸鬼的肩膀上,我也是无意中撞见的。”张鹏说着,比划着他刚才无意碰到那处地方触发了开关。

我在床上找到了几根长头发,小心翼翼地用塑料袋装了起来。

“吴姗到底在哪呢?”文雅喃喃道。

隔间的出现,为泥鳅隐藏何青莲提供了可能性,但吴姗没在这里,让我们的心都悬了起来,如果一直找不到她的踪迹,那她遇害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了。

我们又找了一阵,期间刻意到处乱摸乱按,看能不能触发什么机关,可是不再有收获。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秦阳联系了我,他刚刚在网上找到了那个西装男的直播视频片段,感觉有点不对劲,也顾不得已经夜深,就给我打了电话。

“怎么不对劲?”我问。

“我马上把链接发给你,你看看吧,我总觉得那个贞子不像是假的。”秦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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