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子?”我重复了一句,看向文雅,文雅脸上也闪出吃惊神情。
“是啊,你先看吧,注意3分27秒时的画面。”
收到链接后,我们几人凑在一块,盯着我手机屏幕看。这是截取的一段西装男直播视频,没有他在鬼屋外采访泥鳅的片段,而是直接从进鬼屋开始。
一进入鬼屋,画面立即暗了下来,西装男的声音却依旧很大,还模仿着电台恐怖节目主播的腔调,进行着解说。
“这家伙是在给自己壮胆吧。”张鹏说。
每到一处景点,西装男都会停下,把手机镜头对着那些“鬼”的泥偶,让网友们看个仔细。
有的泥偶会机械地重复几个动作,这时西装男一般会走到泥偶旁,把手机反过来,和泥偶来个自拍。
视频中,前两分钟他都表现得很镇定,直到2分13秒时,西装男突然大喊了声:“谁?”
与之同时,画面也来了个大角度旋转,应该是他转了个身。
紧接着,画面左右转了好几秒,但里面并没有看到人影,甚至连泥偶也没有。
“呼……”视频中传来西装男长长的出气声。
“应该是可以活动的‘鬼’上场了。”文雅说。
在一些鬼屋中,老板为了营造出恐怖气氛,会让一两个员工假扮成“鬼”,或行走于黑暗的通道,或事先躲藏在某个角落,待时机合适时,突然冒出来,要么从顾客跟前飞快地闪过,要么在顾客背后轻轻拍上一下再瞬间“消失”。
通常情况下,这一行为都会取得极佳的效果,如果对象是女孩子,百分百会被吓得尖叫。
西装男应该也明白了过来,几次深呼吸后,他调整了状态,以调笑的口吻在直播网友前骂了几句,又继续前行。
过了会,视频里除了西装男的声音外,还多了一个声音,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说话声都小了些。
这时我们听清楚了,那是他走路的脚步声,“嗒、嗒、嗒……”
“是刚才我们走的那段玻璃走廊。”我说。
鬼屋里有一个场景是模拟的地府忘川河,河上是奈何桥。桥面是用几块透明玻璃拼接而成的,下面是流动的水,水中有几盏莲灯。
其他路段都是泥路,什么鞋子走在上面都不会发出响声。西装男穿的硬底皮鞋,刚一踏上玻璃,就开始有了“嗒、嗒”的声音。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但在这种环境下,也难怪西装男会不由得放轻了脚步,以期让那声音变小一些。毕竟,按他那两个女同事所说,他的胆子其实是很小的。
他开始把镜头对准桥面两边的墙壁,上面是一些恶鬼的壁画,他边用手指边解说着,却是把几个传统神话中著名的鬼讲错了名字。
此时,时间条已经走到了3分10秒,视频中再次多出了一个声音,那是由鬼屋里设置的喇叭放出的音乐,沉闷、诡异。这是恐怖电影里常用的伎俩,以声音衬托氛围,按套路化的模式,接下来就应该会有厉鬼现身了。
西装男停顿了两秒,左右看了看,然后说:“喂,是不是又有假鬼要来了?我说,你们能不能换个方式啊,太没新意了。”
说完,是他一阵干瘪的笑声。或许是他自己也觉得在此情此景中笑反而会增添恐怖的感觉,于是,戛然而止地收住了。
“铛、铛、铛”的声音响起,西装男顺着望去,只见玻璃桥正对面的墙壁顶上亮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灯光中,有块样式古老的挂钟,三针合一,指向了十二点位置。
那堵墙上是块镜子,红色灯光下,里面隐约映出了西装男举着手机的轮廓,他慢步往前移动,刚迈了两步,视频里突然响起女人的尖叫声,画面随之剧烈晃动,之后传出“啪”的一声,这应该是西装男受到惊吓,没拿住手机,手机掉到了玻璃地面。
画面黑了几秒,但女人的尖叫声没停。之后画面开始移动,伴随着西装男颤抖的声音:“我……我操……吓死老子了……我操……”
画面再次对准前方的红色,我们看见,那本来是镜子的地方,呈现出了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女鬼,她穿着与贞子相似的白衣,两手被绳子吊起,摆动着头,嘴张得很大,像在大喊,与那尖叫声极为契合。
三秒后,女鬼消失,墙壁恢复成了镜子的形态。
我们把这一段反复看了几遍,由于当时西装男惊魂未定,手抖得厉害,我们无法看清女鬼的脸。但从女鬼头部的扭动程度和表情来分析,这绝不会是一个电动泥偶能做到的。
我们走到视频里出现女鬼的地方,灯光照在上面,里面是我们几人的镜像,和普通镜子没什么区别。之前我们也敲击过它,声音十分厚重,背后不像是空的。
“镜子变屏幕,这应该是块电子设备。”罗斌说:“可以放录像。”
“就算只是一段录像,那也是一个大活人演出来的。”张鹏说:“肯定是某个被泥鳅囚禁的女人。”
来鬼屋前,我推测何青莲曾被泥鳅关在这里,吴姗也有可能在此。后来,罗斌让我动摇了这个念头,但张鹏又发现了一个隔间,可吴姗并没在里面。
我盯着镜子,想起曾在市里某个商场见到过有类似功能的镜子,一边的人看着是镜子,可以对着镜子化妆,而在另一边人的眼中,看到的却是块透明的玻璃。
会不会,面前这块镜子,可以在两种模式下切换,正常情况下是镜子,一旦切换,就成了块透明的玻璃?
如果这是块玻璃,那西装男看到的就不是一段录像,而是玻璃后真有一个女鬼,哦不,是一个活的女人!
“咱们砸开它吧。”我说。
作者:韦一同 日期:2017-12-03 23:44
大爷很快找来了两把铁锤,但在文雅的提醒下,我们没有贸然开砸。如果镜子后面真有人,鲁莽地敲碎这么大块玻璃,很容易伤到她。
我协调了武警消防官兵携带专业爆破工具及防护器材前来增援,同时通知了一台120救护车,做好急救准备。
经过近一小时的作业,武警在破损极小的情况下,把整块玻璃硬生生从墙壁中“抠”了出来。它那三十厘米的厚度,让在场所有人都开了眼界,带队的武警中队长也说第一次见这么厚的玻璃。
玻璃很重,六名身强力壮的武警移动起来都相当吃力。玻璃的一端连着一根手掌宽的排线,线的另一端埋在墙壁里。
移动玻璃时,我刻意站到了一侧,这样能第一时间从缝隙里确认玻璃后面是不是别有洞天。
谢天谢地,这一次,我猜对了。
解救女子的过程只用了几分钟,但看到现场情形的我们,在异常沉重的心情之下,觉得这时间似乎很长。
玻璃后的世界与视频中的画面相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双手被吊了起来,脸上的“血”已经干枯。我闪身进去时,她低垂着头,没有一点反应。
武警剪掉绳索,文雅和女护士从两侧架着她出了暗室,再将她放在担架上。
过程中,女子身上印有血迹的宽大白色袍子敞开了,里面竟然没有任何衣物。文雅急忙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盖在她身上。
护士把女子的头发捋到一旁,又用清洁棉巾轻轻擦拭,帮她清理脸上的血迹。
女子脸部的轮廓逐渐浮现,文雅欣喜地说:“是吴姗,是吴姗!”
医生当场做了简单的测量,给吴姗套上了氧气罩,随后告诉我们,吴姗血压和心率都过低,处于昏迷状态,需要马上送回医院抢救。
文雅跟着医生离开,我们几人留下对暗室进行搜查。
暗室的大小与先前发现的隔间差不多,除了玻璃那面,另外三面和顶面都是假山的石头山体。石头面上非常潮湿,都快滴出水来了。
武警用仪器对玻璃进行了测试,发现玻璃的抗击打能力和隔音效果都很强,就算关在里面的人喊破喉咙,外面人也基本上听不见。
暗室里空气刺鼻,地面有一些疑似人体排泄物的东西。
我们在一处角落发现了一个形似下水道盖的铁圆盘,圆盘中间有个碗口粗的洞,里面有风吹出。
“这应该就是暗室的通道了。”说着,我把手伸进洞里,拉开圆盘,准备下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张鹏把手机递给罗斌,之前我安排他把救援吴姗的过程录制下来,作为指证泥鳅的证据。
交待好罗斌手机按键后,张鹏又从我手里接过电筒说:“我身手好些。”
张鹏下去后,身形渐渐消失不见,但一直与我保持着语言沟通,过了好一阵,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放心,就让罗斌在外面守着,我也下去。
下到坑里,刚走了几米,就见到前方张鹏拿着电筒走了回来,他带我走到通道尽头,出口也是圆形的,上面有个圆盘,已经被他顶开了。
我俩爬出去,发现是鬼屋入口旁泥鳅平时招揽生意时站的位置。这个铁盘与那边的铁盘一样,中间有个洞。铁盘上面原本放着一张桌子,张鹏在下面顶圆盘时,把桌子也顶翻了。
罗斌看到这个通道时,骂道:“妈的,难怪我们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机关,原来这个暗室根本不是在里面用机关开的,而是打了个地道通到外面!”
随着泥鳅被抓、吴姗被解救,这两起案子离结案也不远了。虽然泥鳅女友的下落尚不明朗,但认真说来,泥鳅这个同伙,很大程度上是我们推测出来的,尚未有证据证实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给各级领导汇报完后,我给刘哥也发了条短信,虽然他这两天都在家守着刘露,但我知道他肯定记挂着案子。
“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处女膜撕裂,肛门括约肌肿胀,体内有残留精液……”文雅给我描述吴姗检查情况时,声音哽咽。
“畜牲!”我咬着牙,低声怒喝。
之前听到朱瑜说泥鳅没怎么虐待吴姗时,我还心存侥幸,认为吴姗在泥鳅眼中会不会有其他用处,从而逃过一劫。如今看来,吴姗仍然遭受了非人的摧残。
我无意歧视朱瑜,但她本就是风月场所的小姐,面对性虐,心理承受能力会强一些。而吴姗还是一个尚未进入社会且没有性经历的女大学生,这件事对她产生的影响,只怕会是毁灭性的。
惟愿通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她能够振作起来,勇敢地面对今后的人生。
我赶到医院时,吴姗已经从急救室转到了特护病房,打着点滴。
“开始醒了会,还是很虚弱。”文雅轻声告诉我。
病床上的吴姗,比照片上消瘦不少,面色苍白,嘴唇发乌。睡梦中的她,眉头紧皱,不时发出轻哼。
她的父亲吴顺昌坐在床边,双手捧住她的左手,把手挨在自己脸上,泪眼婆娑。
“吴姗妈什么时候来?”我拉着文雅出了病房,问道。
“她好像不方便接电话,给我挂了。”文雅摇了摇头:“我给她发了短信。”
“估计她妈这会儿在带儿子睡觉吧。”说话的是秦阳。
我们能顺利救出吴姗,秦阳功不可没,因此,我也及时给他反馈了信息,他很快就到了医院,一直守着。我过来时,他坐在吴姗病房外的过道里。
“唉。”文雅叹息道:“一个人的精力和爱只有那么多,周芳有过两个家庭,又有两个孩子,相较而言,她对吴姗的关爱肯定会少一些的。”
“那当然没法和吴顺昌比。”我附和说:“吴姗是吴顺昌的全部,却只是周芳的一部分。”
“吴姗是女孩子,受到如此大的伤害,其实最需要的还是来自妈妈的安抚。”
“但愿天亮后,她能及时赶来吧。”我说。
结果,天亮后,周芳还没回信,我倒是先见到了刘哥,他听闻了吴姗的情况,直接找了过来,想探望一下这个可怜的姑娘。
几天不见,刘哥两鬓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他握着我的手,愧疚地说:“陆队,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勾践,我会向组织请罪的。”
“刘哥,你别这么说。”我叹了口气道:“抓住泥鳅,救出吴姗,希望建哥能瞑目吧。”
我询问刘露跳湖的缘由,刘哥和班主任老师猜测的相同,刘露是因为入学考试成绩太差,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可能也和她见到湖中女尸受到了惊吓有关。”我安慰说:“多开导开导就好了。”
“不,这只是诱因。”
“那主因是什么?”
“我常年忙工作,露露都交给她妈妈管,她妈妈对她学习要求很高,无形中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承受能力特别差。我们家庭条件并不宽裕,但她妈妈在她学习上从不吝啬,报辅导班更是没犹豫过。这本来是好事,可她妈妈经常把这话挂在嘴边,说花了这么多代价,如果露露考不上个好大学,就真是太对不起她了……”
“这……”
刘哥点了支烟,接着说:“露露心中郁结难发,迟早会出事。好在啊,这件事后,她妈妈在怄气之余,也总算想开了,只要露露健康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你们能这么想就好了。”我说。
为人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都无可厚非,但得有一个度,且所有外在的东西,都该放在健康和平安之后,若是本末倒置,甚至舍本逐末,那就得不偿失了。
随后,刘哥去看吴姗,我和文雅去医院食堂吃早饭,几天疲惫作战,得把能量补充够,要不然,都没力气与泥鳅斗智斗勇了。
吃完饭准备提审泥鳅时,张鹏打来一个电话,让我刚刚放松了些的心又悬了起来。
“校园借贷案有个关键证人和我约好今早到所里做笔录,我回来时,听说昨晚出了大案,嫌疑人是许辉。”
“什么案子?”我的第一反应是许辉又去撬门面偷东西了,却又觉得听张鹏口气,不似这般简单。
“入室盗窃转抢劫,据说受害人伤得挺重。”
“小崽子!”
“办案民警还在审讯许辉,他婆婆也来了。”
“唉!”我想着包租婆一味袒护许辉的样子,叹气道:“子不教,父之过。许辉从小没了父母,教育责任落在他婆婆身上,他如今犯下大错,他婆婆难逃干系。”
“溺爱是罪啊。”张鹏道:“陆队,等他们审讯完了,我把案情打探清楚,再和你说。”
“好,辛苦了鹏哥。”
听了这事,文雅说:“许辉尚未满14周岁,不用负刑事责任,民事赔偿的话,我看包租婆也拿不出多少钱,如果受害人伤得重了,医药费方面恐怕有点麻烦。”
文雅提醒了我,现在的许辉处于犯罪不用负责的年纪,只是,若包租婆今后仍按以往的态度对待这个宝贝孙子的话,他迟早会再次犯罪,并为此受到法律的严惩。
“实在不行,我到时候看能不能帮着争取点救助金。”
上午,疯哥排查列车乘客身份有了结果,先前他拿着秦阳画的几张人像依次与系统里购票人的身份证照片比对,发现在车上扶住吴姗的女生和一个旁观者似乎找不到对应的人。
因为很多人的身份证一用就是好些年,期间人的长相会有些微变化,再考虑到秦阳画像的不确定性,为了得到准确的答案,疯哥他们连夜做了进一步的核实,最后的结果是,扶住吴姗的女生用的假身份信息购票。
得到这个信息,我吃惊的同时,也生出一股凉意。
一个用假身份信息乘火车的人,肯定有问题。
我仔细回忆吴姗下火车后在车站派出所报案时的陈述,里面提到,眼镜男中途上车后,打翻了一杯水,紧接着吴姗就感觉不对劲了,想要逃离出去,却倒在了一个女生身上。随后,那个女生一直陪着她,安抚她的心情,直到她在M站下车。
从笔录可以看出,这个在危难关头遇见的女生,给吴姗带来了很大的安全感。
然而,现在我们却查到她的身份有问题。据此可以推测,她很可能也是犯罪团伙的一员。
“你所信任的人,却是想要害你的人,太可怕了。”文雅说:“吴姗倒在她身上,根本就不是偶然!”
“我看,这个女生,就是泥鳅的女人吧。”疯哥拿着秦阳那张画像说。
我把目光投到画纸上,却突然觉得有些眼熟,而这种感觉在我第一次见到画像时并没有。
我从疯哥手中取过画像,盯着看了几秒,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与专家描绘出的百合的画像有些神似。
“听你一说,还真是像。”文雅道。
女生的画像是秦阳根据列车员的回忆手绘而成,百合的画像是专家根据舞厅老板、小姐的描述用软件制作而成,两者风格迥异,可只要仔细观察,会发现人物的面部特征有好几处相似的地方。
我立即让舞厅老板等人对秦阳的画像进行辨认,他们的答案无一例外,画像上的人,正是百合。
倒是罗斌那边的调查有了些进展。
先是朱瑜被证实正是之前狂热另两名与何青莲一样突然“消失”的陪舞女之一,如此说来,剩下一名消失的陪舞女百合很可能也掉入了泥鳅的魔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