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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作者:韦一同 当前章节:6451 字 更新时间:2026-5-19 18:27

“我平常生意忙得很,根本顾不过来。”

“几天一次?”我继续问。

“有时一周两次,有时……又十来天一次。”周芳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想来是我的问题让她心中对吴姗生出了一丝愧疚。

我作着记录,她补充说:“但我每个月都按时给她打生活费,离婚协议只要求我给三百,我现在每个月给她一千!”

我抬头看着她,她再次变得理直气壮,似乎这件事足以弥补她对吴姗的亏欠。

吴姗一直想大学毕业就工作,让自己尽快独立,吴顺昌却希望她能继续深造,非让她考研。吴姗从小由父亲一手带大,不想让父亲伤心,答应考研,但同时也在找着工作。

寒假期间,研究生考试成绩公布,吴姗名落孙山。

那天周芳也在,吴姗趁机告诉父母,自己已经找好了工作,是国内一家著名的民营企业,同行业排名前三。

吴顺昌一听就火冒三丈,一口咬定吴姗根本没有用心复习,要么就是故意考差的,他还让吴姗毕业后不准去工作,回家看书,准备明年的研究生考试。

吴姗被吴顺昌骂得眼泪直掉,她看向周芳,周芳却说:“姗姗,你想早点工作是不是差钱用?差钱用就给妈妈说,妈妈给你拿!”

吴姗彻底崩溃了,大声抽泣:“你们根本不了解我,你们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在向我描述当时的情况时,吴顺昌与周芳二人互相指责对方的不是。

吴顺昌说周芳一身铜臭,只知道给吴姗拿钱,几乎没让吴姗享受过温暖的母爱。言谈中,他根本不想多提周芳。

周芳则说吴顺昌是因为自己只读了个中专,才逼着吴姗读研,让吴姗替自己圆一个学术梦。

父亲严厉,执意左右女儿的人生;母亲疏远,用金钱来衡量亲情。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吴姗的苦楚可想而知。

三天前吴顺昌在城郊派出所报案后,将吴姗失踪的消息告诉了周芳。周芳那时在外省出差谈生意,安排了手下十多个员工过来,拿着吴姗的寻人启事到M市各个派出所、交巡警岗亭分发,她自己是昨天才坐飞机赶到M市。

昨天周芳来时,与正在值班的刘元弟吵了几句,责备城郊派出所不作为,还是所长出面表态,她才罢休。

问到后面,周芳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耐烦,说她的时间很宝贵,不可能一直耗在这边,限我们五日内破案,否则她就要去M市政府上访。

“公安机关破案,不是你说了算!”我身旁的民警大声说道。

周芳撇着嘴:“你们拿的是纳税人的钱,我每年要给国家交不少的税,我怎么就不能说了?你声音那么大,有能耐早点破案啊!”

我用手肘靠了靠民警,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懒得与她作无谓的口舌之争。

从询问室出来,我接到了文雅的电话,说是交警那边的道路监控有了发现。

孙明扬在笔录里供述了他们通过打车软件叫来车辆的车牌号,文雅首先在从城区往科技大学方向、快到科技大学的路段监控视频里找到了这辆车,在它经过探头9秒后,画面里出现了一辆黑色奥迪轿车。

文雅立即根据轿车的牌照,对车主身份进行核实,却发现该车是辆套牌车,车牌号尚未注册。

将监控画面放大后,隐约能看到驾驶室坐的是个男子,面部特征非常模糊,不具备识别条件。副驾驶位没坐人,后排看不清。

根据则让交待的看到吴姗上车的位置,文雅又调取了周边几个路口第二天早上七点到九点时段的视频,竟然真找到了那辆套牌的奥迪轿车。

奥迪车在两个探头里共出现过3次,时间分别是早上7点40分、8点17分和8点20分,副驾驶位同样没坐人,由于那个时候天刚亮,光线不强,驾驶位上的图像仍然模糊。

“怎么会出现3次?”我有些奇怪。

“8点20分那次,与头天晚上拍到的地点相同,只不过头天晚上是从城区到科技大学,而这次是从科技大学往城区而去。”

“另外那个探头是哪条路上的?”我问。

“那是去年才开始修的一条新路,最后是要接到二环路上,但现在还没通车。”

“奥迪7点40从这经过,过了近半个小时才折返,按正常行驶来算,他至少往前开了十公里,那条路修好的路段有那么长么?”

“只能前行三公里。”文雅明白我的意思:“如果司机是因为不熟悉路况,走错了道,那他最多只要七八分钟就能折返回来,之所以耽搁了半小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奥迪车四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与吴姗失踪前后的时间高度吻合,又是辆套牌车,我们当即判定,这车有重大嫌疑。

按文雅所说,四次车内副驾驶位上都没有人。如果吴姗真是被这辆车掳走的,只会是在后排或者后备箱里。而为了让其不挣扎、不大声喊叫,当时的她,多半处于昏迷状态。

想到嫌疑人弄晕她,之后又把她当成物品一般塞进后备箱,我这心里就一股怒火。

“能还原这辆车的所有轨迹吗?”我问。

“他当晚是从火车站附近一直跟着吴姗他们到的科技大学,这一段线路固定,比较好找。但在这之前,以及第二天离开科技大学后,因方向不确定,找起来比较麻烦,要查看大量监控,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结果。”

文雅说得没错,查监控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大量的人力,现在专案组尚未成立,我手里没有多少可供调用的资源,真是有心无力。

我让她留在交警队继续查看,工作量再大,此项工作也不能停,只希望大队长那边能早日传来好消息。

“辛苦你了。”我对文雅说。

“神经啊,和我这么客气。”文雅故作责备:“再说了,我又不是为你办案,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好么。”

“好好好,你是正义感爆棚的飞天小女警。”

“不不不,我只是不想破不了案扣工资,我缺钱用嘛。”

“你真俗!”我在电话这头笑了起来。

“切~”

挂电话时,文雅提醒我记得吃早饭,我说太忙了,顾不上吃,文雅说天气这么冷,又熬了夜,不及时补充能量身体会吃不消,真要病了,才会影响破案。

文雅的关心让我暖暖的,我答应了她,同时叮嘱她也要去吃,她说她是个吃货,一旦饿着了,浑身难受,所以吃这方面不用我操心。

与文雅调笑几句,我压抑的心情轻松了些,不再去想吴姗有可能遭受的罪恶,只是暗自督促自己,打起精神,全力侦破!

刘哥回来后,我与他交换了信息。

听着奥迪车有可能一路跟着吴姗过来,又在她住的地方外守了一夜,最后把她掳走,刘哥愤恨地骂道:“狗日的,这是处心积虑地要干坏事啊!”

“是啊,明显是有备而来。”

M市地处内陆,近年来鲜有拐卖妇女儿童事件发生。现在的情况却是,长线跟踪、整夜守候、动手无痕,对方表现出了专业犯罪团伙的能力。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M市有了这样一伙人?吴姗是第一个受害者么?在她之后,还会不会有女生失踪?在她之前,是否又有我们不曾掌握的受害者?

想着,一股寒意在我心中蔓延开来。

有件事我觉得疑惑,吴顺昌三天前就到城郊所报案了,之后刘哥调取了火车站派出所吴姗的报案材料,据材料反映,完全有理由猜测,吴姗是遇到了拐卖妇女团伙,她的失踪也与其不无关系。

按理说,这么大的案子,一旦报到局里,各级领导都会重视,不应该三天时间过去了,还停留在派出所独立调查的阶段。

刘哥告诉我,他第一时间就将此案报告了所长,碰巧四天前,辖区内发生了一起煤气中毒事件,所长集中精力在处理那事,并且当时只掌握到吴姗失踪前一晚在此地住宿,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吴姗是在他们辖区失踪的,所长就让他先着手办理,根据案件进展情况,所长再适时向分局领导汇报。

“唉,现在的考核机制太扯蛋了,辖区内若发生重大刑事案件,就说明所里治安防控工作没做好,会扣绩效分,所长也是想等案情明晰后再行上报。”刘哥解释说。

“绩效绩效,绩效考核本来是督促民警积极履职的,现在却成了民警头上的紧箍咒,真是本末倒置!”

刘哥苦笑着摇头,满脸无奈。

他走访了十多个野的司机,近一半的人都是黑色轿车,但他们看了吴姗的照片后,都说没有搭过她,在她失踪那天早上,也都没有在吴姗上车的地方等客。

“早上没什么生意,好多车都没出来。这一带差不多有三十辆野的,等傍晚的时候,我再去一趟,把剩下的人问了。”刘哥说。

这个结果与文雅的调查相吻合,套牌奥迪车的嫌疑进一步加大。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建议刘哥道:“还得考虑野的司机说谎的可能性,如果他参与了对吴姗的伤害行为,自然不会承认。此外,再核查一下吴姗失踪后,有没有野的司机突然没出来拉客了。”

刘哥点头:“陆队考虑得周到,据我观察, 午问那十几人应该没有说谎,下午去问的时候,我会更加留意他们的语气和神情。”

我忙摆手:“刘哥,叫我陆扬就好了,我只是不想漏掉任何一种可能性。当其他情况被逐一地排除后,最后剩下的,就是真相。”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说话的是小贾,此时早已过了交接班时间,因为刘哥没回来,他下班后也没有私自离去,在备勤室换了衣服后,躺在床上玩手机。

刘哥回来后,我俩交换信息时,他坐起来点了支烟,边抽边继续玩手机,一直没搭话。

“小龟儿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刘哥没好气地数落他。

“刘所,我只是实话实说嘛,吴姗都失踪七天了,我看是凶多吉少。”小贾放下手机,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他说出了大家都不愿提及的担忧,我们的确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营救时间。

“快滚回去睡觉,睡醒了好过来帮忙。”刘哥推着他往外走。

我打算去吴姗上车的地方看看,顺便吃早饭,就说和小贾一起出去,让刘哥在备勤室休息。

出了备勤室,我径直往派出所大门口走去,小贾却与我道别,往院子里走。过了几秒,我看着他走的方向,才反应过来,他是去开车。

小贾开的是辆白色日系越野车,办完手续至少也得25万。我想着他的年龄和收入,会心一笑,敢情他是个到派出所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越野车车身上贴着不少警用标志,警徽、“police”字样等,足以看出小贾对警察这个职业还是很向往的。

我刚走出派出所,他的车也开出来了,只听“轰”的一声响,它就窜出了几十米远,绝尘而去。发动机的声音特别大,听着像跑车,必然是改装过的。

从“滋味烤鱼”旁边的巷子进去,再往里走五十多米就到了吴姗当晚住的地方。比起昨晚那个包租婆带我们去的屋子,这里要繁荣多了,楼房外墙看起也比较新,每一层的窗户上都安了防护栏,下面的单元门是自动回拉的,安全性较高。

吴姗住过的那栋楼,单元门是关着的,我没打算现在找房东,就又走了出去。

“滋味烤鱼”店外是主街道,街道两旁都划有停车位。我看了看,只有六成左右的车位被占了,说明车位还是很宽松的,这给奥迪车的伪装提供了方便。

如果两边车位都停满了,奥迪车突兀地停在路中间,十来个小时,总会引起旁人注意的。

毫无疑问,吴姗坐上奥迪车,是把它当成了野的,准备乘坐它到城区去。

我心中叹息,她的警惕性还是差了点,头天晚上差点被拐走,还不吸取教训,女孩子独身一人,打车肯定要打正规出租车啊,怎么能随便在路边找个车就上去了。

我观察着周围,试图根据则让的口供,还原当时的情形。

孙明扬与吴姗在科技大学门口下车,奥迪车驶过他们,找一处隐蔽的角落停好,在车内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电话联系后,房东来到校门口,带他们往“滋味烤鱼”方向走。奥迪车上的人下来,在夜色掩映下,紧跟在后面,确定了吴姗所住的具体房间。

只不过,孙明扬一直陪着吴姗,他无从下手。待孙明扬离开后,他或许想过直接进入吴姗租的屋子,无奈单元门已经锁上,窗户上又有防护栏。

他回到外面,将奥迪车开过来,停在一个既易于隐蔽又便于观察的车位,耐心地等待着。

天将亮时,吴姗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奥迪车主动迎了上去,摇下副驾驶位的车窗,冲行走的吴姗喊道:“同学,要打车吗?”

吴姗点头,车子停下,吴姗上车,坐到了后排,奥迪车关上前后车窗,加速离去。

是这样么?我问自己。

“滴滴!”

我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一辆银色轿车从旁边经过,车速缓慢,司机大声问我:“走不走?”

司机四十来岁,肤色黝黑,国字脸上长着络腮胡,虽然他嘴角带着微笑,但他的面相实在是有些“横”。

如果吴姗那天遇到的是这样的司机,她会上车吗?

不!刚刚在火车上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事,再看到面相凶恶之人,她一定会有本能的畏惧。不管有多想尽快离开这里,她也不会轻易上车。

那么,开奥迪车的嫌疑人如何能保证,吴姗就一定会坐他的车呢?如果吴姗不上车,那他的计划就无法实施,大白天的,总不能公然在大街上抢人吧。

我首先想到的是熟人作案,这种情况下,吴姗肯定会上车。

“不大可能。”我微微摇头,自顾说道。

“滴!”

见我没有理会他,司机又按了下喇叭,我想起件事,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了上去。

我让司机带我去了文雅说的正在修的那条路,行驶了四五百米后,两旁就没了商铺,间或有当地人修的自住房,两公里后,拐了个弯,连自住房都没了,路两旁一边是山林,一边是荒地。

这个地形,还真是适合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看吧,我给你说这边路不通,你还非要来做什么?”司机减慢了速度,不解地问我。

“师傅,这里平时有人来不?”

“偶尔会看到有耍朋友的大学生往这边走。”说这话时,司机一脸坏笑:“这边没什么住户,到林子里方便亲热。”

车子慢慢开到了道路尽头,这里搭了一个工棚,棚里扔着几袋水泥与河沙,几辆挖掘机停在旁边,并未启动。我走下车,回头望去,发现在拐过弯后,已经彻底看不到科技大学那边的街道了,四周就我与司机俩人。

“停工了?”我问。

“过年当然要停了,过了十五才会开。”

“你怎么知道?”我疑惑道。

“我天天在街上打车,这边有几个外地的工人,他们休息的时候喜欢结伴打车去城里玩,我载过他们几次,路上就和他们瞎扯嘛,年前那次搭他们出去时,听他们说的。”

“哦。”我若有所思。

“你是做什么的哦?”司机上下打量着我。

“我在考察项目。”我应付道:“我们回去吧。”

沿路返回时,我刻意看了那几家住户,门口都没停车。我问司机,这几户人家中可有奥迪车,司机肯定地说:“咋可能有哩!他们都是沾了修路的光,才把楼房修了起来,就算赔了点钱,也不够买奥迪车的。”

“那前面那些商铺的老板呢?”我又问。

“他们也没有。我为了拉客,每天都要在这几条街道上来回打转上百次,哪家门口停过什么车,我都清楚!”说到自己的长处,司机满是得意之色,忍不住摸了一把络腮胡。

重新回到“滋味烤鱼”店门口时,我看了下时间,不到十五分钟,这还是在司机开得并不快、且我们停下来聊了几句的情况下。

司机的话基本排除了奥迪车是回家拿东西的可能,他耽搁这么长时间,必然有鬼。

可惜则让只看到是辆黑色轿车,不记得车牌、不认得车型,纵然这辆奥迪的行为很怪异,我们目前也不能百分百指证吴姗是上了这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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