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长豇豆的种子,白夜又在老板的推荐下,买了生菜、黄瓜、西红柿、油菜、丝瓜和秋葵等种子。
他心里已经有打算,现在适合种喜凉喜湿的绿叶菜,再过一个多月,就把丝瓜长豇豆和秋葵种下去,等刚入夏,这些蔬菜就开始疯长了。
赶在大批量上市前,他正好摘了卖个好价钱。
不过,“我的客户是这些蔬菜种子?这要怎么拿五星好评?”
白夜没想通这茬,但眼下还有正经事要做,他立即骑车去往老舅家。
如果说电话里的李不凡言语热烈让李建平疑惑,那么面对面眼前外甥开朗灿烂似热情如火的小太阳,那就让他格外受到惊吓。
这孩子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
李建平怕孩子受打击,拉着亲娘小声嘀咕:“妈,你问问小凡,是不是在外面遇到困难了。要是缺钱啥的跟家里说。”
老太太葛桂芬脸色沉沉,点头,“说是被东家给辞退了,估计打击不小。”
“咋能呢,小凡多好的孩子啊,老实本分又听话,做事勤快得很。”
“不晓得,但肯定不是小凡的错,他心里难受嘞,搁我们跟前强装着笑,咱也别戳穿他。”
母子俩一通合计,那行吧,就让外甥(外孙)阳光灿烂吧。
白夜不知道这些,寒暄热闹结束,就打算带老人回家去了。
“老舅,我得赶紧带姥姥回去,一会儿天黑了山路难开,大舅明儿还要用电动车,我也得赶紧还回去,他晚上要充电呢。”
说着,白夜拍拍电动车后座,招呼道:“姥姥,你上来,我载你。”
“哎哎,我这就来。”
一边走,一边拿东西。
大包小包,愣是把电动车踏脚空隙和前头篮子塞满了。
白夜没一点抱怨,干脆两个后脚跟踩着边缘,尽量腾出位置。
而后一声“走着”,电动车风驰电掣驶出去,开往山路十八弯的李家村。
回家,帮着搬运东西,然后就是两个老人收拾张罗做晚饭,白夜则是开着电动车去村子另一头还车。
等再回来,晚饭已经做好了。
掺了小米的二米饭,豆芽炒青菜,炖豆腐,鸡蛋肉饼。
葛桂芬拉着人坐下,桌上最满的压的实实的一碗饭推过去,“小凡,饿坏了吧,赶紧吃。”
“吃肉吃肉,你姥带回来的新鲜猪肉,这蒸肉饼香得很。”老人李大石在桌上摸索,试图把桌上最好的一碗菜推到外孙跟前。
白夜捧着碗筷,没动。
他心情很激动,说不出的感受,有点想哭。
“咋了?不合胃口?”
葛桂芬想到外孙以前住大城市,估摸着看不上这点粗茶淡饭,又说:“先吃一点,等明儿你大舅下山,让他带些海鲜回来。”
“不用!这些就很好。”
白夜端起碗大口吃饭,却小心翼翼夹菜。
每一口菜放进嘴里,都相当紧张且期待。
没有变化,不是生的,没有蛆。
米饭也能吃出小米和大米独有的香味。
感恩啊,终于吃到人饭了!
白夜几乎喜极而泣,再看眼前两位老人,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半夜变成诡异。
唔,应该不会,都吃人饭了,和那些东西是不一样的吧?
饭后,白夜主动去刷碗洗锅。
之后,跟着两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拉家常。
说到今后的营生,两个老人都有话说。
葛桂芬:“我不懂你说的那个有机蔬菜,但咱李家村这块地种菜是好得很,只要种下去的菜苗,就没有不活的。那一茬茬的菜,水灵灵嫩得很,吃起来可甜。不过大城市里啥没有,要吃农家这点破菜?”
李大石:“小凡说扎个大棚,搞批量种植。我也不大懂这些,早年地里开荒只种粮食,这事儿得问他二舅去。”
葛桂芬点头,拍拍外孙的手背,“你二舅这两年也种菜了,他有经验,你跟着他好好学,也能赚钱的。”
说到这,老太太又笑了,“你二舅秋天就要造新房了,可想赚了钱,小凡你别怕,你也能赚到钱的。”
两个老人用自己的经验安慰外孙,让其放宽心,在山野小村里,也没什么可丢人了。
白夜心里完全没在怕的,十年牛马,做过无数的活计,是人是鬼全都打过交道,无论是耐心还是耐力,他都不缺。
“行,姥姥姥爷,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二舅,请他指导。”
夜深了,白夜开始烧热水。
这黄土房住着倒还算舒服,就是没有煤气灶,除了不用点蜡烛,其他都很原始。
烧火做饭不用说,烧水洗澡这些也是一样。
两个老人不习惯大洗,随便擦擦直接躺下睡了。
剩下的热水,倒是让白夜洗了个舒服的全身澡。
等躺到床上,听着翻身就“咯吱”作响的床板,白夜也不觉得憋屈。
小山村的原始日子,也别有一番风味嘛!
然而,凌晨两点开始,村子里的大公鸡们开始打鸣,“喔喔喔——”
一只鸡啼鸣完,另一只鸡立马接上,一整个村子的公鸡此起彼伏接连唱响。
好不容易停歇了,白夜昏昏欲睡,时间快要凌晨三点了。
“喔喔喔——”
又开始新一轮霸唱。
凌晨五点,白夜顶着黑眼圈坐起来,想起曾经熬夜做文件的牛马日子。
万万没想到,离开职场了,也不能睡一个完整的好觉。
“小凡,咋起来了?你们年轻人不都睡的晚嘛,再睡会儿,我给你把早饭闷锅里就成。”
葛桂芬起床准备挑水,推开门看到外孙起的比自己还早,实在惊讶。
白夜有苦说不出,含糊转移话题,“姥姥,你起这么早干嘛去?”
“水缸见底了,我去山涧挑点水。”
李家村在山顶上,最高峰处山涧泉水潺潺,从岩缝里流出来的水清澈甘甜,比挖的水井水还要好。
村里人吃喝用水,一般都是去山涧处挑。
白夜立马抢了这活,扛着扁担和水桶,“姥姥,我去挑水,你在家休息。”
说完,抬腿就走。
山涧掩藏在深处,山顶清晨露水重,白夜走到那里,两条裤腿几乎湿透了。
但让他惊讶的是,排队挑水的人已经很多了,队伍老长。
而且大多数都是老人,以及一些中老年人。
白夜眼尖,一眼看到排在队伍中间的李建军,二话不说热情高喊:“二舅,二舅!”
然后厚脸皮插了队,“二舅,你来的真早啊,天都没亮呢吧。”
说完,冲着身后几个人点头鞠躬,“各位叔伯,我是小凡,我替我姥姥过来挑水,我和我二舅叙叙话,一会儿就回队伍后头去。”
“是小凡啊!你从城里回来了?”
“不用不用,就站你二舅后头,不差你一个人。”
“小凡乖得很,知道心疼你姥了。”
白夜连声道谢,这一次真心安理得站在李建军后面。
想到自己的种植大业,赶紧向对方打听,“二舅,我辞职回来了,想弄几块地扎大棚种菜,你有什么建议吗?”
“咋不坐办公室了?”
“没意思,每天加班到三更半夜,城里租房吃饭也贵,这些年没存下几个钱。”
“那就回来干,种菜这活儿苦是苦了点,但也能挣几个钱。这个时节正好种生菜油菜,回头我带你去村长那儿批一批,圈几块连着的地,再扎大棚。”
李建军在种菜一事上得了甜头,很认同这个行当。
他甚至想要在外打工的孩子回家一起干,奈何自家孩子嫌这活儿上不了档次,不乐意。
外甥可是大学生呢,竟然不嫌弃。
李建军心里火热,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技术都传授给对方。
这孩子苦啊,自小没了爹妈,要是自个儿不立起来,以后日子难熬哦。
舅甥两人排着队,就把事情敲定下来。
上午九点,白夜跟着二舅去村长家,除了自家那块地,又把隔壁一亩给租下来了。
邻里邻居,都好说话,也没人当搅屎棍。
“趁着这两天天晴,赶紧把土翻一翻,回头我找人来搭架子,我那儿有现成的塑料布,你先拿去用。”
对农业种植几乎一无所知的白夜,对眼前这位二舅,实在感激极了。
真正的庄稼汉子,热情,积极,事事都替他想周到了。
“谢谢二舅,我这就回家找耙子去。”
走了没两步,李建军又喊了声:“等会儿你大舅去乡里,给你带点化肥回来?”
白夜立即摇头,“二舅,我不用任何化学合成的农药和化肥,还有什么生长剂那东西,我也不需要。”
“那咋种?你不要产量啦?”
“我种有机蔬菜,我准备卖给精品超市的。”
“不懂,但是小凡啊,你没化肥,菜长不大的。”
“姥爷说了,和以前种菜一样,施农家肥就行,长得好又水灵。”
李建军觉得外甥在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现在大规模种菜,哪里还有纯施农家肥的,那样的种植速度实在太慢了,影响赚钱。
到底是年轻人。
李建军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下午,大舅李建业和二舅李建军都来地里帮忙,三个人热火朝天的翻土。
李家村的田地不多,但村里住着的人更少,是以一半的地都荒废了。
荒地无人耕种,渐渐长满杂草,翻土的过程除了松土,最主要的是把地里的那些草连根挖出。
挖草是个细致活,白夜干得来,但是翻土是个力气活,没干半小时,他就干不动了。
低头一看,细嫩的掌心磨出两个水泡,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格外闪亮。
李建军凑近一瞧,啧啧说道:“还得是你们大学生,细皮嫩肉的,活得好啊!”
“真不知道你咋想的,好好地办公室不坐,非要回家种地,种地哪是那么好干的?脸朝黄土背朝天,累的没了半条命。”李建业神情严肃。
白夜想起李不凡的五年牛马生活,不禁感慨,“大舅二舅,坐办公室也挺累的,主要是心累,容易崩溃。”
“啥玩意儿?”
“就是情绪上崩溃,或者积压久了容易得焦虑症抑郁症这些。”
“不懂。”
“嗯,也没什么要懂的,各行有各行的活法。”
和庄稼汉聊精神压力,无异于鸡同鸭讲。
白夜没想解释通透,也没解释自己更愿意吃身体上的苦,而不是精神上的痛。
李建军和李建业心疼外甥,加快速度翻土,白夜就跟在后面,提个篮子努力找草根,争取全部挖出来,一点不留。
正干得火热,一道喊声在河对岸响起。
“建军,你家媳妇喊你回家去了。”
李建军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家里要打个新灶。”
李建业点头,“这活儿细致,我跟你回去搭把手。”
白夜傻了,还剩下一半的地没翻呢,我一个人干到三更半夜也不行啊!
“大舅二舅,要不我出钱找村里其他人帮忙打灶?咱能不能——”
“浑话!自家的灶台还得劳烦别人打,平白让人笑话。”李建军瞪了眼。
白夜不明白,为什么打个灶台的事情,非得自己动手?
既然如此的话,“那二舅,能不能麻烦你们找两个村子里的叔伯,帮我翻土?我给工钱。”
这回李建业不答应了,“浪费钱。”
白夜脸上努力维持微笑,心里小人疯狂嚎:“不行啊啊啊,任务第一步翻土除草,诡异就给我一天时间,我今天一定得干完!”
一想到干不完要扣钱,白夜脸皱成一团。
又想到菜籽还没种下去,自己就开始倒贴诡币,热乎的心吧唧一下凉的透透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百无一用是书生。
只能认命。
白夜垂头丧气,哀叹即将被扣除的诡币:也不知道第一步没能按时完成,会扣多少?
“行了,哭丧个啥,也没说让你一个人干。”
李建军二话不说,右手拽住自己左手,然后用力一拉。
“咔嚓——”
一整条左手臂就这么从身体上撕扯下来。
白夜:“!”
目瞪口呆,顿时失去所有语言。
李建业想了想,拽下自己一条右手臂,然后又把头给拧下来了。
白夜:“!!”
此时此刻,脸惨白惨白的。
而这两条手臂,各握一个耙子,单手继续翻土。
李建业的头在半空中旋转,看着无头缺胳膊的两个身影走远,回头冲傻愣愣的外甥瞪眼,“还不赶紧干活!”
“啊!啊,哦,我干,我这就干活。”
白夜跟在后面,不是悄咪咪抬眼,瞅一瞅前面悬浮着翻土的两条手臂,又偷偷撇一下在旁监工的头颅。
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不愧是诡异世界,不仅服务客户对象奇葩,连劳动手段也是新颖。
唉,怎么就因为一顿人饭就忘了呢,这里的“人”呐,一个个的,本领相当的高。
唉等等!
白夜想到什么,不禁开始思考:大舅和二舅能这样,那姥姥姥爷呢?
一起住的两位老人,又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是高级诡异……
白夜一个激灵,抬头看天,妈呀,太阳快要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