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娃娃,之前只是匆匆一瞥。
这会儿要开始在里面寻找婴儿主体,白夜不得不仔细观察。
靠近脚边这一个是纯棉布制作的,娃娃的身体是用木头雕刻,只是在木头躯壳外面套了一层软绵绵的类似人皮的材质。
也就刚才上手摸,才感受的出来。
这个是不是?
究竟要怎么辨别是不是主体?
白夜暂时不知道办法,只能凭着感觉去转动娃娃的各个零件,包括但不限于:抠眼睛,挖嘴巴,拧鼻子,扯头发……
总之,一切破坏性的撕扯动作,都试了个遍。
好好的一个娃娃,被破坏的相当“残忍”,皱巴巴的早已失去原来的精致。
“这个不是。”
白夜随手把娃娃扔到一边,又抓起第二个进行判断。
如此连续操作五个后,笑声又出现了。
在身后。
白夜听到了发声源,却不动声色继续之前的动作,甚至口中念着:“怎么这么难,又不对,这个还是不对。”
说着,娃娃随意往后扔。
“呀,扔错了。”
白夜拙劣捂嘴惊呼,小跑两步,从完好的娃娃堆里捡起自己刚才扔掉的那一个。
“嘻嘻。”
轻微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白夜视线转过一点点,看向右手边第二个娃娃。
刚刚的这声笑,就是它发出来的。
所以说,婴儿主体藏在这个娃娃身体里。
白夜伸出双手,以抱婴儿的姿势轻柔抱起娃娃,然后慢慢的放在怀中。
一下一下,轻轻拍背,“宝宝,你有点调皮啊,这么晚了不好好睡觉,怎么想起来和爸爸躲猫猫?”
“嘻嘻,哈哈。”
笑声清脆,白夜怀里的娃娃眼珠子缓慢转动,一边旋转一边流出深色的血泪。
白夜穿了件纯白色的外套,此时这些血泪浸染在衣服上,粘稠的触感和滚烫炙热的温度,让他皮肤感觉到灼伤。
这流的是血泪?特么根本就是小型岩浆!
但不能松手,扔了孩子指定要出大事。
还要继续保持微笑,要和蔼可亲,要平易近人。
“宝宝,爸爸带你回房间睡觉去,你说好不好?爸爸给你唱儿歌,一个两个三个小朋友,四个五个六个小朋友……”
怀里的娃娃不再流血泪。
白夜抱着娃娃和婴儿回卧室,将两个一起摆在床上。
后半夜,他没敢睡觉,一直守着婴儿。
第二天周一,女人早早出门上班去了。
白夜临近天亮时撑不住,稍稍眯眼打了个盹。
在听到婴儿啼哭声时,又立即惊醒,然后开始换尿不湿、泡奶粉。
等孩子吃上,自己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
好饿,昨天折腾一晚上,什么能量都消耗空了。
“宝宝,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行吗?”白夜低头询问。
正喝奶起劲的婴儿听到这话,立即娃娃大哭,嘴一撇,不肯喝奶了。
“行行行,你是祖宗,我抱着你喝奶,你跟我一起去行不?”
白夜抱着孩子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哄了好一会儿才算平息对方怒火,然后慢腾腾走去厨房。
餐桌上空荡荡,并没有人为他准备早餐。
白夜对此没有感觉,此时他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角色,径直绕过餐桌就去开冰箱。
“有酸奶,我不喝。”
“这是什么?烧麦,这个可以。包子,我也可以。”
白夜一手抱着婴儿,用手指撑着奶瓶喂奶,另一只手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的烧麦和包子,放置蒸锅里加热。
十分钟后,婴儿喝完奶了。
同时,他的早饭也蒸熟了。
孩子不能离手,一放下就哭,白夜只能边抱边吃。
五脏庙得到填充,瞬间活血,活力满满。
之后一整个白天,白夜除了隔几个小时换尿不湿以及喂奶,剩下的就是主动“研究”婴儿。
“宝宝,你困不困啊,想不想睡觉?”
婴儿笑嘻嘻,表示不愿意。
“宝宝,你想不想玩游戏?躲猫猫游戏。”
婴儿哈欠连天,眼睛闭上一动不动,表示不想玩。
诸如此类,白夜根据婴儿的反应,尽量揣摩其心思。
午睡醒来的两个小时,婴儿十分活跃,对于各种“小游戏”很积极。
白夜被迫开启两次陪玩任务,一次没成功被扣钱,一次勉强成功安全度过。
两个小游戏耗时将近三小时,婴儿玩得投入,消耗巨大,中途喝了两次奶,最后心满意足睡着了。
白夜总算得了间隙休息时间,却累的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这种体力+脑力的工作,实在太折磨人了。
最关键的是,孩子还不能沟通,想要贿赂都不行。
“好累,好困,不行了,我要眯一会儿。”
白夜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开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愤怒的谩骂声。
“武能,晚饭呢?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工作,回来连口热乎吃的都没有。”
“啊?”
“啊什么啊,你在家里就带个孩子,大把空闲时间,你竟然连个晚饭都不做。”
“我没空啊,我一整天都在忙。”白夜反驳。
女人冷哼:“你在说笑么,孩子还不会爬,就躺在那里喝个奶就行,你有什么可忙的。”
“我——”
“你倒是说说,你这一天都干什么了。”
白夜一边回忆一边说:“早上起来泡奶换尿不湿,我自己吃了个早饭,上午抱着晒了一个小时太阳,做婴儿抚触。
“中午给她读故事书,继续泡奶换尿不湿,又陪玩了两个小游戏,中途抽空做了全身检查,以及脐带清理。
“啊对,我刚给她哄睡下,我也打算眯一会儿,你就回来了。”
女人听完,笑声更加大,且语气嫌弃,“你自己听听,不就是泡奶换尿不湿,随便逗逗而已,这也叫事?我告诉你,只有我在外辛辛苦苦挣钱,那才是事,正儿八经的事!”
白夜不想说话,肚子里憋着气。
女人手一挥,转身往外走,“我出去吃,下不为例,明天再这么懒散,每个月给你钱减半,今天早上就没起来做早饭,懒成什么样!”
“砰——”
门关上了。
白夜站在客厅中央,看向厨房方向,有些迷茫。
全职奶爸包括做饭吗?还得是家里的一日三餐?
可是不对啊,不对不对。
“诡异,我的服务对象只是这个婴儿,我伺候她吃喝绝对没有怨言,可我凭什么还要给观察者伺候一天三顿?”
【玩家请注意,观察者有权对你的服务进行质量评价,若对方不给予五星好评,即便任务完成,你依旧将失去3000。】
“也就是说,我只要照顾好这个婴儿,让她天天开心满意,我就能在任务结束后,得到3000?”
【是的玩家。】
“那我选择放弃观察者。”
白夜毫不犹豫做出判断,“诡异,你肯定给我挖坑了,这个观察者看起来很麻烦,她好像认定我全职带娃,就必须包揽家里的所有事情。今天只是提要求必须准备早晚两餐,但以后肯定会要求越来越多。最重要的是,她看不起全职带娃的我。”
白夜最气愤这一点。
凭什么啊!
全职带娃就低人一等吗?
可这明明就是被诡异列入工作范畴的项目,也就是说,干这个事情是要算工资的。
机械声似乎沉默了。
半晌才继续,【玩家请注意,放弃观察者,副本任务直接打折扣,除扣3000外,依旧执行先前标准。】
换句话说,如果任务结束,最后客户不满意,还是要扣除一半。
那就是3000再减一半,只剩下可怜的1500。
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年,最后竟然落得个1500下场,这个买卖,忒不划算。
白夜不禁怀疑,“诡异,这个副本……其他玩家是不是都不愿意做?”
【玩家很懂得分析,但于事无补,中途放弃任务,直接扣除30生命值。】
很好,后续的坑是全部挖好了。
连主动放弃这一条,都被完美规避。
白夜抱着婴儿回卧室,发挥阿Q精神自我安慰:无所谓,至少照顾对象减少了一个。
女人再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
对方似乎喝了酒,而且有些醉了,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要求拿热毛巾。
白夜刚把婴儿哄睡,正准备休息呢,乍一听到这么大声响,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既然是排除在外的观察者,那我可就不留情面了。
“噔噔噔——”
快步走至客厅,白夜张嘴就骂:“毛什么巾,喝到这个点回来,还有脸在家里大呼小叫?你不知道这么大声音会吵醒宝宝么。”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已经睡下了,好不容易睡着的。她一点动静就会醒,你给我小声点。”
“武能,你能耐了啊!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白夜“回忆”一番,点头,“嗯,我确实吃你的喝你的,但作为家庭的一份子,我同样付出劳动,我该得的。”
“你!”
“你负责生,我负责带,咋俩谁也不欠谁,你别觉得自己亏。”
女人不说话,眼神凶狠盯着。
白夜有些被吓到,但想到自己信息栏里躺着的那些诡异赠送,尤其是那一粒黄金稻谷,心情顿时安逸了。
大不了,把眼前这个观察者给消融了。
但也要谨防后期会出现其他高级诡异,现在能不用就不用,好钢还需用在刀刃上。
“那什么,你轻点,我先回去照顾宝宝了。”
勇敢是一时的,怂才是本能。
生怕眼前诡异会恼羞出手,白夜嚣张完赶紧溜。
回到卧室,想了想,又把房间门给反锁了。
虽然知道,这对诡异来说毫无用处,但起码自己心理上得到安慰了。
然后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趴在婴儿附近,轻声轻语,“宝宝,我可把人得罪死了,以后就照顾你一个,你可一定要是个强大的诡异啊,我就指着你来保护我了。”
白夜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好像小时候,在村子里听到过。
有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一边哭一边说:“我都是为了你,他打我我都忍了,你一定要有出息,你一定要出人头地。”
白夜心里不禁发毛,再联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唾弃自己。
“欸宝宝,你还是随便吧,我有自保的手段,不需要你一个小婴儿出手。”
睡梦中的孩子砸吧砸吧嘴巴,睫毛颤了颤,又陷入安静中。
第二天清晨,白夜提早醒了。
他想要出去看看,自己没有主动准备早饭,观察者会不会发火?
悄咪咪,小心再小心,白夜自认为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客厅。
还没开始张望,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小能啊,你咋才醒过来,早饭在锅里,你赶紧趁热吃。”
“?”
什么情况,怎么又一个人。
白夜转身,同时往后退,看向自己正前方。
是一个老头,长的慈眉善目的,身戴围裙,两手带着橡皮手套,手套上还有肥皂泡。
见白夜呆愣着,又说:“去吧,知道你这些天辛苦,我过来帮你搭把手。”
白夜被按在餐桌前,眼前一应摆着各种好吃的。
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刚从锅里煮出来的红枣甜汤,还有正在冒热气的小笼包。
老人坐在对面,催促,“赶紧吃,都是我早起做的,全都干净卫生,而且还健康。”
这人谁?
昨晚的观察者呢?
【叮!检测到观察者改变,任务重新启动中——】
【任务重启已完成,请玩家带入角色,进行重要客户维护和照顾,目前维护人数2,请注意查收。】
又一段二维记忆进入脑海中。
还是武能,但背景环境已经发生改变。
武能的妻子去外地出差,他一个人无法照顾刚满月的孩子,于是打了个电话回家,请求父亲过来帮忙。
就是眼前这个老人,对方已经连续三天主动“伺候”一日三餐了。
白夜对任务改变感到奇怪,但眼前这老人看着这么和善,如果是这样的观察者,那相处起来应该还行?
再看桌上的早饭,多么香啊,即便那些米粒爬来爬去,即便那些包子渗透出血淋淋,也依旧让人垂涎三尺。
白夜夹起一个小笼包塞嘴里,嚼吧两下,笑容灿烂。
“谢谢爸,你做的早饭果然天下第一好吃。”夸赞的话毫不犹豫,这是吃人手短该有的态度。
再喝一口粥,白夜一边和口腔里的白胖虫子作战,一边继续夸,“爸你的粥也特别好吃,火候恰到好处,我就喜欢这一口。”
老人满意极了,摆摆手说:“就是些家常味道,你喜欢吃,我天天给你做。”
“谢谢爸。”
白夜说完,低头继续狂吃。
正吃得欢快,对面冷不丁开口,“小能啊,你老婆出差好几个月,给你留了不少钱吧?”
“!”
白夜嘴巴里的小笼包,顿时不香了。
这个观察者,心思不单纯呐,情况看起来似乎比上一个更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