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口城市边缘。
白夜从车里下来，看着眼前浓淡不一的雾气，眉头皱起。
这座城市奇怪了，没有和任何其他城市接壤，边缘口竟然是悬空的。藏在雾气之后的不是道路，而是悬崖。
悬崖之下，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像是撕咬声，听得人牙齿发酸。
苟洵对此早就见怪不怪，见两个年轻人只稍稍惊讶，并没有表现出恐惧，倒是满意。
他指向悬崖，说道：“这就是城市尽头，一处悬崖口，崖口通向罪恶之源，那些恶心的东西无时无刻都想从里面爬出来。我们秩序者的任务就是，牢牢守住这六个口子。”
说到这，苟洵又摇头，“可惜，守不住了，就在昨天夜里，一个崖口完全被撕裂，我们的人修补不及，那些脏东西，很多已经跑出来了。”
尚财一听这话，眼睛发亮，“副队，我申请去已经撕裂的那个口子，我愿意奔赴最前线。”
“好小子，勇气可嘉。”苟洵忍不住赞赏。
转过身，又眼神询问白夜。
白夜想了想，不打算冒进，“副队，我就留在这个崖口。”
苟洵点头，“可以，我先带你去报道，至于尚财，和我同去那边。”
苟洵作为第二支队副队长，处于最危险的驻守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白夜被留下，编入新的队伍，名字不再使用，而是启动培训时期的号码，秩序者102号。
“我们这个口子离城市主干道最近，是一号口，一般来说危险系数最小，但我们决不能因此放松戒备。”
“另外，这里驻守轮替换班是三天一次，上一班正好在中午十二点上来，你跟随下一班一起下去。”
领队带着白夜走在边缘各处，介绍相关注意事项，最后把轮班的事情直接敲定了。
白夜对此无异议，只不过对于“上来下来”这个说法，有些疑惑。
直到！
他亲眼看到一波秩序者从悬崖底下爬上来，一个个衣衫狼狈，且多多少少有些受伤。
有专门的医疗队伍上前治疗，白夜站在不远处，神情呆滞。
原来这个驻守，是在悬崖底下。
万万没想到！
“102，我们要下去了。”新一波驻守者即将就位，有人正在点名。
白夜回过神，小跑列队。
“所有人检查武器，确认无误后，即刻爬下悬崖。三天后正午十二点，不管是死是活，全部上来换班。”
“现在，出发！”
一声令下，五十人的小队迅速朝着悬崖口奔跑。
白夜跑在最后一个，速度不快，他正在想事情。
这些信息，文件里是没有说明的，一开始他只以为，所谓的六个口子应该是类似深渊黑洞之类，就好像实战训练中的无限黑暗，但肯定是有一扇“门”作为防御。
而他们这些秩序者，需要守护的就是那么一扇门。
没想到，真实情况竟然在悬崖底下。
爬到崖底没有工具，但这对诡异来说并无难度。白夜作为其中一员，同样攀爬迅速，即便这面悬崖几乎呈现九十度直角。
倒是手腕上的迷你玩偶，吓得哇哇大叫。
“哥，哥！你悠着点，好陡峭，小心摔了。”
“哥哥哥！你把我藏口袋里吧，我害怕，我这样会摔下去的。”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救命！我不想死啊，我还要考清华北大呢。”
白夜本想安慰，但听到清北这几个字，顿时又安心了。
还能做梦呢，说明孩子还没真正吓破胆。
于是加快速度，紧追下面的大部队。
少年被吓得三魂六魄离了一半，直到白夜停下，踩到平坦处，才终于回魂。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死在这儿。”
白夜没搭理，转过身找到五十人队伍的小队长，询问具体驻守点。
“这是第一个处，我会留下，其余人继续往下爬，每一处留一个，一直到最后一处。”
白夜听傻了，这话什么意思？
小队长似笑非笑，“年轻人，刚进来的？”
“啊？啊对，我刚通过实习期。”
“难怪，生嫩得很。”
小队长拍拍白夜肩膀，予以鼓励，“不要怕，守在最后的责任最大，你只管往下爬，去往第一处，虽然看到的场景有些恶心，但如果那些东西跑出来了，你只需要立即通报，后面的秩序者会进行拦截消灭。”
白夜跟着队伍继续往下爬，一直爬一直爬，每到一个落脚平台，就有一个人留下。
如此，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同时，周遭的环境越来越暗。
原先还能看到从崖顶山照下来的微弱的光，但随着不断往下，光越来越淡。
但它不是逐渐消失的，而是深入到悬崖底下的某一个深度，微弱渺小的光线，突然一下子灭了。
对，就是灭了。
好像蜡烛的火苗，被一阵风吹过，瞬间熄灭。
白夜感受到身体有些发冷，耳边有微风拂过，之前隐约听到的嘶吼声，声音渐渐变大。
在他边上，还有两个人，他们正准备继续往下爬。
“102，你在害怕？”身边的其中一个秩序者忽然说话。
白夜停下，如同壁虎一样攀在崖壁上，老实承认，“嗯，我有点害怕，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其实我也害怕，这是我第二次下来崖底了，第一次时，我排在第一个。不过你来了，我现在是第二个。”
白夜“欸”了声。
旁边的秩序者轻轻笑了，“虽然我们异于常人，但还是人嘛，是人就会有恐惧。不过没关系，其实最底下那一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哪样？
白夜听不懂，但他抓住了对方说话的关键，紧追就问：“哥们儿，你之前第一个，有看到那些东西吗？他们，嗯，它们……长什么样？”
“没看到，如果有东西从里面窜出来，我估计就没第二次下来的机会了。”
白夜还想再问，那人已经松手跳下去。
原来又到了一处平台。
白夜在这个平台休息一会儿，和唯一剩下的同伴继续往下爬。
然后，同伴也终于抵达驻守点。
“102，你的驻守位置还要往下，加油。”那人站好，顺便鼓励了一句。
白夜内心没有多少安慰，只默默继续往下。
这时候，脑子里的吵吵闹闹，反倒是让不安的心获得一丝平静。
“大哥，咱们究竟要爬到哪里去？再往下得去地狱了吧？”
少年虽然变成玩偶，但实实在在一颗肉长的心，害怕极了，“不是大哥，我就是来虚拟世界玩一趟，我没想交代这里啊！”
白夜“嗯”了声，想了想说：“我也没想交代在这里。”
“是吗？我看不出来，你这人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跟死了没两样，虽然你也叫白夜，但一点都不如我。”
阳光开朗大男孩，这是少年对自己的定义。
“人活在这个世上，是很短暂的，明天和死亡，谁也不知道哪一个先来。所以每一天都必须开心地活，勇敢地疯，无畏地向前。”
白夜：“……”臭小子，一看就是没有经过社会毒打。
少年还在继续，“大白哥，你既然是玩家，那你在这个虚拟世界一定待了很久吧？你在现实世界中是做什么的？你和我是一个世界的吗？咱俩都叫白夜，按道理说不应该是同处一个真实世界，说不定你来自未来？也不对，也可能我们真的只是同名同姓……”
“到了。”
白夜跳落平台。
少年停顿，随即“观察”四周，发现视线完全受阻。
“什么也看不到啊。”少年沮丧，“除了一点风声，啥也不是。”
白夜却是站在平台上，不紧不慢抽出了鞭子，少年的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却不是。
那些愤怒的嘶吼声从底下深处传来，声音在崖壁上碰撞回荡，每一声都带着怒意。
白夜甚至觉得，那些怒意再强大一些，就能化成实质，对自己造成伤害。
他不知道这些所谓的东西，和之前见到的那些来自真实世界的人是否是同一类。但他更倾向于，不是。
“你安分些，我觉得它们很不好惹。”
白夜驻守在平台，一边听着嘶吼声，一边到处摸。
先前四十九个平台，他都没时间仔细检查，这是独属于自己的，必须对每一块石头了如指掌。
少年对黑黢黢有些抵触，这会儿终于不再唠叨，老老实实缩在白夜手腕处。
但随着对方到处摸，崖壁的冰凉触感擦过玩偶，让他的现有毛茸体，产生一股冷意。
“大哥，我冷。”少年声音一哆嗦。
白夜顿住，不明白，“你冷？”
“嗯，有点冷，身体感觉凉飕飕，好像有冰凉的风要钻进身体里了。大哥，变成玩偶也会怕冷吗？”
白夜眼神一瞬凌厉，倏地执起黑鞭，朝着空旷的四周抽打。
无形空中，一阵尖利的嘶叫声响起。
少年吓了一大跳，“什么东西？”
“有东西爬上来了。”
白夜看向悬崖下方，即便到了这一处平台，还是没有见底，“你刚刚觉得冷，是因为那东西想要攀附你的灵魂。”
“那东西，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目前来说信息量太少，我无法准确判断。”
“大哥，它们吃灵魂吗？”
“不知道。”
“不是白夜！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你不是正经玩家吗？”少年因为太害怕，生气大喊。
白夜沉默，抬头往上看了看，然后继续沉默。
半晌，忽然把手腕上的迷你玩偶挂在胸前，又贴身放好。
少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对方徒手继续往下爬。
“！”
少年惊呆住，回过神惊呼：“哥，你不要命了？”
还往下？刚才那个小队长也没说要继续下去啊！
白夜一手执鞭，单手攀爬，速度很慢，却能保证安全。
爬行过程中，他抽空解释：“你说的不错，我是正经玩家，这个副本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定要搞清楚。”
他有种感觉，悬崖底下最深处，会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