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吃完午饭，准备回住院部，等电梯的时候，忽然看见旁边花盆里，藏着一团正在蠕动的东西。
且那团东西有一条漂亮的尾巴。
白夜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又看，很确定是爬行类动物。
他本以为又是哪个精神疾病患者变异了，毕竟六院的诡异形态，以蛇类居多。譬如常见的赤链蛇、黑眉锦蛇、球蟒、五步蛇，银环蛇以及竹叶青。
当然也有其他动物，如棕熊、绿头鸭、红色松鼠、乌鸦、三花猫之类。
本着医者心态，白夜还是走过去查看，万一是自己楼层跑下来的病人呢？再万一是自己管床病人呢？
这可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结果叶子扒开，里面这一团五颜六色，竟然是一只蜥蜴。
而且，越看越觉得熟悉，尤其是这双眼睛。
“姚阿姨？”白夜不确定问。
蜥蜴本来想跑，乍一听到这个称呼，疑惑回头，看啊看啊，忽然蹭一下跳起，直接攀上白夜的身体，爬到最高处头顶。
白夜下意识抬手护住，心里更是确定，无奈说：“姚阿姨，陪你来看病的那个小哥估计找人找疯了，你乖乖的，我送你过去？”
“白毛？”
头顶上的重量消失了，身后多了个老太太。
老太太看上去年岁更大了，精神头却一如既往的好，她抓着白夜的手，使劲揉搓对方的脸，甚至在下颚线部分到处摸索。
“白毛，你披了张人皮。”
白夜一时竟是不知道，老太太是不是真的糊涂了。
这还是当年那个半夜救自己的恩人吗？
“姚阿姨，我本来就是人。”
“不，你不是人，你是白毛狗。”说着，老太太又摇头，眼神逐渐困惑，“怎么又变成一条蛇了？长得绿油油的，真丑。”
白夜吓了一跳，立即转身看向旁边洗手间，那里有一面大镜子。
本以为会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变成森蚺形态，但并没有，他还是人脸人身。
“姚阿姨，你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话说完，白夜又觉得不对，自己本来就是人，本质是人！
老太太十分怜悯，抚摸着白夜的手背，“都是鳞片，好丑的样子，不如白毛狗干净。”
白夜尝试沟通，但试了几次，均是失败告终。
最后，只能搀扶着老太太去门诊楼，找到陪诊小哥。
“看好了，姚阿姨腿脚利索，你别把她当一般老太太糊弄。”白夜叮嘱。
陪诊小哥连连点头，一次就够吓人了，哪还敢松懈第二次。
白夜没继续关注，直接回住院部值班。
临近下班时间，他和张韬被严望叫走，跟进手术室打下手。
一回生两回熟，主刀的又是十分大胆的，两人已经开始帮忙接手手术中的一些基础操作了。至于术后缝合之类的事情，更是全权交给两个规培生。
累是差点累死，规培生必须保持整个手术时间高度集中，以防随时被叫唤干活。
但痛并快乐着，学到的手术操作技能越来越多。
白夜甚至有种错觉，这么高频率的进手术室，且不断增加操作时间，可能规培结束就能当二助了。
“你可真敢想，就我们的资格，有能力也不准上。”
回去的路上，张韬笑了，又拿自己的带教老师当例子，“你看看姚老师，一路走的艰辛，他规培期间的能力和孔月寒差不多。”
几人为了套话，是特意研究过姚聪的“工作历史”，完美诠释了“普通人当医生，不是你努力就有回报”这句话。
白夜点头，“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不过严老师确实很认真带我们，他那里我没法怀疑。”
“姚老师这边也很清白，至少我们三个人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已经回到值班室，张韬看四下无人，忽然凑近白夜，“你关系那边，没办法打听到吗？”
还没有正式纳入医院，作为热血青年，医院是否正派，很成为他们愿意留下的其中一个衡量标准。
毕竟，没有人天生就愿意同流合污。
当年选择医学相关专业，绝大多数还是怀有一腔热枕。
白夜想起那无厘头的关系，无奈摇头，“我没有关系。”
说着又重申，“我真凭自己实力进来的。”
张韬摆明了不信。
白夜勾勾手指，示意人过来。
等张韬凑近时，一把勾住对方脖子，拉去走廊尽头。
就乌龙关系和曾经的一些怀疑，白夜悉数告知。
张韬听完惊呆住，“你是说，林主任有意拉近和你的关系？她这么个大主任，至于吗？”
“可能是有利可图。”
白夜心里猜想，林晓娟可能不是普通诡异，甚至都不止是高级诡异。
她应当知道了玩家的身份，不仅限于自己，四个规培生，说不定都各有算计。
“因为我们也发生了变异？”张韬很快联想到四个人的秘密。
这件事，他们谁都没有说，但却无时无刻，都在担心暴露。
这也是他们一定想要查出真相的原因。
白夜：“我觉得是，之前那条小、大蟒蛇，被保安们抬走，不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不知道怎么和家属那边沟通的，竟然没有发生医闹。”
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着众人的面被抬走了，是死是活都不晓得。
可医院依旧照常运行，没有任何一方进行问责，这简直令人恐怖。
张韬作为沉浸式体验玩家，只有土著思维，听白夜这么分析，心里越发的凉。
“说实话，我有点不想争取了，留在六院，未必就是好事。”
张韬是小县城出来的，一心想着留在大城市三甲医院，这是一种能力地位的象征，也是一种荣誉。
但如果这份职业生涯背后，可能藏着血腥和黑暗，且极大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张韬就很不愿意。
“你想退出？”白夜惊讶，次高玩家的心理这么薄弱吗？
张韬苦笑，“如果我们还要查下去，只怕退不出去了。我在想，规培结束，我是不是该准备换条赛道。”
“？”
“比如考公，或者事业编？我觉得以我八年学医的勤奋和聪明，上岸应该不是问题。”
白夜恍然，抱拳，“佩服，竟然想好退路了。”
正说着，有护士急匆匆走来，看到两人都在，立即招手。
“小白医生，小张医生，林主任安排了一个病人住进来，你们俩谁来接管？”
“哪个林主任？”白夜随口一问。
护士把资料一拍，“当然是我们一区林主任了，还能有谁。”
一刻钟后，白夜和陪诊小哥再次碰面。
“原来你是医生！”
陪诊小哥惊喜，即便只是个规培，也觉得亲切，“这位老太太可太难缠了，竟然还要住院，我已经和她家里人联系过了，她女儿晚上就会赶过来。”
陪诊小哥帮忙办理住院手续，回头又看了看白夜，只觉安心。
这老太太和这个年轻小医生认识啊，行了，自己这跑腿费拿到手没问题。
白夜却没那么好的心情，眼看着老太太被安排进自己的管床单子中，再看所在楼层，只觉不可思议。
“诡异，我记得姚阿姨上一次住的是23层吧？”
23层，属于精神脑科，仅次于重症区。
但眼前人明显症状越发严重，怎么就被安排进了轻症区？
林晓娟的手伸得有点长啊！
但是机械音没有回应，跟死了一样。
“白夜，老太太指明要你过去。”张韬巡房回来，拍拍坐在位置上发呆的人，“快去吧，眼看着就要闹起来了。”
“嗯，我去看看。”
白夜认命起身，去往老太太所在的病房。
刚走进去，就听到一声呵斥，“什么肮脏的饭菜，全部拿出去，我不吃。”
护工反驳，“这都是新鲜饭菜，刚装进饭盒里的，你说什么脏呢。”
“脏，难吃，恶心，不干净。”老太太表情严肃，诸多嫌弃。
眼看着要吵起来，白夜示意护士把护工带出去，自己则关了门，决定和老太太好好聊聊。
还没开口，就被对方塞了一个盒饭。
“白毛你看，真恶心的伙食。”
白夜低头看，盒饭里的饭菜，三菜一汤，分别是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和糖醋里脊。
诡异世界，饭菜不正常，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一次，白夜看了也忍不住皱眉。
饭菜并没有蠕动，也没有虫卵，甚至连血淋淋的画面都不曾出现。一整个盒饭干净到不行，和生前世界吃过的每一个盒饭一模一样。
但如此纯白的米饭，色香味俱全的炒菜，却透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凑近了稳，这股恶臭更浓。
“呕——”
白夜转身，一阵干呕。
缓过来后，脸色十分难看。
像他这样吃诡异饭面色不改的人都受不了，这饭菜里，究竟掺了什么东西？
“姚阿姨，你能看出来饭菜里有什么吗？”白夜不禁问道。
老太太皱着眉头，拿起筷子扒拉两下，然后筷子一扔，说：“碎骨头，碎肉……”
白夜听得心惊。
然而下一秒，对方摇头，又说：“都没有。”
“……”
沉默一瞬，白夜才说：“姚阿姨，你别开玩笑，我们说点认真的。”
老太太点头，“哦，认真说，你看看，臭烘烘的，全是切碎的魂渣。”
“什么渣？”
“灵魂晓得嘛，人啊动物啊，万物都有灵魂。把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切得碎碎的，搅拌成渣渣，当做调味料撒到饭菜里……”
“呕——”
白夜再一次干呕。
老太太看自己准备饲养的白毛这么可怜，抬手摸了摸，“辛苦了哦，当人就是这么辛苦的，不仅要人吃人，还要人吃魂。吃掉同类越多，才能越强壮。”
“姚阿姨，你别说了。”
白夜几乎可以预想，后面的话将更加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