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到胸口又是一阵憋闷，就像梗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堵得人生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妈妈叫了起来贴对联。
“妈，爷爷呢？”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问，手上动作不停，把背面涂好浆糊的对联，贴在门框上。
“可能还没起吧！”
“哦。”
我没再多说，跳下小板凳，去贴大门口的对联。
如同往年一样，今年的大年三十，依旧只有我、爸爸、妈妈、爷爷四个人。
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都有，可我却没什么胃口。
心里一直回想着李道长的话，以及他到底答应了爷爷什么请求。
爷爷真的会死吗？
就像奶奶一样，彻底的离开我们……
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爷爷，还是那张严肃的面容。
只是没有了什么血气，整个人看起来萎靡，枯槁，就像一株行将就木的老树。
难得的，爷爷看到我在看他，对我笑了笑，还给我夹了菜。
我有些惊讶，在我的印象中，爷爷可是从来不会这么做的。
他对我的要求非常严厉，甚至可以说是严苛。
我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今天过年，爷爷高兴吧。
不愿去接受已经摆在眼前的事实，这个现实太残酷，残酷到我想逃离。
“生子，一会儿吃完饭，你到爷爷屋来，爷爷有话跟你说。”
“知道了，爷爷。”
我赶紧答应一声，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希望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吃过饭，帮妈妈收拾了碗筷。
我就去了爷爷屋里，屋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变。
唯一的变化就是，供奉奶奶排位的供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骨灰坛子。
不用问，我也知道，那是奶奶化作的沙子。
爷爷并没有真的狠心把她埋掉，而是摆放在供桌上，或许是想让奶奶多陪陪他吧！
“生子，你来啦！坐炕上暖和。”
“爷爷，你找我什么事？”
爷爷点燃了烟袋，放在嘴边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
半晌都没有说话，昏黄的双眼已经没了往日的神采。
直到他抽完一袋烟，这才缓缓开口。
“生子，你是咱们张家的独苗，好多事儿爷爷本不想让你知道。可你最后还是知道了，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吧！”
爷爷叹了口气，怜爱的摸了摸我的头又继续说。
“还记得昨天的李道长吧！昨天他答应爷爷，收你为徒，你以后就跟着他好好学本事。张家的衣钵以后就要传给你了，袭承祖训守护好……”
爷爷断断续续说了好多话，从始至终我都没有一次打断他。
就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我抿着唇不出声，紧握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或许心都已经痛到麻木了吧！
我依旧替爷爷感到不值，为了那些无关紧要，非但不感激他，反而怪罪他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最后一个故人都已经被消灭了。
从破旧棉袄的衣襟里，爷爷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本，外皮破旧的古书。
抚摸着残破的书皮，好像是在怀念什么。
爷爷把书放到炕上推到我的面前，他说：“这本书是张家祖传的术法精髓，本来想带着它一起入土的，看来也只能一并都交给你了。”
“爷爷，我们张家以前还修炼过道法？”
我有些惊讶的问，毕竟我从来没见爷爷使用过。
爷爷哈哈一笑，说道：“要不你以为，当年爷爷下河捞尸，遇上水娃，船都沉了。爷爷却还能游回来，靠的就是它！”
我恍然，怪不得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那么敬重爷爷。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爷爷也就不会沾染上那么多怨魂，也不会有什么暴毙的说法。
大年初二，一大早。
我爸在院子里放完鞭炮，给了大黄一根猪腿骨。
大黄看到猪腿骨馋的哈拉着舌头，围着我爸一个劲的摇着尾巴转圈圈。
要知道大黄可是我们家的功臣，当初出事也是它第一个大叫着报讯。
“灵虚，去喊你爷吃饭啦！”
我妈推开厨房门喊我，我在屋里答应一声。
起身下炕，穿上棉袄就往屋外走。
当我走到门口时，却猛然停下脚步。
今天是大年初二，也就是第三天！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踌躇着不敢踏出屋门。
虽然我明知道，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事情已经发生了。
可我依旧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不想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可是大年三十那天，爷爷的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给我一记当头棒喝。
是啊！
我还要担负起张家的责任，我还要完成爷爷的遗愿。
如果我胆小到，连亲人的离世都不敢，不愿意去面对。
那将来如果遇上更大的艰难与阻碍，我又要如何面对？
当逃兵？
不！
张家人绝不能做逃兵！
我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深吸口气走出房门。
院子里爸爸还在喂鸡喂鸭，厨房里也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美好，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些美好。
缓步走到爷爷屋门口，我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我再次敲了敲。
依旧没人应。
手已经开始颤抖，我的喉咙有些发紧。
艰难的喊道：“爷爷，你开开门，吃饭啦！”
又等了一会儿，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没人应声也没人下地开门。
眼泪夺眶而出，我哽咽的大喊：“爸，爸，爷爷好像出事了！我怎么喊都没人应。”
我爸直接扔了装鸡食的盆子跑了过来，我妈听到我的喊声，也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了过来。
“爸，你在不在？在的话你应一声！”
我爸用力的拍着门，门框上的尘土簌簌的直掉。
“你还拍什么拍，直接把门踹开。”
我妈一句话算是点醒了我爸！
我爸倒退两步，卯足了劲，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
一声巨响过后是烟尘四起，爷爷屋的房门被我爸一脚踹飞。
倒在地上的门板，扬起一片尘土。
没有犹豫，我们一家三口，急匆匆的进了屋。
只见爷爷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穿着黑色的寿衣，脸色青白，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看着他已经没了起伏的胸口，李道长的话真的应验了。
我爸扑到爷爷的尸体旁，泣不成声哭的像个孩子。
很快，爷爷暴毙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这并不是我家传出去的，而是当时李道长说我爷爷三日暴毙得时候。
是当着去张屠夫家里，那三十几好人的面说的。
还给他们开了眼，让他们看到缠着爷爷的怨魂。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吊唁，像是要亲眼看到爷爷死了才安心一样。
我冷冷的看着这群不识好歹的人，要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爷爷的灵堂就设在正屋，前几天才贴好的对联也扯掉了，换成了挽联。
我们一家披麻戴孝，跪在爷爷的灵前，烧纸，上香，答谢来吊唁的人。
李道士来的很快，他依旧是一身道袍。
我亲自为他点香，恭恭敬敬的递过去。
他接过香，对着爷爷的牌位拜了三拜。
祭拜了爷爷，李道长来到我爸身前。
“张兄弟，贫道是来兑现承诺的！”
我爸起身，疑惑的看着李道长。
不解的问道：“兑现承诺？不知道长是什么意思？”
李道长抬手指向我，我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心情十分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贫道答应过张老先生，在他死后，收他的孙子为徒，这次来我就是要带走这个孩子。”
“可灵虚还在上学……这，好像不大方便吧！”
我爸有些犹豫，张家祖上的事儿，他虽然知道一些。
也清楚爷爷一直以来都在做打捞的事，对于李道长收我为徒，他并没有怀疑，而是担心我入道后耽误学习。
李道长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既然你同意他跟贫道走，那就等张老先生的丧事后，贫道再来带他走。”
“爸，你别犹豫了。我愿意跟师父学习道术，这也是爷爷临终前的遗愿。”
我郑重其事的说，朝着李道长纳头就拜。
爸妈见事已至此，也就不再劝我，勉强答应了我拜师李道长。
在下葬的前一天，我趁着守夜。
偷偷将装有奶奶化成的沙子的骨灰盒，放进了爷爷的棺材里。
虽然他们活着的时候不能相守，但希望在阴间他们可以永生长伴。
爷爷的头七很快就到了，我家里实在是太穷，就连给爷爷下葬都得一切从简。
即便如此家里的积蓄也被花的一分不剩，未来一年的生活都不知道怎么解决。
爷爷下葬后的第二天，李道长真的又来了。
当着爸妈的面，我郑重的对李道长行拜师礼。
“从即日起，你就是我青云观，第138代，灵字辈弟子，师父赐你道号：灵虚。以后你要跟着为师勤加修习，以后行走世间，要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为己任。你可能做到？”
“弟子灵虚谨记师父教诲，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李道长满意的点点头，我恭恭敬敬的对他磕了三个响头，敬上拜师茶就算礼毕了。
我爸陪着师父在说话，妈妈帮我收拾着行李。
“灵虚，以后出门在外，你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我赶紧打断她的话。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以后会经常回家看你们的，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就别哭了。”
抹了把眼泪，使劲在我手背上拍了一巴掌，没好气的骂到。
“乌鸦嘴，乱说什么！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还真是欲哭无泪，虽然我还没满十八，可也算不上童言吧！
“妈，你快去做饭吧。我都饿了，这里我自己收拾就行。”
我装着肚子饿的样子，向我妈撒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