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好似又让尚银河找回了几分自信,自信中,不无诧异的成份,似乎今天的决定应该自己做,可偏偏都听着自己的这位小司机的,莫非,莫非自己真的老了?尚银河奇怪地揣度着自己今天六神无主的心思,再看笃定沉稳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司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就像良医不敢给自己下药一样,不是不懂此行,而是被时间磨得已经缺了那份自信。
伍军强其实此时是强打精神,被尚银河上上下下打量的目光看得如同芒刺在背,都是那帮雷子教的,要是真让尚总发现了自己和雷子穿上了一条裤子,那下场绝对不会比蹲大狱好上多少,唯今之计,只盼这个神秘人物再打回电话来。
僵持着,足足有十几分钟,仿佛漫长的一个世纪,几次尚银河想拿起电话,却又默默地放下了,对于他,生活就像一个赌局,是一场富贵险中求的赌局,赌局最忌讳的便是犹豫,一犹豫恐怕是胜机全失,这一次小司机无意中激起了他的豪情,还真想赌一把,要是赢了,满盘皆活;即便输了,大不了还是比现在差不我那儿的残局。
叮铃铃铃……电话再次想起,尚银河脸上的笑意浮现出来了,知道自己坐地起价这个筹码押对了。等电话响了好久才接起来,对方像是下了决心一样直接道着:“好,一个亿,你漫天要价,我就地给钱。”
“谢谢了,王先生,剩下事我保证尽全力帮您办好。”尚银河很大气地道。
“先别谢,钱有的是,就看您有没有本事拿走,一个亿附加条件是:首先让我看到原主人的尸首,我付你五千万;之后把《英耀篇》送给我,我付你剩下的五千万。”对方的口气,比尚银河更生硬了几分。
“什么?你让我们杀了他?”尚银河还是被这个条件吓了一跳。
“呵呵……尚总,五千万买凶灭你都够了,你要不敢干,我有的是人。”对方道,根本没有给回旋的余地。揶揄地逼宫道:“怎么样尚总,需要我给你多少时间考虑,要不,我另请高明?”
“咝……这个……”尚银河为难地看看司机,捂着电话,写了个“灭口”两个大字,一举给伍军强,伍军强惊得眼神动了动,咬着嘴唇,凛然点点头,尚银河闭闭眼沉声道了句:
“成交!”
这一次,主动挂了电话,一放下电话,询问着伍军强很严肃地道:“小伍,你确定?虽然能换回五千万来,不过这可是要命的事,你抓的这个小家伙,他爹可是铁路警察。”
既点明了要旨,又点明了危险,尚银河知道小伍这些当兵出身的真狠起来要比地方的痞子流氓流窜犯厉害的得,盯着眼神里,有点期待,也有点不忍。
“尚总,这事您就当不知道成不成?”伍军强轻声道了句,隐晦地说着。
尚银河没说话,摆摆手,伍军强起身,轻轻地踱步到了门外,掩上了门,刚出电梯,电话响了,却是殷芳荃的电话,估计是得到了尚总的安排,直接追下来,给开出了一张二十万的现金支票,直接让伍军强到柜上去支钱。
每每安抚下面兄弟,都是以这种现金支出的方式提现的,伍军强装好支票,直出了门厅,上了车,在殷助理无比恻然的眼光中出了华银公司。
下一刻,伍军强坐在车里问司机:“听到了吗?对方要灭口。”
“放心吧,我们帮你灭了,肯定让你圆满交差,怎么样?”司机这位装扮的外勤,和秃瓢哥有点像,动了动耳麦,里面的声音很清晰,甚至能听到尚银河的脚步声……
动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手机的监听声音正在分析,不过已经初步断定就是端木界平的电话,虽然刻意伪装,但声音分析的图示波已经几处吻合,网警支队刚组建的专案组群情喜悦。
分析尚未结束,沈子昂电话紧急调援的一队警察坐着两辆警车呼啸进了大院,直奔四层专案组指挥部,一进门,话也没说,老范带队,直上了六层放置服务器的楼层,有几间是专辟出来的休息室,到了一间门前,膨声一开门,把里面刚刚躺着的帅朗吓了一跳,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愣眼问:“怎么了?”
这么多警察,还真让帅朗懵了,张嘴瞪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范紧步上前,坐在床边寥寥几句一解释,帅朗惊讶成了愤怒,火冒三丈地道着:“什么?让我扮死人?亏你们想得出,那能像吗?”
“就怕不像,所以把法医叫来了……来来来,把他架走。”
老范叫着几人,一拥而上,把帅朗从床上直拖下来,前面拉、后面推,不管帅朗愿不愿意,拥着直到了一间空房间,然后是布景,放个破桌子,老范还找了几个罪案现场模仿,扔了一堆方便面袋、啤酒瓶道具,这边的帅朗就不好看了,那法医不知道给他脸上涂得什么玩意,一照一脸死灰色,化妆完毕,又设计了几个场景以供参照,最终的定格是斜靠在墙角被人袭杀的场景。
到这会儿,也由不得帅朗了,还没躺下装死涅,那法医扑地一烧杯红颜料泼到脖子以下的部位,帅朗哭笑不得地道着:“大姐,提前打个照呼行不?我这衬衫好几百呢,谁赔呀?”
“这是挽救你,真被灭了口,穿什么都是丧服……抬头,给你作个创口,一会躺下全身肌肉放松啊,千万别带着情绪装死啊,那样不像……真不行可给你用安定了啊。”女法医对帅朗可不客气了,一拔拉头,给帅朗的颈动脉的做了个貌似刀创的豁口,帅朗第一回 知道被女人摸来摸去还能摸出毛骨怵然的感觉来。
然后教着帅朗怎么躺下,怎么叉开腿,怎么像脖子折了一样歪着脑袋,怎么像猝然袭击摊着胳膊,这个凶杀现场经过好一阵布置终于完成了,帅朗的第一张香消玉殒的艺术照卡卡嚓嚓进了数码机的屏幕。
照片上,面呈死灰,嘴唇微翕,颈部两寸长的豁口、“鲜血”顺着创口流了一襟,果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搓、我搓、我搓搓搓……妈的个死雷子,给老子整得什么玩意。
卫生间、舆洗池,帅朗搓一会儿,对着镜子瞅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扮死的专业就是比业余的强,抹脸上的死灰色和脖子上的血色,洗了好大一会儿,还隐隐地能看到痕迹,亏是皮粗肉糙经得起搓,就这皮搓得都疼了,愣是把颜色搓不下来。
衣服吧,更不用说了,JEEP衬衫,红绿一相间,成了棕黑色,洗半天还是那色,气得帅朗悻然一扔,干脆一扭水份,直拿着回房间了,这大冬天光个膀子,再怎么说也不那么好受。回了房间,左找右找,这地方涅,又愣是找着晾衣服的地方,也亏得帅朗个人生活经验极其丰富,塑料袋子搓了根细线,绑到了暖器管子上,就这,恐怕得几个小时干。
笃…笃…笃敲门声起,帅朗一回头,见得方卉婷站在门口,正要说话,不料方卉婷扑哧一笑,跟着弯着腰,捂着肚子,帅朗知道她笑的在什么地方,悻然捂着脖子上做的那个假创口,眦眉瞪眼,有点气发不上来的感觉了。
“你……呵呵……你用水洗啦?”方卉婷边笑边问。
“啊,怎么啦?”帅朗诧异道。
“那是化学原料,水洗不干净,得用酒精溶解,给你……呵呵。”方卉婷把一小瓶酒精往桌上一放,再看蹲着的帅朗,脸色有点像刚从生化危机里钻出来的僵尸,再一想那几副照片,又是掩着前额吃吃地笑。帅朗气不自胜的一把抓起酒精瓶子,飞也似地又奔出去了。
看来方法对路果真好使,不一会儿帅朗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然是神采奕奕,等再回房间里,方卉婷却是坐在那等着,帅朗一捂前胸,猛地觉得自己光着膀子颇是不雅,不过不知道泛起个什么念头,干脆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进去了,对于自己的体格帅朗还是颇有自信地,胸肌成型、腹肌练出来的四条,脱光了绝对是个硬派小生的扮相,进了门,帅朗显摆也似地往床边大马金刀一坐,来了秋水盈盈的桃花眼直看方卉婷,却不料精心的扮相让方卉婷剜了个白眼,刷声一物飞来,帅朗一接是件衬衫,就听这警花姐没好气地说着:“穿上,亮膘呢啊……黑不溜秋的。”
敢情是专程送这些来了,虽然没搏个好感,不过也让帅朗觉得挺暖心滴,一扬衬衫一套,却是件警装的内衬,千篇一律的淡蓝色,而且有点肥了,穿上晃悠悠的,毛衣也被染了,只能穿件没被染的外套了,套好之后,方卉婷指指桌上放的盒饭道了句:“自己吃啊,就这条件,别嫌不好。”
帅朗哦了声,折腾了一个上午,还真觉得饿了,一拉塑料袋,一盒饭一盒菜,一掰筷子,立即狼吞虎咽上了,本来要走的方卉婷微微蹙眉了,这吃相和外勤那帮小伙如出一辙,不过那盒饭的味道如何她是知道的,米肯定是旧米,有点碜牙;菜吧只有咸味,偶而几片带皮肥肉,上头要没猪毛茬子得算运气好了,看帅朗吃得这么香,方卉婷异样地问了句:“好吃吗?”
“瞎吃呗,我倒想叫几个菜,你们管不?”帅朗吃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哟,方卉婷突然省得,也许是自己有点娇惯了,而眼前这个勉强算个暴发户的,骨子里要比自己还草根,想到此处,干脆不走了,坐到了床边,随意给理了理枕巾,叠好了被子,回头时,帅朗正愕然的眼光看着自己,方卉婷上下看看自己的穿着,不乐意地问着:“怎么了?怎么看人呢?”
“你在家是不是不叠被子?”帅朗问。
方卉婷眼神一怔,很疑问,帅朗笑着筷子指指:“笨手笨脚还叠成这样,明显是业务极其生疏啊。”
一说方卉婷再一回眼,被子歪了一角,高低不平,松松垮垮的实在缺乏美感,好像还真被帅朗说中心事一样,方卉婷气咻咻随手一拉,拉得更垮了,使小性子一般嗤着:“那你自己叠吧。”
哇,太缺乏点温柔感了吧,帅朗嚼着米饭,侧着头斜斜地觑着警花姐,高直鼻梁、凤眼含威、眼神蓄忿,英武飒爽兼而有之,啥都好,就是缺了点如水般的温柔,一句话不对就瞪眼。这不,又来了,帅朗这贼头贼脑的眼神被方卉婷发觉了,然后方卉婷报之以同是斜眼觑着、白眼剜着的忿容,仿佛被人白吃了豆腐那般忿然之间。
扑哧声帅朗一笑,收回眼光来了,自顾自地吃着盒饭,方卉婷腾地起身,要走,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腾地坐下了,在同龄人当中,她自忖算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不过仅限于这货色不在视线之内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这个货色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方卉婷总觉得自己的情绪平衡马上就会被打破。
不过,好像这回是自己不对啦,想了想,又回头叠好的被子,叠得勉强能看过眼,平复了平复情绪,故意问着:“哎,帅朗,大家说你挺有表演天赋的,演死人比真死人还像。”
“你的任务不是来挖苦我来了吧?”帅朗不屑道。
“呵呵,我的任务是给你送盒饭,那,盒饭领上了,你的演出结束了。”方卉婷取笑道。
“你们别自鸣得意,就沈子易他能抓到端木,端木骗人时候他还没生出来呢。”帅朗愣眼道,不服气了,方卉婷马上刺激道:“是啊,沈子昂生出来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
“嗯,那倒是。所以我们都不是对手。”帅朗摇摇头,领教过古清治的水平,要说把全局看破了,那是假话,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永远不会亮出自己手里的底牌。帅朗不信这么容易,可方卉婷此时似乎也不太信帅朗的话了,反问着:“你爸可也参加在里面,他也不行。”
“不行。”帅朗摇摇头。
“为什么?”方卉婷问。
“他抓过骗子,可没当过骗子,他凭的是股韧劲,我不否认他有可能抓住,但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帅朗道。
“你怎么知道不容易?恰恰相反,现在已经很容易锁定他人了。”方卉婷不客气地道,像争辨。
帅朗不说话了,盒饭一放,一伸手,把个满满的烟灰缸挪了挪,看了方卉婷一眼,老牌的黄金叶烟屁股,都是新的,也只有老爸那杆烟枪能冒这么多,看方卉婷不理解,又把桌子下的废纸篓一拉,七八个空烟盒揉着,一霎那间,方卉婷明白帅朗所指了,能抽这么多烟头的焦虑,自然不会是件简单和容易的事。
隐隐地,方卉婷有点信服了,很多事从蛛丝马迹上可以看到端倪,看来帅朗很好的继承了他父亲那种优质的品质,还未说话,帅朗边吃边颇有感触地说道:“……我小时候啊,经常通过烟头判断我爸的心情,要是屋里烟多,我就知道遇上什么难事了,这个时候不敢惹他,惹了肯定挨揍……后来有了妹妹,我爸差不多都戒烟了,戒了又抽这么凶,恐怕这事把他难得不轻,本来我都不想搭理这茬事,可不看不过我爸给难成这样……当然,还包括你,也不能看到你难成这样。”
前半截有点动情,后半截有点戏谑,方卉婷听得刚入神,一见又朝向自己了,鼻子哼了声,以示不屑一顾加不以为然。面前这位的性子她比谁都了解,再往下两句,得说老郑不算人了,光哄着帅家爷俩掏钱的掏钱,干活的干活,就是一点实惠不给。果不其然,帅朗吃了个七七八八放下饭盒正要说时,方卉婷赶紧地做个停的姿势道着:“打住,别给我发牢骚,要钱你朝郑处长要,再说帅朗我觉得没必要那么尖刻吧?那赞助算下来你都赚了。”
“嗨……我说姐姐呀,不能你缺心眼都跟着你缺心眼吧?咱国库里还缺这点钱,你不追着要,你以为他能主动给咱?”帅朗果真老调重来了。
“那你要去吧,少跟我说。”方卉婷真的起身了,没来由地觉得帅朗这番市侩扮相很反感。帅朗也同时起身拦着:“等等,这程序好像不对呀?我没事啦?”
“什么程序不对?”方卉婷问。
“就是,我被劫持,总得做个笔录吧?还有我说的那些重要情况,难道你们都不重视?”帅朗道。
方卉婷见得严肃和凛然的表情上来了,不过在她看来,八成帅朗又想要挟着老郑给他报支金石展的费用,不动声色地摇摇头道:“案情不能透露给你……至于你说的情况么?你觉得能重视吗?”
“那我干什么?”帅朗被晾着了,很不悦地道。
“领盒饭了,歇着呗。”方卉婷一扬头,给帅朗吃了个憋,感觉挺不错,昂首挺胸走了若干步,又回头道:“对了,帅朗,理论上你已经死了……我还是觉得你扮死相那照片挺帅的啊。”
一说,得意的掩上了门,掩着鼻子刚走两步,就听得房间里响了一声:
“啊呸”!
十三时三十分,“尸体”的照片通过伍军强发了出去。
十三时五十分,神秘人和尚银河又一次通知,手机的频段被锁定,通话的记录被监听,尚银河根本没有发现已经放置到他办公室的监听器,这个植入心脏的办法给专案组带来了不少的意外收获,甚至于在尚银河和其他人的通话中能隐隐听出,中州拍卖会那个设局,尚也参与在其中,通话的原因在于,尚银河确实资金吃紧,已经和数家小企业主商量着要提前回收一部分斥借资金渡过难关。
十四时四十分,殷芳荃急匆匆赶到了尚总的办公室汇报了一条重喜讯:华银的账户上多了五千万资金……
整十五时,一个快件送到了华银,签收人是尚银河,快件包里只有一个手机,接下来的事,要让尚银河派人到指定地点送交《英耀篇》,尚银河此时的不二人选自然是伍军强了,马上召回了伍军强,细细安排一番,这位手下驾车驶离华银之后不久,外勤为了安全起见中途下车了,对方的要求里只允许一个人送达。
送达的目的地是:花园口黄河大桥。
……
孤车单人上路,出市区就出了监控的范围,只能凭着无线的短波传输消息,虽然伍军强已经全盘答应与警方合作,不过还是给专案组蒙上了一层阴影。
郑冠群靠着椅背沉思着,老范和帅世才交替冒着烟,一根接一根抽着,现在顾不得这位不抽烟的沈组长,沈子昂也没有那么多忌讳了,同样坐立不安地一会儿挪椅,一会儿抚着前额直揉太阳穴,这事情发生的变数太多,实在不好判断。方卉婷没有参与这个场合,和行双成一起监听着车上伍军强随时汇报回来的情况,已经上路了,拖延了十几分钟,两队特警就在伍军强的车前,现在还在行进中待命。
“让小行过来,信号分析出来了没有。”郑冠群又催了一次,老范一拔电话,不一会儿行双成就奔进来了,郑冠群直接问道:“移动信号追踪还是没有可能?”
“没有,虽然分析和嫌疑人辨听后确认是端木的声音,但他使用的是一个虚拟号码,这个号码和通信运营商开发的回拔号类似,相当于通信节点中的一个中转点,他可以通过任何一部手机或者其他电话通话,只显示这个号码,也可能把这虚拟号码转嫁在任何一部分通信工具上……虚拟号属于台湾大中华电信开发的业务,我们已经知会省厅外事处通过国际刑警查询这个虚拟号注册的身份,不过恐怕时间赶不上,就知道转嫁的通信工具,他马上可以换一个……”行双成汇报道,有点憋曲,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网络阻塞是最不起眼的垃圾邮件引起的一样,让他空有一身本事,面对这个小问题无计可施。
老郑摆了摆手,行双成知趣地悄悄退出了,人一走,老郑这才忧虑地问着:“该下决心了,交易还是不交易……”
问题就在这儿,先前几个人已经讨论过不少了,万一交易,再像上次的拓片一样,乘航班打个来回,东西走,人不动,照样是无计可施;那样的话可是偷鸡不成还得蚀把米了,而且唯一能牵制到对方的底牌也要丢了。或者,沈子昂还担心一种可能,端木根本就不在中州,一直躲在暗处遥控这些事,在中州另有他的替身。
当然,邰博文已经不考虑在内了,这个人已经成了弃子,随时可以带回来负责诈骗案的责任。
一问之下,几个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老帅,帅世才咬咬牙道:“交易吧,抓人……就即便不是端木界平,也是他身边最后依仗的人,抓到交易的人,应该能直通端木。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愣了下,很大胆,沈子昂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得动容了下,不确定地反问道:“如果端木不在中州呢?如果他还使用上次拿走拓片的做法呢?”
“有时候总得做出选择,我觉得这一次值得一试……第一,正因为拓片从中州出去又安然回来了,很可能给他一个错觉,那就是我们对此事一无所知。第二,持有者已经死亡,就会给他第二个错觉,尚银河乖乖被他拉上船了;第三,即便他有渠道获知消息,但我们这个专案组侦破的是11.16特大诈骗案,正大张旗鼓地追捕邰博文,同样给他一个错觉,我们的注意力全在银行被骗的资金上……在这种情况下,我想他应该出动自己的人甚至于亲自出马来取回这份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帅世才条理地分析着,沈子昂默默点点头,对于这位老同志还是有几分尊祟之心的,毕竟从无声处找到了新的线索,单这份能耐就是旁人所不及的。
“同意,让花园口分局做外围控制。”沈子昂道。
老范提醒着:“黄河大桥是个双层设计,他们应该是公路层面取货,这个地点选择得好,我们根本无法藏匿抓捕人员。”
“还有二十分钟,让伍军强开慢点,咱们做两套应急方案,控制周边的所有的交通要道,不管谁来,都让他有来无回……让刑侦队的外勤现在出发,加快行进速度。”郑冠群的说道,看了沈子昂一眼,沈子昂也补充道:“我们跟着外围分队到现场,再过五分钟出发……”
一队人,边商量边出了会议室,安排着后台的支撑把指挥接到了车上,直下楼,坐进了一辆越野车里,老范充着司机的角色,沈子昂、郑冠群、帅世才铺着地图,商议着现场控制的细节,十几辆各色警车启动着,迤逦出了网警支队的大院,最后的一击拉开帏幕了。
车走了,顶层的某间窗户玻璃后,站了个呆呆地人影,是帅朗,在伸着舌头,咂吧着嘴。
这架势其实挺让人羡慕的,小时候在铁警大院就经常见警车呼啸、警灯闪烁、气势汹汹地来去无阻,那时候理想就是当个警察别个枪,想他妈揍谁就揍谁。就即便不想揍谁,这顷刻间风云齐动;挥手间天罗地网以及谈笑间罪枭伏法的气势,总是让他那颗年轻的心跟着骚动……骚动加鸡动,鸡动到连沈子昂那货走路的姿势都看不顺眼,于是,羡慕妒嫉和恨汇成了一句未卜先知的判断:
“哼,雷声大雨点小,抓不着人看你们还牛逼个鸟……”
能不能抓住帅朗说不准,不过自忖在这么多警察的合围之下,只要抓到一个两人端木身边的人锁定端木大致的区域,说不定就有戏,毕竟这个案子的规格越来越高,恐怕就逃脱没那么容易。不过要是抓住了,好像就没自己的事了,现在更好了,哥成了“死人”了,说不定老郑就把咱当死人看,一毛钱也不会给了……想了想,躺了躺,又坐不住了,一骨碌爬起身来,逼着自己装死倒不恨警察们,这中间该恨着就是端木,这个未谋面的居然因为一本书就想要自己的命,想来想去让帅朗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平时遇着他娘滴敢这么折腾老子,非整他个半死让他翻不过身来。
不过,要真让帅朗去面对那个身经百战的老骗,帅朗自忖自己还是没那本事滴。看来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了。屋里巡梭了良久,坐不住的帅朗出了门,这六层根本没什么人了,下了五层,净是嗡嗡响着大服器的声音,只有一两个人值班,还是木有什么人。
又下了四层,就楼层左边一个大办公室里嘈杂的声音,是在建立通信联系,根本没人在楼里走动,看来是倾巢出动了。
三层,根本木有人。
二层,也木有人。
下了一层,帅朗反而胆大了,说是禁足可没看守那还顶个屁用?果真一层也木有人了,不过还有大门口的值班室,帅朗不知道能不能混出去,这地方呆得没妞没小酒,闷得跟个鸟样,爷才不待见待这儿呢,碎步从值班室的视线之外摸到了门口,斜斜地看到一位警装的哥们正拿着登记簿心不在焉着看着另一本什么书,帅朗趁着这人低头的功夫,一闪人,站到了窗口,等了片刻,等着那人不经意抬头时被吓了一跳,帅朗瞬间堆着傻乎乎地笑容,吐了一句别扭的话:“警察同志,问个事。”
“嗨,你怎么随便进来啦?这是你进来的地方吗?”值班员一竖眉,不客气了。
“我没有随便进来,这不问您能不能进来吗?我问下啊,我在网吧把钱包丢了,是不是得找你们网警报案啊。”帅朗问道,一般警察都不待见这号傻乎乎找麻烦的老百姓,果不其然,那值班的一挥手:“去去去……路口左拐,找派出所去吧。”
“哦,谢谢啊……”帅朗点头称谢,大摇大摆出了大门,不一会儿,人影消失了……
“第一组到达指定位置刘庵村,请指示。”
“原地待命……”
“第二到达指定位置水文监测站,请指示。”
“原地待命……”
“第三组到达指定位置,请指示……”
“原地待命……”
步话里凌乱的声音,各组协调着观测位置,续兵带领着市刑侦支队的一行9人队员到达收费时,听到同样的命令,先行接洽着收费站的管理人员,一听是市局来人,对方很配合地把收费站管理处两层小楼的一间让了出来,续兵带人上楼,第一时间架着望远镜观测抓捕现场,一看一瞧,忍不哇哦一声,被眼前的景像惊叹了句。
满眼俱是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豪迈,一百多座足有四层楼高的巨型墩台像中流砥柱一样横架着钢铁巨龙,桥下是翻腾的浊浪,桥上是穿梭的车辆,桥的背景是一轮昏惨惨的夕阳,天地一色,惟余眼中这壮观景像。
“不怎么好布控呀……这是通往中州的交通枢纽,根本封不住呀。”续兵难一脸,把望远镜递给同伴,饶是这一干抓捕经验丰富,也隐隐地在心头泛起了一丝难色。
……
……
十二公里外,正向此地赶来的专案组一行人,从总体规划已经相商到了细节,源源不断的资源通过网警支队的技术力量向指挥车上汇总着,大桥的结构、周边建筑、以及车流量和可能引发后果的评估。
“……大桥长5549米,宽18点5米,桥高15米,一共有138座巨型墩台……按平均的车流量计算,下午到晚上时间段双向过车在每分钟四十七辆左右,桥的结构有9米快车道、4点五米慢车道,1米人行道……我们三个组分钟是北端的刘庵村、南站的水文监测站和管理处驻守,刑侦三组来了九名队员,已经全部便衣撒到了路面上,再有五分钟,伍军强就到桥面上了……”
范爱国边驾车边调频,步话里传来了后台支撑的汇报,帅世才、郑冠群挤在车后,副驾上的沈子昂拿着地图,指挥类似的野外抓捕实在是不太擅长,而地图和实地的对比实在又相差太大,要说光桥长就五公里,那几名的布控的人员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更何况还可能持有武器,又是在这种车多人杂的地区。想了想道着:“看来总体方案还得把人放到外围抓……郑老师,帅老师,您说他们可能用什么方法来取货?”
“这个方法就多了,他可以在快车行进中稍停,取货就走,在这个地区便于逃窜也便于发现布控;或者可能隐藏在这138个巨墩和桥面接触缝隙中伺机而动;也有可能这仅仅是一个中转点,他把伍军强调到这里,仅仅是观察是不是背后有尾巴,取货地另有安排……不管那一种情况吧,这一次要惊走人,我们可没机会了。”郑冠群急促地说道。
“那有没有可能跳黄河里逃走?”沈子昂问了个问题,在众人眼光中,马上省得这个问题有点白痴了。老范笑着道:“现在大冬于即便没有完全上冻,水温也接近零度,除非他能游得走。”
“水文资料显示,冬季的流速了零点八米每秒,这个水速除了机船,人力的舢板根本无法横渡,更何况枯水期黄河的泥沙淤积很深,最浅处不到一米,别说游走,恐怕他驾船从水面上走都困难……还有,桥高十五米,这个直线距离,他们如何接货?价值几千万的东西难道不怕出现意外,就掉河里都不好找……老帅你看呢?要真从水面上走,那咱们的力量可就无河布撑,光桥跨就六十多孔。”
郑冠群问,还以防万一地留了后路,不过正常的思维在这个季节,水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帅世才蹙着眉想了良久才道了句:“要从水面上逃走无疑是最好的一个途径,不过这个接货的问题怎么解决呢?上头的风、下头是浊浪,难道他们能准确无误地接住巴掌大的东西?再说黄河的水文和江、海都不一样,水速高、淤积厚、浪小力大,他们连在桥墩周围泊停都不可能……就找个水性好的,从桥上跳下去,可能性也不大呀?穿着衣服他游不了五十米就得腿抽筋,再说一头扎进淤泥里,能不能出来得两说,这段黄河水淹死人可从来不往起浮……”
说了一堆,俱是从水面上走难度很大的问题,各个细节考虑之下,还是重心放在桥面和外围的布控上,说话着就到了现场了,在距离现场两公里的地方停了车,把一干外勤徒步派出去了,几个人坐在车里架着望远镜看着,桥面上,伍军强驾驶的越野车刚刚泊停,站到了桥栏上,从望远镜里能看到他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起扬。
镜头,往下,风急浪涌,一河的浊浪,偶而只有小型的机船和地方筏子在深水平稳处被浪打得晃晃悠悠游弋,老郑、帅世才、沈子昂逐一看过,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桥面上。此时的心思一致,要真在这五公里的河面抓捕不可能,不过要拿到货逃,更不可能……
时间,指向十五时四十五分,最后到位的外围设卡消息传来,沿桥南北的交通设卡动用了中州、原阳两地80多名警力,这个天罗地网究竟能不能捕捉到猎物,到了最后的时刻……
……
……
快四点了,帅朗摸着新买的手机,瞅了瞅时间,抬头时,看到凤仪轩的几个大字。一挥手,屁股后俩跟班的颠儿颠儿跟上来了。
胖田园肉拽着问:“二哥,你发什么神经,你不是嫌兄弟我长得对不起人民,准备给我整容吧?”
帅朗哈哈一笑,那平果夹着电脑小步跟着问:“是啊二哥,我长得可绝不辜负祖国人民,也不需要来地儿呀?”
帅朗笑而不答,这平果和田园互视了一眼,俱是有点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被帅朗召回来了,连生意都不做了,俩人是直接关门回来了。进城就直奔这地方来了,可这地方,好像实在不老爷们要来的地方呀。
边走帅朗边解释着,要找个人,找个女人,找个风姿卓约的美女,田园在AV片的阅女无数,小平呢,又玩过3DMAX一类的广告软件,有借重俩人地方。一听找女人,一听找不知下落的女人,小平果和田园又是交换着眼神,不由得猜测是找雷欣蕾了,一眼心意相通,平果劝着道:“二哥,你看开点啊,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不能被一朵花迷死不是?”
“对呀,二哥,就你现在的身家,想采那朵花都是可能滴,校花已经是过去时了啊,还有更多的滴花等着二哥你采涅?”田园嘟着嘴巴道,那段情都知道了,而正是因为那段情让韩老大和二哥之间有了那么点别扭,之后韩老大搬出东关胡同了,这三人一拔厮混,帅朗又是长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反而关系显得生疏了许多。
“哎……别乱想,不是找她……那个,韩老大现在过得好么?”帅朗问,有点黯然。
“还不错,成正牌报社记者了,现在好像和电视台一位同行谈得热火。”田园道。
“不错是不错,不过还不如二哥你这么拽,上次吃饭我告诉他,我一个月挣七八千,他直说这社会太没天理了,看样比咱们还差了点。”平果得意地道。
“你就得瑟吧,人家是凭知识凭本事,咱们是坑蒙拐骗宰,那就不是一路上,能比么?老大说得对,我觉得我混到今天,也有点没天理了……”
帅朗感叹了句,听得俩哥们吃吃直笑,这俩不以奸为耻的货,总得来说还是蛮对帅朗的脾胃的。
一起进了门厅,已经不像以前到一个豪华的地方那种拘束,帅朗直在吧台上拍拍叫着:“嗨,叫你们经理出来。”
“那位经理?”吧台服务员看着虎气的帅朗,身后两双猥琐的眼光,很不自然。
“哟?换人了。”帅朗一瞅这吧台服务员似乎不是自己认识的,促狭似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帅朗,找你们这儿管事的经理……好像从法律上讲我是你们凤仪轩的第五大股东。”
“快点,东家来了你都不招待呀?”田园狐假虎威的喊了句。
“这是下一任董事长的人选啊。”平果也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训着前台。
这么大谱,倒把总台服务员唬住了,拔着电话,好像确认了似的,等放下电话,马上喊着大堂的MM,附耳一说,好像确认了身份似的,那位MM笑容满面地把几位往楼上请。
哟,谱大了,本来就是胡扯一句,不过看这架势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田园平果不诧异地打量着这里豪华奢侈的环境,偶而间身侧走过的都是香风一阵,笑语满厅,粗粗一瞅,还都是国色天香美不胜收,田园耷着嘴唇悄悄拽着帅朗问:“二哥,你什么时候投资了这么个泡妞集中营?我来这儿当营长咋样?”
“泡…妞…还集中营?”帅朗又被哥们逗乐了,呵呵笑着。平果也被帅朗是这里的股东惊了惊,不过蛮相信二哥的投资眼光的,赞着道:“二哥还是有生意眼光啊,这生意多好……钱也赚了,妞也上了,财色兼收嘛。”
前面领路的那大堂领班听得这俩小话,扑哧声掩鼻而笑,帅朗此时倒觉得自己和俩兄弟真有距离了,帅朗小声音安置着道:“省省啊,不管你们俩出于羡慕、妒嫉还是什么心情,事后再谈啊,不要乱发议论。”
“不是羡慕妒嫉,我们是赤裸裸拍您马屁呀,二哥,以您的智商不会听不出来吧?”田园愕然道,平果吐着舌头也哈哈笑着,虽然帅朗会忽悠,可和天天讨价还价的田园那张嘴功夫还是有差距的,这是说帅朗智商下降涅。一噎帅朗,帅朗悻然停下了脚步,摆着老板的派头要训几句,却不料这俩兄弟不吃这一套,左右一揽胳膊,连揉带搓,边走边扮着伺候上了。
直上了六层,等见到这位经理却是让田园和平果大失所望,是个老女人,是那种越老越风骚的女人,一看脸起码五十了,偏偏打扮的跟二十五样,再开口说话,最多像十五的丫头嗲声嗲气,一开口就是:“哟?这位就是帅董事呀,久仰,有何贵干呢?”
“呵呵,你是不是和你们的董事长什么的通过话了?明知道我是挂名的……是谁,盛小珊?”帅朗直入主题。那老女人一笑而过,不阴不阳地道着:“盛设计师可不在这儿,不过我们刘董事长安排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尽可能的满足您。”
“尽可能满足?”帅朗诧异地咂摸着这句话,突兀来了句:“那我要钱呢?”
“可以啊,不过金额太大的话我需要请示刘董事长做决定。”老女人一摆手,很大方地道。这么一大方,平果和田园俱是眼神一凛,倒吸凉气,田园这淫货鬼使神差地伸着脖子问:“那我们要美女呢?”
“有的是啊……不过仅限于提供美容服务哦?要想深入发展,看你们自己本事喽?”老女人一摆pose,又来了个大方,不过那眼神直盯着小平果看,平果一阵恶寒直往帅朗身后躲,帅朗被田园被雷倒了,回头一伸巴掌训着:“带你出来都不嫌丢人现眼……你给我闭嘴啊。”
回头一笑,冲着这位老女人道:“钱嘛暂且不需要,把你们现在风仪轩设计师全给我叫出来,好像你们对发型、肤色、气质的整体形象设计也有软件不是,连人带东西全给我集中起来,我要做个设计……”
那女人微微诧异下了,同样是很大方道了句,OK,请稍等,拿起了电话。
下一刻,就是盛小珊的办公室,一男三女设计师等待就位了,那个在帅朗脑海里萦绕了很久的形象,终于有机会让她展现在眼前了……
叮…铃铃铃,电话铃一响,指挥车里几位触电似地精神了,倾着身子,附着耳朵,围在步话左右。
看看时间,四时二十一分,这个等了很久的电话终于来了……
“你到了吗?”对方问。
“我到了……”伍军强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呼呼。
“站到桥的中央,拿好东西,高举起来让我看到。”对方的声音,没有感情波动,言毕即挂。
不过一听这个声音,指挥车上的惊讶地看看四周,似乎这人好像也在某个能看到桥面的地方,不过即便极目远眺,也搜索不到五公里桥面和沿河两岸公路上的目标,能藏身的地方太多了。
“注意注意,目标即将出来……各单位注意,紧盯送货人周围,保持距离……”
步话里传着沈子昂的指挥,很镇定。十数架望远镜从路面、从桥面、从水文监测站、从大桥管理处几个方位监测着上车缓缓驶走的目标车辆,到了桥中心的位置,下车的伍军强依言举着要送的古籍,另一只拿着电话……而此时,除了身侧开过的车辆,三四百米外的便衣,还没有出现可疑的目标。
在哪儿?在哪儿?望远镜里四处搜索,桥面上监控的便衣也在四下观察,偶而对着衣领汇报一句,没有发现目标。
可恰恰就在这里,电话铃又响了,一响听到伍军强的大声喊着:“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
“我已经到了,站到桥面上,面朝南……”
诡异的指示,帅世才一惊,从远处成小黑点的目标处往上搜索,什么也没有,往下搜索,只有浊浪翻浪,什么也没发现……几个指挥员诧异地互相盯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现场会出现怎么样的变数。
“我已经来了……就在你面前……”那声音道。
“我没看见……啊!……”
短促一声惊呼,站在桥面上的伍军强两眼发直,正前方像鬼影一样突突几声,凭空冒出来一个黑影,定睛一瞅,是架直升机,航模,比普通的玩具要大很多,足有海盆那么大,突突声响着直到了伍军强手可触及的距离,电话里催促着:
“你有三十秒的时间放到直升机下面挂着网兜里,现在开始计时,还有二十五秒完成交易,换回五千万……”
意外,意外……帅世才情急之下,跳下车从路面跌跌绊绊滑到河岸头,架着望远镜看着河面,居中第34个石墩的位置,隐隐地像有一支小船在动,上面露着个人影,再往上,就凭空出现的直升机航模还在空中,一下子全明白了,急促地对着步话喊着:“在桥底……在桥底操纵航模,他们准备用航模带走书……”
“注意注意,各单位注意,在桥底……2号位狙击手,能不能锁定?”沈子昂惊叫着喊着。
“距离太远,无法锁定。”狙击位置的汇报。
“桥面六号、四号、二号,向目标靠拢,他们看不到你……报告直线距离。”沈子昂在喊。
“太远,我们正在赶,看到直升机了……”气喘吁吁的声音。
伍军强愣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收到单线指挥的声音,而电话里却是异样冷冰冰的声音道着:“还有十秒,忘了提醒你,这既是一个飞行器,也是个飞行炸弹,如果带不回来东西来,就会在你头顶爆炸,还有七秒……六秒……五秒……四秒……”
冰冷的计数,让郑冠群、范爱国、沈子昂愣怔怔盯着步话,惊惧、愕然、怀疑都凝结在脸上,南北两个追来的外勤还有上百米的距离,这一刻,续兵清晰地看到伍军强蓦然动了,一伸手,飞快地把书放下机身下挂着透明丝线织成的网兜里,急促地对着电话说了句:“我放好了。”
“谢谢……合作愉快。”声音嘎然而止,电话挂了。
然后,那个巨大的航模吼了声,一打旋,倒飞着向河面上飞去,与此同时,从桥墩下窜出来一艘舢板……不,经过伪装的摩托艇,驶出了桥洞,再然后,那航模准备无误地降落在艇上,铅灰色的艇身尾部激扬起一阵浪花,突突突加速沿着河中线划着一道浊色的轨迹,须臾驶出了监测位置的视线。
桥面上,已经拔枪在手的队员恨恨地一甩手,一跺脚,根本不到射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艇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浊黄的浪色中。
抓捕……失利!
……
此时,此刻,帅朗也到了紧要的关头,田园、平果和四名设计师正盯着他看,那位姓傅的老女人还端来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饶有兴趣着想旁观一下这位刘经理嘱附不敢怠慢的来宾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