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未必和想象中一样,更何况是空想出来的,帅朗跟着出来明显感觉到杜玉芬像有什么心事,而杜玉芬也看出来了,帅朗脸上虽然笑意盎然,可同样是忧心很甚,否则不会喝酒吃饭都心不在焉。服务生领着俩人下了楼,一前一后都没有说话,杜玉芬刷卡埋了单,回头又把卡递给了帅朗,生怕上面那干人再加酒加菜喝多了没人付账,帅朗笑了笑没接,好歹还留了两个清醒的,应该没事。
说着话,两个人向门厅走去,迎宾躬身道着再见。一脚踏出门厅,杜玉芬放慢了脚步,迎着微微有点热意的夜风轻拢了下头发,蜷曲、半长、随意挥洒的头发。她向后看着帅朗,正出门的帅朗愣了愣,稍喝了点儿,酒意微熏,被这个猝来的回眸动作看得微怔了一下。
每个女人都有最美的一面,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展现出来,此时的杜玉芬细眉弯月、亮眸如星,眼神中那种期待似淡而浓,表情中似有一份化不开的愁绪,看着帅朗的时候凝着眸,如同初见般打量得非常仔细。帅朗心里微微一动,脑海里很不合时宜地闪过长曷,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桑雅,于是又有点很不合时宜地蠢蠢欲动,看着杜姐今天的打扮,一袭黑底亮花的连衣裙,白色镂花的短襟外套,胸很高,臀很翘,不知道是因为跟着杜姐合作确实赚了一笔很有好感,还是杜姐确实漂亮,这当会儿看着杜姐,多少有点忍不住心旌飘摇。
哟!?杜姐……这眼神好像很饥渴哎!帅朗眼珠子一转,从杜玉芬脸上读到了这么一个内容。跟着小心肝又在打鼓,再怎么说才认识一天,不至于这么快吧?不过转念一想,好像现在都市里发生一夜情什么的,也不需要很长时间,一天足够了……接着又想,她要真暗示我那样那样,我该怎么样呢?
后悔,有点后悔……帅朗霎时有了这么个感觉,喝得有点少了,俩人喝得都有点少了,要是多喝点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归咎到酒上而不必接受良心的谴责,可现在这么清醒,有些话还真不好说出来……
帅朗没说,杜玉芬倒先说了,回头一笑说道:“来我车上,我有话和你说。”说着在前面走着,似乎要给俩人一个独处的空间。帅朗听得温言软语,像被窈窕的身姿和玲珑的倩影吸引着,亦步亦趋跟在杜玉芬背后,直到那辆红色的丰田车前。看着杜玉芬上车,招着手,帅朗坐到了副驾上,不料这个时候杜玉芬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车厢灯一开,坤包往后座一扔,跟着脱下了小外套,自臂到肩白晃晃细腻一片直达胸前,正心猿意马的帅朗看得“呃”声打了个酒嗝,全身跟着颤了颤。
哇,在车内咱可没试过,帅朗霎时间心跳加速,咚咚的明显响在耳际。
“你没喝多少呀?怎么成了这样?”杜玉芬动作停下了,愣了愣,看着帅朗躲躲闪闪的眼光,有点猥琐的偷窥表情,再看看自己,霎时明白了,扑哧一笑,揶揄地笑道:“看来男人都一样啊,十八岁和八十岁没什么区别……你以为我叫你出来干什么?”
“呵呵……你不说,不是故意让我乱猜嘛。”帅朗笑了笑,心掉肚子里了,看来自己想错了。终于可以不做艰难的抉择了,否则你说这么个风韵不减当年、又有钱又性感的大妞,估计上不上结果都一样,肯定要后悔。
“哎,这次,我想你猜不着我要告诉你什么。”杜玉芬说着,附身到副驾位置,从车前窗工具箱里翻出一个精巧的手机大小的PDA,摸到手里,没吭声,头仰着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很正色、很奇怪地凑到帅朗面前,细细打量着他,莫名其妙地问了句:“我能相信你吗?”
“不能。”帅朗没好气地回道。明明不是勾引,还凑这么近,就像勾引,搞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说话都没好气了。
“为什么?”杜玉芬笑着问。
“我自己都信不过自己,你相信我什么?”帅朗道。
“我是说人品。”杜玉芬道。
“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品。”帅朗道。
“呵呵……不开玩笑啊,我是和你说正事,从今天开始,每天掌握在你手里的营业款将会有十万以上甚至更多……我也明告诉你吧,私人企业里没有什么归宿感和道义可讲,上午收货的钱兑给你是我以个人的名义从公司借的款。今天我和李总谈,他这个人呀,怎么说呢,心思很缜密,说难听点儿就是阴险,他说的意思是你们今后的业务全部要算我名下,也就是说,以后每天的营业款项都像今天的借款一样,都要跟我要……”杜玉芬挑明了,直说道。
是啊,终究还是有担心的,一个无业游民、一个车站混混、一个倒票的黄牛和卖盗版的书商,再加上一个开黑车的司机,这个组合谁看也不会有诚信可讲。
“哦……”一听这话帅朗也明白了,笑道:“是对我不放心呀?不过杜姐,我给不了你什么保证呀,我连皮带骨头也给你凑不够预付款。”
“这个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跟你要预付,反正上了你的贼船了,你要真坑我一把,我也认了……谁让我鬼迷心窍相信你呢,在你没坑我以前,咱们还是合作关系,既然合作,有些事就得做好,而且得和你先通通气……”杜玉芬说着,摁着开机键。帅朗不知道杜玉芬到底要干什么,不过听杜玉芬这像破罐破摔的口吻实在有点刺耳,苦着脸问:“杜姐,甭说那么难听好不好,我好容易做一回正当生意,什么叫上贼船了?主要问题是你们李总太阴险,我可没那么阴险。”
“是吗?李正义再阴险也斗不过林鹏飞,而你出手两天搞得林鹏飞灰头土脸,真要玩阴险,我想李正义说不定都不是你的对手,就你这帮卖盗版、倒车票和混车站的哥们儿,一个比一个横,和你们合作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杜玉芬说着,有几分调侃的口吻,听得帅朗挤眉撇嘴,无法否认这一事实,半晌辩白着,正色说:“杜姐,其实我是个好人,是个很纯洁的人,再怎么说咱这生意做得是你情我愿,没坑人害人呀?谁卖出去是谁的本事,卖不出去是无能……我对你说啊,我们这本事都是逼出来的,那时候没正经产品,都是蹬小三轮,跟着小货厢一家一家销货,三五瓶都出货,还不敢拣大白天出来,都是黄昏后才开始干活……哈哈……”
“这个我相信,不过我倒希望你更阴险一点儿……给你。”杜玉芬说着,把PDA递给帅朗,帅朗一看是图表、文字资料,一看就脑子麻,问了句这是什么,杜玉芬解释着:“这是正浓、飞鹏、绿尔、蓝莓等几家代理商的销量、布点、二三级分销和批发商,名单和辐射区域都有详述,东西送给你,你慢慢看,全省的不太完备,不过中州市的饮料行业基本全了,我在这行干了五六年了,好多代理商手下的销售员我都能认全了,细细看看,找找哪儿还有空间……景区和车站两个地方,你都打了人家个措手不及,经过这事以后,飞鹏饮业肯定要整顿市场,给下面的批发商压担子,小批量抢地方还有可能,再像这样大规模抢滩,我估计可能性已经不大了。再说飞鹏究竟会怎么样出手,我还真想不透,不过咱们得处处小心,别着了人家的道,做销售的坑人那可是管杀不管埋,坑了你,你都不知道是谁……”
谆谆教育了一大堆,帅朗随意地翻了翻PDA,叙述得很详细,多少有点佩服女人的心细,这工作做得很认真了,笑了笑插了句:“没事,都说了,一无所有就是我们的优势,大不了我们再回到一无所有,也没什么损失。何况已经挣了不少了,我现在已经站到了批发商和代理商之间的位置,几乎在食物链的顶端了,他拖延一天赶不走我,我每天就多挣万把块……哈哈,我跟你说啊,杜姐,我还真没挣过这么多钱,去年累死累活,仨月才挣了不到两万,这两天就差不多两万,今年不管怎么我都赚大了……看来还得当老板,不能跟人屁股后打工。”
“切,小农意识……真没见过钱。”杜玉芬翻着白眼斥了句。帅朗倒不好意思了,嘿嘿笑着,杜玉芬教育道:“一招先、吃遍天、一招准、赚得狠。饮料这个行业单位利润看似薄,可架不住量大,别说飞鹏一年挣多少,就有些小代理公司逢上好年景,租个仓库都能赚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正浓饮业不怎么样,辐射全省的分销网络每年都收入两三百万,知道人家怎么挣钱吗?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招招商、调调货,钱就回账上了,你们现在还属于最初级的阶段,这都已经满足了?我可还指望你们做大事呢啊。”
“嘿嘿,不满足……谁跟钱过不去啊,能多挣我绝对不含糊,明儿再瞅瞅,看把谁的摊再抢一把,嘎嘎……我干这个在行,这叫开拓市场,对吧?”帅朗道。
“呵呵……对。”杜玉芬应了声,看着帅朗的得意劲头,有点揣不准帅朗是剑走偏锋歪打正着了,还是确实胸有甲兵所向披靡。俩人笑着展望了一下远景,但仓促间帅朗还真没有什么更有创意的办法,杜玉芬心里盘算了良久,终于把自己怀疑的事告诉了帅朗,话很委婉,只是暗示道:“对于我们公司的李总,你也要有所提防……”
“不会吧?这不能防着别人,也防着自己人吧?累不累呀?”帅朗一听纳闷了。
“生意上除了钱亲,亲戚都不亲啊……今天下午……”
杜玉芬压低了声音,把今天见到李总的事详述了一遍,虽然仅仅是怀疑,不过综合自己在正浓公司工作的经验,还是解除不了这个怀疑,这位李总是海归出身,本来在一家大饮料公司当过市场总监,后来跳槽自己成立饮业代理公司,和起步较早的飞鹏饮业相比虽然差了不少,可在同龄人里,也算是事业有成了……对了,这是告诉帅朗什么呢?是告诉帅朗,人家是海归,人家是成功人士,人家是企业的小老板,人家是社会精英阶层,是什么人都可能,就不会是自己人。因为这种人从骨子里根本就瞧不起他的同类,即便她这位副总,说白了也是跑腿干活的大丫环而已,更别提帅朗。这帮子草根了……这其中的引申义帅朗也听出来了,那是提醒自己,自己什么都不是,现在是不得不用而已,万一能把持住局势,自己这帮兄弟随时都可能被踢出局,毕竟处在最底层的地位,根本无从了解那个阶层的思维和行事方式。
这话也就是和帅朗说说而已,要和那几位说,怕早就暴跳如雷了。帅朗原本也是这号脾气,只不过这两三年打工受人骗、上人当、吃人亏已经学得很乖了,听杜玉芬细细道来,偶尔微微点头,不管是什么目的,这份提醒总是善意。等杜玉芬讲完了,帅朗收起了PDA斟酌着说:“谢谢杜姐,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如果到了我把持不住的时候,我会主动放手的,用不着他们赶。”
“好自为之吧,我话说到了,别怀疑我有什么目的,其实我们在一条船上,不过是为了你每销出去一件,公司会付我零点三五元的提成,我希望能安然地把这单生意做好,别出娄子。”杜玉芬道,给了一个坦诚以待的态度,或许是想以这个态度来赢得帅朗的信任以及对等的态度。
“娄子肯定要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大的市场份额和利润空间,不来几个拉锯战都不可能。”帅朗没心没肺笑着,好容易给了杜玉芬一个建议却是:“杜姐,要不你别当副总了,出来领着我们一起干?说白了你还是个打工的,打工没前途啊。”
“呵呵……好了,谈话到此为止,而且就此一次啊,以后我可不会再在你面前说我老板的坏话……我倒不是不想单干,而是我担心要单干,现在的市场竞争这么激烈,没准儿还挣不到现在这个八万年薪。再怎么说我一个女人家,没有你们那么有闯劲……”杜玉芬说道。帅朗笑了笑,头枕着手臂不知道做何想法,半晌,听杜玉芬再叫自己的名字,帅朗似乎才从癔想中回过神来,侧头却见到杜玉芬有点不悦的眼神,哦,似乎在嗔怪帅朗在这个时候也能走神。帅朗笑了笑,坦诚以待反而觉得有点不自然了,杜玉芬提醒着:“是不是该说晚安了……”
“哦,对,晚安杜姐,开车小心点儿,别走三岔口那红绿灯啊,有人查酒驾呢。”帅朗道,嗒声开门,下车,又回过身来,有点狐疑地问杜玉芬:“杜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杜玉芬问。
“你为什么相信我呢?咱们才认识一天。”帅朗奇怪地问。
“非要回答吗?”
“当然。”
“我觉得你够坏,也够阴险,你要坑我,我根本防不住,所以还不如干脆相信你。”杜玉芬很诚恳地说。
帅朗噎了一下,很礼貌地招招手:“当我没问啊。”
关门,走人,车里杜玉芬哈哈爽朗地笑了几声,驾车起步,走了。
这一耽搁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帅朗又在夜色和夜风中站了很久,无聊地想着这其中的拐弯抹角,踱着步走到门厅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看,是老皮的,再一看,老皮就站在门厅口。打了个照面,老皮却不容分说,拉着帅朗就进酒店,边走边咧咧说着:“哦哟哟哟,这几个倒霉娃喝得吐了一地,说啥也不走,服务员不敢进去,保安进去也被赶出来了,喝得连我也不认了,拽着我让我给他们叫小姐呢……”
看样子老皮被这几个吓得不轻,俩人快步走,帅朗笑道:“没事,再给他们多弄两瓶放倒就安生了……”
“还喝?哦哟哟,这啥人嘛……”老皮愕然叫了一声,很不理解。俩人快步走着,到了包间门口,服务员、保安、小皮站在那儿估计时间不短了,不过到了门口却很安静。帅朗推门而入,愣了一下,跟着眉眼绽开,笑了。老黄趴在桌上,罗嗦头仰在椅子上,程拐一眼没瞧见,再一找,早窝到墙角起不来了,就大牛还睁着眼,拿着个酒杯,帅朗正要表扬一句兄弟海量,要不要再来一瓶,不料这货头一歪,身子一软,直接钻桌底了。
“小皮,货厢开到门口,抬人……”帅朗笑着道,哥几个鼾声四起、好梦正香,估计不到天亮是醒不过来了……
所有人期待的都没有错,黄河景区和火车东西站市场丢失之后,这个行业的几方关系开始很微妙了……
五月七日,叶育民肩负着老板给的嘱托,三顾茅庐,终于在铁路家属区找到了牛必强家,每每都提着烟酒礼物上门,把吃软不吃硬的牛必强好歹感动了,叶育民终于请到这个火车站的坐地虎。本来牛必强以为这是想讨个好,在车站销货什么的,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大公司出来的销售主管根本没提那茬儿,反倒是东拉西扯不着边际,和牛必强在世纪美食苑吃吃喝喝完了又到了裕华五星级酒店,洗洗涮涮后来据说还给大牛找了个很水灵的妞……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就不必说了,不过第二天从裕华出来的牛必强,一夜发泄知多少之后,真有春宵苦短日高起的感慨。而且这货嘴巴严重不牢靠,没过中午就跟几个哥们儿吹嘘裕华冰火两重天以及一箭穿心多么多么销魂。配货的帅朗无意发现了大牛的反常,细细问究之下知道了原委,直接的反应是揪着大牛臀部狠踹了几脚,大牛有点理亏,不过边被揍还边辩白着:“人家就问问你是谁,哪儿来的,干什么的……你说人家跑了好几趟请我,我总不好意思白吃白日吧?哦哟哟,妈的再踢我,我跟你急啊,兄弟这么多年,你都没请过我……”
叫嚷的声音颇大,那干搬运工龇着牙乐呵呵看着俩人,帅朗倒不好意思再下辣手了,最后走时恶狠狠地揪着大牛质问道:“知道为什么跟你过不去吗?”
“你不就是怕人家知道是你干吗的吗?干都干了,怕什么怕?”大牛不服气地说。
“错了……你告诉他们是我干的,我不生气;但是,有了好处你一个人占了,我就生气……凭什么我干的好事,他们请你呀?”帅朗说清了话,掉头就走,这回没准儿真有点生气。
大牛倒不觉得,还在后面招着手喊道:“嗨,别这么小气呀,大不了我改天请你,总行了吧?”
五月九日,飞鹏饮业尝试了一个营销上惯用的伎俩,暗地里买通了黄河景区管委会下属的浮天阁管理处,强势从这里介入,把一货柜车八百多件饮料堆到了管理处的一间空房里,以分销价暗地送给管理处,准备通过管理处的影响把货上到周围的饮料摊以及商店里,从这里中心突破。不料仅仅持续了数小时,飞鹏走上层路线,帅朗这伙走下层路线,串通周边的摊主把这批货又原封不动地回收了,白白让管理处某主任以及摊主得了点儿便宜实惠。
这事没完,当天下午帅朗就组织人回到市区,沿着东风路、文化路向饮料摊、商店、小批发门市以及超市抛售,价格每件降了三块多,直逼分销价。不但抛售,而且还造了张假价格表乱给零售商分发,把飞鹏代理的系列产品批发价降了一大截,这下子又引起了市场小范围的波动,批发商的电话打到了飞鹏总部,询问价格变动一事,不少人火急火燎奔回总部问计,还以为公司有大动作了。这些人的抛售价比批发商的出货价还低,着实把飞鹏旗下的批发商吓坏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批发商前脚刚到,后脚几家大超市的连锁也来人了,是闻讯赶来低价要货的。乱子大了,林鹏飞又被搞了个哭笑不得,紧急叫停,让叶育民出面通过牛必强找到帅朗,把没有抛售完的三百多件高价回收了。
这天虽然赔了两千块,可又一次成功拒敌于景区市场之外了,杜玉芬兴奋之下,又请了这帮人一顿,现在看得更清了,帅朗这几个市井摸爬滚打长大的,已经习惯于剑走偏锋直指要害,胜一次两次绝对不是偶然。
坐在豪华办公室的林鹏飞也看清了,飞鹏在人员、渠道、价格以及市场各方面是处处掣肘,稍有波动根本伤不起,真要撕破脸降价和这些人斗,又划不来,他们连公司都没有,卖的产品都不是自己代理的,根本无所顾忌,竞争太过于不对等,根本没法争下去。
生意上强弱之势很微妙,原本可以睥睨市场和竞争对手的飞鹏饮业,愣是被这帮行内人也算不上的对手拒于市场之外前进不得分毫。
又过了一天,飞鹏全线的系列产品退出黄河景区……
东西两个车站,叶育民打听到了不少消息,车站里从站长到乘警、乘务员包括管理层,多数都认识这几个小害虫,一个大院里长大了,见了都叫叔叫婶叫阿姨叫大爷呢,有这层关系坐底,车站这个市场,恐怕肥水难流外人田了。对了,还打听到帅朗的父亲是乘警大队长,干了二十多年的警察,叶育民觉得再以正常方式进入市场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根本冲不破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十一日,叶育民又一次通过牛必强想邀帅朗一干人出来,帅朗给了个和上次同样的姿态:婉拒了。
不是非要婉拒,而是这些日子给自己伸出橄榄枝的代理商太多,差不多都是些不上不下的牌子,知道帅朗掌握着黄河景区和火车站两块大市场,在这个渠道制胜、终端为王的市场条件下,谁收买了这号人,那等于马上开辟了一块大市场。帅朗是来者不拒,很厚道地给各个代理都留了点儿份额,当然,不管销售谁的货,都有钱可赚,拿的都是分销价格,差别只是牌子的大小。
给谁都留了路了,就是把飞鹏挡在市场区域之外,不是非要挡,而是飞鹏手里代理的品牌太过强势,可口可乐、雪碧以及统一、王老吉,这些大牌一旦涌进市场,其他货包括正浓的百事可乐,马上就都成了陪衬,恰恰这些货,作为竞争对手肯定不会给帅朗分销价供货,那么就无利可图喽。
十二日,秦苒和闫副总,二赴济源市……
十四日,雨天,景区的销售量下滑了一半,仍然有两千一百多件,才一周多,就几乎销出了正浓三个货仓一个月的存货,行业里消息传得飞快,菜园路那个破旧的仓库时常有代理商光顾,知道这帮人没有和正浓签代理协议之后,不少人直接拿着协议上门谈分销。
谁也没谈成,不过好像谁也没有失望。
十七日午后,风尘仆仆的秦苒和闫副总赶回来了,直奔林鹏飞的办公室,像是有重大的喜讯汇报。俩人喜滋滋地进了林总办公室,稍倾之后又急匆匆出来了,紧接着是调配车辆,通知各地市的分销商,大中午的时间飞鹏旗下的十几辆货柜空车整装待发。深居简出韬光养晦的林总也在这个时间踱步出了公司的办公大楼,叫上助理秦苒和市场部的叶育民,轻车简从出了公司。
目的地,黄河景区。
也就在这一天,恰好是帅朗抢滩景区市场的第十天……
十天。十天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很短,也很漫长,这十天正浓旗下以百事可乐为代表的七种系列产品加上渥尔玛,每天销售接近五千件,景区尚有几家争来抢去的小批发商,而东西车站已经是清一色正浓和渥尔玛的产品。正浓公司每天的四辆大货柜准时把配货送至货场和景区,剩下以大牛、程拐、罗嗦、老黄为首的几拨人各司其职,使着吃奶的劲出货,连老皮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商机和丰厚的利润。以渥尔玛作陪衬的捆绑办法看似优惠了不少,不过提升起来的销量足以弥补损失,更何况因为勉强赠送的缘故,也无形扩大了渥尔玛的销售,即便将来赠送停止,也会有一部分销量。
五千件渥尔玛系列,眼看着快送完了,老皮现在也不耿耿于怀出不出自己的货了,反正都赚钱,谁的都一样。要不是有免费赠送这一说,老皮觉得直接卖正浓的产品都成。
赚了,赚了不少,赚得越多,这个团队的凝聚力越强。帅朗成了这个团队的灵魂人物,有什么大事小事,不是电话询问就是来人追问,大到配货出货,小到中午晚上吃啥,每天忙得不亦乐乎,甚至哪里断货了,人手挤不出来,帅朗还得当送货司机和扛货搬运工。
话说经历就是财富,有前几年干这行的经验,应付现在的事绰绰有余,最起码现在是堂而皇之做生意,不像以前偷偷摸摸的。
赚了,帅朗在销量放大之后,降低了给兄弟们的出货价,每件只给自己留了一块多,说起来已经很厚道了,每瓶平均不到一毛钱,不过这个厚道的赚法每天都有近一万的入账,每每看着存折上增长的数字,帅朗睡着都能笑出声来。
赚了,苦尽甘来了,这许多年累着、苦着、熬着,终于碰到了一个绽放自我的机会,尽管这机会是抢过来的,尽管一路磕磕绊绊还没有走顺当,尽管危机四伏还没有坐安稳,不过总算有了个机会,终于有了一个走出别人白眼、冷眼的机会。
十天,也是在这第十天的午后,帅朗驾着货厢到了极目阁景区,据说旅行社今天往景区多拉了十二个团,大巴的调配出了点儿问题,滞留了一部分游客在等候,眨眼引起连锁反应了,周边饮料摊和商店被游客扫了个干净,一天的货到中午就售罄了。
人多呐,人真多呐!下车一眼望过去,帅朗忍不住喟叹了一句。低矮的小山,沿台阶直到景区全是人,路边的大巴停了二十多辆,夹杂着各式私家车一字排开绵延了一公里多。帅朗好容易找到了停车的地方,车刚停,负责这片的罗嗦招手唤人,四五个大小伙膀子上摞三四件,快步扛着往景区上走。一趟送上去,有些等不及的摊主也跟着下来了,七手八脚地扛着货,往景区摊位奔去。
没办法,生意忒好了,这哪是卖,简直是抢,阁口那摊位从台阶下都能看到,货刚到摊位就围着一堆人,成件的饮料眨眼只剩下包装箱了。
帅朗笑了,笑得很灿烂,笑时没忘扔过单子来喊着:“签字。”
拿货签字,罗嗦随手往上画了个名字,刚签了个字,“吧嗒”一声,豆大汗珠滴在纸上了,罗嗦干脆拿着那本子使劲扇着,龇牙咧嘴,看着倚在车旁的帅朗白活着:“我日他的,这天热得呀……老子挣钱都挣得不想挣了,哎我说帅朗,给招俩人呗,我这儿就八个人,一辆车,忙不过来。”
“你在旅行社混,还朝我要人?”帅朗扭头过来,没搭理这茬。
“旅行社除了小妞就是玩嘴皮的,咱这活儿扛上搬下,他们来不管用呀?哎,对了,我朝大牛要几个人……他那人都是些牲口,一人能扛七八箱……”罗嗦扇了凉,帅朗一看出货单被搞得乱七八糟,忙不迭地抢过来,放回到车里,提醒着罗嗦:“甭嘚瑟啊,好容易有个挣钱机会,赶紧干吧,好年景可不是天天有……我走了。”
“别别……还有四箱,帮扛上去。”罗嗦见雇工们扛得还剩几箱,拉着帅朗不客气了。帅朗有点不乐意,翻着白眼:“你丫好意思,我现在好歹也是你老板,有指挥老板干粗活的吗?”
“来吧……哥们儿面前你永远甭想翘尾巴充大。”罗嗦不容分说,拽着帅朗,一扭身子,嘭嘭嘭三箱直摞到了帅朗背上。帅朗正要骂一句,四箱分自己三箱实在不地道,罗嗦扛了一箱,哈哈笑着奔着,早一溜烟冲上台阶了。
要骂人的帅朗又被气笑了,这几个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发小从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虽然这回名义上是老板领着大家干,可事实上是谁也指挥得了帅朗,哪儿忙就把帅朗拉上帮忙,不掏工钱好劳力使唤得还挺志气。帅朗笑了笑,扛着扶着三箱饮料,闪避着下山的人,一步一步朝极目阁走去。
热呀……帅朗不时地抹一把从额头到脸颊直到脖子里的汗,湿漉漉的一片。
累呀……这三箱虽然不重,可要扛着走二百多级台阶还真有点腿软。
其实当初抢市场的时候帅朗就发现,这里除了人多市场基础好,还有一个最大的盲点是服务根本跟不上。本来不挣多少钱,那些送货的何至于还给你扛上山,而经营摊位的也就一两个人,真要扛扛货,那得一个多小时,自打这帮抢市场的棒小伙来景区之后,这道工序全省了,现在程序基本已经形成了,你送什么货,他们卖什么货,没事了批发和零售的还在一块儿打扑克赌钱,这生意关系已经渐渐发展到人情关系了,牢固到飞鹏来送货,摊主转手就给了这帮小伙。
市场貌似越来越稳固了,当帅朗吭哧吭哧扛着三箱货到了极目阁景区的中段摊位,罗嗦早钻到凉亭里歇上了,大声喊着帅朗把货送到怀古亭边。景区里人更多,说是旅游,其实跟赶羊一样,导游领着一路走马观花,一簇一簇人群,帅朗几乎是在人群中间挤搡着走,到了摊位跟前,老板忙得焦头烂额,直指着摊位旁边:“这儿,放这儿……”
“好嘞……”帅朗码到了摊后,那老板以为是送货的,又指挥着:“搬一箱可乐过来。”
“好嘞……”帅朗又搬了一箱,刚搬起来,转身的工夫听到有人脆生生地喊着:“帅朗。”
“啊!”帅朗搬着饮料,转了几下头,很熟悉的声音,可没想起是谁来,又一声喊声起的时候,这才看到饮料摊前围着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位,卷发胖胖的姑娘,很不相信地盯着帅朗,又问了句:“你是帅朗?”
是关妍慧,胖姑娘一百个不相信地往前走着,几步到了面前,看着帅朗,汗出一头,油亮一脸,直延伸到脖子,衬衫湿了一片,人晒得更黑了。关妍慧上上下下愕然地打量了半天,看清了,是帅朗,她皱着眉头问:“你……你不是在超市当店长么?怎么成这样了?”
那眼神里说不出的怜悯和同情,就像看到落难的逃荒者一样,差不多就要掏腰包周济贫弱了,看得帅朗走也不是,说也不是。还没说出话来,有人替他说了,那摊主催着:“快点儿呀,这么多人,小罗挺精干的人嘛,怎么找了你这么个手脚不利索的……”
“哦,来了,来了……”帅朗赶紧给摊主递上去,帮忙拆封,几瓶几瓶抽出来,扔进漂着冰块的凉水里,那摊主明显嫌帅朗手脚不利索,挥手打发着他。这个态度全落到关妍慧眼中,待帅朗回过头来,同情心泛滥的胖妞那份怜意更甚了几分,弄得帅朗不好意思了,岔着话题问道:“妍慧,你怎么来这儿了?”
“和几个高中同学一起出来玩呗,快毕业了,整天介没事,净玩了。对了,你怎么成这样了?”关妍慧解释了一句,又追问不休了,不知道是出于对帅朗的关心,还是觉得和上次见到的差异太大,她很纳闷,那次好歹还驾了辆别克,像个冒牌花花公子,总不能才一个月,又成民工了吧。
这个问题,让帅朗很难回答了,他笑道:“挣钱呗,夏天饮料卖得快,所以就来这儿了,就成这样啦。”
“不能找份正经工作呀?你好歹也中州大学毕业的,不至于卖苦力吧?”关妍慧小声教训着,估计是觉得有失当代大学生的风范了。对于打这等嘴皮官司,帅朗向来是张口就来,针锋相对地反驳着:“这就不错了,北大都出了卖猪肉的学子,广大都出了掏茅厕的硕士,咱们中州大学找不着工作的一多半,能挣着钱就不错了,有人想干还干不上呢。”
“你倒干得上,就干这个?我都替你脸红。”关妍慧翻着眼皮,不屑加不认识再加上不以为然。
“自食其力,自谋生路,不丢人……回去问问你爸和你爸的同事,收了我十几万学费,没把我教育成材,他们脸红不脸红。”帅朗听得话里有刺,给了更大的一根刺,关妍慧哪是这号油嘴油舌痞味一身的帅朗的对手,霎时被气得剜眼嗤鼻,一指某个方向,激着帅朗:“去,去告诉雪娜,自谋生路不丢人,不是想追我们雪娜么?机会来了啊……”
王雪娜也在?帅朗吓了一跳,有点不相信地回头,海拔高十几米的阁台上,游客人群中,依拦而立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学妹王雪娜,乌黑的辫子翘在脑后,站在那里已经看了好久了,即便看不清表情,帅朗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这个形象给她的惊讶和不解会有多大。
“去呀!?我们同学都在啊,要不我替你引见引见……让他们审核审核。”关妍慧刺激着帅朗。帅朗跟着发现了这是一个年纪不大小的团队,四男三女,有人招手喊着关妍慧,只有王雪娜没有打招呼,不过目光也没有离开过帅朗。隔着那么远,远得像一条天堑,她走不过来,好像自己也迈不出脚步,稍稍一愣神的工夫,帅朗做了一个意外的动作,扭过头,迈步就走,向着下山的方向,关妍慧追了一步喊着:“嗨,怎么走了……”
帅朗没有理会,快步走了,还真有点像羞于见人一样快步走着,奔下了台阶,上了车,头也不回,直驶着离开了极目阁景区。
没有怨、没有恨、也没有更多留恋,或许那时候不经意的邂逅留个美好的回忆是个不错的结果,帅朗曾经矢志要去追这位清纯的小学妹,可每每相见之时总有那么一份自惭形秽,曾经信誓旦旦一定要约她送她,可后来却自食其言了。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心里总被一个人的影子挤得满满当当,无法走出那一夜的回忆。
美好的事,错过,就当没有经过,或许更甚于破坏那份已经定格的美好回忆。
帅朗胡乱地想着,驶出了几公里,本来被生意兴隆撑起来的欣喜又被这惊鸿一瞥冲淡了。回到五龙景区,停车场上又一车饮料送来了,小皮驾的车,大车上的货正分开码到小货厢上,帅朗捋着袖子,压抑着心里涌起的失落,和司机助手一起分着货,只有在挥汗如雨、疲累交加的时候,那种关于生活、关于将来、关于职业的种种无可奈何,才能稍稍地淡化,才不去想它……
“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停车场外,景区路边,离着不到五十米就能看到帅朗分货车的地方,奥迪车里的空调把车厢吹拂得凉意丝丝,驾车的是林鹏飞总经理,副驾上坐的是秦苒,后座是叶育民。一路从市区到景区,四十多个景点几乎看遍了,一直以来飞鹏的货是根本不愁出手,不管是助理还是主管,这个市场区域根本就没来过,一个电话就解决问题了。
“他做得很细,把市场有机分割了,分属于几个不同的人,都是他哥们儿,而他居中做分销。”叶育民道。
“很下工夫,他投入的人不少,几个区域几乎是盯守,我们稍有动作他马上就会知道。”秦苒说着,不远处那位扛货的小伙和公司里的搬运工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更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殊不知正是此人调得飞鹏公司紧锣密鼓准备十天了,就为一击而胜,重夺失地。
听着两位下属的话,林鹏飞似乎不太满意,追问着:“还有呢?”
“他故意放开市场,几个边缘景区把绿尔、蓝莓小批发商都放进来了,那几个小代理挺感激他的,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协议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不会有,中心区域的市场他不会拱手给人,主要渠道出的还是正浓的货,渥尔玛一直是搭售。”叶育民说着近期的分析。
“不过这样的话……”秦苒接着道,“时间一长,渥尔玛在景区没准儿还真有一席之地,不管销售和消费都有一种惯性。”
两个人说完了,都看着林总,这位年过半百、叱咤饮料行业的人物以眼光独到著称,而且韬光养晦,很少与人一争长短。想和飞鹏一争长短的先有沸思特,后有正浓,两家一家倒闭了,一家俯首了,难得见这么一位老总会对一个对手这么重视。比如现在,林总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两位下属的说话,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搬完饮料、抹着一头一脸汗水的帅朗,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你们都没有看到。”
回过头来,看了看两位不解的属下,林鹏飞挪着身子道:“这个时间,我们所有的对手里面,凡吹着空调、打着电话、看着报表的对手哪一位都不足惧……站在一线,站在太阳底下晒着扛货,一边扛货一边还思谋着抢市场的对手最可怕,就像我们当年创业的那一帮子人,没有什么苦吃不了,吃得了现在的苦,看得见将来的路,这种人不可小觑呀……外人虽然说咱们家大业大不在乎,可一个景区和一个车站,几乎相当于我们一个二三线城市的年销量,又是集中供货成本低廉,实在是可惜呀……走,会会这位去,招不到咱们旗下,只好把他永远赶走了……”
三个人次第下了车,男的西裤、白衬衫,还系着领带,女的工装裙,雪白衬衣打着领结,像两个公司的谈判一样正式,一前两后,迈着自信而潇洒的步伐朝帅朗的分货车走去。
三个人越走越近,正蹲在车阴影下乘凉,想着极目阁那位小学妹的帅朗,蓦地发现了这三位不速之客,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没有畏惧,没有恭敬,就那样不卑不亢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个人,三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这一刻,帅朗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
明争暗斗这许多日子,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了,秦苒看到这个并不算陌生的人,突然想起来了,那天同样是林总带着人去买回自己公司的出货时,这个人就混在搬运工的人群里,之所以能想起来,是因为这个人很黑的肤色和那双很亮的眼睛,对了,当时他是在幸灾乐祸地谑笑。
不过没有笑到最后,而且现在也笑不出来了,帅朗很严肃、很深沉,又像很无奈地看着林总一干人。
已经见过了,这位胖胖的中年人,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得多,脸上永远挂着很亲和的微笑,像随时要和人鞠躬握手一样,不过他这回可没准备示好,双手互扶着放在腹部,在离帅朗两米远处闲适地站着。帅朗突然想起盛设计师的理论,五十厘米是友好的距离,那么离这么远,应该是心里还有所防备。
对,防备得很严,这几日飞鹏旗下所有批发商都控制出货,除了一些熟客户,百件以上生人一般拿不到货,帅朗让大牛找批发商捣鬼低价收货都没有办到,一直看不明白卖货的这么惜售是什么原因。
这个时候好像明白了,看着林鹏飞脸上的闲适,看着叶育民脸上的得意和秦苒掩饰不住的微笑,帅朗有点明白了,这是已经胜券在握,准备开始后发制人了。
怎么制人?严肃之后的帅朗又像懵然一般,似乎对于仨位猝来者的来意无从知晓。
对手的懵然,当然会给这几位有了几分优越感和成就感,叶育民和秦苒互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微笑中对于帅朗这副打扮和他本人似乎也多了一份怜悯,不过都没有说话,把开口的机会留给林总。
“认识一下,我姓林,名鹏飞……”林鹏飞友好地伸出手。
帅朗没动,抬了抬眼皮,似乎有点不识时务地倨傲,不动声色地说:“甭客气,我认识你在先,你查我在后,咱们不光认识,恐怕还很了解了……林总,您这是想干什么?”
“呵呵……就想见见面,认识认识……没什么其他意思,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意思的话,那就是还想和你聊聊。”林鹏飞缩回了手,不以为忤。而倨傲的帅朗就显得有点不识时务了,即便林鹏飞如此谦和,帅朗翘起嘴角一笑,依然无动于衷地说:“我们好像没什么聊的,你要干吗直接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客气呢?”
“你要挡不住呢?”林鹏飞突然问。
“挡得住就挡,挡不住就跑,我这个摊和你们比起来是小摊,可你们公司和中州市场比起来,也是个小摊,死人救不活那叫没办法,活人也憋不死,那叫有的是办法……”帅朗带着几分不屑地说,似乎在故意激怒林鹏飞,又像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不过这个挑衅里留了足够的余地,那意思就是,我就是个打游击的,你拿我没治。
这句话没把林鹏飞气着,倒把叶育民气着了,他剜了帅朗一眼,示意秦苒,那意思好像在说,这种货色根本讲不通道理。秦苒状似很无语地摇了摇头,这倒也在她预料之中,人家本来就是推销小厂三无产品的,大不了被打回原形,没有什么损失,说起来还赚了一笔,要再细说起来,景区和车站两个市场让飞鹏吃了这么大亏,还不是赚了一点儿,是赚大发了,就现在这身份,到哪个代理商手里都是奇货可居。
“这个我相信……不过我想替你想了个更好的办法,不知道你意下如何?”林鹏飞涵养功夫不是一般的好,微笑着说了句很提神的话。帅朗眼睛一动,明显心思动了,就听林鹏飞缓缓道出来了:“这些年手里拿着不三不四牌子,想在中州占一席之地的人不少,不过都倒下了,你是个另类,很聪明,知道一个新品牌站不住市场,就拿我们的品牌来抢我们的市场,这个办法不但没人用过,别人根本想都想不出来……不过你再怎么干也是偷偷摸摸,何必呢,直接找我,说不定我也能给你个分销商身份……”
哟?成本忒大了,叶育民和秦苒都吃了一惊,飞鹏的代理商市一级光保证金都要十几万,几乎相当于一个专卖权,就这还是适逢其会才能得到,要是有人转让这个分销商身份,价格翻一倍都不止,而林总看来招揽之心很甚,直接开出了这么个有诱惑力的条件。
帅朗笑了笑,饵抛出来了,不过话似是而非,目的在于勾得你心里痒痒的,帅朗像很笨没有听出话意一般问道:“不是非要偷偷摸摸,没抢市场以前,我就是找你,你会搭理我么?”
是啊,肯定不会,秦苒笑了笑,林鹏飞也笑了,笑着说:“没错,既然你证明自己的能力了,那你就有这个资格,如果我给你两个机会,一个是到我公司市场部任职,一个是成为飞鹏的签约分销商,你会选择哪一种呢?”
很大气,林鹏飞睥睨的表情,那是拥富聚财已久养成的大气,辅之以亲和的语气,有一种不容拒绝的魔力,叶育民和秦苒虽有微词,不过在林总面前不敢说出什么不同意见。事实上,私营企业这些老板多少都有点独断,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而已,林总的这种独断就体现在用人不拘一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