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们又开始逃亡了,”他点点头,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我能理解。”
“还有,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证明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先知。我本应该看到这一切。”
“你确实看到了。如果不是因为有你,那些人不会得到任何警告。他们将会被一网打尽。”
“并非如此。我是说,从一开始我们出发去自由岛时,我就应该看到,它并非是我想象中的避难所,而且我会给岛上的人带来麻烦。对我们来说,自由岛并不是什么安居之地。”
“只要扎克还在那里制定规则,对你来说,这世上就根本没有什么安居之地。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才是问题所在?”
我盯着小船前面黑灰色的海水,缓缓问道:“那么你呢?你会不会有安居之地?”
他耸了耸肩。“对我来说也一样,只要扎克还在掌控这一切,我就不可能安乐下来。”
“因为你不想离开我,还是因为扎克和他的走狗也在寻找你?”
他又耸耸肩。“这有什么区别吗?这些事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们沉默了很久。时间在单调的潮来潮往中慢慢流逝。尽管已经是秋天,太阳仍然很热,在中午的几个小时里我们不得不躲到毛毯下遮阴。不过,至少海风仍与我们同在,推动小船不断向东北方驶去。黑夜降临之后,我挪到船尾和吉普挤在一起,一整个晚上都在半睡半醒之间徘徊。
第二天,吉普和我看着无边无际延伸的海水,都不想说话。大海并不在意我们的沉默,木头船底撞进每一个波谷时那滋味都不好受。对于这么大的海浪来说,这艘船显得太小了些,尽管天气晴朗稳定,稍微大点的浪花就会溅过船舷,我们只好轮流往外舀水。到了下午,我们都被晒得够呛,而且干渴不已,水瓶早就被喝空了。然而我们没有理由抱怨,因为我们知道,留在岛上那些人正在面对什么。
“这场战争还不是让我最难受的。一想到神甫就在这里,我就受不了。”
“比我们从窗户里看到的场景还要糟糕吗?”吉普想起岛上的杀戮,面部表情痛苦不堪,“很难想象。”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如果我能选择,我宁愿对抗刀剑与烈火,也不想面对神甫,让她毫不费力地拆解我的思想。
“那正是派珀一直谈论的。”当我试图解释的时候,吉普说。
“神甫?”
“不,”吉普一边回答,一边用牙咬住绳子将帆拉紧,“是你。是你能做什么。”
我接过他递来的绳索,开始将它绕在桩子上。“重复派珀说过的话,这不像你的风格。”
“不只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这一切。”他环视着我们周围的海洋,“我们又开始逃亡,而且我感觉到,我们总是在逃亡中。但是你能够改变这场游戏。不只是对扎克的行为作出反应,而是要敢于回击,做些什么来打破规则。你完全有这样的能力。”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打断了他的话。我指了指身处的破船,还有我们两个,双眼通红,被太阳晒得脸上起疱。“没错,看着我,我浑身上下都是力量。”
“你错了。你被神甫吓坏了,但是如果你不是那么害怕回击扎克的话,你完全能成为欧米茄人的神甫。你以为自己谦虚谨慎,但你不是。你在保护他。”
“永远不要说我会跟她一样。”我把绳子末梢扔到船底。
“当然不会,你绝不会做她干出的那些事。但是你必须做些什么。你认为她为什么要追杀你?这不只是因为扎克要保护自己的安全。如果是这个原因,他可能无法动用这么多人。这完全是因为你。他们知道你会成为巨大的威胁,像你这样的先知,不受他们控制。”
吉普倚在舵柄上,帆布里鼓满了风。
“这不会让我好受多少。不仅仅是扎克,他们都在追杀我。”
太阳正在我身后落下,吉普眯着眼才能迎上我的目光。“我并非想让你觉得好受点,我是想让你知道,你都能做到什么。”
“你又来了,口气听起来跟派珀一样。”
“很好,至少你一直认真对待他说的话。”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我讨厌听到自己逆风对着吉普喊叫的声音,但是我无法阻止自己。“我曾以为自己有些用处,做了一些事来阻止扎克。是我把我们俩拖到自由岛上,因为我觉得我能帮上忙。结果呢?我把阿尔法人引到了岛上。这都是我干的。”
我转过头去,任风吹起头发遮住脸庞,这样他就不会看到我再一次哭泣的样子。
“你还是没搞明白,”吉普说,“为什么对他们来说你是个巨大的威胁,为什么你能够改变这一切。议会甚至是派珀,他们都理解错了。他们认为你很危险,因为你是一个先知,还有你和扎克的关联。但是他们都错了。这世上还有其他先知,也有其他的欧米茄人,他们的孪生兄弟姐妹有权有势。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大声喊着,声音在狂风中断断续续。
“真正的原因在于你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你并不认为阿尔法和欧米茄是对立的。在自由岛塔楼上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这一点。正是这个让你与众不同。议会追杀你,派珀保护你,都是为了错误的理由。他们都认为,你关心着扎克,不认为我们和他们是对立的,这是一个弱点。但事实上,这恰恰是你的力量所在。正是这些让你与众不同。”
我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我不需要另一个理由来让我觉得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
*
在船上的第二晚比第一晚要糟糕得多。我们虽已远离自由岛,但想起神甫,还有吉普说的话,我感觉充满盐味的空气都被污染了。我一直醒着,害怕自己如果忍不住睡着的话,就会重新回顾关于攻打自由岛的梦境。当夜空的东部边缘露出一丝光亮的迹象时,我从吉普的呼吸声中听出来,他也没睡着,但是我们都没说话。那一整天我们都沉默不语,只有我偶尔轻声指出前进的方向:再往前一点。一直划。到了中午,我们经过几块孤立的礁石,只有海鸥孤零零地站在上面。几个钟头之后,我们终于见到了海岸,不是数周之前我们上船时的悬崖村庄,而是被海湾冲刷而成的倾斜山坡,一直向下通往海中。我指引着他沿海岸线划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宽敞的海湾口,两边都是密布芦苇的沙丘。我们把帆取下来,最后划了几百码远,进入海湾里面,一条宽阔的大河在此入海。我们没有往上游划,而是划向岸边,涉水把船拖离大河的暗流,一直拉到沙土中。我跪下来,捧着河水洒到脸上。这里的水仍有咸味,但已经有一半是淡水,在风吹日晒数日之后,感觉说不出的柔软。
“你觉得他们还在守着要塞吗?”吉普问。
我仍跪在水边,摇了摇头说:“我认为他们还在,但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如果它沦陷了,到时你会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这样说道,但是当天晚上我们就发现了。我们把小船拖进沙丘,藏在高高的蒲苇草下面。然后我们沿着大河逆流而上,逐渐地,沙丘隐没,森林开始出现,河水也可以喝了。在有足够遮蔽的地方,我们立刻躲进树林里睡觉。天仍然很亮,但我们在船上那几天很少睡着,走路都有些踉踉跄跄。我们没办法生火,只好啃了几口干得不能再干的面包,就着河水咽下去,然后躲进茂密的灌木丛里躺了下来。
午夜之后,我尖叫了一声,哽咽着醒来。吉普抱着我不停安抚,直到我的身体停止颤抖。
“自由岛?”他问。
我无法回答,但是他很清楚。他试图吻我,被我推开了。并非我不想如此,我多么想让自己淹没在他的拥抱中,通过身体的安抚将我的注意力从幻象中移开。但是我不能让自己碰到他。我不想让他受到污染,如同我一样被我所看到的事情玷污。是我把神甫引到了自由岛,这都是我的错。
在那个破碎的夜晚,每一刻我都看到自由岛上正在发生的事。我看到要塞的大门在火焰中倒下。我看到人们踢门而入,要塞庭院里火光熊熊。我听见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打斗的声音。我看到吉普和我坐着吃李子的集市广场。我看到光滑的鹅卵石上沾满鲜血。
25 阿尔法女孩
第二天上午,我还是说不出话来。我们坐在河岸边,嚼着从自由岛带来的面包碎屑。面包皮太硬了,硌得我牙龈生疼。我一直盯着河水如何顺流而下,河面逐渐变宽,最终汇入大海。我们的食物仅剩几片牛肉干,这是在离开自由岛住处时匆忙抓来的。不过,吉普记起来在小船上有很长的钓鱼线,因此在往上游继续跋涉之前,我们回头去沙丘取线。河岸离沙丘并不远,很快吉普就跪在小船旁边的尖草中,伸手到座位下面摸索。钓鱼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吉普努力想要把线弄出来。我转回头继续望着河流入海口,以及更远处宽广的海面,无边无际向天边延伸,没有什么波澜。在海天相交的地方,丝毫看不到自由岛的痕迹,我昨晚在幻象中目睹的惨剧,也没有任何迹象。但是,我的目光仍不自觉地在海面上扫视。
或许正因如此,我才没有注意到一个男人正在靠近。不过,在听到沙子在他脚下滑落的声音之前,我猛然感觉到了他。我转过身来,恰好看到他正从沙丘上面向着吉普冲去,速度无比之快,以至于吉普都没机会注意到我警告的喊声。这个人没有对吉普发起复杂的攻击,而是直接撞到他身上,两个人都被撞倒在地。我冲到他们两个人身前几英尺之内时,这个人已经在吉普身后,把渔线紧紧勒在他脖子上。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锋利的渔线切进他的肌肉,周围的皮肤慢慢变白。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这个人还是冲我喊道:“我要把他的脑袋弄掉。你知道我会这么干。”
吉普没有喊出声来,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以。他的脖子从渔线往上的部分已经凸起,血液在皮肤上聚集。在他脖子左侧,一条膨胀的血管不停跳动,像飞蛾挤在窗玻璃上拼命振翅一般。
“住手!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只要你住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又能说话了。
“你他妈的说对了,我要你干什么你都得干。”这个男人站在吉普身后,吉普仍然跪在地上。他留着胡须,是个身强体壮的阿尔法人,一头浓密的金发,还有更多毛发从衬衫领子上冒出来。他松了松绳子,吉普顿时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喘息声。渔线仍环绕在吉普脖子上,但已经松动不少,我能看到它在脖子皮肤上留下的勒痕。吉普用手摸着喉咙,慢慢站起身来。他仍面向着我,因此无法看到那个男人已经拔出一把刀,举到吉普的脖子后面。我尽量让面部表情保持淡定,这样吉普就看不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但是,那把刀在半空停了下来,然后那个人说道:“你们都要跟着我走,如果谁要是做什么小动作惹我生气,他就会像鱼一样被宰掉。”
我立刻点头。那个男人挥了挥他的刀子,让我往前走,他的另一只手仍然攥着吉普脖颈后缠在一起的钓鱼线。“往前走两步,让我能看清你。从那边走到沙丘上来,如果我发现你要逃跑,在你跑出五步之前,他的血就会滴进沙子里。”
我又点点头,往沙丘上走了两步,松软的沙子在脚下打滑,让我摔了个跟头。我转过头,还没看见吉普,那个人已经又冲我喊起来:“没必要查看你的小伙伴,除非你想让我把他另一条胳膊也卸掉。”我只好回身继续走。我想起自己的匕首,就在肩头背包的侧袋里。但是,就在我想神不知鬼不觉把手伸到背包的口袋里,将匕首摸出来时,突然意识到这于事无补。他并非独自一人,我能感觉到还有其他人,正躲在附近高高的草丛中注视着我们。
当我们接近沙丘顶部时,一个阿尔法女孩走了出来。她双臂交叉在胸前,但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她的双手中都有锋利的金属光芒在闪耀。我在她下方十英尺左右,听到吉普和那个男人在后面几尺远的地方绊倒,停下了脚步。
“你没办法把他们两个都活着带回城里去,这样是肯定不行的。”这个女孩的语气很随便,侃侃而谈。她个头很高,黑色皮肤更突显肌肉的轮廓,身后背着一个背包。她有一头鬈发,松散地束到后面,编成又厚又高的发髻。她静静地站着,看起来十分放松,就像对下面的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个男人嘟囔了两句,往前走了几步,我能听到他和吉普在我身后的呼吸声。我全神贯注在右手上面,无比缓慢地将手摸进背包口袋里,刚好能感觉到刀柄,然后试着用指尖将它捏住,同时又保持往后摸的动作不至于太明显而被人发现。
“我不会跟任何陌生人分享赏金,”那个男人冲着女孩喊道,“你自己找欧米茄怪物去。士兵说,这里可能会有不少欧米茄人前来。”
“他们是这么说的。但是你没办法独自将这两个带回去。”
那个男人又喊起来:“我跟你说过了,我不会跟人分享赏金的,尤其是一些自以为是的女孩。我这儿没有任何问题,你走你的吧。”
当他分神的时候,我壮着胆子又往包里伸了伸手,颤抖着将匕首攥进拳头里,铁制的刀柄摸起来凉飕飕的。
女孩转过身去。“那就这样吧,我不管你了。”她一边穿过沙丘顶部,一边冲着身后喊道,“只要你不介意,你身前那个人已经快把匕首从包里拿出来了。看起来你没办法把她带走。”
我震惊不已,甚至没有注意到女孩已经转过身来。当我反应过来,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时,匕首已经掉进沙地里,在它旁边,插着一把齐柄深的飞刀,是那个女孩扔出来的。那把飞刀将我的匕首从我手中击掉,割伤了我的手指,几滴鲜血溅到沙子上,但我毫未停顿,匆忙转身去看吉普的状况。
那个男人已用钓鱼线套索将吉普拉回身旁,刀尖抵在吉普的喉咙处,他的脖子在渔线的紧勒下再次鼓起。我不由尖叫出声,但那个男人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目光一直紧盯在山脊的女孩身上。
她的语气依旧很平静,说道:“如果你乐意,可以割了他的喉咙,我猜你有那么一丝机会能抓住另一个,至少把她的赏金落袋为安。不过,士兵们如果听说你杀了一个,可不会高兴到哪里去,你也知道,他们的警告是要抓活的。或者,我们也可以通力合作,把他们都抓去,拿到他们两个人的赏金,如果在审讯中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事情,还会有额外的奖赏也说不定。”
他嘟囔了两句,但是我看到架在吉普脖子上的匕首稍微往回收了收。我专注地盯着他,甚至能看到他手背上苍白的汗毛,他的刀柄上包着一圈脏兮兮的皮革。“我猜要减掉你那份?”
她耸了耸肩。“我又不是来做善事的。如果我没出现,你可能会失去一个猎物,或者把两个都丢了。我要赏金的一半,不过你可以拿走全部的额外奖金,如果有的话。我可不会待那么长时间等他们审讯完。”
那个男人松开渔线,一把将吉普推倒在地,吉普双膝着地,略微有些干呕。我跑到他身旁,帮他解开脖子上缠绕的渔线。等我转过身时,那个男人已经从沙地中捡起两把匕首,正在仔细查看那把飞刀。“这个把戏不错。”他最后说道,往前走了几步,将两把刀都交给阿尔法女孩。
他转过身看着我和吉普,吉普正在站起身来。“我猜有她在旁边,你们两个应该不会再想耍什么鬼把戏了吧?”女孩不置可否,只是站在那里,用飞刀轻轻敲着左手的指节。
“把背包扔给我。”她对我说道。我把它从肩膀上卸下来,扔在匕首们待过的地面上。地上的血迹提醒了我,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血流已经减缓,只是在指节处有一道小伤口。本来我的匕首抓得就不紧,她的飞刀在将匕首从我手中撞落时,擦伤了我的手。
女孩把背包倒过来使劲摇了几下,里面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包括毛毯,还有我们早上刚在河边装满水的水瓶。看到我们最后几片牛肉干被扔进沙子里,我霎时变了脸色,紧接着又暗骂自己:目前,缺少食物绝对不是我们最迫切的麻烦。女孩扫视了一眼散落地上的东西,然后把空空如也的背包扔还给我。“把它装好,背上它跟我们走。”
“为什么要还给她?”那个男人嘟囔着问。
“我不想扔掉有用的东西,你愿意背着它?”
他转身冲沙地上吐了口口水。那个女孩对我点点头,示意我继续把东西塞回背包里。当我再次站起来时,女孩把吉普推到我身旁。“你们两个就像这样在前面走,脚步要平稳,不要说话,除非你想要在脖子后面挨上一刀。”
我试着略微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吉普。他脖子上仍有被勒过的明显痕迹,双眼发红,里面显然有毛细血管已经爆裂。我握住他的手,他用力回握作为回应。
“够聪明。”那个男人在我们身后哼了一声。
我们越过沙丘顶端时,已能看到下面的道路。往左走通往沙丘后方,与海岸线并行。往右走则会远离大海,通往高处的村庄,点缀着一些树木。与往上爬相比,从沙丘下来容易得多,女孩两次警告我们放慢脚步。当我们走到路上时,那个男人呵斥我们往左边走,我通过声音推测,他们至少在我俩身后十步远。
我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同时悄悄对吉普说:“关于这个女孩,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就算不是先知也能看出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觉得或许我可以打败他。但是她另当别论。”
吉普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说实话,我对他也不是那么在意。”
“离这里不太远,有一个大城市。”
“你能感觉到?”
意识到后面有人在监视我们,我忍住没有摇头。“算是吧。不过,主要还是因为这条路,你仔细瞅瞅,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不可能有这样宽的大路,所以离这里不太远的地方,肯定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城市。”
他眯眼看着前面的道路。“我们可以试试逃跑,过了前面那个弯,道路旁边有更多树的时候就行动。”
“你已经见过她是怎么用刀的。我们还没离开大路,大概就已经死掉了。”
“如果他们把我俩带回城里,那一切都完了,”他说,“我们的下场会比死还惨,你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事情有些不太对劲。这个女孩有些奇怪。”
“她除了是个丧心病狂的赏金猎人之外,还有别的?”
“跟派珀有点关系。”
吉普放开我的手。“派珀现在不会帮助我们。他自己也有麻烦。”
“别说话了,我需要好好想想。”我能感觉到派珀的存在,这种感觉很明确,就像我知道他仍在自由岛上一样。前路十分平坦,我一边走路一边闭上眼睛,这样能集中精神,增强我的感知力。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那个女孩的身份。
26 必要的同行
我侧过身想要告诉吉普,因此当我听到那个男人的叫声时,有那么一刻我还以为他是在冲我喊。但是他的喊声戛然而止,我们回头去看时,那个男人的尸体已经倒在马路上,脖子下面的尘土中,有一道暗色的血迹在流淌。
女孩仍然握着她的匕首,厌恶地往下看了看,然后跪下身来,在那个死人背后的衬衫上抹了两遍。
“你非得要杀他吗?”我问道。
她把匕首收起,放进腰带里。“你想让他去告诉别人,说他见到了哪些人?”
“难道我们不能把他绑起来,或者用其他手段?”
“人们会找到他。或者,他会慢慢渴死。我只是正好做了你之前计划做的事情,在沙丘上你去摸匕首不就是要干这个吗?你应该感激我。”
吉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女孩,然后目光又转回来。“是的,非常感激。你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独领赏金。”
“不是。”我用手拉住他的胳膊,对着女孩说道,“你是派珀的孪生妹妹。”我又转头看了看吉普。“还记得那把飞刀吗?”
“五分钟前她朝你扔的飞刀?这个很难忘掉吧。”
女孩打断了我们:“你们俩过会儿再吵架,现在你们必须帮我掩藏尸体。”她抓住尸体的一只脚,倒退着往后走,要把死尸拖到路边。“不过,关于我的孪生哥哥是谁,你说的没错。”她头也没抬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弯腰抬起尸体的另一条腿。女孩转头看着身后,我发现几把小刀悬在她的腰带上。
“你在做什么?”吉普喊叫起来,“她是谁的孪生妹妹都没区别。她是一个阿尔法人!扎克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女孩抬起头看着吉普说:“如果你想确保你们两个人的平安,最好不要讨论卡丝的孪生哥哥。”
“因为你才是我们安全的威胁,就是你。卡丝,她朝你扔飞刀,就因为你大声叫了一句。”
“我知道。”我放下死人的腿,举起手给他看指节处平整的擦伤,出血早已凝固,“我当时就应该意识到的,她完全能刺穿我的手掌。然而,她只是刮破了我一点点皮,把我手中的匕首打掉。”
“如果她站在我们这边,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笑了。“她想打败这家伙,我对此可没什么信心。”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而且,我可不想在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对着你的喉咙时,对他发起攻击。如果你抱怨完了,就赶紧来帮把手,把这事给办了。”
吉普看了看我,然而我已再次抬起死尸的一条腿,同那个女孩一起,把他从马路上拖走。吉普在我们身后问道:“至少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
“佐伊,”女孩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谁。现在踢些土上去掩盖住血迹。如果他们带狗来的话还是会发现,但至少能帮我们拖延一阵。”
我们没有挖坑,只是在一棵歪倒的大树旁找了个空洞,在这里已经算是最好的隐蔽之所了。在我们用树枝盖上他之前,佐伊检查了他的口袋,还用匕首尖割断了他脖子上的一根细绳,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皮质钱包。
“杀了他还不够,你还要抢劫他吗?”吉普问。
“如果我没有杀死他,今天晚上你们就会住进议会的牢房。当他们找到他时,我希望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劫杀。”
“你认为他们会吗?我的意思是,会否找到他?”我问。
佐伊倒空了钱包,把几枚铜币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把钱包扔在那个人身旁。她又蹲下身,把他仍攥在手里的刀子取下来。“一定会。我们离城市不到半日路程。不过,鉴于此刻这附近正在发生的事,他们可能不会马上过来。”她把刀子递给吉普,吉普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塞进腰带里。
“什么正在发生的事?”他问。
佐伊把一些落叶断枝踢到尸体上盖住。“议会的士兵昨天来到这里,放出话来,悬赏捉拿沿着海岸线乘船登陆的欧米茄人,现在,方圆五十英里以内的大多数阿尔法人都在找你们。”
“专门针对我们俩?”
佐伊摇摇头。“不,赏金针对任何一个在海岸线附近活动的欧米茄人。”她又往尸体上扔了最后一根树枝,“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走了狗屎运,但是派珀对我讲过你们的事,所以我知道应该寻找什么样的人。而且,就算我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认出了派珀的匕首。”她说着从腰带里取出那把从我手中击落的匕首。“从现在开始,把它系在你的腰带里。”她把匕首递还给我。“如果出了什么事,你根本没时间把它从包里掏出来。”她最后扫了一眼半遮半掩的尸体,说道:“我们马上出发。”
“派珀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关于你的事?”我跟在她身后边走边问。
“你问过吗?”
“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因为你认定,一个阿尔法人不会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的立场决定了这点。”
我没有和她辩解。“但是,为什么他始终没有告诉我?”
“据我所知,你对自己孪生哥哥是谁也语焉不详。”
“这太危险了。”吉普说道。
“正是如此。这就是我们没有大肆张扬的原因。只有人们不知道我是谁,在干些什么事的时候,我才能发挥作用。你觉得阿尔法人对欧米茄人很严酷吗?如果他们抓到自己人为抵抗组织卖命,也绝不会宽大对待。就连自由岛上少数几个知情的人对此都不太满意。”
当天剩下的时间里我们一直步行,在灌木丛生的路上一有机会就加快脚步,沿着原路返回大河入海处,离我们登陆的地方不远,然后径直朝上游走去,进入茂密的森林地带。太阳当头照下,我们一边走一边吃剩下的牛肉干,竭尽全力把上面的沙子拂去,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它们在我齿间咯吱作响。除了我和佐伊商量前进路线之外,我们很少说话。一直到天色全黑,周围林木浓密,我们才停下休息。
在我们歇脚的小片空地上,能够听到大河在右侧流过的声音。佐伊动身去河边给水瓶灌水,吉普和我则坐在泥沙和树叶混合而成的沃土中。
“你真打算杀了那个家伙吗?”他问我,“如果你把刀拔出来的话?”
我耸耸肩。“我会试一试。杀了他和他的孪生姐妹,这个念头我并不喜欢。而且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办到。但是我会试一试。”
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再次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能信任她?”
“如果你不信任她,现在你已经死了,这是其一。”佐伊说着向空地走来。她在我们对面蹲下,把装满水的水瓶扔给我们,“而且,我怎么知道我能够相信你们两个?”
吉普翻了翻白眼。“拥有过人飞刀本领的那个人是你。”
我向他那边靠了靠。“她把匕首给我们了,吉普。”
“或许吧,不过我们都知道,如果真打起来,她能把我们削成碎片。”
“从我的角度来看,”佐伊说道,“每周一次,我会从情报船上得到派珀传来的消息,几周之前,他传话来说,自由岛上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她靠在一棵树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腰间的一把匕首。“对自由岛来说那是个大新闻,因为以前没有人不靠地图就能找到。”她忽然出手将匕首向前扔去,动作随意却快得出奇,飞刀嗖的一声插进我和吉普身后的树上,离我们的头仅有一尺高。“然后我又从他那儿收到消息,人们都非常兴奋,因为到访者之一是个最高等的先知,能发生在欧米茄人身上最伟大的事莫过于此。”
吉普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派珀觉得他自己才是最伟大的。”
佐伊没有理他,继续道:“后来他传话说,他已经确定了你孪生哥哥的身份,即我们的老朋友改造者。但是这周没有消息传来,在约定的地点也不见情报船的踪影。”另一把飞刀插进树干中,正好位于第一把下面。“接着,几天前,自由岛的疏散人员开始登陆了。第一批在这附近,后面还有一批在南部更远的地方——整个天杀的舰队都来了,如果传言没错的话。随后,议会士兵遍布了整个海岸线,声称抓住任何一个登陆的欧米茄人都给赏金。因此,我想要知道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第三把刀在我们头顶震颤不已,离得非常之近,我感觉到自己的几缕头发都被钉在了树干上,有往后的轻微拉力。“我的哥哥对你造访自由岛感到很兴奋,他错了吗?议会在你们抵达之后不久就找到了自由岛,这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巧合。还有,为什么我哥哥和其他岛上的人很可能已经被屠杀了,而你们两个能在这里安全登陆?”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是他妹妹的话,那么派珀肯定没事。”吉普说道。
她打断他的话:“活着,他还活着,但是活着和没事还是有区别的。你应该知道这一点。派珀告诉我,她是在水缸里发现的你。”
我猛地一扭头,挣断了被钉在树上的几缕头发,不禁疼得一咧嘴。
“我们警告过他们,”我说道,“我感觉到攻击即将来临,告诉他们离开自由岛。是派珀把我们送走的。”
“他本来可以把你当成人质,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是改造者妹妹的话。”佐伊说。
“他本可以那么做,”我说,“议院里的很多人都希望他那么做。而且到了最后,他们想把我们交出去。但是派珀没有那么做。因此,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你是否信任我们,而是你是否信任他。”
佐伊紧紧盯着我们两个,忽然猛冲过来。吉普的手刚摸到他的刀上,她已经将三把匕首从树干上拔了下来,然后退了回去。
“如果你真是一个先知,你应该早已知道问题的答案了。”她把匕首插回腰带里,“该睡觉了。”她说着背向我们,在地上躺了下来。
*
我醒得很早,但是佐伊早已起身,正坐在一根原木上,用匕首刮着一把大蘑菇上的泥土。我坐起身来,佐伊扔给我两个蘑菇。“我还抓到一只野兔,但是我们仍然离海岸太近,点火的话很有风险。不过,或许今晚就能生火了。”
她和派珀如此相像,我不由得感到羞愧,没有早点看穿她的身份。这并非因为他们的黑皮肤都发出闪亮的光泽,或者都有一头浓密的黑发,这些都很常见。更相像的是他们的言谈举止,挑衅似的扬起下巴,每个动作看起来都坚决果断,却又好似满不在乎。他们两个之间的关联不言自明,就算他俩不在一起时也同样如此。看着她更让我容易理解,为何我和派珀在一起时感到十分舒适,尽管我有很多理由应该害怕他。我不知道派珀和佐伊是如何办到的,但他们的关系看来很密切。他们的举止如此相似,说明他俩多年来一起亲密地生活,养成了差不多的习惯,这同时也是他们的人生选择。我想起在自由岛上时,有次经过派珀和吉普身边,偷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
或许,这也解释了派珀为何选择相信我。对于他所有实用主义的做法,还有他对自由岛的职责,如果一直以来他都跟佐伊密切合作,那么他肯定知道,不把自己的孪生兄妹当作对立面是种什么感觉。我还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有这种经历的人呢。
看见佐伊,感觉派珀离我更近了,但同时也更加遥远。佐伊的每个举动都有派珀的影子,这让他并不在这里的事实变得更加突出。看到佐伊的手正拿着刀子忙活,我再次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派珀时,他将手放在我的肩头。
吉普打着哈欠翻了个身。佐伊盯着他说道:“你知道,派珀也告诉了我关于他的事。”
“情报船?”我问。
她点点头。“如果自由岛无法与外界通讯的话,根本无法运转,像是计划好的营救消息,关于海岸巡逻队的告警等等。新招募的欧米茄人需要被运送到岛上,过去几年新人在不断增加。给养也需要运输过去,尽管从去年或前年开始,他们已经接近自给自足的地步,自己种植了所需的大部分食物。”
空地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我想起火山口城市下方的湖泊,四周被平整的耕地包围,还有陡峭的火山口边缘遍布的梯田,以及集市广场里的山羊。
她继续说道:“不过,自从你们到了岛上,所有的消息都是关于你们两个的,比如你们是怎么找到自由岛的啦,如何没有与任何安全屋或者情报网联系啦,这对自由岛的安危来讲意味着什么啦……”
“我认为,他们也是这样找到自由岛的,”我说道,“我说的是阿尔法人。他们也有一个先知,她当时就在战船上。”
“神甫。”佐伊说道。我点点头。
吉普已经醒来,他坐起身,接住佐伊扔给他的蘑菇。“你刚才提到在大陆上的情报网,”他边吃边问,“里面还有其他阿尔法人吗?”
“这有关系吗?”佐伊问。
“貌似有,对我们见过的其他阿尔法人来说。”
“我不像你们见过的其他阿尔法人。”她说着又扔给他一个蘑菇。
“不开玩笑。”他说。
“无论如何,神甫是为议会服务,”佐伊说道,“她证明了,世事并非总是归结为阿尔法或欧米茄。”
“事实并非如此。”我说道。
佐伊站起身来。“你打算为她辩护?”
“不,我的意思是,她并非像你说的那样为议会服务。她要更强大一些,是她在发号施令。或许不够显而易见,但是正在发生的许多新情况,都起源于她。”
她示意我们站起来。“我听说的是,她可并非唯一一个当权的人。”
我们缓缓站起身,我把背包举到肩头。“你不会认为我赞同自己孪生哥哥的做法吧?”
“那样的话我们就有共通点了,”佐伊说道,“要是我的话,可不会像派珀那样,让你离开自由岛。”她冲着大河点点头,“给你五分钟,把水瓶装满,洗漱干净,然后我们就出发。”
那天晚上,佐伊估计我们已经离海岸线足够远,冒险生了火。过去习惯了和吉普一起赶路的步调和节奏,我发现佐伊的速度实在有点残酷。在不断晃动的火光中,我发现吉普看起来也很疲惫,不过,我们俩一整天都没有要求停下休息或放慢脚步。在火堆另一侧,佐伊正在给兔子剥皮。我对兔肉满怀感激,但当她剥掉兔子的毛皮时,我还是不敢直视,把头扭到了一旁。
过了一会儿,我们的手都因为兔肉而变得油腻不堪。我们注视着火堆,看着木柴慢慢燃成灰烬。佐伊用一把小刀剔着自己的指甲缝,吉普认真地看着她。
“你们的飞刀技艺,”他问,“你和派珀是一起学的,对吧?”
“这并非巧合,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佐伊头也不抬地说道。
“所以你们从来没有被分开过?”吉普继续问。
“我们当然分开了。你也见过他的烙印。”
吉普和我一同点头。我脑海中浮现出派珀的脸,在岛上的最后一晚,斑斑血迹在他额头烙印处流过。
“我觉得,你们可能是在东方长大的,”我试探着说,“我听说在过去,那边状况要好一些,他们有时并不会把欧米茄人送走,或者不管怎么说,不会在很小时就送走。”
“过去曾经如此,”佐伊说,“后为日子不行了。我们在那边有线人,不时能收到消息。看起来议会在过去十年之间,把东方也纳入了严格管理之中,就算在死亡之地边缘的那些最遥远的定居地也是一样。”
“但是你和派珀呢?”
“是的,我们是从那里来的。就像你说的,分开得比较晚。父母把他送走时,他都十岁了。”
我看着她说道:“你是幸运的那个。”
“当然,没人把我撵出去。”她抬头看着我们笑了,火光正在逐渐减弱,“但是第二天我就离开了。”
吉普也咧嘴而笑。“两个十岁大的孩子,你们是怎么生活的?”
佐伊耸耸肩。“我们很快就学会了打猎和偷东西。沿途也有人会帮助我们。”她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着我问:“还觉得我是幸运儿吗?”
“是的。”我停了一会儿,又说,“你能和孪生哥哥在一起生活。”
佐伊哼了一声,躺下身来。“听起来,你的孪生哥哥不像是个好伙伴。”
“相信我,”吉普说,“我也曾试着想让她明白这一点。”
我翻了翻白眼。“我明白,真的。但是,如果在不同的状况下,如果他不是在被送走的恐惧中长大的话,他不会变成这样。是这个体系塑造了他。是这个体系导致阿尔法人跟我们对抗。”
吉普清了清喉咙。“很明显,不是全部的阿尔法人。”
“话不要说得太早。”佐伊说道。她闪亮的牙齿和夸张的笑容再次让我想起派珀。
当天夜里,当四周变得一片漆黑时,吉普问我们要到哪里去。“别误会,不是说我不喜欢一整天都在森林里疯狂地钻来钻去,但是我想知道终点在哪儿。”
“这里到处都是士兵,想要抓住你们,把你们杀掉,或者还有更糟的。”佐伊说,“此外,他们也对本地的阿尔法人传达了口风。我们必须把你们带离海岸线,只要还在方圆五十英里之内,你们都仍然身处险境。”
“所以我们要远离海岸线,这我清楚了。但是之后呢?”
“视情况而定。派珀和我有固定的会面地点。通常我们在海岸边见面,但是当那里不安全时,还有一个地方,就在山脉的另一边。如果可能,他会到那里去,或者捎话过去。在那之后,就取决于你们了。”
“我们将继续向前,越往那边走越安全。”我说道,“或许会往东方去。”
“那事情就这样了?”佐伊问,“你只是不停逃亡?”
“在自由岛上,我们试着想停下来,但结果不太好。”吉普说。
“对你来说,岛上还是很不错的。”她轻声说道。
我们沉默了几分钟,只听到火堆断断续续噼啪作响。最后我先开口说道:“我们没办法挽救自由岛。”
“或许会,或许不会。派珀本可以利用你。”
“你的意思是,杀了她?”吉普说,“然后干掉扎克?”
“没有必要。但至少可以起到震慑作用,让他们停止进攻。”
“派珀让我们离开自由岛,”我说,“如果我们现在被抓了,那就完了,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没有了意义。”
“如果你只是不断逃亡,那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让你离开,是因为他觉得你会发挥作用,认为你能够帮助我们。”
我的声音有些动摇。“我试过要帮忙,但结果只是被议院关了起来,还把神甫引到了自由岛上。我不知道其他人认为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实话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明白这一切无谓的忙乎是怎么回事。但是派珀看到了你的价值,而阿尔法人显然知道如何好好利用他们的先知。所以在我看来,只想着逃亡,不过是把派珀做出的牺牲,还有岛上那些人所做出的牺牲,白白浪费掉了。”
“她警告他们了,”吉普说,“提前两天预警,没有她的话,他们肯定做不到。所有从岛上逃出去的人,都应该感谢她。”
“然而就到此为止了吗?你就这点本事吗?派珀相信你会是秘密武器,而你就这样把自由岛的最后一线生机给抛弃了?”
我闭上双眼。“这都不是我的选择,我不想成为什么秘密武器。”
“这我知道,”佐伊说,“但是或许你应该那么做。”
我们紧挨着火堆躺下,都能够听到木柴燃尽变成炭灰时噼啪作响的动静。在我身旁,吉普的呼吸开始变得很轻,已经进入梦乡。在火堆另一边,佐伊的身影模糊不清,但我知道她仍然醒着。我不想吵醒吉普,低声说道:“议院里除了派珀之外,每个人都想我死。如果我再次跟抵抗组织扯上关系,那会有什么不同呢?一旦他们知道我是谁,那我就完了,对他们来说,我死了最有价值。我能为他们做的,只有自杀,同时搭上扎克的性命,但我不能这么做。我没办法对扎克做出这种事。在所有人当中,你最应该理解,关心自己的孪生哥哥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