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客官里面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看看我家这人皮，新剥下还滴着血呢！特好！保管披上之后跟活人一个样儿！”
“新鲜的馄饨嘞！城主吃了都说好！各种人肉豚肉鸡肉应有尽有！家养现杀的，绝对新鲜！”
“野鬼汤，货真价实，老板白天城外抓的！新鲜出炉的谁来都说好！”
两人走在街头，身边鬼修来往，若是不仔细听两边小贩吆喝的东西，与鬼城外的人间集市也一般无二。
“……找个小摊吧，”青麟道：“鬼修在城中平日里也没多少事，定然会说到念梵山。”
说着两人路过一个卖汤的商家。
那鬼修手中拿着根三人腿骨捆一起的骨棍在铁锅中搅动，口水沿着嘴角滴入锅中，黑糊汤中的眼珠正随着搅动浮浮沉沉，发现两人视线，全都转了过来，几十个瞳孔直勾勾盯着两人看。
吆喝客人的小二见客人好奇，一甩毛巾过来殷勤介绍：“两位客官，这是我家新出的‘吱汤’，可要来一碗尝尝？”
方自留：“为何叫‘吱汤’？”
摊子边的客人勺子正舀起一颗眼珠进嘴，随着它嚼动的声音，眼珠嘎吱作响。
小二示意，笑道：“这便是我家老板新研究出来的‘吱汤’，都是野鬼的眼珠子煮的，特有嚼劲，来碗尝尝？”
搅汤的鬼修嘿嘿一笑，一嘴口水又流入锅中。
青麟默默收回视线，“不必了。”
方自留拉着他快步离开。
二人往前找了处看起来干净的馄饨摊坐下，小二是个干瘦的饿死鬼，脖子上被套了根锁链，用着两根细长腿骨走来，声音虚弱道：“我们家……馄饨……干净，各种牲……畜肉都有，不知……二位吃什么……”
青麟听着感觉自己人也慢了，问道：“牲畜肉都有什么？”
“人肉，豚肉，羊肉，鸡肉……都是家养的干净得很！您尽管放心！”旁边过来一只壮鬼一巴掌把饿死鬼扇到一边，快速利落道：“您看吃什么，我让人给您下锅！”
被扇走的饿死鬼踉跄着摔进了滚水锅中，发出阵阵惨叫，干瘦的胳膊却怎么都挣扎不起来。
“……豚肉就行，两碗，”方自留眼看师兄面色不好，慌忙道：“换个干净锅下。”
“这个您放心，它进去那个锅没用，我们家店是幽城最干净的，连城主都喜欢我们家！”壮鬼随手把饿死鬼拉出来，把人赶去后面洗干净包馄饨。
听到城主也来这家店吃饭，方自留稍稍松了口气。
鬼修不敢拿鬼王做招牌，这幽城城主有郁证想来是真干净。
青麟目光落在煮过饿死鬼的大锅里，滚水飘着几缕头发，还有层油花。
“小二！”里屋一个客人大声道：“来碗骨头汤！”
“诶，好嘞！”
刚才那个壮鬼招呼着到那个大锅里给人盛了碗汤。
青麟闭了闭眼，决定眼不见为净。
“给我来碗馄饨，招牌的。”
一道徐徐文雅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好嘞！”那壮鬼招呼完，半晌有些为难道：“客官，我们店里坐满了，您看拼桌成吗？”
“行，桌子干净些。”
“这个您放心，我家店是最干净的！”
壮鬼带着人一路走到方自留跟青麟身边，陪笑道：“二位，实在是我们家位置不多，您看跟这位客人挤一挤可好？”
青麟看向那换了身深情长袍的书生修士，颔首道：“自然可以。”
等壮鬼收拾干净，林凡坐下对两人抱拳：“二位道友，又见面了。”
方自留面色不善，挤出个笑来：“林兄跟我师兄弟二人当真有缘，这都能碰上。”
林凡摆摆手，“方道友不必促狭我，我已经在鬼城里转了有一阵子了，实不相瞒，看了一整天也就这家干净点。”
方自留笑笑：“看来我跟师兄手气倒是不错。”
馄饨很快端上来，十六个小馄饨横四竖四整整齐齐排列在扁平的碗底。
方自留跟青麟：“……”
青麟往其他人碗中扫了一眼，发现也是这般。
他朝着里屋一看，所有桌子对称摆放，连煮馄饨的锅都是对称对数摆放，包馄饨的案板也得一边一个。
再往外一看，其他店铺也是这般。
青麟本打算跟方自留在此处待着听一听周围人谈论，现在对面多了个林凡，自然有些话不好说，吃完馄饨两人便跟林凡分开。
在他们离开后，所有鬼的头都跟林凡一起转向远走的两个背影，它们都盯着那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手下各种动作却还在熟练的招呼客人。
一直到两人身影拐过这条街，它们的头才恢复正常。
……
等离那个馄饨摊子远了，青麟才问：“林凡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
无心便罢了，有意的话，他跟方自留只不过是无锋宗的小弟子，身上有何处值得那人这般大费心思图谋？
方自留哼笑一声，“再一再二不再三，看下去就知道了。师兄，我们去茶馆如何？”
茶馆来往人也不少，环境还比小摊要好，青麟同意。
两人转过一条街，茶馆在街道左右各有一家，连人流都几乎相同。方自留跟青麟看了看，随便选了左边的茶馆进去了。
“……话说那日月光高悬，大红的轿子在街道上慢慢的往前走——突然！”说书鬼醒木一敲，震声道：“一伙贼人哗——得围了花轿，轿夫们打眼一瞧，那为首之人面上一道寸长的疤，竟是流山的黄大王！当即放下轿子四散奔逃！”
“相传那黄大王相貌丑陋且杀人如麻，曾经心仪许家女，上门求取却被乱棍打出，以至于心生怨怼。如今许家女出嫁，他便带了弟兄们劫轿，想要抢了那许家女回去做压寨夫人！”
茶馆中鬼不算少，一边听着说书一边交谈。
堂中小二看到两人面具打扮，心中有了点数，前来引着两人去了一处偏角的桌子，“二位在此处如何？”
这偏角能隔绝别人窥探的视线，但同时还能够听到说书人讲话，方自留给那小二塞了块下品灵石，“多谢，劳烦给我们上壶牡丹毫针来，再来个攒盒。”
小二收了赏一笑，“您二位坐，小的这就去给您弄来。”
茶壶和攒盒很快摆上，小二招呼一声就去安排其他客人了。
青麟听着说书鬼讲的故事，感觉黄大王和流山，还有被劫走的许家女怎么听怎么熟悉。
他听了会儿，捻起块点心刚咬一口，就感觉到对面小崽子眼巴巴的眼神。
青麟：“……”
他抬手，无奈地把剩下半块喂了过去。
“二位道友，好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