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几个人,夫人看见了吗?”
等到庙中剩下三人也离开,神像上缓缓显出两人。
黑金大袍的男子坐在神像肩膀上,他怀中还搂着位紫衣女子,带了满身的繁复金饰。
女子神色有些木讷,她看着空堂堂的庙门与小台,慢慢道:“看,见,了。”
她声音与寻常人不同,说话时一顿一顿不似活人,但男子显然早已熟悉,他伸手捏了捏女子的脸颊,“阿梵,再过一个多月我们就要成亲了,你可高兴?”
女子低头,顺从的依靠在男子肩头,目露呆滞的羞涩,“高,兴。”
男子将人反过来轻抚她面颊,最后抵着她额头沉默:“……阿梵,你要飞升了,我很高兴。”
女子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便只是笑笑,说着自己自存在以来被教导最多的话:“幽哥哥,阿梵在这里。”
男子抱着她,苦笑道:“……你从来都不在此处。”
……
青麟怕黄前辈还要再说什么枫林蠢剑修之类的话,转了话头问道:
“说前辈说神像是鬼王心上人……那位前辈是陨落了吗?”
活人没谁会闲着没事给自己弄个神像,而修士既然陨落了,神魂应当归入天地间,又如何实现人们的祈愿?还有那样多的传言?
黄二摆摆手,“你们两个现在重要的就是安安生生活到出去,其他少问,容易招致杀身之祸。”
经前辈提醒,青麟忽得想起这是鬼王领域,正色道:“是晚辈逾矩了,还望前辈见谅。”
说完带方自留回屋,进了阵盘随手又设下隔音阵。
若是鬼王有心,从他们两人提到鬼王第一句时就会死于非命。只是这幽城不知有何限制,或是鬼王大度,才没有同他们计较。
不然他跟方自留现在就是两具尸身。
青麟琢磨着山中神像,一步一挪的走进卧房。
方自留伸手把要撞桌子的师兄拉回来,“师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青麟抬头,看了他一阵道:“那具神像的面容我才见过不久,总觉得就在口边,但说不出是谁。”
方自留取出茶具冲茶,提议:“不如我们先说一说能想出来的地方,一点一点把那女修找出来?”
反正在幽城要待百年,满城的鬼气又不能修炼,不如猜猜念梵山那神像和鬼王的爱恨情仇,也算寻个乐子。
青麟端了方自留推来的茶杯,热气蒸腾模糊他的眉眼,也模糊了另一边方自留的眼神,“印象中不是剑修……她应当,会解阵。”
对,解阵,还是同另一人一起解阵。
但是两人出门这一路的法阵都是楚贤在出苦力,唯二两个女修还是南元香那两个小崽。
“法修?”
方自留支着下巴望向师兄,目光隔着水汽描摹另一人的面容,“我在仙魔大战上见过她,应当是长老那等人物。”
青麟反应一瞬,才想起来方自留说的仙魔大战是前世那回。
前世的一位法修仙君……青麟回想片刻,只想起来幻月宗的蔺贤仙君早被古魔绑走没多久便陨落,其他相熟的法修倒是没记住几个。
他当时作为一个深陷劫难的仙君,不能指望脑子有多好。
但他印象中确实见过,在点翠城之前。
只想到个法修仙君便想不下去了,方自留又换了方向从鬼王身上找起:“若城主夫人是城主那个‘真’心上人,自是没有建神像的必要。”
功德一事归入轮回道中由天道核算,而鬼王领域与其说是在道界中,不如说是在道界中的世界,可以看作基底为人的秘境。
不过虽说是个人的秘境,大规则还是由天道掌控。
也就是说,不论那神像积累了再多功德,也不会增添给幽城中的神像开灵智。
更落不到城主夫人身上。
青麟顺着道:“他建立神像,说明城主夫人和神像都是‘假’的……真正的那位女修在幽城外?”
“所以城主夫人本人活着,但幽城中是个假的,”方自留慢慢道:“鬼王为一个修士建生祠,总不能他心上人是个佛修的尼姑。”
佛修那帮子惯好推崇功德。
青麟:“……不是说法修么?”
方自留胡搅蛮缠:“法修也能当尼姑。”
青麟:“……”
他抿了口茶,缓了缓才道:“总归是幻月宗或流紫山的仙”
青麟一顿,方自留见他停了话头,小心问道:“师兄可是想到了?”
幻月宗或流紫山的法修仙君少说也有六七个。
但再一加上幽城城中那追求对称且每座房屋都相同的样式呢?
方自留进城的时候说,鬼王怕不是有郁证,若是有郁证的不是鬼王,而是城主夫人呢?
青麟脑中划过一道身影。
翠虚仙尊。
前世仙魔大战时,翠虚仙尊尚且是仙君,负责领着流紫山弟子设下大阵诱杀魔界那些毫无神智的傀儡。
而此世的翠虚仙尊早生,约莫有五千岁,一千多年前翠虚仙尊正是明心劫,这幽城若是她历劫时的情债惹出,好像也不算多奇怪。
方自留伸手在师兄面前一晃,“师兄?想什么呢?”
“那个神像,是翠虚仙君,”青麟道:“就是前世仙魔大战时流紫山的掌门。”
方自留从记忆里的一堆人中翻出那张模糊的脸,“可能确实是她……她叫什么来着?”
青麟:“许梵。”
许梵,念梵山。
方自留心中思忱,还有……林凡。
林凡组起来,正好是许梵的“梵”字。
难怪盯上了他跟师兄,原来是自己没有道侣,看不得别人感情好。
见方自留不吭声,青麟以为他想不起来,提示道:“当初你在堕天宫中入魔时,便是她跟蔺贤一起解阵帮我们拿的虚无木。”
对这人前后印象几乎差了近一千年,方自留沉默许久,才将堕天宫中那个一脸犟种样子的流紫山法修跟仙魔大战时整日绷着脸的掌门照上。
但跟神像的脸照不上。
许梵不可能露出那种悲悯怜人的神情。
方自留:“可她不是跟我们一辈的吗?”
又一个早生的?
青麟点头道:“我先前注意过,她如今是流紫山的翠虚仙尊。”
方自留闭了闭眼,只恨自己重生晚了,不然现在高低也是个仙尊。到时候直接一剑劈了这个鬼城,哪至于现在跟师兄在这里猜这些有的没的?
青麟摸摸他脑袋,“好了,神像是谁也猜出来了,陪我去院子中练剑,莫要懈怠功课。”
方自留让这一事弄得没有半点脾气,一拿桌边长剑,“走吧,师兄教我剑招。”
青麟:“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