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稍等,需要看过几位的请柬才能进去。”
穿着喜庆的一堆小妖守在门口,由于是妖君道侣大典,再加上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了,妖宫内的小妖全都吃了化形丹,除了耳朵尾巴遮不住,总体好歹人模人样了些。
他们守在妖宫前面的平地,看请柬收礼请人入内有条不紊。
闻言一行五人停下脚步,拿出请柬递给宫人。
小妖手中有本辨认来客的册子,她飞快翻到对应纸页,仔细比对来人和纸页上标注的特征。
青衣仙君,是无锋宗的两位来客,还有柏宁真人。
另外两个……
小妖甩甩耳朵,几次抬头才跟册页上的画像勉强对上。
身着墨蓝衣袍的男子揽住一身月白长袍的公子,对小妖调侃道:“哟,要查这么认真啊?”
小妖很快对比完将请柬放到另一个小妖手中的托盘上,诚恳道:“抱歉,之前有段时日不太平,妖君恐各位赶赴宴席时发生些扫了兴致的事这才谨慎些,还望各位前辈莫要怪罪。”
“古玄魔尊,蔺贤仙君,明义仙君,宁清仙君,柏宁真人,里面请。”
青田将大师兄吩咐过礼品装进纳戒,递给一边的宫人,道:“无锋宗贺礼,祝樊扶妖君与道侣相伴长久。”
古玄见状抬手扔到那托盘里一个天品的法器:“魔宫贺礼,祝樊扶百年好合。”
只是仅筑基修士寿命都有两百,这百年好合当真不算好词。
承礼的小妖面目僵硬一瞬,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位是魔尊,哪里有她们置喙的余地?就是回头找妖君汇报她们还得斟酌推谁出去说此事。
楚彧放上去一个纳戒,温和道:“幻月宗贺礼,祝妖君与夫人白头偕老。”
此言一出,宫人面色更是复杂难看。
孱主子不管本体还是化形都是一头白发。
也不知妖君到底是惹了无锋宗还是魔宫跟幻月宗,无锋宗几位仙人都没说什么,这两位却跟妖君很大仇的样子。
两个宫人快速上前将送过礼的五位全都请进去,以防他们待在此处说出更多话来。今日妖君的道侣大典,出了事他们担待不起。
小妖在前面带路,顺带给身后几位介绍宫内各处的宫殿,一队身着银甲的王兵目不斜视,从几人前面直直走过。
青田站在后面,看着士兵从拐角处消失,另一队士兵几乎是错身从拐角中走出,交接密切,几乎无一死角。他猜测着妖宫内的士兵布防,思索到时候若真闹起事来该怎么带二猫离开此处。
二猫要是想当妖君了,他便把人丢在这里,但若是他不想当,他这个做师尊的怎么也得保着自己二徒弟回玉溪山去。
“此处便是几位的坐席,”小妖恭敬道:“王君知晓几位仙君跟魔尊的关系,特意叮嘱我们将几位的席位安排到了一处。”
秦肆元看着幻月宗无锋宗和魔宫紧挨的桌案,颔首道:“有劳妖君。”
青田一弹袖袍坐下,柏宁跟在自己师尊后面从了妖宫就一直兴奋的左右乱看,此刻自觉跟着要坐到师尊身边,却不曾想被带路的宫人给拦住了。
“柏宁真人,您的坐席安排在前面。”
“……为什么?”柏宁一仰头,有些疑惑:“妖君知道我师尊跟几位师伯关系好,难道不知道我是明义仙君的徒弟吗?哪里有徒弟不跟着师尊的道理!”
宫人仍旧笑道:“王君说了,您也算妖宫的半个主子,此处乃是客人的席位,您的席位在王君下首,离明义仙君几位只隔了一案。”
柏宁想要跟师尊在一处,但他若真跟着青田的话,这里一堆仙君他又不自在,便委屈巴巴地看向青田,“师尊……那我过去了?”
“出门在外,客随主便,”青田淡声道:“既然说了你是妖宫的半个主子,合籍之日,总不好拂了妖君的面子。”
他倒要看看,樊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若是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也不介意让陌上花在这大喜之日饱饮一回血。
“都这般大了,不过是不能跟师尊坐在一张案席上,有何可怕?”楚彧还未落座,见状摇摇头笑道:“走,我随你过去。”
小猫在蔺贤仙君的几句话下稀里糊涂地坐到自己位置,半天也没想明白蔺贤仙君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让自己这么听他的话。
……据说一些法修对灵契符咒之类的也很精通,难不成仙君给他下咒了?
半炷香后楚彧走回来在青田身旁落座,传音道:[没有法阵符箓一类,应当是另有安排。]
青田稍稍点头:[多谢。]
[客气了,]楚彧道:[魔宫有些事物要和妖界打交道,两界商道也有想法,万一你二徒弟日后真的当上妖君,可得记得点他蔺贤师伯的好。]
青田没有轻易应声:[此事需得看二猫自己想法,不过他估计不想当妖君。]
连玉溪山都待不住,到了妖界更不用说,光那堆公务册都能埋了他。
楚彧笑而不语。
待到半个时辰后,各界宾客几乎都已到齐,宫殿大门敞开,随着殿内乐声逐渐欢快,彩衣宫人鱼贯而入在殿中迅速分列两旁,妖君和殷孱皆身着大红婚服,自殿外走入。
前来参加大典的各界修士见状纷纷祝贺:
“两位当真是佳偶天成啊!”
“祝愿二位道途顺遂,相伴长久!”
“恭喜樊扶妖君大婚!”
樊扶妖君矜持道:“同喜同喜。”
樊扶妖君和殷孱是换掉了繁复的外衫来的,此刻萧樊扶带着殷孱从最外面一道道往里走,将每一位仙君名头都念给殷孱听。
殷孱便顺从地同人敬酒。
大家面上一派和气,但等两人过去心中免不了嘀咕。
那小妖才金蛋初期,看着也就两百多岁,而樊扶妖君跟了妙妖君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几千岁的妖君骗几百岁的小崽合籍,真不要脸。
青田几人桌案在里侧,瞧着那边的热闹也没凑过去,他看向坐在对侧同样没有起身相迎的一众妖修,问楚彧道:“蔺贤可知那些是什么人?”
对面妖修身上的血腥气极重,像是长久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面容一张比一张冷肃,哪怕是妖君的合籍之日也没露出半点笑意。
其中唯有一个面目稍显儒雅的男子,却也是一脸假笑。
楚彧扫了眼,道:“应当是了妙妖君的旧部。妖宫中当初对外的说法是了妙妖君深陷问心劫,疯魔时杀了自己的妖后和小辈们,问心劫一过发现自己酿成此等惨案,痛不欲生之下爆体而亡。”
“樊扶妖君早听闻宫中祸乱带王兵前去救驾,却无力对抗。之后妖君死了也一直按耐不发,言说怕妖宫无主恐生祸端,靠着了妙妖君自爆前的书令当了代妖君。其他再详细的我也不知,但就如今这般情形,以及那些旧部看他的样子,当年之事定有蹊跷。”
就这潦草几句的说法,但凡脑子能多转两道弯的都不会信。
带兵,进宫护驾,妖君一脉除了偷跑出宫门的柏宁外全死。
更巧的一点是,在樊扶妖君带兵入宫的第二日,冲天大火燃起,那火极为奇异,不论妖修再怎么念诀引雨前来都扑不灭。想要凑近了灭火,结果沾染上半点火星便被从头到脚烧成一具焦炭。
妖族的民众当即退避三舍,只能远远的看着那座集结了权力与血腥争斗的妖宫在火中坍塌。
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将整座妖宫燃烧殆尽。
最后只有樊扶一个人从断壁残垣中走出,残烬中的男子一身狼狈,面目喜怒难辨。他高举一卷君令,那是了妙妖君写下的,代妖君手令。
……
“明义仙君,孱儿敬您。”
青田看着动作有些虚浮的红衣少年,并无为难之意,端起酒盏对这个比自己二徒弟要小一些的猫妖示意,“恭喜合籍。”
猫妖修为不过金丹,在酒意熏陶下已然红了面颊,头顶一对雪白的猫耳泛着粉耷拉下来。他目带水光,对青田举起杯盏诚恳道:“这些年来,有劳您照顾兄长。日后孱儿也定将您当亲生的长辈来敬重。”
说完他仰头将杯盏中的甜酒一饮而尽。
青田饮酒的动作一顿,将酒盏放下,“兄长?”
“是,是,”甜酒喝多了也醉人,殷孱揉了揉额角,有些软地看着青田笑:“萧哥哥说了,柏宁真人是孱儿的兄长,幼时跑丢了,幸得被仙君捡到才长至如今。孱儿,孱儿一直想要个兄长,仙君当初救兄长一命,孱儿日后定也还仙君一命唔……”
萧樊扶及时捂住殷孱的嘴,对青田道:“孱儿他醉了,有失言之处还望仙君见谅。”
“他年龄小,本君可以见谅,”青田淡声道:“只是莫要让本君日后知道,他方才那番话都是你教的。”
萧樊扶笑意不达眼底,“自然不是。”
青田看着他,道:“那样最好。”
“……”
等到敬过一轮酒,妖君与妖后在上首落座,萧樊扶道:“今日乃是本君合籍之日,诸位前来恭贺,本君心中甚是欢喜,此杯敬各位——”
说完,他将酒盏一饮而尽。
下面有人同饮,有人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左右他们是感觉有事来凑一回热闹,顺便有缘了见见许久不碰面的友人。
了妙妖君的那些旧臣不碰酒盏不碰宴席,面色铁青地盯着台上的萧樊扶。
妖宫内的王兵不知何时比方才多了一倍,青田四下一扫,随手将一个装了护身法器的纳戒弹给埋头苦吃的二猫。
柏宁正低头啃着肘子,耳朵根突然被小东西砸了一下,他有些茫然的抬头,便看见滑落到腿上的纳戒。
谁大白天的拿纳戒砸人玩儿啊?!
只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段声音冷淡的传音:[若是等下生事,直接走。]
柏宁愣愣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啃了一半的肘子上,用比方才快一倍的速度啃干净了。肘子没错事情,他不能让它白白被浪费。
末了柏宁擦擦嘴,端着清茶坐在桌案后慢悠悠的吹热气,很有真人气度的听上面樊扶妖君又在说什么废话。
萧樊扶将下面来客的神情动作尽收眼底,敬酒三巡之后,他放下酒盏道,“本君借合籍大典请各位前来,是有一要事,借此求各位做个公证。”
台下一众大能们前来本就心中有所猜测,左右以他们的修为又不怕被下套,就应了请柬来吃席。见此人现在一副终于要步入正题的样子,纷纷坐直了身子。
快讲快讲,等老半天了都。
青田先扫了那便妖族旧部一眼,见他们一张张面色黑青,加上方才殷孱对他说的那些话,以及殷孱的猫妖身份,脑中闪过一个突兀猜测。
……应该,不可能……吧?
不会吧?
萧樊扶正对上妖族旧部,勾唇笑道:“当初妖宫大火燃了三个月,了妙妖君所属的灵猫一脉除了一子下落不明,其余尽数惨死,妖宫中的生灵也死尽了,只有本君一妖靠着合体的修为勉强苟活到异火停息。”
萧樊扶道:“当时妖界中并无其他妖修能堪当重任,本君身为前任妖君旧臣暂居代妖君之位,想必诸位也都听过。”
“不错,”下面有仙君催促道:“妖君有话直讲,我们都在此处听着。”
至于灵猫一脉下落不明的一子被了妙妖君的友人明义仙君收为徒弟,这些大家同样心知肚明。
萧樊扶扬声道:“本君今日要说的便是灵猫一脉,除了那下落不明的一子外,还有一”
砰!
殿中杯盏炸响的声音断了萧樊扶的后话,萧樊扶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看向捏碎杯盏的人:“孟晨,你可是有异?”
孟晨是那群妖君旧臣中唯一一个炼虚妖修,他面相偏儒雅,在一众杀伐气的将军中更像是军师。他直直对上萧樊扶的视线,道:“你个叛道弑君的奸佞,有何颜面在历任妖君之上说出这种话!”
他话音才落,周围一圈的妖修纷纷站起身。
一时殿中气氛冷凝如冰。
妖宫外,浩浩荡荡身披黑甲的妖君不知何时包围了宫殿,一路上所有的宫人都被无声无息的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