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下如何?
你都这么说了我能有什么意见?
柏宁看似坐在坐席上思索回应,实则整只猫的脑子在樊扶妖君那句话问出的时候瞬间就停了下来。
大殿中寂静一片,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柏宁和无锋宗一行人身上,等着他们反应。
今日此景,堪比当初翠虚仙尊在仙界摆擂招道侣,虽然最后被那堆剑修整成了比武大赛。
流紫山前来的仙君因为才盛了无锋宗的情,方要出口帮忙缓和一二,便被涟华仙君抬手按下。涟华仙君冲她微微摇头,示意不必担心。
反正把小师弟烦得恼了挨打的也不是她们。
流紫山仙君犹豫一瞬,最终没有动。
火炼山派来的仙君跟弟子一起盯着寮云镜那件法器看,就差没当众上手拆解了,对其他人的心思动荡半点不知。
幻月宗此行还来了旁人,除了楚彧,同他长相极为相似的初玉仙君就坐在他们身后。
初玉仙君摇摇身前折扇,挡住弯唇的下半张脸。
幸亏把宗门事务都堆给弟子跑来了,不然错过这么一场大戏不知得多后悔。
场面完全超乎柏宁的意料,他以为自己有张请柬是因为自己也是妖修,所以被请回来蹭顿饭。
也没人跟他说合籍的是他便宜弟弟,还要当众滴血认亲啊?
不是,突然有个弟弟便算了,如果是爹娘的孩子生便生了,柏宁也认。
他当初头上好几个姊姊哥哥也没缺衣少穿,多个弟弟关系不大,但父亲怎么会跟仙界的修士缠绵留下遗腹子?!
他都不担心娘君将他的毛都拔光吗?!!
而且说遗腹子的事就说遗腹子,妖君之位不管萧樊扶让不让他也当不上……主要是这些跟他这只在仙界长大的猫有什么关系啊啊啊!!!
柏宁反应了许久,终于想起来自己今日出门有人罩,“唰”一下猫猫回头看向青田。
师尊,救救猫。
猫以后再也不敢随便凑热闹了。
……
青田看见二猫求助的眼神,闭了闭眼。
他将重卷回来的烦躁思绪尽数压下,怕自己心绪波动下真的出手,他抬手将膝头的陌上花抹去,默然看着求助的二徒弟。
此事突然,青田心中也不知该如何抉择。
他只听到那小子说等柏宁修为到了炼虚便会将妖君之位还给柏宁,等此事结束他便让三师姐把二猫带回去严加管教。
师徒二人看了片刻,意识到师尊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柏宁将期望挂在了跟师尊同来的师伯身上。
师伯,救救猫。
然而秦肆元坐在一旁看似喝茶,实则对事情的走向和里面混乱纠缠的逻辑毫无半点思绪。
什么了妙妖君,什么遗腹子,还有寮云镜要让二猫上去滴血。
大师兄不是说,只是让他们代表宗门来赴宴吃席吗?
终于发现自己师尊和师伯在这种事上都没有用的柏宁耳朵耷拉下去,有种自己今天会被卖给妖宫的感觉。
他要三商,三商快来救师兄,西域魔界派来的怎么没有赫连商啊……
四方也行,总之随便来个人救救他,告诉他该怎么做啊啊啊!
楚彧跟古玄两人看着这三个在众人视线中心却尽数茫然的剑修,几不可察叹了口气。
古玄端了茶在一旁忍笑,楚彧摇摇头,说道:“柏宁,你若是想去,那便上去。”
他打过去一道传音,也没有跟小猫讲什么复杂的事情,简明扼要说道:[你若是想要留在妖界当妖君,就坐着;你若是不想留在妖宫,便上去滴血。]
柏宁脑袋上的耳朵重新立起来,他自然不想留在妖宫。
柏宁在外面跑惯了,被关在宗门中还要每日各个山头乱一圈。
这妖宫还没有无锋宗的一半大,他若是留在此处,怕是会被关疯。
……更别说还要跟宗主一样天天处理那么多事务,他会秃毛没有妖要的。
“妖君,”柏宁站出,看着上面的萧樊扶道:“这滴血认亲,我今日便做一回。”
“但日后再有此事,恕柏某拒不配合。”
猫也是有脾气的。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回半人高的猫妖本体,“哒哒哒”走到寮云镜面前,蹲下,亮出猫爪小心翼翼在指尖逼出一滴血,“啪”一下干脆利落的甩进寮云镜中。
只见寮云镜微光一闪,中间的镜体宛如水流一般裹挟着那滴妖血旋转。
柏宁小时候不知道这面镜子是传家宝,整日在上面跟哥姊跑着玩,此刻瞧着那中间旋转的水流有点后怕。
幸亏当时在上面跑的时候没受伤,不然怕是掉进去都没妖知道。
见寮云镜没有下一步变化了,柏宁回头看向上面眼神催促。
快点下来啊!在那上面愣着做什么,等会儿血干了怎么办!
萧樊扶一直注意着青田,他见青田收起陌上花,等了半炷香才松开手中紧攥的法器,带着殷孱自上首一跃而下。
殷孱在萧樊扶怀中变回纯白的小猫,他跟柏宁只差了几十岁,本体却小的可怜,跟三花猫的脑袋一样大。
柏宁有些好奇的把整张脸都凑到小猫身前,这就便宜弟弟?
殷孱被大猫那双宛若蓝宝石的眼珠看的瑟缩,爪子都不敢伸出来,一头扎进萧樊扶怀里发抖。
然而往日会耐心哄他的萧哥哥却看也不看胆小的猫妖。萧樊扶面无表情的伸手拽住一只猫爪,灵光闪过便在那淡粉的爪上划开指长的血道。
鲜血溢出,萧樊扶直接将那只猫爪按在寮云镜上,见镜面把血液吸去才松了手。
受伤了,好疼啊……
他的手方松开,小猫瞬间便将爪子收回,小心翼翼地舔舐着血流不断的伤口。
殷孱体弱,身上一旦有了伤口便会血流不止,哪怕是划了道小伤都得敷上药膏再静养几日才会慢慢愈合。
所以殷孱一直很怕受伤。
他看着自己不断冒出鲜血的爪垫有些头晕,然而萧樊扶此刻根本不管他。
小猫眼眶中慢慢流出泪,不断低头舔舐。妖修的唾液有疗伤的作用,此刻却止不住那划开爪掌的伤口。
殷孱忍着疼,讨好的蹭了蹭身后人的胸膛,想要讨点药膏给伤口敷药。
但萧樊扶好像完全忘了他一般。可能是怕小猫碍了事,他一手按住怀里的小猫,眼睛死死看着寮云镜中不断旋转的两颗血珠。
殷孱是他看着两人怀上到生下的,绝对不会有错。
但萧樊扶怕出变故。
他这妖君之位坐了几百年,就跟孟晨还有殷千忆斗了几百年。
此局一定,他妖君之位便无可动摇。
所以,绝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