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萧樊扶,整个殿中的人此刻都紧盯着寮云镜,猜测着那血是消失,还是融合。
无人注意处,孟晨在妖将遮掩的角落中手腕动了动,从袖中摸出东西塞嘴里咽下。
眼看寮云镜中血珠逐渐靠近,萧樊扶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寮云镜中旋转的血滴目不转睛,手下按住小猫的力道也在不知不觉中松开。
感到背后的压制轻了,殷孱忍痛从萧樊扶怀中跳出。他因失血眼前阵阵发黑,流血过久的猫爪稍一碰地便疼的厉害,他只好抬起有伤的前爪,一瘸一拐的想要找个地方窝起来舔伤。
最终他看向那一团巨大的漂亮毛团,晕头晕脑的小心靠过去。
柏宁对寮云镜中的血珠没有兴趣,也对殷孱究竟是不是自己亲弟弟没有兴趣,他只庆幸自己及时啃完了肘子。
眼角余光有白点在动弹,柏宁低头,看着样子虚弱的小猫慢慢走过来,默默往一边挪了挪,给小猫腾出空地。结果那小白猫在他刚才的地方停下脚步,过了会儿又小心凑过来。
想碰瓷?柏宁不给他这个机会。
大猫再挪,小猫又凑。
大猫挪挪挪,小猫凑凑凑。
最终小猫站在原地摇摇晃晃,有些迷糊地想到。
为什么毛团就在眼前,他却碰不到?
在他身后,前爪的血滴了一路,明明一点小伤,流出的血却触目惊心。
殷孱感觉自己好累啊,他追不到漂亮毛团,周围又是一片空旷,只好把受伤的爪子捂进怀中,原地蜷起来。
好疼,好累,好冷啊。
如果他有爹娘,就好了。
爹娘会把他圈起来一起舔毛毛,会帮他上药膏,跟他玩耍打闹。
那样就算萧哥哥不要他,他也不会这么冷。
柏宁看着小猫“吧唧”一下晕倒,感觉良心上有点过不去。
虽然……但是……这小猫,哎,可能他有两百多岁,但他看着真的很小。
以大欺小不好,师尊还在这里,会说他的。
柏宁只好挪回去一点点,低头舔舔白猫那只受伤的小爪子,舔了半天却只舔了满口血腥气。
不对,柏宁抬头咂吧两下嘴里的味道迷惑,他不会给猫舔成重伤了吧?
完了。
本着理亏的心态,柏宁抬起爪子小心扒了扒,从毛毛里摸出一颗金丹期的疗伤丹拍碎,然后叼起小猫把他那只爪子小心按在药粉里。
鲜血很快浸湿了药粉,没有丝毫止血的痕迹,把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的柏宁整懵了。他将小猫放到一边,重新在毛毛里翻找有用的丹药。
与此同时,寮云镜中的两滴血珠不断旋转,最终渐渐融合到一起。
萧樊扶紧绷的神智猛地一松。
殷孱是他看着的,他就说不会出错。
就在众人都看着寮云镜,萧樊扶吐息松懈的下一瞬,孟晨顶着合体期威压,随手取过身旁妖将法器将长刀骤然甩出!
不过瞬息,长刀便斩向了地上的殷孱!
炼虚期的一击根本不必到近前,仅仅攻击的余威便足矣逼一个金丹期的小妖重伤。
殷孱紧紧蜷缩成球,他本就因为流血过多而虚弱至极,此刻加上炼虚期一击的压迫,痛苦的吐出口血来,将半身白毛染地血红。柏宁见状瞳孔骤缩,下意识扑上去抱住小猫。
便宜弟只是丑,但罪不至死!
长刀逼近,一声金石炸响,长刀与大猫身上一层淡青色的屏障相抵。
下一瞬,那浅青色的屏障破裂,将大刀反崩回孟晨脚下插入地砖中,连带一圈都是蛛网状的裂痕。
孟晨尚未反应,比方才更加恐怖的威压便直逼而下,他和周围的妖将“扑通”双膝跪地,两手强撑着地面目眦尽裂。
“本想着给你们妖界一点脸面,”青田缓缓起身,自虚空中抽出陌上花,“妖君一位之争,是你们的因果纠缠,本君不准备插手。”
他答应大师兄来妖界主要是因为二猫是妖修,以后总要在妖界待很久。做师尊的自然要来帮徒弟在妖界立点威,告诉这些妖修尽管柏宁是仙界长大的妖修,但背后一直有他这个师尊在。
别仗着二猫傻一直骗他。
但这些人毫不顾忌,在他面前随意算计柏宁,如今更是直接出手。
就算那孟晨本来的目标不是二猫又如何?方才那一击连他都没反应过来!如果不是他给二猫的护身玉叶,现在二猫至少也是个重伤!
孟晨挣扎着嘶吼道:“妖宫之中已被妖族大军尽数包围,你不能杀我!否则整个妖宫都将陪葬!”
“陪葬?”
青田垂眸:“妖宫死生,与本君何干?”
柏宁现在又不是妖宫的。
孟晨浑身血液渐冷,直逼性命的威胁宛如实质一般让他额头冷汗涔涔。
殿中人早在青田抽出陌上花的时候便飞速撤了出去,萧樊扶看也不看重伤的殷孱,直接带着寮云镜出了殿。楚彧跟古玄两人找了个远点的宫殿顶坐下,秦肆元顺手把两只被长刀威势震伤的猫拎走,从混乱的来客中随手捞了个眼熟的医修请对方帮忙给两个小辈看病。
八卦虽好,但也得有命八卦。
“本君不懂算计,只知剑道,”陌上花在青田手中随着灵力灌入化为浅青长剑,感觉到殿中没了闲杂人,二猫也被带出去妥帖安置,他不再压抑心中那丝暴虐,轻声道:“你来一人,本君便杀一人……哪怕你来千万人,本君依旧照杀不误。”
剑修顶尖者,同期修士能以一当十。
不巧,青田便是那最顶尖之人。
剑锋斜斜指地,青田看着跪地的孟晨等人,道:
“无锋宗明义,前来问剑。”
……
“尊上,”
辽源妖君落下一子,花瓣随风划过两人眼前,棋盘上白子逆局已然翻转,她抬眸道:“这一子,尊上以为如何?”
一子落下,局势逆转。
嗜血魔尊看了许久,棋盘上黑白子在来回厮杀十几回后再次势均力敌,甚至黑子隐隐显出颓势,他合掌大笑:“不愧是辽源!好啊——!好,这一子实在是妙极!”
辽源妖君颔首,“承让,殷某拼尽全力,只为让尊上尽兴罢了。”
闻言嗜血魔尊坐正了身子,他神色认真,“好!既然辽源动了真格,本尊便跟你好好的下完此局!”
辽源妖君但笑不语。
她这棋,从开始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