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仙魔大战的战场正中，一身盔甲的黑衣魔修一剑把仙师重重打入地坑之中！他甩掉剑上血迹，以迅疾之势落下直捅入仙师丹田之中，被血液染红的口腔嘶吼道：
“师兄——今日你我之间，就此了断！”
地上的男子浑身血迹浸透了青色仙衣，他不管不顾的一手抓住魔修的剑，另一手猛地挥剑砍向身上之人：“方自留，莫要执迷不悟！”
黑衣魔修迅速一脚飞出将青田踹远，同时偏首避开，面颊处却仍被剑尖划出一条血道。
他脑后长发早已松散，随着伤口的血迹黏腻在脸颊与盔甲上。一震长剑，怒喝一声与迎面而来的仙师再次战到一起。
魔修体质强健，修为恢复也远比仙界的人要快得多，不过几招方自留便再次寻到破绽捅入男子丹腹，发狠搅动。
丹田被利剑搅碎的痛苦逼迫着青田弓下腰，额角冷汗涔涔下落。连日的打斗加上重伤，他已然脱力，气息不稳道：“……自留……早日回头，方是正道……你杀了那么多人，甚至逼死了师尊，还不够吗？”
“师兄。”
方自留抓着男子的头发让他仰起头，魔气侵染的血红双眸紧盯着他：“就是你和师尊这种正道，将本尊逼到了如今的地步，你哪儿来的脸劝我回头？”
捅碎身前人丹田，他拔出剑扔在一旁，冷声道：“师兄，你败了。”
鲜血顺着唇角留下，青田嘴唇因失血而微微颤动，他突得伸手抱紧魔修，温热的呼气划过脖颈，喃喃道：“……是师兄，对不起你……”
突然的怀抱撞得方自留一懵。
这人不是无情道么，怎么一股合欢宗修士的做派？
他心头闪过强烈不安，不过刹那，一柄青色长剑自他背后穿来，将两人心口胸腔一并穿过！
“噗——”
他膝盖重重磕跪下去，一口血喷出，粘脏了青田的衣襟。
血污顺着那衣领往下流，方自留瞧着身前人颜色渐深的仙衣，对无情道的心狠有了更深的体味。
可真是传了那好师尊的衣钵，都落到这种地步，还能拉着他一起死！
趁方自留停愣，青田用尽气力探入方自留丹田，一把捏碎他的魔丹。许是终于达成了目的，他凝聚于胸口的最后气息也散去了：
“……来世……莫要再……”
话未说完，便彻底没了生息，只眼角留下一滴清泪。
方自留吐出口中污血，重伤多日加上根基被毁，他也不过是徒留几息，便搂着怀中尸身一同闭了眼。
疾风尖啸，战场嘈乱，唯有这方天地剩了一分寂静。
……
好疼。
本尊没死？
方自留意识混沌，四周模糊的声音隐约传入耳际：“麻的死叫花子，敢惹我？看我今儿不打死你！”
“打死他！”
“就是，敢惹大哥，死了是便宜他了！”
小孩下脚没有章法，但有一身无处发泄的蛮劲，身上被打踹的剧痛迟迟传来，方自留闷哼一声，神智和身体的双重疼痛逼得他几近昏厥，只能尽力将小小的身体蜷得更紧。
其中一个小孩感觉不对，犹豫着停了脚，“大哥，他好像不动了。”
为首的男孩横眉一挑，把手指伸到叫花子鼻下，那点微弱的气息几乎感觉不到。
到底是孩子，不敢真把人打死，那男孩强装镇定指挥道：“你们几个，把他抬起来扔后面水沟里去，他要命大就自己活了，要是没那个命……死就死了谁管他。”
“好嘞大哥！”
三个孩子哼哧哼哧，拖着地上这个跟他们差不多大，却明显瘦弱的多的乞丐去到巷道背面的水沟，“啪”把人面朝下往里一扔，就跑着回去寻其他乐子了。
流水扑在脸上让少年强行清醒，方自留缓缓睁开眼，竭力抬高头呼吸，等恢复了点力气，艰难翻身，望着墨色的天发愣。
这是哪里？
他忍痛坐起身来，凝聚全身力量爬出水沟，神智逐渐清明不少。
这片地方少有人来，方自留踉跄跪坐地上，勉力抬手，看着这明显属于孩童的手掌，回想刚才模糊中听到的声音，终于在记忆深处翻出了久远的仇恨。
当年方家满门被灭，他侥幸逃出，却连累收留他的人家也遭了殃，只得远走他乡流浪。到了这处地界不知怎么惹了那帮四处撒泼的小孩们被打了个半死，还扔到水沟里自生自灭。
后面他躲了起来，那帮混子回来找不到人，还当他被水冲走了。
想到这里，方自留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把脸埋在掌心颤抖着，大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哭扼。瘦小的身躯颤动，整个人笼罩在剧烈的激动情绪下。
上天从未眷顾他，却让他这阴沟里的耗子逮住了重生的机会。
“……哈，哈哈哈。”
哭怮声渐渐止息，化作越发癫狂的笑声。孩童清亮漆黑的瞳孔逐渐染上血色，透出渗人的恨意，“什么正道魔道回头是岸……师兄，你且看着。”
“这一世，我必翻了这天。”
……
“……莫要再……”
步入歧途。
未说完的话随着断息消散于口，却一层层回绕在黑暗中。
是谁的声音？
劝何人莫要步入歧途？
“……宿主？”
“仙君？”
“……醒醒……”
梦境太真实，任凭耳畔声音唤了多次，青田才慢慢睁开眼，望着床顶青帐缓神。
待到思绪稍稍清醒，他下意识唤人：“三商。”
“仙君，是我。”
声音不对。
陌上花“铮”一声出鞘，抵在来人脖颈上，吓得小仙童“扑通”跪下。
“本君三徒弟呢？”
“……您放心，我没有惊动他。”
青田坐起身，小仙童想要上前扶一把，又被泛着冷光的剑刃逼得不敢动弹，只能试探着小声问道：“仙君，您跟我们做了交易还记得吗？”
靠在床头的青年伸手捏捏鼻梁，整理着脑中庞大的记忆乱流，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想起来了。”
上一世和方自留同归于尽后，本该魂飞魄散的青田被一阵柔和的力量包裹，再清醒就见到自称“系统”的灵物说可以让他重来一世挽回道界，只要他感化方自留，阻止对方黑化避免灭世结局即可。
“不过——”
小仙童刚想开口闻言又不敢吭声了，青田道：“你来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