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义，”宁清搁下茶盏，对来人道：“结束了？”
“杀完了。”
青田简单交代完，侧身让出紧跟在自己身后一大一小两只猫，问道：“劳烦问一问方才替他两人诊治的那位医修，为何仍旧无法幻化人形？”
殷孱本就修为低，化形不稳才正常，说不准人形都是被萧樊扶喂的化形丹，但二猫就说不过去了。
怎么说也是个元婴期，灵猫一族又有上古神兽的血脉，旁的妖修直到炼虚期才能化出完整的人形，他们入道便可，到元婴化神便可稳定在本体和人形间转换。
人群中一个沉默的高大青年站起身，是当初流紫山一事中一直跟在灵参仙君左右服侍的灵乌仙君，他简短道：“重伤，静养，一月内不可动灵力。”
青田颔首，将手中纳戒递过去：“有劳灵乌，这里是我曾经游历时所得灵草，不知用途，正好今日送予仙君。”
灵乌拿了纳戒，发现其中几味天阶草药沉默许久，才收下。他从袖中拿了瓷瓶出来，说：“一日一颗，内服。”
青田接过瓷瓶，在柏宁心虚的眼神中把瓷瓶给殷孱抱着。
孟晨当时吃了丹药，修为有合体，便是有青田威压压着也弱不到哪里去，何况他那招又是奔着击杀殷孱而去，两人重伤也不稀奇。
但重伤，还到处乱跑，明摆着有些徒弟最近是皮痒了。
青田目光落在二猫身上，便见柏宁眨巴着眼睛，假装没听到方才灵乌仙君那些话一般。
猫猫不懂。
青田吐出浊气，抬手点了点趴在大猫头上的小猫，“将殷孱还回去，该回仙界了。”
罢了，此处人多，不是训徒弟的地方。
等把这猫崽子拎回山他再检查他这些年的长进。
闻言柏宁眼神躲闪，那张毛毛脸微微偏首，胡须颤颤，小声道：“师尊……我想留在妖界。”
青田垂眸，大猫避开师尊的视线，可能是自己也知道以往做的那些蠢事让师尊根本放心不下自己……可他现在真的很想留在妖宫。
不是因为这个便宜弟弟，而是因为……他见到寮云镜，有些想爹娘了。
当初跑的匆忙，他至今连爹娘的尸骨都没见过。
甚至不知道爹娘尸骨有没有被好好收殓。
他不是个好崽。
小猫感觉到身下大猫失落的清楚，伸出舌头在大猫脑袋上舔了舔，权当安慰。
青田一手养大的猫崽，怎么不知道柏宁在想什么？
他不愿违背二猫的想法，毕竟修仙求道之路终究是靠一个人走，只求一个念头通达。
况且二猫已经三百多岁，此事又涉及他亲生的爹娘，若是处理不好极易成为日后心劫。但妖宫如今正是乱时，孟晨虽死，却还有个四方阁在暗处虎视眈眈。
殷千忆虽在小鬼城中掀不起什么风浪，殷甫阁也被困死在流紫山，不过青田听燕固安审问得来，四方阁还有个小少主在妖界。
难保不会出什么手段。
许久后，青田才道：“既然你想，便留下吧。”
二猫的护身玉叶被孟晨那一刀斩毁，他重新凝结出一枚玉叶，将一道剑意注入其中，又穿了条细细的红绳戴到大猫脖颈中，“传音秘法你知道，若是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记得唤我。”
左右二猫惹出再大的事情，还有他这个师尊托底。
小猫伸爪挠大猫脖颈上的红绳，青田见状一顿，从纳戒中取了枚能够挡仙君一击的法器也捏成玉叶样子，穿了红绳挂进小猫脖子中，“此次前来没有给你带东西，这件法器便作见面礼。”
虽然血脉不纯，却也是灵猫一脉的后人。
他不在妖宫，与二猫有些血脉关系的也就这么一只小猫了。
“师尊……”大猫“哇——”一声再次把仙君抱紧自己毛毛堆里，“师尊我会想你的！师尊我一定经常给你写信呜呜呜”
素手捂住猫嘴，防止这蠢徒再说出更丢人的话来，青田掐指给他下了个禁言咒，心中那点担忧全都被大猫方才嗷呜的几句给喊走了。
他挥手示意柏宁带着殷孱两只猫有多远走多远，随便去妖宫哪个宫殿待着，总之别在他面前晃眼。
越看那毛团越想揍。
楚彧随手扔过来一个锦囊，小猫张嘴正正叼住。青田看向走过来的仙君，楚彧摸摸小猫跟大猫的脑袋，笑道：“方才借你师尊赌了一回，这些赢回来的便当我们此次的见面礼了。”
大猫立起上半身冲楚彧拱拱手，他还被青田用禁言咒封着，“唔唔唔唔唔唔。”
倒是殷孱软声说道：“多谢蔺贤仙君。”
楚彧又摸摸两只猫脑袋，便收回手。
大猫在师尊的眼神下一步三回头，走到殿门边倏地欢呼一声，顶着头上的小猫撒欢跑去妖宫后殿找寮云镜玩。
青田：“……”
看来吃点亏还是好，这小猫崽都学会在他面前装乖了。
殿中的修士们有些不愿多待早已离去，剩下的要么是准备在妖宫停留几日等接下来的妖族朝花节盛典，要么是还未想好去哪里，索性跟友人待在此处继续闲聊。
秦肆元走过来，问道：“回仙界？朝花节还有十日便开，不留下来看吗？”
青田摇头，“日后有缘自能看到，回仙界去火炼山，锻金说已经找好测法器的地方了。”
他在妖界心境烦杂，但凡他再清醒一些，今日便不会杀那个孟晨。
至少就今日道侣大典上听的孟晨一脉的话来看，他们是支持柏宁当妖君的。哪怕他们借着二猫的名头另做其他事，起码不会伤了柏宁。
但孟晨连着他带来的妖将已经被他杀了，如今妖界明面上只有萧樊扶一手掌控。
萧樊扶立下的天道誓言只说会将妖君之位还给有妖君修为的灵猫后代，却没说若是灵猫后代死尽该如何。
青田捻了捻指尖，若是他现在去寻萧樊扶问剑——
“不必忧心，”楚彧拍了拍青田肩膀，“柏宁既然选择留在妖宫，便自有缘法。哪怕你今日将他带回仙界，他终究还会回来，搅入妖宫争权之中。”
楚彧另传音道：[我在妖界留有人，若是明义需要，尽可直言。]
青田看向楚彧，后者回以浅笑。
青田：[蔺贤为何如此帮我？]
楚彧意味深长道：[我与仙君有缘，帮一帮又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