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哈！”
“唰——！”
才过午时阳日高挂，灵萧峰半腰的平心台上，四周竹木环绕，新收的内门弟子正抱着剑哼哼哈哈地挥舞，不时被先生用树枝“嗖——啪！”地敲上一下。
啪！“手不对。”
啪！“脚错了。”
啪！“看地干什么？看你的剑啊！”
枝条舞过之处，徒留遍地哀嚎。
先生走到下一个弟子身前，见站在原地的小孩子有模有样摆弄木剑，目光一顿，颔首道：“不错。”
四下里不满声顿时响起，“先生你为什么不打方师弟！不公平！”
“方师弟的腿都没动！”
先生扭头瞪他们道：“方自留在宗门考核上伤了腿，你们也伤了？就这你们练得还不如人家。好好练剑，后日我要一一考核，不过关者每日再加一千剑！”
哀嚎和不满瞬间消失，只有弟子们哼哧哼哧练剑的破风声充斥着这片地方。
无锋宗入门剑招简单，特别是方自留作为一个前无锋宗弟子，早不知练过几百万遍，此时练得颇为无趣。
又是一剑挥出，他终于凑够了今日的五千剑，放下木剑坐在石头上歇息。
宗内灵气浓郁滋养了他的身体，又整日被青田灌那些珍贵药材，加上前几日先生领他们入了练气，伤了的左腿不过一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不能一上来就跟着大幅度炼体，还要适应个十几日才行。
“怎么不练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自留扭头看见青衣仙君，笑嘻嘻地伸手抱住青田的腰，埋首蹭蹭，软着嗓音撒娇道：“师尊，自留练完啦！”
青田伸手揉揉他脑袋，“四方真厉害，腿疼吗？”
方自留摇头，“不疼的，先生不让我做太大动作。”
“好好听先生的话，练着便是。”
那边教弟子的先生见到青田，走过来先见礼，才道：“青师叔来了，劳烦青师叔替我这半日。”
青田点头，“你且去，此处有我。”
先生再次拱手，转身往山下去了。
方自留看着先生远去，仰头问道：“师尊，你怎么来替先生上课了啊？”
“你们先生有事出门，寻我替他。”
青田本就准备这几日来找一找那个编排小崽子的弟子在不在，好提前掐灭苗头，正巧学堂教书的弟子今日有事，宗主在山路上见到他，让他顺道来替半日课。
他拍拍方自留的背，“好了，起来吧，师尊去看看他们练的如何。”
方自留不舍地松开手，搓搓指腹，有些留恋怀抱青田腰身的触感。
手感真好，适合直接扛走。
青田不知道这小狼崽脑子里胡思乱想些什么，他伸手理了理衣袍，手中不知何时拿了条花枝，朝着那些出剑歪扭的小弟子走去。
练剑的弟子们趁先生离开纷纷松懈休息，余光见有人拿了枝条过来以为先生这么快就回来了，咬牙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继续练剑。
眼看枝条又朝着自己伸过来，小弟子下意识闭眼等先生的抽打训斥，却迟迟不觉疼痛，只感觉有一股柔和的力道拖着他的手腕抬平。弟子睁开眼，便看一身青衣的仙君手中枝条正点在他手腕下方，“手腕使力，第一式出剑要平。”
仙君面容俊秀，轻易便能吸引人的目光。小弟子一时看晃了神，又慌忙甩头反应过来，耳根通红道：“是，多谢仙君教导。”
青田收回花枝，看小弟子又出了一剑，见他姿势好上不少，这才走向下一个人。
方自留坐在石头上晃着腿，一手支头瞧着青田一个个指导过去，不知怎得咂摸出点酸味来。
这人明明当了自己师尊，都没指导过他几次就去指导别人。
……特别是那几个，练剑就练剑，冲着他师尊脸红什么？他们自己没师尊？
还故意做错？那小子想勾引青田？简直狗胆包天！
方自留眼一眯，撑手从石头上下来，拿起木剑混进弟子堆里面又开始练剑，试图吸引到师尊的目光。
秦畔正好挥完一套剑，见刚去休息的师弟复而折返，问道：“怎么回来了？”
方自留有伤在身，又有些剑术天赋，是以她们日挥万剑，方自留五千剑便可。
小孩站好摆出起势，绷着脸道：“有人勾引我师尊。”
也就青田还这么单纯，那几个弟子随便撒娇几下卖个乖他就信了。
秦畔眉目一动，往青田所在之处看去，仙君早被弟子们围成一圈，看情况一炷香内都不一定会往这边来。
“姐，方哥，我好累啊……”
蓝怀水抱着木剑脚步踉跄，一屁股坐到两人身边，哭诉，“一万剑怎么可能练的完啊，我前几日的作业都堆到两万多剑了。”
择师那日蓝盼儿拜入宁清真人门下，当场就求真人为她重新赐了名姓，改名秦畔。蓝怀水当时还闷闷不乐了很久，没过几天就把这事给忘到脑后，继续没心没肺地缠着他姐，整日抱怨内门弟子的课业重。
秦畔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说道：“外门三千剑。”
外门弟子课业少，资源也少，不过里面不乏有抱负的弟子自己主动增加课业，算下来也不比内门轻松到哪里。
而且进到内门的弟子谁会主动退到外门？
蓝怀水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在两人说话间，方自留已经将《无锋十六式》又练了十遍，他抬头故作不经意地看向那边，发现青田还被弟子们围着一眼都不看他，心中生出点烦躁来。
“想去就走，”秦畔收剑，不等方自留回应就说：“我过去了。”
仙君指点，是很珍贵的机会。
虽说宁清真人剑术造诣也极高，但她想要多领会一些剑意。
方自留抿了抿唇，不明白怎么每次一碰到青田自己就会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比如他明明可以去休息，眼下却控制不住地跟着秦畔一起挤进弟子堆里面。
青田在示范剑招。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好让这些小弟子能够看清楚，手中花枝几下刺出回转，横劈竖斩收放自如，行云流水间花苞悄然绽放。
待到背剑收势，枝上已开满桃花，一瓣未掉。
仙人静静立在那里，衣袖发带随风飘起。他明明在所有人面前，却如同画中人，水中月，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