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明白了？”
仙君淡漠的嗓音将所有人的思绪一瞬拉回，“看……看明白了……”
青田颔首，“那便散开去练。”
围着他的人太多，很累。
那个造谣四方的弟子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弟子们慌忙散开，唯有方自留还留在原地。这帮小孩看不懂，他却能看出青田的剑意，如春风吹花，在柔和中夹杂了那么一丝的锋锐之意。
前世青田的剑意并非如此。
那人修无情道，剑招自然不含半点情感，锋锐无匹，跟他对打一场能被那剑上裹带的寒意冻个半死。
方自留心下越发肯定自己并非重生，而是穿到了其他世界的自己身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青田和他记忆中的前世相差如此之大。
想到此处，他心生懈怠之意。
这个人，不是他记忆中的青田。
那个青田表面上冷漠无情，但实际上只是因为有些怕人才经常绷着脸，心思单纯到了傻的地步。
想起前世两人四处游历的那段日子，方自留微微勾起唇角，转而又压下去。
青田已经死了。
被他亲手杀死的。
而这个成为他师尊的青田看似随和懒散，内力却极度冷傲，自成一方天地。
方自留突然不想再装傻卖乖让这人指导自己什么。他是青田，又不是青田。
他不是自己想要的青田。
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到达筑基，然后便可下山进秘境去吸收古魔之力，之后一统道界成为天下至尊，这才是他要做的正事，而不是在这里对着另一个青田装乖卖巧。
……到那时，也许他能回去原来的世界，找到青田残魂。
“你怎么又过来了，”青田俯身捏捏小孩的脸颊，“不是练完剑了吗？”
听到青田的声音，方自留脑子那些乱糟糟地想法倏地如风散去，他下意识乖巧笑道：“自留怕练的不对，来求师尊指点。”
等到说完话，方自留突得一僵，自己在干什么？
不是要跟这人保持距离么？
青田没发现小孩的不对劲，点头道：“好，你练一套我看看。”
“好～”
听到自己这一声长长的撒娇，方自留觉得自己一定被夺舍了。
他极其飘然地挥完一套剑法，站在原地看向青田眼含期待。
青田见小崽剑招分毫无差，夸了他几句后便说下学，让那些弟子都散了。
他伸手抱起小孩，一手捏捏他左腿，“练了这么久，腿疼吗？”
方自留靠在仙君怀中点头，“有点疼，师尊回山可不可以帮自留揉揉？”
“好。”
青田颠了颠怀中小孩的分量，感觉重了些，满意地带着他往玉溪山走去。
经真开的那几张药方挺好，这才一个多月小狼崽身上都开始长肉了，估摸着再喝几个月就能和同龄小孩长得一样高了。
他心中生出些愉悦，只觉这个小崽比前世那个白眼狼要好上太多。
一定得教好这个，不能让他再像前世那样了。
另一边方自留暗自下定决心要和这个青田保持分寸，一定要稳住自己，绝不能一听这人说话就飘。
但闻着身旁人清淡的竹木香，他脑子晕乎乎的就开始和青田各种讲学堂里的课业多少，有些心法看不懂，剑术太简单等等。
就跟中了蛊一样，完全把与青田保持分寸之类忘的一干二净。
青田听着怀中小孩的诉说，竟也不觉吵闹，就这么静静听着，不时应上几句，小孩就会开心的讲更多话。
两人慢慢走到山脚下时，青田耳尖一动，听到前面竹林里有几个弟子聚堆聊天。
“……甲班方自留……离远点。”
“……是个天煞孤星，克死了爹娘不够，还……”
“……假的吧？”
“我跟他都是渝州城的，全是亲眼所见！”
青田摸出一个留影石用灵力放过去，自己则抱着方自留往那处缓缓走去，“四方等下听到旁人的话莫要在意，可明白？”
方自留往那几人身上一扫，认出其中和他一样出身渝州城的吴杰良，清楚以青田的耳力定然听到什么，他低头乖乖道：“自留知晓。”
方自留眼中闪过暗芒。
倒是他贵人多忘事，差点忘了这个人。
这可是他发小呢。
上一世这人仗着和他出身一个地方，在宗门中四处散播他是天煞孤星会克死周围人，惹得一众同门都排挤他，只有青田跟他一起上下学出门游历。
也不知道这吴杰良后来死在了哪个秘境，仙魔大战时方自留大杀四方没见到此人，不过这一世，他不介意杀上一杀。
“……西街的太婆看他可怜给他送些饭食，结果回到家就去了！”
吴杰良一摔手，接着道：“好不容易将他赶出渝州城，有个男人向他跑去，还没到天上降下道雷直接把人劈成了黑炭！他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当时可专门请了道长来算，说他就是天煞孤星的命！会克死周围所有人！”
青田抱着方自留无声无息地走近几个弟子，等到这句话收尾，几个弟子中终于有人发现他，慌忙拽了一把周围人行礼，“见过仙君。”
吴杰良也慌忙躬身行礼，只觉有汗珠顺着脊骨往下流去，不多时竟湿透了中衣。
青田在这几个弟子面上扫过，淡声道：“你们可知，背后随意编排同门弟子，在刑堂是什么惩罚？”
吴杰良直起身道：“……仙君，弟子所说句句属实，没有随意编排……”
“住口。”
吴杰良一噎，不敢反驳仙君，只能低头道：“是。”
其他几个弟子本也想挣扎一二，一见吴杰良碰上了铁板，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不敢吭声，只是偷看仙君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孩，试图把他和吴杰良口中的天煞孤星照上。
青田见他们这般姿态只觉麻烦，索性刑堂弟子已到，对青田行礼之后将几个弟子全部带走。
“师尊，”方自留拽了拽青田衣襟，“我们不跟去吗？”
“他们之错，与你何关？”
青田低头，“你想去看？”
怀中孩子不说话，许久才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