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能成？”
与会诸人一一离去，青田将自己面前摆了一排的茶壶推给花无伤一只，“这个茶好喝，你尝尝。”
花无伤低头用令牌给大师兄传消息，把方才会上三界合盟的名字以及各个宗门的态度尽数告知，这才给自己倒茶一缓口中干涩，“能成，只要他们不想再现仙魔大战的惨景，便一定会答应……只是尚需费些精力磨合罢了。”
利益共同，敌人共同，三界合盟只是迟早的事情。
青田支着头，“我们日后要跟四方阁和西域魔界开战？”
但是仙界跟魔界才安稳不到千年。
花无伤揉揉他的脑袋。
“这世间总有饱含野心之人，所有人都可以追求自己的道，但不是以战争的方式……所求不同罢了。”
……
一晃九州大比已过三个月，还能站在擂台下准备抽签的，只剩二十三人。
本该是二十五人，但有两人重伤在身，若是能抽到轮空签还好，抽不到，便只能视为弃权。
方自留站在等候抽签的人中，偏首便看到不远处在树下等自己的青衣人，忍不住抿唇笑笑。下一瞬识海中便收到传音，青田嗓音柔和，听起来没有什么事情：[笑甚？]
方自留抬手摸了摸自己唇畔，勾唇：[师尊长得好看，我心生欢喜。]
青田听到耳中的调笑之语，只得无奈道：[皮囊罢了……抽完签便回去吃药，你内伤未好，在这么下去怕是难捱到最后一场。]
这回九州大比除了一两场方自留抽到金丹弟子赢得轻松些，其他每一场碰上的都是元婴化神弟子，拼尽了全力才从擂台上全须全尾的下来。
也就表面上正常，回去找了医修一看，内里全是伤，五脏六腑除了心脏没一个完好的。
五日根本不够内伤恢复。
方自留安抚的看了青田一眼，听到金铃声响，回神等待抽签结果。
擂台上发着金光的小鼎缓缓飘起，二十四道金光划过，其中一个落在方自留手中，他抬头在身边一排人中搜寻，最终跟陈丰雨对上视线。
两人手中金光浮现的字样都是三。
嚯，同门对同门。
在场二十五人中有十个都是无锋宗的，抽中自己宗门的弟子实在太过正常，方自留跟陈丰雨一点头，先行离开此处。
青田看着走向自己的方自留，问道：“如何？”
方自留冲走到燕固安身边谈事的陈丰雨一抬下巴，“抽中了陈师兄。”
青田看了眼陈丰雨，带方自留回了无锋宗驻地。等进到自己阵盘中，他抬手先将从灵乌仙君那里要来的丹药扔给方自留，又在纳戒中翻找片刻，抽出一本剑谱来，“他是二师兄的徒弟，剑意也跟二师兄出自一源。这本剑谱乃是二师兄当初自创而来，你可以看一看。”
方自留喝茶顺下丹药，接过剑谱略略一翻，便明白了执横仙君这一脉弟子的路子。
青田的剑道锋锐无匹一往无前，不会顾虑太多，方自留的剑招则是收放有度。陈丰雨师承执横仙君，因为掌管宗门刑堂的原因，他们的剑意极为克制，且一板一眼。
但极其擅长将人捆缚审判，有些难缠。
翌日天亮，五位仙君坐在看台上监看打擂，青田同他们简单寒暄落座。
第一场是秦畔对孟饮闲，点翠城使丝线的那个金丹修士。百年过去，他如今已成元婴。
当初这人自称散修，后面青田梳理分神记忆时想到小鬼城中黄洪仙君也用过灵丝，问过大师兄，孟饮闲是幻月宗弟子，确实是黄洪仙君的弟子。按照辈分来看算是黄洪仙君徒孙。
一个时辰后，秦畔将长剑横在孟饮闲脖颈处，血液满台，两人皆是一身狼狈。孟饮闲直截了当的认了输，禁制落下，两人飞快下台被同门扛走找药谷那些小草精续命。
第二场是两个散修。
第三场，方自留跟陈丰雨上台。
方自留率先道：“还望陈师兄点到即止，师弟可撑不住折腾。”
陈丰雨笑道：“放心，师兄你还信不过？”
“……”
半刻钟后，方自留被困在剑气横生的方形空间中不得出，他眼神凛然，手执缓归盯住一处，于一息间出剑上千次！
但剑气构成的空间是流动的，陈丰雨站在空间之外，手中长剑虚浮半空横指方自留，操控着构成空间屏障的剑气。不论方自留怎么对着空间虚弱处出剑都于事无补。
而相反的，陈丰雨手中长剑嗡鸣，在方自留稍露疲态之时，他合掌剑指前点，空间屏上的剑气一瞬分裂！无数剑意在空间中穿梭，方自留咬牙执剑对打。
幸得他昨日看的剑谱中有此招，应对的还算及时。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方自留再次挥剑打碎袭向眉心的剑气。
虽说陈丰雨的困束剑意极其厉害，但只要破了“困”，近身斗剑这些小弟子没人能比过方自留！
他暴喝一声，咬破指尖将血痕寸寸抹上缓归。
墨蓝剑身泛起幽幽亮光，血痕被长剑飞快吸收。
“祭吾血，降神赐……”
方自留嘴中飞快默念剑诀，他周身灵气一滞，所有分散的剑气都死死卡在他近身一寸处不得动摇。
陈丰雨额头冒出汗珠，咬牙跟方自留对抗。下一瞬，剑诀念罢，方自留双目泛过刹那红光，手中缓归骤然爆发光亮！他猛得挥剑劈上空间，九道混着深红的剑气纵横于剑气空间之内，金戈争鸣清脆，带着不可令人忽视的威势砍向屏障！
“咔”
自剑刃劈下处剑气停滞，露出破开的口子。
“……”
看台上的仙君面面相觑，一位仙君眉头稍皱，“此剑招，不像是无锋宗的路子。”
甚至不像道修的路子，反倒有些魔修的意思在。
并非歧视魔修，只是方自留乃是道修，半途改道对他日后修道并不好，极易入了心魔执念。
楚彧看着那剑招眼中闪过一瞬复杂神色，他掩下眼底晦暗，转而笑道，“可能是明义自创的。”
古玄在楚彧身边蹭了个位置，一拍手上的点心渣，哼笑道：“这剑招倒是厉害，回头去魔宫教教我们那小弟子如何？”
青田淡声道：“之前劫数时想的剑招，若是古玄想要，回头我将剑谱写出来便是。”
众人了然，劫数时想的啊，那正常了。
劫数时就不能算正常人，起码明义仙尊也只是拿这套剑招作弄他弟子而已。若是让他们这些人教徒弟，路数不一样的剑招根本就不会传。
万一引歪了徒弟走旁道，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冥极魔君并不监场，她抬手丝扇掩去唇角，眼底浅笑。
辽源妖君坐在她身旁，“这剑招冥极见过？”
“并非，”冥极魔君低声道：“只是想到些好玩儿的。”
她的嗓音卡在男女之间，压低了听起来更偏向男子。
辽源妖君以为她动了方自留的心思，隐晦地提醒：“明义仙尊于剑道之上的天赋极为怖人。”
她们两人已经拐带了明义仙尊两个徒弟，听说这个四徒弟最得明义仙尊心意，再弄走怕是要将人惹恼。
清楚对方想岔了路子，冥极魔君并不解释，两人说到底也只是各有所求而已，不到交心的程度。
她道：“这般好的苗子，还是走正道吧。”
若是入了魔，他的大计可就不成了。
“……”
众人方止了话头，便见远处乌云滚滚而来，青田一愣，放下茶杯往擂台之中看去。
小崽的剑法和修为，隐隐高于他上台前。
方自留自然也看到雷云，陈丰雨正费力拆招，见对手分神自己也往远处瞄了一眼，苦笑道：“原来师弟拿我破劫呢？”
方自留之前只是隐有所感，直到他破开陈丰雨的“困”后，才明显感觉到自己比之前轻快许多。缓归将陈丰雨手中长剑打飞，吻上他的脖颈。
“陈师兄，得罪了。”
陈丰雨摆摆手把自己本命剑喊回来，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这瓶复灵丹你赶紧吃了，好好渡劫。”
方自留接住药瓶：“多谢师兄。”
陈丰雨飞快下台远离雷劫范围，台上楚彧道：“既然胜负已分，后面几场不好耽搁。”
青田起身对不远处的几位仙君道，“劳烦锻金替我，我先带四方去旁处。”
锻金仙君飞身上了看台：“你且去便是。”
青田一跃而下抓住方自留肩膀，一瞬便将人带到偏远的平台上。等到雷劫劈完黑云散去，他再背着小崽往无锋宗驻地去。
“师兄。”
青田稍稍侧首：“怎么？”
方自留被雷劫劈得没了力气，他闭目调节体内暴涨的灵力，也是这样，更能感受到身下人瘦韧有力的肩背，“师兄，你比我低。”
青田：“……”
“还比我瘦。”
他将身后人往上颠了颠，听到小崽因为伤口扯动发出的痛呼声后平淡道：“你可以选个身量高的来背你。”
若不是怕瞬移让小崽更难受，他也不会背人往回走。
他带着方自留回到屋中，绕过屏风将人放在自己床上，“伤好了？”
方自留眨眨眼，“外伤差不多，但修为不稳。”
所以方才路上假装被动到伤口都是装的。
青田坐下，一拍躺倒的方自留让他坐好，“五日后便是下一场，入定，我替你调息。”
方自留闻言一骨碌爬起来，三两下把上身衣服扒了个干净，露出前后干练的身躯在青田眼前晃了好一会儿才背对青田，“好了。”
青田：“……”
他一巴掌拍在方自留背上，听到小崽的笑声没忍住弯了眉眼。
“从哪里学的这些。”
“怕师尊被五师伯给勾走，弟子总得防着些。”
……
四个月转瞬即逝，参与大比的修士围聚在最大的擂台边，仰头看着金榜上在晃动后逐渐停下的人名，探头寻找自己名字。
“四百九十九……我进了前五百！！！”
“……三回了，为何还是二百二十二……”
“前两名都是无锋宗的啊，方自留，秦畔……元婴期？我也元婴啊！当初我为何没选无锋宗呢？说不准今日榜首便是我了！”
旁边人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人两个可是以金丹参加的大比，你还是睡去吧。”
“……”
青田和方自留坐在远处林子的树枝上，并不去擂台前跟人围挤。
“师尊！”
一道灵活的身影两三下蹿过来，兔妖准确地跳进青田怀中，“师尊我进了前百！！！”
青田：“嗯，五兔做得不错。”
涂免听了在师尊手中一阵打滚，青田摸摸小兔子，抬头便见另一道身影落在身旁的树枝上。
墨寻文一撩衣袍坐下，一腿踩在树枝上，另一条腿随意晃悠着，“师尊，我第五。”
“大文做得也好，”青田取了两个纳戒扔给她，“一个给你，里面的灵材属性跟你本命剑相合，另一个是五兔的，装了些点心攒盒。”
墨寻文神识一扫纳戒，见到那成堆的东西愣住，“这么多吗？”
青田：“另外是二猫和三商给的，他们两个有事先行离开，托我一并转交。”
“多谢两位师弟——算了回头我下山游历当面谢他们。”墨寻文见金榜的位置开始变动，把兔妖从师尊怀里抱走，“我们两个先去了，等下便是前三上去领奖，四方别忘了。”
方自留点头，“多谢师姐提醒，我这便过去。”
九州大比前百者十件地品灵材，气运好者能得天品。前十者另加法器，前三者在此之上再得无极之海秘境率先进入的资格。
青田坐在远处，小青蛇从他袖中游走至指尖，跟青田对视，“积分到了，我现在查吗？”
青田摸摸小蛇脑袋：“现在便查，若是人在此处，本尊正好去寻。”
也省得他回了宗门还得到处跑的功夫。
“好。”Z22说完尾巴尖甩了甩，一张巨大的虚屏浮现在青田身前，他只能看见上面几处数值和位置被点动，随后淡蓝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符号小字。
周围的仙君似有所感，纷纷看来却只瞧见明义仙尊在逗弄手中的小蛇，摇摇头又去看擂台。
估计是明义仙尊从哪里捡的小妖，说不准过几日就传出那是明义仙尊的六徒弟。
Z22眼前数据飞快划动，它仰头看着，不断将数值划去或圈起。
权限打开之后它能看到的数值几何倍增多，需得它一点一点在其中搜寻舍弃，是个细致活。
一个道界的数值，光这个体量它能在时间范围内找到都算自己能肝。
直到方自留赶回，Z22还在翻找数据，它眼中映出的符号已经成了道道光影，看不清其他事物。
青田起身，“先回驻地收拾，固安方才发了消息，申时便要动身回宗门。”
方自留扫了眼放空的小青蛇，拉住青田另一只手道：“大师姐和小师妹都有奖励，我得了榜首，师尊不奖我些什么吗？”
青田脚步一顿，“你想要什么？左右我的东西都是你的，回山开了库房给你拿。”
方自留眼中笑意更甚，他手上发力将青田拽到树后，毫无征兆地低头吻下。
青田布下禁制，头被护在掌心，他抱住小崽的腰任由作为。
“师兄，”方自留掐住青田的腰，在那水润的唇畔上轻轻一吻，声音暗哑，“我想现在就成仙君。”
前世两人修为一直差别不大，那时候怎得就没明白自己的心意？方自留看着青田面上浮现的情欲，只想回去拍死那个跟师兄一样死脑筋的自己。
“不急，”青田耳尖泛红，他摸摸方自留的头，哑声道：“等你。”
……
无锋宗驻地中，弟子都在收拾各自的东西，还有不少人趁着最后一段空闲拿着令牌到处找打擂认识的修士加灵友，场面极为混乱。
青田见方自留一进院子就被同门捞走，折身回了自己院子。
他袖中一阵动静，青田抬手，小青蛇便钻了出来，甩了甩眼花缭乱的脑袋说道：“找到了。”
就是头好晕，眼好花，宿主好像在它面前跳舞转圈圈。
“小七，你可有落了什么东西？”
花无伤好不容易把三界合盟的事跟仙君和魔尊妖君们敲定了大概，此刻无事一身轻，想起来调戏自己小师弟了，“等到回了宗门，再来无极之海可是麻烦。”
“我东西已经收完了。”
青田和花无伤错身往外走，花无伤左右想想自己没事，直接跟上去，“你去做什么？师兄陪你一起啊？！”
青田死鱼眼看五师兄：“燕固安在那边统计事宜快累死了，师兄你不去帮他在这里烦我，不怕他回山跟大师兄告状？”
花无伤脚步一顿，想起燕固安上擂台还没好的伤突得有些心虚，“那我先去看看师侄……你去干什么？申时前回来吗？”
青田头也不回道：“寻人，回。”
他按着Z22标出的地方走去，数值不能确定人，但可以找到人所在的地方。离Z22的权限失效只剩半刻钟，幸好那人离得也不算远。
青田走到其他宗门驻地，看着远处院中熟悉的身影神色莫名。
原来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