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魂外人能干涉吗？”
青田从纳戒中抽出当初从古玄那里拿来的分身法诀，拿着书卷翻来覆去的找了许久，最后抬头，“……这上面没有写。”
楚彧回想片刻道：“应当是我当时忘写上了，你先找出他本体，再将法诀倒念三遍结天罡印即可。”
青田一愣，“可行？”
“这分神之法乃我所创。”
青田便不再多说，他将那三具分神中气息最弱的捞起来，按照楚彧所说结印倒念法诀，三遍之后，赫连商身上泛起微光，另外两具分神化作零星光点钻入赫连商体内。
青田见状收回手，把复灵丹和自己之前没吃完的养魂丹都喂给他，坐在床榻边等徒弟醒。
“师尊……”方自留坐在法阵中无事，盯着青田看了半晌也不见人瞧自己，幽幽道：“你还有别的徒弟呢……”
青田看过去，有些无奈道：“不过是让他躺一躺罢了……等他醒了为师将这张床榻送你。”
“不要，”方自留意有所指，“我要清雅居的。”
青田根本没听懂他说的意思，一张床榻罢了，他已是仙尊之位，又不缺这点，小崽想要给他就是：“好，都给你。”
听懂里面意思的楚彧：“噗。”
青田：“……”
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腰间令牌震响，青田看过慈书华发来的消息，低头将魔宫之中的事跟大师兄说了一遍，便听到楚彧喊他，“明义，古玄问用不用替你留冥极一命？”
“留吧，”青田放下令牌，眉目淡然，“等三商醒了我便去亲手了解她……她现在在何处？”
“无尘之地。”
…
无尘之地。
东西两域魔界交界之处是一片茫茫黄沙，灰云遮了整片天，让人沉闷到缓不过气来。灰黄的背景下，魔修站在土丘高处，鼓着腮帮吹响号角。
呜————
呜————
呜————
黑甲红褐里衣的魔兵整齐翻越土丘，随着号角声稳步前行，狂风呼啸，战旗猎猎，丝毫不能阻止魔兵的脚步。
身形魁梧高大的魔修悬于空中，他身着黑金长袍，头戴十二冕旒，身前一张纵横棋盘浮于空中，其上黑白两子分布，暗应下方两军对峙之势。
十八魔宫堂主在他周身肃立围拱，手执本命武器，面容肃穆，威势迫人，泛着淡紫色微光的法阵在他们身下缓缓转动。
而另一边则是花红柳绿的杂乱一片。
神色木讷的傀儡和被控制的尸身如鬼一般悄无声息地行进，衣衫血肉除了少数还有人样，其余皆是破烂不堪。有的拖着满地肠子，有的一身血肉只余白骨骷髅，有的烂肉蛆虫掉了一路……
光天化日，万鬼出行。
战场暗处，一身红衣的修士藏于虚空中，他面容看着像二十几岁的青年，面容肌肤冷白近似透明，不似活人。他侧身坐在虚空的裂缝上，衣摆红纱垂落，修长素雅的指尖探出捻了风中一粒尘，轻笑道：
“真是有趣……就是长得也太丑了，还不如鬼修好看。”
然而战场中无一人注意到他。
“古玄，”冥极魔君踏空飞起，同那头戴冕旒的男子对峙，“你我同是魔族，何至于将刀剑指向同族？”
“废话太多，”黑子在古玄指尖翻转，似乎下一瞬就要被主人按在棋盘上，“你现在退兵，本尊还能少费些心思。”
“便是不说他们，你我同为一族，为何刀剑相向？”
冥极魔君舔了舔唇角，眼中闪着不定的光，“古玄，你我都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不是吗？”
“东西？”
古玄哼笑一声，“你自己滚去单开一个族群，不男不女的玩意儿。”
说罢，他指尖黑子落下，点于正中天元方位。
“杀——！！！”
下方魔兵怒喝，手中大刀斜立，战队成尖峰态势冲进西域那木讷的傀儡群中，大纛旗迎风挥动，十八堂主祭出本命武器，同时对上西域前来的十数魔君。
冥极魔君咬牙，暗道一个两个都是没志气的废物！
眼看古玄一脸胜券在握的神情，她挥袖弹出丹药，古玄抬指点上袭至眉心的灵丹，下一刹，纯澈至极的灵力自碎裂的灵丹上猛地炸开！
他意识到不对，掌风迅速挥出将灵力屏开，但有一部分还是不可避免的沾到他肌肤上。
兹啦——
腐蚀的疼痛自灵力沾粘处传来。
古玄面不改色将那处血肉剜去，看着血肉新生，他低声道：“倒是比小花仙山后那池子要厉害点。”
“这可是专为你研制的，”冥极魔君目中闪过阴狠，她指间夹满灵丹，声音低沉嘶哑，“古玄，你最好受住了。”
古玄根本不把他这点威胁放在眼中，“废物而已。”
……
“……柏宁！”
墨寻文“唰”一下将长剑拔出横指，眉目阴沉地看着面前一身暗红长袍的男子，“你知不知道你如今站在哪边？”
“大师姐，”柏宁垂眸看着点在自己脖颈之前的寒芒，道：“我是妖族。”
水浪咆哮着涌向远方，灵龟藏在水底不敢出头，禁飞令早被解开，仙界和妖界的大军在临河上踏浪而行。
“好，好，好，妖族。”墨寻文咬牙道：“真是好得很！”
她忍了忍，最终指尖划过剑锋，鲜血涌出被长剑吸收，焕发出本身的光亮，“八百年了，无锋宗竟然养出来你这么个白眼狼！”
墨寻文手中长剑直刺向柏宁，柏宁不欲正面相迎向后掠去，墨寻文紧跟踏水而上，浪尖吻上她衣摆，“今日，我墨寻文便替师尊，清理师门——！”
柏宁几次转身避开，直到避无可避才抽出袖中雪春剑将墨寻文长剑打开，一得空隙他快速飞身退到殷千忆身旁。
墨寻文还待要追，便有别的妖族仙君上前同她纠缠。
殷千忆摸摸柏宁的头，安慰道：“有些事注定要独行，日后她总能明白你今日苦心。”
闻言柏宁将头转向一边，他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又转过身来跟殷千忆道：“我自然相信姐姐。”
“啊——！”
道修肩膀被血尸咬下，迸溅出的鲜血纷纷扬扬落入并不平静的水面。他踉跄着捂住胳膊伤口，在血尸扑上来时一脚将其踹飞，才有些许空闲能绑住伤口。
而类似的情形在仙界和妖界的战线上极多。
仙界的修士虽然早有准备，但不死不生的傀儡和血尸不知疼痛，远比他们来的精力充沛。
柏宁将临河上血腥的场面尽收眼底，抬袖掩了口鼻，“……红木偶在何处？”
殷千忆手中控制着无形的灵流，侧首问道：“怎么，看不下去？”
“总想起殷孱……”柏宁神色恹恹，“我记得红木偶那处看不见这些。”
“在后面，”殷千忆头也不回，“去吧，仙界应对仓促，这一仗倒也不用你非上不可。”
“好，有劳姐姐了。”
柏宁转身离开，哪怕看见了殷千忆眼中闪过的一丝怀疑却还是没有停脚。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
“师兄？”
青田踏入灵萧大殿，里外翻找半晌却一个人影都找不到。
都去打架了？
燕固安从殿外走入，看见殿中的青田一愣，“明义师叔怎么回来了？”
“经真仙君可在门中？”青田一指被他临时扔到座位上一脸虚弱的赫连商道：“吊住这小子的命，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
燕固安不明白明义师叔去了趟西域怎得这么大火气，活要呛死人的样子，但下意识道：“经真仙君不在门中，现在能用的弟子都被调到了仙界与妖界的边境，师尊和其他宗门的前辈也都分散在那处，只剩下几十个弟子留守宗门。”
“我去杀冥极，”青田听完后道：“处理完魔界那边我再去找大师兄他们。”
他说完抽出陌上花，看也不看赫连商一眼向着殿外走去，跟燕固安错肩而过时他脚步一顿，想起楚彧叮嘱自己的那些话说道：“对了，冥极魔君本名桥苍苍，你应当有印象。”
燕固安自然有印象，用一只九尾灵猫直接导致宗门却邪地被封，桥苍苍的名字在宗门事纪上还添了一笔——那一笔还是燕固安写的。
他道：“弟子记得，是当年那个魔修女弟子。”
“对，”青田说：“她当初进过无锋宗，恐怕打了却邪地的主意，你看着些宗门布防，别让她混了进来。”
“是。”
燕固安应声后再抬头，青田早已不见了人影。
他回头看向奄奄一息的赫连商，走过去先将灵力送入他体内查看一番，随即皱眉，“怎得伤这么重？”
连修为都退到了元婴初期，差一点就能掉到金丹直接陨落，难怪明义师叔面色那般难看。
赫连商摆摆手，“燕师兄莫要再提……冥极魔君发难突然，我历劫之后才出关来不及准备后手，仓促间多分了几具分神罢了。”
青田当初用分神一事燕固安记得清楚，因为在小鬼城死了个分神又硬抗仙君雷劫差点死了，回来就被大师兄压着闭关养伤，结果又乱折腾，最后闭关修养了三百多年才算好。
“你说实话，”燕固安还是觉得以明义师叔的脾气鲜少会这样暴躁，他揣手道：“明义师叔看到你的时候你有气没有？”
赫连商：“……”
燕固安挑眉。
赫连商叹了口气，“他刚好看到我死的那具分神。”
燕固安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和四方阁的打仗你别参与了，后山闭关吧，最多三百年。赶紧养好你这身伤和修为，不然就是天人五衰了。”
元婴寿数一共也就一千，撑死了能拿丹药多吊几十年命，而赫连商已经七百多岁了。
青田当初养神魂都用了三百多年，更别说赫连商神魂那看着就比他当初还严重的伤。
“也好，”赫连商将自己的令牌交给燕固安，“我之前跟柏宁私下传信，在西域魔界和妖界各养了一支私兵，不多，魔界两千人，妖界一千七百人，但最低都有金丹修为，最高化神。”
“我闭关前跟柏宁说过若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做，便进地牢先保住一条命，其他等我出关再安排。但我之后出关只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其他消息都在令牌里咳咳……”
赫连商捂住嘴，咳嗽着，血液从指缝中流出。燕固安见状也不再折磨伤病号，叫了两个弟子进来把他扶走，“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把你们赫连师叔带到后山闭关。”
“是。”
两个弟子将赫连商带走，燕固安将令牌上的消息简略扫了一遍，飞快整理出来后转而发给化凡仙尊。
埋在战报中的慈书华一看徒弟来了信息，吐出一口气后果断把自己那部分事务都推给了初玉仙君，“初玉，你担待一下，宗门出了事，我需得同徒弟传令。”
楚玉被公务的折子埋的更严实，此刻一脸菜色的看着慈书华一本正经的走出阵盘，深觉心累。
“那些魔兵和妖兵可能直接控制？”慈书华走到一处空的阵盘中，对传令另一边的大徒弟道：“还有柏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他加入了四方阁，前几日还在临河上跟墨寻文大打出手。”
“演的，”燕固安斩钉截铁道：“他想杀红木偶，但红木偶身边有三个仙君护着，他才化神打不过。那支魔兵我手中有赫连商的令牌可以调动，但妖族那只妖兵在柏宁手中，令牌信息发不过去，不知道他那边是什么状况。”
慈书华沉吟片刻后道：“魔界那边有古玄和东域魔军在，且西域有一部分的魔兵被四方阁调到了妖界，赫连商手下的魔兵不必动用……但仙界和妖界的战事吃紧，联系不上便罢了，不算什么大事。我去临河寻他，你且守好宗门。”
“好，”燕固安道：“明义师叔方才回来说冥极魔君本名桥苍苍，几百年前曾用分神来到无锋宗做交换生，之后死在却邪地的那个魔修弟子。明义师叔说她知道却邪地在何处，有可能打邪魔的主意。弟子已经安排弟子巡山，但人手欠缺，师尊那边可能拨一队弟子回来守山？”
“倒是件麻烦事……”
慈书华心中将各处战局的情形都在脑中过了一轮，道：“我等下便让执横仙君带弟子回宗门，明义现下可在宗门？”
“去魔界杀冥极魔君了。”
慈书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