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田羽睫遮了神色，将徒弟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思忱着他同古玄交情还算不错，那人缘何派人暗中找他这三徒弟？
他看着地上的赫连商，问：“可说完了？”
赫连商将自己来到无锋宗的事情又全部过了一遍，想到三个月前那回差点伤了师尊，颇有些自暴自弃地道，“弟子有负师尊教诲，前些日子修炼出了差错，意图伤害师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确认三徒弟都说完了，青田颔首，“四方，把你三师兄扶起来。”
“是。”
方自留走上前，也不用怎么使力，赫连商就顺着那点力道起来了。他隐约觉得自己想错了些事情，但又不敢抬头跟师尊对视，只好低头看石头。
青田气笑了，“现在不敢看为师了？刚才的硬气呢？”
赫连商低头呐呐不敢言。
就连方自留都被他那一套说辞给唬住了，以为师尊真要杀这个三师兄，但再一想就清楚青田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他能当场把赫连商赶出山门让人滚去魔域修炼，方自留都得赞他一句心狠。
青田看着徒弟叹了口气，他知道赫连商因为魔修身份刚开始在门内很是受了一段时间非议，之后仙魔两界交好的影响传到了仙门，加上赫连商办事妥帖，门内弟子也与相处成了寻常师兄弟。
本以为这些年来三徒弟已经放下了，没想到他竟惶惶至今。
他忍不住抬手摸摸蠢徒弟的脑袋，“师尊怎么会杀你呢？修为出了差错为何不早说？师尊不是魔修，若不是你六师伯昨日提了，师尊都差点将此事忘却。”
“……宁清真人？”
赫连商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怎么会是宁清真人？怎么可能？
青田点头：“自然，他说你修行入了魔障，让我带你来濯魂泉洗一洗。”
赫连商心中思索片刻，有些明白过来。
半个月前他在屋内打坐时出了岔子，为防心魔趁机出来伤害师尊，他硬是在小臂上划了三道血口保持清明。等熬过之后宁清真人唤他去处理事务，许是那时衣袖不小心露出伤口，让师伯察觉到了异样。
青田看着三徒弟的样子，暗叹自己没有早日说清。
其实Z22早在三个月前就提过这回事，但青田那段时日被方自留一事扰得心烦意乱，便将此事搁置在了脑后。
昨晚同师兄在一起喝酒醉了，今日晨时想起那么回事，便让经真仙君来玉溪山，又传信让古玄从东域魔界跑一趟。反正这人整日在魔界也挺闲的，给他找点事正好。
“经真，”青田见三徒弟有些清醒了，转身道：“你同古玄两人待的时间不短，净看我弟子笑话？”
“咳，无意，无意。”
竹林深处走出来两人，一人身着白衣束袖，头上发丝尽数束在发冠中，是给方自留开药方的那位经真仙君；另一位身形高大，一身黑色大袖衣袍，头戴黑金发冠气质威严，正是赫连商方才口中的古玄魔尊。
方自留一时不知该展现出何种神情。
好好一个魔尊，为何会出现在无锋宗这样的仙界第一宗门内？他脑中突得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青田不会是魔族在无锋宗的细作吧？
那三师兄是魔修也合理了，就是不知那从未见过面的大师姐和二师兄会不会也是魔修。
但宁清真人不杀赫连商还告诉青田他魔修徒弟修炼出了差错又是怎么一回事？转了性子？
那他前世又是被废金丹抽根骨，又是被逐出山门算什么？
算他能忍吗？
方自留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越气，不如站在原地听着。
古玄魔尊走上前，抬手按在一脸震惊的赫连商肩膀上，将魔息打入他体内。半盏茶后魔尊睁开眼，“不是大事，他修炼的功法不全，以至于修行路数出了岔子产生心魔，等下照本尊的法子剥除心魔魔气，日后照着补全的功法继续修行即可。”
他说完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赫连商，对青田道：“等会儿骂骂你这徒弟，还想自己补全功法，真不要命了。”
也不想想以前撰写功法的大能至少也得证合体大乘，他一个金丹期的小弟子敢自己补全功法，还敢照着练，是生怕死的不够快。
经真仙君也去探查赫连商体内状况，青田直接将储物镯中的魔修功法扔给古玄，言简意赅道：“补全。”
古玄接过功法，边翻看着往上添字，边道：“我可是堂堂魔尊，你不过区区一个仙君，见了本尊不知道见礼就算了，还敢这么使唤？”
青田看了看濯魂泉，“你若是再多话，我就把你扔下去，再把掌门师兄叫过来。”
“……啧，怕了你不成，”古玄把补好的功法又扔回去，踱步走到方自留面前，张口就道：“你这新收的小弟子？给我当徒弟如何？”
青田走到方自留身边，把人拎到自己身后，直截了当地说：“不必想了，你把宗主拐走当魔修都不能拐这个。”
见青田这么说，古玄挑眉伸手一捏小孩脖颈，神色了然，“天品灵根，难怪你不让我带走。”
方自留感受着游走在体内的那一丁点魔息，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难不成他前世见过这人？
“魔尊说笑了。”
青田淡声道：“东域魔界今年未曾招收弟子么？”
古玄摸摸下巴，“招了，还招了个天魔根骨，改日带来给你见见。”
“那便改日再见，今日先劳烦魔尊将我这个弟子治好了。”
“你这人，颇无趣啊——！”古玄弹指将一颗丹药打入赫连商嘴中，然后一掌把人拍进濯魂泉中。
扑通。
“啊——！”
赫连商身上冒出阵阵杂糅的黑烟白汽，他痛地浑身紧绷，双手青筋暴起，紧紧抓着山石，硬是抓出了十道指痕。
经真仙君抬手在他肩颈上扎入数十银针固劳经脉，古玄掌心拖起一道魔息过去，引导着赫连商体内魔息按照完善的功法流转周身。
除最开始毫无预防的遭受剧痛没忍住外，赫连商一直咬紧牙关，硬逼着自己在纯正灵气的冲击下为正确的功法路径竖立屏障，而附加在经脉之上以及功法出了差错的魔息都在灵气冲荡下一点一点剥离开来。
包括神魂中的魔息。
只是剧痛太过，他唇边控制不住的溢出血来，碰到池水的刹那便化为白汽消失殆尽。
方自留皱眉看着这番场景，往青田身后又缩了缩。
青田却把小孩从自己身后拉了出来，“可看到了？修魔道极痛，你既已选择正道，便要守正己心，莫要动了歪心思修魔道，否则为师便将你也扔下去感受一番彻骨碎魂之痛。”
虽然但是，方自留本来还怕的，现在被青田一说反而平静了。
忽悠小孩是不道德的。
